第21章 第21章痛并快乐着。(三合一)……
“哈啊?!”
到底是被太宰磨练了两年之久,国木田独步第一个反应过来。再度挤出代表惊疑的语气词后,他紧接着冒出一连串不解。
“你这家伙难道又在盘算什么偷懒计划?!月见小姐可是公司里非常重要的一员,绝不允许你带着人家翘班!!”
本来公司内的调查员们就已经够我行我素了,国木田独步绝不想看见一贯让人省心的事务员也跟着我行我素起来。
——对他来说,那会是一个噩梦。
更何况在他看来,月见椿在事务员里也是非常优秀的存在。
首先作为老职工,她的业务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优秀。
另外,也许是和江户川乱步足够熟悉,她陪同对方出差时总是顺顺利利的,不会弄出奇怪而令人头痛的意外。
——或许是得益于小饼干的诱惑,江户川乱步才愿意听她的话,但总之从结果上来看,她是陪同他出差时出状况最少的那个。
除此之外,月见椿的异能还是失眠人士的福音。
试问,有哪个失眠患者不喜欢这样毫无副作用,还能让人一夜好梦的能力?
甚至极少数情况下,月见椿还会被与谢野晶子喊去帮忙,用异能来代替麻醉,好让那群总是受伤,一进手术室就嗷嗷叫的同事能好过一些。
尽管这和与谢野晶子的“宗旨”相悖,但有时候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至于为什么她的异能可以代替麻醉……一旦陷入被她“催眠”的状态,就必须“昏睡”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昏睡时间”由月见椿指定,只不过“昏睡时间”过后,如果人体本身渴求睡眠,当事人便会继续沉睡,直到睡饱。
若没有诸多限制,「睡美人」或许会成为一大杀器,可毕竟作用对象是“自己人”,所以它实际没有任何杀伤力,只在治疗失眠上颇为好用,简直是个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能力。
更别提,从资历上来说,月见椿还是他和太宰的前辈。
然而现在,太宰居然要对如此优秀宝贵的前辈下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国木田独步用力握拳,在心中咆哮。
光看搭档的反应,太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低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原来国木田君是这么看我的。”
“我没打算对月见小姐怎么样啦。”
“我只是觉得,国木田君那个,‘一进入训练模式,就完全不近人情’的状态……”太宰拖了拖尾音,随即话音微顿,眯起双眼,“不适合教月见小姐?”
“……!”
国木田独步被太宰这串话说得浑身僵硬。
太宰说得确实没错。
国木田独步师承福泽谕吉,为了不堕恩师的威名,他自然不会对向他学习体术的人手下留情,就算对方是月见椿也一样。
更何况,学习防身术本就是为了防身,他不严厉一些、不近人情一些,月见椿又如何学到精髓?哪有对她手下留情的,那是在害她!
国木田独步的沉默在太宰的预料之中。
他眸光扫过左看看国木田独步,右看看他的月见椿,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而且月见小姐就在我隔壁,我和她约时间,可比没有住在员工宿舍的国木田君方便。”
太宰笑眯眯地抛出一个又一个优势。
“再加上月见小姐只是想自保,而不是跟谁战斗,不用学到敦君和小镜花那种程度。”
语毕,他不住地点头,开始夸赞自己,“这么一说,怎么想都是我比较合适嘛。”
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和太宰据理力争。
“就在员工宿舍的话——”
太宰颇为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在国木田独步说完前打断他,“如果我没记错,敦君不用异能……好像打不过我。”
他得赶在中岛敦回来前定下这件事。不然若是被对方听见……还不知道他会在“前辈”和“姐姐”之间选谁呢。
……太宰觉得他会选月见椿。
“……”
国木田独步被太宰说得哑口无言。
这的确是事实。
作为港口Mafia的前任干部,太宰的体术虽是中下,比较对象却也是港口Mafia的内部成员。从理论上来说,他的体术的确胜过不使用异能的中岛敦。
眼瞅着太宰似乎胜利在望,国木田独步不甘地
握了握拳,还想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江户川乱步吃完午饭,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
这下国木田独步看见了救星,“乱步先生!”
“啊?”江户川乱步叼着棒棒糖,嗓音含糊地应声。
他视线掠过国木田独步,又一一飘向太宰、安静的与谢野晶子和月见椿。
联系起他进办公室前隐约听见的对话,江户川乱步大概明白了现状。
国木田独步呼出一口气,再度朝江户川乱步问道,“乱步先生怎么想?月见小姐想要学防身术的事。”
一瞬间,办公室内仅有的几道目光同时集中在江户川乱步身上。
月见椿也不例外。
尽管她其实已经被太宰劝动了。
本来她对太宰的提议也十分诧异,可细想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更别说他后来一一例举的那些理由。
……谁让他是她喜欢的人,她又特别偏爱他那张好看的脸呢?
就算她不打算告白,还想和他保持距离,可面对喜欢的人,她再怎么想克制……
月见椿不动声色地垂下双眼。
荷尔蒙带来的躁动本能,这一刻也在全力叫嚣,“想靠近他”、“想和他变得更加亲近”、“想要他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时常被矛盾的想法左右拉扯,摇摆不定。
更别说现在,太宰在主动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就连要教她防身术这件事,也是他本人提出来的。
如同在饥肠辘辘的老饕面前放了一份世间仅有的无上美味,诱惑不可谓不大。
不过撇去这种感性的想法,她也想听听江户川乱步的意见。
江户川乱步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旋即他翠色的双眸缓缓睁开,暗藏锐利的目光扫向太宰和月见椿。
“太宰教月见小姐防身术?”可只一瞬,他眸光中的锋芒便骤然消寂,连同某种试图看好戏的戏谑兴味一起,收敛得一干二净,“唔姆,也不是不行。”
“乱步先生……?”
“好耶——”
太宰孩子气的高声欢呼和国木田独步的惊疑不定形成鲜明对比。
月见椿回过神,下意识看江户川乱步一眼,却见对方神色自然,如常地弯起双眼,疏懒地将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
乱步先生他……
江户川乱步的表现过于寻常,月见椿收回视线,小小、小小地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呼吸刚恢复平静,太宰便睁着一双晶亮的鸢眼,乐颠颠地跑到她面前。
“接下来请多指教啦,月见小姐。”
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月见椿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嗯,防身术的事,就拜托太宰先生了。”
“等一下,太宰教你?”
月见椿话音刚落,一直在跑神的与谢野晶子回过味儿来,眯起双眼看向太宰。
这种“还不如她来”的奇怪感觉是什么?她清楚自己的水平,让她来教防身术,还不如让太宰上,但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事实上,和太宰相处两年,与谢野晶子也清楚,对方在正事上不会掉链子。
即便他对外总表现出一副风流,仿佛四处留情的做派,可他从未对公司内的事务员们做出过任何逾距的举动。
即使往常与月见椿她们相处时,他嘴甜还经常撒娇,但没有越界就是没有越界。
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放心?
没由来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刻,与谢野晶子脑海中滑过诸多想法,可现实不过一瞬。
听见好友的声音,月见椿率先“嗯”了一声,她清楚,有些话只适合她这个当事人来说。
“是呀,我相信太宰先生,也相信乱步先生的判断。”
只不过说这话时,她本人尚且不知,她用这一句话一次性哄了两个人,还是顺毛撸的那种。
“虽然如果晶子能教我当然最好啦,但我被你拒绝了嘛。”月见椿肩膀一垮,整个人无意识透露出一股嗔怪的撒娇感,“昨天明明抱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结果今天就拒绝我……”
与谢野晶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贫!”相识已久,她早已免疫好友无意识的撒娇,“这是两码事!”
——即便有时候,她可能,或许,还是会因为她在撒娇而心软。
总之,这对好朋友在友好交流时,其余人都极为理智地没有插嘴。
见事情已成定局,与谢野晶子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看向太宰,“椿就拜托你了,好好教她。”
“请放心地把月见小姐交给我——”
太宰右手放在胸前,满脸郑重地对与谢野晶子保证。
尽管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可下一秒,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个人所吸引,来不及深究。
“咦,太宰先生要教椿小姐什么?”
中岛敦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好奇地看向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月见椿和太宰。
刚跨过第一道难关,第二道就紧接着来了。
太宰还未出声,一旁的江户川乱步便用罕见的速度给出了答案,“防身术。”
闻言,太宰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随后面上扬起个灿烂的笑容。
“是哦,我教月见小姐防身术。”
中岛敦眨眨眼睛,“诶?太宰先生吗?”
虽然他向来信任太宰,可这件事毕竟涉及他失而复得,还一直都很喜欢的童年玩伴……
中岛敦看看太宰,又看看月见椿,最终还是面露担忧,迟疑地开口,“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一刻,除月见椿以外,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个古怪的念头。
——中岛敦这个心态,不像是弟弟,反倒更像是一名老父亲。只要事关月见椿,他就事事操心。
太宰顺势就演上了。
“敦君,原来信不过我。”
他手指拭过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语气骤然悲壮起来。
国木田独步一梗,旋即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觉得你的可信度是多少?”
“呜——就连国木田君也……!”太宰抽抽鼻子,哽咽一声,又抹了一把虚假的泪水,“可是月见小姐都答应了……”
月见椿忍住唇边上扬的弧度,让自己不至于被太宰逗笑出来。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用以安抚中岛敦,“是呀,敦君放心吧。”
她嗓音不疾不徐的,和幼时一模一样,分外叫人怀念,“等学会太宰先生这边的防身术,我再去向你和小镜花请教好不好?”
“好。”
略显稚气的女音在这时插入对话。
中岛敦回过头,看向抢先一步回答的泉镜花。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看自己身后的泉镜花,又看看神色平和的月见椿,终究还是咽回到了嘴边的话。
“嗯,椿小姐不要勉强自己。”
“危机解除”,太宰再度开始抽泣,“敦君……你变了。”他故意用满含泪光的双眼看他,语调婉转却哀伤,表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不信任我了。”
瞅见太宰这副夸张的演技,中岛敦不免打了个哆嗦。
“啊……我、我感觉太宰先生教椿小姐挺好的……?”他甚至结巴了几句,“刚刚那是、善意的问候!”
可太宰仍然没放过他,就追在他身后跑,要他给个说法,“呜——”
见太宰忙着逗中岛敦,月见椿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和大家道别,回到事务员的办公室去。
说起来,她总觉得,太宰如果去当演员……绝对会很吃香。
脸和演技他都有,性格也足够讨人喜欢……-
「月见小姐想从什么时候开始?」
月见椿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太宰的消息就跟着来了。
她凝视着手机屏幕,眸光不经意扫到太宰之前发给她的消息。
那是他前两天的道谢——针对她发给他的海浪声录音文件——措词公式客套,好似工作上的往来,叫人找不出半分不对。
消息最下方,他们礼貌地以一个含有“不客气”意味的表情包作为结尾。
……还是她回的。
月见椿徐徐吐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打算给太宰回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聊
天窗里又弹出一个气泡框。
「今天可以吗?」
月见椿垂眸打字。
「可以哦,具体时间太宰先生有想法吗?」
「今天晚上七点半怎么样?当作饭后消食似乎不错。」
「集合地点就是员工宿舍的空地,或者等到了时间,我去按月见小姐家的门铃?」
「不过练习防身术虽然重要,可相应的体力也不能落下,我想在学习防身术前先安排月见小姐慢跑,这样可以吗?」
月见椿思索数秒,给出肯定的答复。
「没问题,太宰先生晚上见。」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回太宰的回复半点儿都看不出之前的生硬。因为……
「(猫猫点头.gif)」
他竟是用了一个讨喜又可爱的表情包作为结尾。
盯着这只在聊天页面频频点头的黑猫,月见椿认命般戳戳它,长按保存。
也不知道太宰是从哪里找来的表情包,怪适合他的-
对月见椿来说,侦探社的工作内容并不难。再加上她工作时注意力极为集中,于是不知不觉间,时间又到了下班的点。
月见椿收拾完东西,拎上帆布包,约上与谢野晶子一起回家。
侦探社和员工宿舍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特别适合踩点上班和准时下班。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步入员工宿舍,各自去准备晚饭。
进门前,与谢野晶子还颇为担忧地看月见椿一眼,“有事的话喊我哦,我听得见。”
“嗯,你放心。”
回来路上与谢野晶子问她和太宰学防身术的事,知道时间和地点后,便有了那么一句关怀。
月见椿关上门,开始准备晚饭。
想到七点半还要慢跑和学防身术,她就做了些简单方便的,没有吃得太饱。
吃完饭,将碗筷放入洗碗机,她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六点半,距离和太宰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以尽情地放松,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住得近就是好啊。
月见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侦探社六点下班,平时她光是到家就要六点半,如果是自己做晚饭,吃完基本要七点上下,哪里能像现在这么悠闲?
能把无端消耗在通勤上的时间重新利用起来,真是太幸福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椿端起小花架上的盆栽,捣鼓她的草莓苗。
前段时间她忙着搬家,现在才抽出时间仔细照料它们。
虽然她小有存款,平时也不会吝啬自己,可她就是觉得,亲手种的草莓比买来的好吃,也算是她的一种执念。
时间临近七点半时,月见椿已经细细检查过草莓苗,准备好打算给太宰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她明天要带去办公室喝的花茶。
她换上更加轻便的运动服,穿上运动鞋,打算去隔壁找太宰。
巧的是,她刚关上门,就看见太宰站在她右手边,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晚上好……?”
月见椿眨眨眼睛,率先出声。
她的声音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让太宰脸上也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来,“晚上好。”
“好巧呀,我正打算去找月见小姐呢。”
和她相同,知道晚上要跑步,太宰也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衣服。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简单舒适的圆领卫衣和宽松运动裤穿在他身上,硬是被他撑出几分优雅奢侈的味道。
月见椿刚从太宰身上收回视线,就听见他清越温润的声音如此响起:“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先开始热身吧?”
“好。”
在空地简单热身后,两人便打算在附近慢跑一圈,最后回到空地练习防身术。
开始跑步前,太宰笑吟吟地看着月见椿,眸色温和,“我会陪月见小姐一起跑的,所以月见小姐只需要保持住呼吸和节奏跑步就好。”
“不需要出声回答我,同意或者肯定的事就点头,不同意可以不做反应。”
“好。”
出声容易影响呼吸,呼吸节奏若是出了问题,容易让人在跑步时岔气,从而引起腹痛。
这也是太宰告诉她别出声的原因。
提前商量好后,月见椿率先迈开步子,按自己的节奏来跑步。
等她慢慢进入状态,太宰才插空向她确认一些小细节。比如……
“工作日的话,练习都安排在晚上七点半可以吗?”
月见椿点头。
对于如今入住员工宿舍的她来说,通勤时间大幅减少,她每天都能多出一个多小时的空余时间。空出的这段时间,拿来学习防身术正正好。
得到答案,太宰继续下一个问题。
“好哦,如果月见小姐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想要取消练习,跟我说一声就好,提前或者临时都可以。
“这段时间里,要是哪天有紧急委托需要取消练习,我也会至少提早两个小时和月见小姐说。”
太宰这段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除非工作原因,否则他不会取消七点半的练习。
读出这个含义,月见椿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然后周末选某一天的下午练习,其余时间休息,这样可以吗?”
月见椿再度点头。
然而点完头,她这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太宰这个安排意味着……接下来这段日子里,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单独相处至少一个小时。
虽然是陪她夜跑,教导她防身术这样的“公事”,可这也能算是两人独处。
本来在太宰提出由他来教她防身术时,她就隐隐意识到了,可那时她却没当一回事——因为她没想过,他会把学习防身术的事安排得这么频繁。
……他没发现,她喜欢他的事吗?
还是说,他的确有在以自己的方式靠近她,并不是她的错觉?
一跑神,月见椿的呼吸就险些出错。她赶忙吸了口偏凉的空气,甩掉脑海中多余的想法,维持住原有的节奏。
太宰的声音还在继续,“因为月见小姐似乎想尽快拥有自保能力,所以我可能排得稍微有些满……如果觉得累了要和我说哦。”
月见椿将到了嘴边的“好”憋回去,又一次点头。
总之,她现在应该先学会防身术,降低自己被成功敲闷棍的可能,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话题告一段落后,太宰就没再说话,而是尽职尽责地陪在月见椿身边,注意她的安全。
两人落在路边的影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却挨得比任何时候都近-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同回到员工宿舍的空地,各自放松拉伸。
因为是慢跑,所以月见椿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累,反倒是身体经过适当运动,彻底暖和起来。
拉伸完毕,太宰站在朦胧的夜色里,开始教月见椿基础的防身术。
得益于街边的路灯,即便夜色朦胧,光线却还算不错,太宰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不妨碍她学习防身术。
他先用慢动作示范了一遍防身术的要领,让她跟着他做,再上手一点点纠正她做不到位的地方。
在碰月见椿前,太宰仅是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失礼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就像是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手腕放这里。”
“再抬高一点。”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和他的语气一样温柔绅士。
月见椿努力摒弃太宰那张脸带给她的影响,在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下尽量牢记防身术技巧。
如果要问她具体的感想……
“痛并快乐着”,不外如是。
如果撇去脸过于勾人视线这一点来看,对月见椿来说,太宰是个好老师。
讲解到位,不拖泥带水,温柔绅士还贴心。
就连随着学习防身术的进度增加,他第一次将她摔在地上的时候也是。
她分明被他摔在地上,却如落叶落地般轻飘飘的,除一阵光影朦胧的天旋地转以外,再无其他感受。
似乎是太宰有意替她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所以她才没感受到半分痛感。
“怎么啦?”见她没反应,太宰松开手,关切地看她,一双蜜糖色泽的鸢眼中满是担忧,“摔疼了?”
对上他
视线,月见椿心尖一颤,狼狈垂眸,“……没。”
她咬咬舌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将心思放在学习防身术上。
太宰总是这样。他习惯将那些细小的温柔藏于实际行动之中,极少主动挑破,只静静地等待旁人自行察觉。
可对她这种,偶尔反应会慢上半拍的人来说……一旦留意到他细致的温柔,感受到的暖意便如涓涓细流,温煦绵长,久久难散。
……她会喜欢上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啦,今天到此为止。”
“呼……”
这周五晚上,结束今天的防身术练习后,月见椿徐徐吐出一口气,抬手敲敲略有几分酸软的手臂。
见状,太宰微微一笑,温和的嗓音中携着几分鼓励的意味,“月见小姐进步很大哦。”
月见椿当着他的面伸了个懒腰。
“太宰先生的安慰,我收到了。”
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太宰哭笑不得地摇头,“哪里是安慰月见小姐嘛,我说的是事实啦,事实。”
对此,月见椿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知道太宰为什么要说,她这个在他手里撑不过一秒的人进步很大。他这么夸她,她反而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心虚感。
所以……
“太宰老师说得对。”
分明是一句玩笑话,太宰却极其认真地应了,还分外顺畅地顺着杆子向上爬,“嗯嗯,再喊一遍——”
月见椿只是笑。
看她不喊,太宰也不恼,而是亮着眼睛瞅她,尾音微微上扬,“今天是什么?”
“今天啊——”
月见椿卖了个关子。
这要从这周一那天晚上说起。
她在这件事上还算清醒。
太宰愿意教她防身术,是情分不是本分。他们只是同事,而且她一没有给他交学费,二没有给他好处,她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付出。
但有时,有些感谢若是表现得过于明显,反而会伤情分。
所以月见椿思来想去,首先打算请太宰喝些东西犒劳他,就当防身术后的放松,别的再慢慢来。
周一是豆乳,周二是草莓牛奶,周三是蔬菜汁,周四是她拿榨汁机亲手榨的橙子梨子混合果汁。
总之五花八门的,每天都不一样,像在开盲盒。
巧的是,这种新奇的体验彻底吊起了太宰的胃口,让他教月见椿防身术之余,也越来越期待她每天给他准备的东西。
凝视着太宰亮晶晶的双眼,月见椿心中突然冒出个声音:如果她说今天没有……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应该会是很可爱的反应吧。
“今天没有哦。”
“诶?!”惊呼的同时,太宰睁圆双眼,用看负心汉似的眼神看她,还再一次向她确认,“今天没有吗?”
月见椿没能忍住,在这时笑出声来。
听见她轻柔的笑声,太宰藏好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面上却瘪瘪嘴,哼哼着冲她抱怨,“啊——月见小姐欺负人——”
“还说不是坏心眼。”
……好可爱。
看见太宰此时的反应,月见椿反而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想知道太宰先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所以才……”
她摸摸鼻子,立刻转移话题,顺势从小包里拿出一早藏好的猫罐,咳,自制果茶,“今天是果茶哦,百香果柠檬蜂蜜茶。”
“好耶——”
从周二起,月见椿就会多带一只不透明的小包,用来放她的毛巾水杯,以及带给太宰的小惊喜。
太宰动手拧开杯盖,凑到唇边抿下一大口,丝毫不担心果茶的实际味道。
清澄的液体浸润过他嘴唇,为他本就柔润的唇添上一丝水润色泽。在暧昧的夜色下,他仅是轻轻抿唇,便能轻易吸引走她所有注意力。
月见椿嗓子一紧。下一瞬,伴随着心跳骤快的嗡鸣,她不争气的吞咽声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得叫人下意识屏息。
她费力地移开视线,控制呼吸,尽可能如常地问太宰,“怎么样?”
“唔——好喝!”太宰愉悦地弯弯双眼,长睫弯出如弦月般优美的弧度,“有种不愧是月见小姐的感觉!”
在他的赞美之下,月见椿低垂着双眼,窘迫地抑制住自己乱速的呼吸,尽可能不引起他注意。
太宰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难怪大家总想蹭月见小姐泡的花茶……”
“嗯嗯,虽然没喝过花茶,但果茶好喝耶!”
月见椿调整好情绪时,恰巧看见太宰面上浮现出含有“我赢了”意味的得意表情。
好似和两脚兽炫耀心爱小鱼干的猫咪,一只爪爪按着小鱼干,骄矜地抬着下巴喵喵叫。
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月见椿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然后她听到猫猫这么问她,“明天的话,下午可以吗?”
“几点?”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我想想……四点?”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月见椿一怔。
一般会选四点吗……?
没看漏她眼中的疑问,太宰再度喝了口果茶,然后才笑着给她解释,“我猜月见小姐下午会想午睡,或者出门晒太阳之类的。”
“四点钟就晒不到太阳啦,这样应该正好?”
月见椿眼神微闪。
这不是完全在迁就她的时间嘛。
她捧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动,“不用那么照顾我啦。如果太宰先生有事的话,再稍微早一点或者放到晚上也都可以的。”
对此,太宰果断摇头,“我没什么事哦,主要还是看月见小姐啦。”
最后两人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将周末的练习时间放在周六下午四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周六他们刚顺利结束当天的练习,太宰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极大的动静。
“咕噜噜——”
“……”
这一刻,月见椿没有看漏太宰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他难得露出这样明显的窘迫表情。
一阵古怪的沉默后,太宰弱弱地开口道:“如果我说这是巧合,月见小姐应该……会相信我吧?”
他罕见地有些猜不准她的想法。
“噗。”
月见椿噗嗤一笑。太宰这副底气不足的模样实在稀奇,像一只干了坏事后心虚得不行的猫咪。
尽管看他这个反应,她认为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可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认真教了她快一周的防身术,她本来正想着怎么感谢他,这就来了个现成的机会。
还是他主动塞给她的。
“我相信太宰先生哦。”月见椿偏过头,按捺住想揉揉太宰脑袋的冲动,“所以,如果我邀请太宰先生来家里吃晚饭的话,太宰先生一定会拒绝的吧?”
太宰张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月见椿就眨着眼睛,微笑着回望他。
好半晌,太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柔软可爱的撒娇语调喊她。
“月见小姐——”
这么拖着声音喊完她,他还不满足,哼哼着控诉她刚刚逗他的行为,“我是发现了,月见小姐有时候真的超——级恶趣味。”
月见椿无辜地眨眨眼。
“太宰先生要来吗?”她直接给他抛出似曾相识的问话,“我家。”
“……要。”
太宰憋闷的答案也似曾相识。
话音落下后,他们两人相视而笑。
月见椿止住笑,观察太宰的表情,“虽然又是咖喱,但是是太宰先生之前提过的咖喱肥牛饭,应该没问题?”
“当然!不如说请务必!”
“等做好了我给太宰先生发消息?”
“好——”
这么简单约好后,月见椿便先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做晚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重新制定了和太宰相处的“原则”。
距离还是要好好保持的,她可不想变成恋爱脑。
可“保持距离”这一点仅限于她自己。毕竟她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太宰。
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主动告白,除必要外不主动邀请他做些什么,尽可能控制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但如果是太宰主动选择靠近她,她觉得自己不拒绝他,默默接受也可以。
虽然她这个做法听起来似乎有点过于狡猾,可谁让太宰那么难攻略?他也不像是会轻易喜欢上谁的样子,更别说这份馅饼会砸到她头上了。
……她还不如期待哪只猫猫突然掉进她怀里呢,这种可能性说不定还高一些。
心里这么腹诽着,月见椿从锅里打起一小勺咖喱汤汁,盛入调味碟尝了尝味道。
事到如今,她再怎么自欺欺人说,她只是喜欢他的脸也无济于事。尽管她对太宰的喜欢确实始于他的脸。
总之现在……就趁他靠近她的机会,多看他几眼,饱饱眼福吧。
一面想,月见椿一面将一旁备用的肥牛卷倒入锅中,轻轻搅拌。
几分钟过去后,她关火,盛好两盘咖喱饭,摆到榻榻米房间的矮桌上再给太宰发去一条消息。
发完消息,她顺手摆好剩下的沙拉和味噌汤,才去玄关取出客用拖鞋,放在门口给太宰。
“叮咚。”
月见椿放下拖鞋时,她家的门铃恰好被按响。
思及这段时间同事们的紧张,即使知道门外的人可能是太宰,她也还是先通过猫眼看了看门外。
确认过门外的人的确是太宰,她才打开门。
“晚上好,月见小姐。”
太宰盈盈一笑,率先朝她问好。
月见椿后退一步,好让他进来,“太宰先生晚上好,请进。”
她退回到木地板上,套进他送她的那双绵羊拖鞋里。
“打扰啦。”
太宰从绵羊拖鞋上收回视线,笑着换下鞋,穿上月见椿准备的客用拖鞋。
他才往里走两步,便被咖喱霸道的香气彻底淹没,“唔好香——”
“因为是咖喱嘛。”
“说的也是。”
感叹之余,太宰神色自然地扫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厨房,以及能窥见一角的温馨榻榻米房间,回头看向月见椿,“哇,月见小姐已经完全收拾好了?”
语毕,他唇角微掀。他视野里仍残存着厨房的模样,可适才,他目光的落点却是厨房水槽。
那里放着一块田园风洗碗巾——是他送给她的那块。
“是呀,毕竟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嘛。”
月见椿浑然未觉,只是如常附和着太宰的话。
太宰压了压唇边的笑,弯起双眼点头,“嗯!有月见小姐家的感觉。”
“噗。”月见椿轻笑出声,带他往榻榻米房间走,又让他在矮桌边坐下,“什么啦,这个‘感觉’。”
“就是月见小姐给人的感觉啦。”太宰顺势支起手臂,单手托腮,笑着看她,“很温暖舒服的感觉。”
他眸光含笑看她时,长睫微弯,笑容分明不带任何情欲,却又暧昧无比。
月见椿一怔,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她给他是这样的感觉吗?
好高……的评价?
见她呆呆的,太宰低头看看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咖喱肥牛饭,故作嘴馋地耸耸鼻尖,“唔,好香。”
他也不说别的,就拿一双晶亮的鸢眼看她,眸子里全是亮闪闪的迫不及待。
见状,月见椿眉眼间攀上一抹柔和的笑。
她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只一口,太宰便含糊着赞叹道:“好吃!!”
“唔——”他匆匆咽下口中的咖喱肥牛饭,亮晶晶的双眼中满是惊讶和欣喜,“好吃!绝对比便利店的好吃!”
他低头看看咖喱肥牛饭,又抬头对上月见椿的视线,“月见小姐难道是传说中掌管料理的神吗?”
“噗……太夸张了啦。”月见椿好笑地摇摇头,语气满含无奈,“虽然我也觉得味道不错,但没有好吃到太宰先生说的那个地步哦。”
太宰面色认真地反驳,“明明就有啦——”习惯性拖长尾音后,他音量稍稍放低,宛若自言自语,“好吃到想每天都能尝到的地步。”
诶……?
月见椿捏着勺子的手一顿,勿忘草色的双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然而,太宰却神色如常地转移话题,仿佛他刚刚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对了对了,海浪声,有帮上月见小姐的忙吗?”
“啊……”
话题跳得过快,叫月见椿没能发觉,他耳尖泛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绯色。
第22章 第22章“我请月见小……
太宰这么一说,月见椿才反应过来,搬家之后,她……压根就没想起以前的家。
这倒不是她喜新厌旧,而是她刚搬完家,紧接着就开始向太宰学习防身术,忙得没时间。
她每天排得满满当当的,睡前不是在回忆防身术的内容,就是在想新家还缺什么,还真没空去想以前的老房子,自然也就想不起去听海浪声。
看到月见椿的反应,太宰心底有了答案。不过……
“咦,月见小姐没听海浪声?”他颇为无辜地眨眨眼睛,语气自然,还带着一股纯粹的疑问,“难道是因为……”
太宰话音一顿,随即说出猜测,“这段时间,月见小姐都和我在一起?”
“……”
月见椿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这一刻,她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单拎出来绝对会让人误会的话啊?但是……
她端起味噌汤,轻抿一口,随后小小地做了个深呼吸,“确实,向太宰先生学习防身术的这段时间很充实。”
她将他好似无心的话细化成如常语句,语气带笑,温柔平和,“晚上我几乎倒头就睡。”
“倒头就睡……”太宰沉吟一声,叼着银勺含糊地接话,“听起来很不错,我也想要这样的睡眠质量。”
月见椿眨了眨眼睛,“太宰先生睡不好吗?”
这她倒是第一次听说。明明她之前经常看他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正香……难不成是白天在侦探社睡太多了?
下一秒,太宰就嘿嘿一笑,卖乖地瞅着她看,“嗯——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
“噗。”
月见椿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太宰便在她的笑声中竖起食指,努力为自己正名,“但我也不是每天都在白天睡觉的啦。”
他神情严肃,满含“我可没有撒谎哦”的认真,“也有没有摸……咳,也有没有在白天睡觉的时候。”
但中途卡壳的某个词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咳咳,不过也可能是家里的窗帘遮光性不太好,所以睡不安心?”太宰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要是月见小姐的异能可以对我起效就好了。”
月见椿也纵着他,没揪着他刚刚无意间吐露出的真实想法不放,“我总不能对濒死状态下的太宰先生使用嘛。”
同事们为了吊住太宰想了一堆办法,这件事她不仅知情,甚至也是当时那场秘密会议的参会者之一。
尽管大家面上不提,可实际心里却都清楚,太宰会将他本人也视作筹码,置于棋盘之上。
即便他讨厌疼痛,有时候又刻意表现得格外娇气,可一旦身处危机……他会毫不犹豫地掷出名为“太宰”的棋子。
为了让这只捣蛋猫猫平安归来,月见椿的异能也曾被纳入备选。只不过大家最后发现,她的异能似乎在这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打消了想法而已。
“呜——”
听到月见椿这句话,太宰猛猛打了个寒颤。
他显然是回想起了那个曾经濒死,却又被与谢野晶子力挽狂澜,直接满血复活的经历。
太宰不甘心地清清嗓子,试图挽回适才那一瞬的失态,“但如果死前能做一个美
梦,我也愿意——”
“我没有控制梦的能力啦。”
月见椿摇摇头,打破太宰的幻想。
“诶、诶?那之前与谢野医生说做了个美梦,乱步先生说梦到了粗点心做的屋子……”
每报出一个例子,太宰就看月见椿一眼。
可当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产生丝毫变化时,他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降低,和语调一起低落下来。
“国木田君说,做了一个计划完美执行到底的梦……也都是巧合?”
轻声说完最后一个字,太宰眼巴巴地盯着月见椿看,显然想从她那里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轻眨着眼睛看她的模样,好似仰着脑袋瞅她的猫咪,期待着能从她身上得到中意的猫罐头。
但太宰注定要失望了。
月见椿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哦,只是巧合啦。”
她的异能就只有催眠,没有多余的能力。估计是第一个做美梦的与谢野晶子夸大其词,导致大家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盲目相信她的异能了。
……毕竟好友在某些时候非常爱夸赞她,甚至是到了稍微有点夸张的地步。
“虽然如果可以,我应该会让太宰先生做一个‘自己被完全治好了’的梦,一直坚持到晶子过来吧?”
但如果只是让她假设着说说自己的想法,她非常乐意。
可谁曾想,太宰听到她这句话,反倒面露绝望:“……也就是说,我要保持半死不活的状态很久?”
“半死不活……噗。”
被太宰这个绝望的表情逗乐,月见椿笑得双肩微颤,好半晌都没能止住笑。
他有时候用词也过于直白和形象了。
见她笑,太宰木着双眼,幽幽叹息,“可不就是半死不活嘛。”
月见椿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边上扬的弧度,却因为多看了太宰一眼,又被他脸上的麻木逗乐,再一次笑出声来,“呼呼……”
“月见小姐——”
“好,我不笑啦。”
凝视着她笑得双眼弯弯的模样,太宰也悄悄勾起唇角。
月见椿抬手揉揉笑酸的脸颊,没再说话。
如果真如太宰所说,她拥有操控旁人梦境的能力……她绝对会按她刚刚说的去做,给与谢野晶子争取更多的、能将他从死神上夺回来的时间。
心中飘过这个想法后,她试着换了个更加轻松的话题,“不过,如果只是窗帘的问题……我家用的或许还不错?”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视线转向月见椿身后的窗帘。
“我可以看看效果吗?”
此时两人也差不多用完晚饭,闻言月见椿便顺手端起他们的餐具,往厨房走,“嗯,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关灯。”
“我来帮忙——”太宰拿起剩余的餐具跟在她身后,“只要放到洗碗机里就好了对吧?”
“是哦。”
放好餐具,月见椿洗了手,将厨房这边的窗帘拉上——她给厨房窗户也挂了同样材质的窗帘,两边都不透光,所以遮光效果特别好。
在她拉厨房窗帘的时候,太宰已经自觉地替她收拾了矮桌。
见她回眸看他,他回以一个期待的笑容,“现在是不是可以关灯了?”
“嗯,我来关。”
说着,月见椿往前迈出几步,迈入榻榻米房间,轻轻按下开关。
“咔嚓。”
室内骤然变暗。
“哇好黑!”
月见椿在昏暗的光线中弯弯嘴角,“刚关灯,黑是正常的啦。”
光线突然消失,眼睛还没适应这个亮度。
“稍微等一会儿看看?”
过去数十秒后,确认双眼已经适应如今的环境,太宰小小地“诶”了一声,随即赞叹道:“这个遮光效果确实好棒!”
他扭头看向挂有遮光帘的窗户,伸手晃了晃。
窗户那边的光线要稍微亮上一些,隐约能看见手晃动的影子。
太宰在一片漆黑中转过头,看向应当是月见椿站着的方位。
“感觉就算不小心把眼罩睡不见了,也能安心睡到天亮。”
只要不朝窗帘那边看,整个房间就伸手不见五指。他现在甚至看不清月见椿的身影,足以见得她买的遮光帘效果有多好。
得到肯定,月见椿语气带笑,“是吧。”
别的不说,作为一个追求睡眠质量的人……她选的遮光帘当然是好东西。
她悄悄在心里自豪了一把,正打算开灯,就被猜到她动作的太宰制止了。
“等等,月见小姐可以迟一点开灯吗?”
“诶?好。”
下一瞬,太宰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拉开窗帘。
窗帘挂钩在轨道上挤蹭出轻巧声响。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投进来,照在太宰发顶,照在他侧脸上,为他蒙上一层清丽,却朦胧模糊的白纱。
好像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格外眷顾他、偏爱他。
恰在此时,太宰偏过头,回眸迎上月见椿视线,对她微微一笑。
他披着轻纱般的月光,澄明皎洁,自带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可他注视着她的眸色却温柔缱绻到了极点。
他眸中潋滟的笑意如带钩的弯弯弦月,不仅能勾得人心弦微颤,还拥有比薄凉月色烫上许多的灼热高温,一直燃到人心尖。
“……!”
月见椿抿抿唇,几乎要在这场对视里溃不成军。她想移开视线,却又怕自己做得过于明显。
就在这时,太宰徐徐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效果真好呀。”
月见椿已无暇去思考,他说的究竟是什么的效果。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太宰能将窗帘拉上,以免她对他的小心思尽数暴露在清凌凌的澄净月光之下,无处遁形-
最后,月见椿强撑着打开灯,凭借极强的自制力冷静下来,再给太宰发去遮光帘的链接。
不知是因为解决了一个麻烦还是如何,太宰好心情地哼哼两声,又俏皮地冲她眨眨眼,“作为今天这顿饭和遮光帘的回报,明天我请月见小姐吃咖喱怎么样?”
“我知道一家咖喱很好吃的店哦。”
月见椿本来想拒绝他——因为连续两天吃咖喱稍微有些腻。可看见他微微笑着注视她的模样,她又不免有些心软。
“……好。”
等她回过神,身体已经自顾自地应下了太宰的邀请。
“那明天见哦,晚安。”
“晚安。”
互相道完晚安,送走太宰,盯着紧闭的大门,月见椿宕机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她怎么就答应了?
虽然她确实不讨厌咖喱,还称得上喜欢,但是……她怎么答应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月见椿抬手拍拍脸颊,慢吞吞地回到榻榻米房间。
这次和去海边听海浪声不太一样。
好像……更像是约会了?
“唔……”
她在矮桌边坐下,抬手揉揉自己的脸颊,最后放弃般直接趴在矮桌上。
她明天……穿什么比较好?
下巴触及冰凉的木质桌面,月见椿苦恼地沉吟一声,心跳却越跳越快。
他怎么就突然想请她吃咖喱啊……-
犹豫好久,月见椿最后还是挑好了第二天穿的衣服,在十点半钻进被窝。
翻来覆去半天,她终于成功进入梦乡,殊不知一墙之隔的隔壁……
太宰盯着他惯穿的沙色风衣半晌,偏头看向另一套挂着的棕色条纹衬衫,沉默不语。
最终,他放下手中的衣架,从衣柜里拿出第三套衣服挂上。
翌日傍晚。
因为是邻居,所以两人也不需要决定集合地点,只要到了时间再一起出门就好。
月见椿开门时,太宰恰好锁上他家的门。
撞上她视线,他弯弯双眼,率先问好,“晚上好,月见小姐。”
“……晚上好。”
看见太宰今天的打扮,月见椿拎着包的手一紧。她尽可能神色如常地从家里出来,再用钥匙锁上门。
……他今天真好看。
简单的半高领黑色长袖,外披棕色风衣外套;甘石粉的休闲长裤,再扣上一条亮眼的白色腰带……
太宰这一套搭配休闲时尚,还显身材,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衬托到了极致。
不愧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看她锁上门,太宰理所当然地走到她身
侧,与她并肩而行:“我说的那家咖喱店就在侦探社附近,差不多是我入职之后开的。”
“不过对之前的月见小姐来说可能有些远,所以你可能没去吃过?”
月见椿适时偏头看他,却碍于他今天穿得过于好看,没敢多看——她怕自己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会暴露她的想法,“诶……我确实没在侦探社附近吃过咖喱。”
两人闲聊着,没走多久便在一家名叫「Freedom」的西餐馆前站定。
在看见这家店的名字时,月见椿一愣。
她来不及多想,太宰的声音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就是这里哦。”
他微微笑着,率先推开西餐馆大门。
才进门,店内便响起月见椿熟悉的声音。
“欢迎光临!”
将店内熟悉的陈设,以及西餐馆老板的背影收入眼底,月见椿眸中滑过一丝怀念和惊喜,“啊,果然是加冷先生。”
“嗯?”太宰留意到了她不同寻常的表现。
月见椿却深吸了一口气,顾不上和太宰解释什么。
在看见坐在吧台边,那名猩红色短发的青年时,她柔和了眸色,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块终于轻轻落地。
“……织田作先生也在。”
听见自己的名字,青年——织田作之助转过头,目光投向两人,向来平静的脸上难得涌现出几分惊讶。
“月见小姐。”
他熟稔地喊出她的名字,仿佛与她相识已久。
第23章 第23章“好久不见,织田作先生……
和月见椿打完招呼,织田作之助冲好友点点头,“太宰。”
“咦,月见小姐认识老板和织田作吗?”
太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颇为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月见椿还未作答,西餐馆老板便惊呼道:“这不是小月见吗,好久不见啊!”
他刚刚背对着他们,是听见对话后才反应过来的。
“加冷先生好久不见。”月见椿抬手朝他打招呼,顺便给织田作之助补上问候,“织田作先生也是。”
最后,她才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开口给他解释:“加冷先生的手艺很好,我高三的时候经常来店里吃咖喱,所以才会认识加冷先生和织田作先生。”
“虽然不是现在这家。”说这话时,月见椿的目光落在店内的陈设上,“太宰先生说,这家店是两年前开的……?”
不过接她话的反而是西餐馆老板,“是啊,那个时候小太宰说在附近的公司找了工作,我和小织就干脆一起来这边了。”
“‘小太宰’……”
月见椿喃喃着他对太宰的称呼,语气里带上显眼的笑意。
即便她一早就知道,这是西餐馆老板称呼熟人的习惯,可骤然听到他用这样的方式来喊太宰……她还是会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过于可爱了。
但是,似乎也非常适合他。
太宰瘪瘪嘴,即刻用符合她这一想法的语调,哼出控诉来,“月见小姐笑我——”
然而……
“啊!是椿姐姐!”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从后厨传出,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紧接着月见椿就被扑了个满怀,“啊……”
对上太宰询问的视线,西餐馆老板憨憨地挠挠脸颊,“因为今天不是很忙,所以就让他们几个帮忙了。”
“小咲乐……?”月见椿也在此时认出双马尾小姑娘的身份,惊喜地打量着她,“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呀。”
她抬手摸摸织田咲乐发顶,一如四年前那般温柔地待她,“你长高了好多。”
“诶嘿嘿……椿姐姐认出我啦。”织田咲乐笑得双眼弯弯,再一次用力抱住月见椿,“好久不见!”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女性并不多,身边不是哥哥们就是监护人,所以当时还是高中生,对她却温柔亲切的月见椿给她印象最深。
织田咲乐以前也最黏月见椿。临时离开时知道不能向她道别,以后也不一定能和她见面,小姑娘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偷摸摸哭了一场。
这几年里,织田咲乐最惦记的就是她,现在突然重逢,当然是一整个挂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剩余四个孩子也纷纷从后厨里跑出来——得亏这会儿店内的客人只有月见椿他们三个。
看见被织田咲乐抱住的月见椿,男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椿姐姐”,显然都还记着她。
“诶,你们也都在后厨帮忙吗?”月见椿目光一一扫过围着围裙,戴着帽子的四个孩子,微笑着夸赞道,“真了不起。”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西餐馆老板刚刚说的是“他们”,而并非“她”。
趁着月见椿和孩子们叙旧,太宰悄然走到织田作之助身边。
“太宰。”织田作之助抬眸看他时,神色是熟人才看得出的凝重,“月见小姐,可能是‘那个人’。”
直到今天看见月见椿,织田作之助才蓦地回想起,当时被他遗漏的人是她。
实在是她表现得太过寻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而那时的她又只是一名人畜无害的高中生,怎么也无法让人往那方面去想。
然而,他们调查无果的现在,作为“普通人”的月见椿,似乎是唯一的可能。
——目前看来,就连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拥有“那种”能力。
织田作之助说话的声音放得极低,淹没在孩子们惊喜的欢呼下,近乎微不可闻。
但太宰还是听到了。
消化掉好友的话后,他微微一愣,却没有马上应声。
——他知道织田作之助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她的异能……
太宰不动声色地看向月见椿,看她被孩子们团团围住,面上满是笑容,周围浸染着重逢的惊喜和愉快-
月见椿和孩子们的叙旧告一段落后,西餐馆老板笑着加入话题,“小月见还是吃和以前一样的?”
“啊是的,麻烦您了!”提到以前曾经吃过的咖喱,月见椿双眼一亮,迸发出太宰曾有幸见过几次的光芒,“我超怀念加冷先生的手艺的!”
那是她碰上喜欢之物时的特有反应。
月见椿不用多说,光是简简单单的“怀念”一词,就足以让西餐馆老板铆足了劲。
他古铜色的脸上满是自信,大掌“啪啪”地拍拍胸口,表现出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模样,“既然你这么说,我可就要全力以赴咯!”
“请务必!”
月见椿极为捧场地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拜托他。
瞅见她这个表情,西餐馆老板笑眯眯的,又冲围在她周围的五个孩子喊,“小鬼们听到没?别黏着小月见了,跟我去后厨开工!”
“诶——”
五个小朋友齐齐发出不满的声音。
不过他们到底成长环境特殊,知道家中不易。最后他们也只是哼了那么一声以示不满,乖乖跟着西餐馆老板进入后厨。
织田咲乐边往后厨走,边依依不舍地朝月见椿挥手,“椿姐姐等我哦。”
“好,在厨房帮忙注意安全哦。”月见椿好脾气地提醒她。
“我会的!”
太宰看看空荡荡的吧台,再看看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咀嚼咖喱的织田作之助,脸上涌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抬手指指自己,“等、等等!我的呢!我的!”
“小太宰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是吗?要不辣的。”下一秒,西餐馆老板掀起后厨的帘子,探出个脑袋瞅太宰,语气里暗含几分嫌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辣都吃不了。”
嗯,这四年相处下来,他和太宰彻底混熟,也敢嫌弃曾经的干部大人了。
太宰气呼呼地耍赖,“吃不了就是吃不了嘛,
辣是一种触感哦?我讨厌疼痛!”
“是是是——”
留下这样一句敷衍的话,西餐馆老板再一次回到后厨,被留在前台的几人隐约还能听见他指挥五个小朋友的声音。
“哼……”
太宰从鼻腔里挤出个气鼓鼓的音,随后自顾自地从前台摸来两只玻璃杯,端起水壶,倒了两杯冰水。
“给,月见小姐的。”
“啊,谢谢。”
倒完水,太宰双手环胸,一屁股在织田作之助旁边的空位坐下,看起来还在和西餐馆老板生闷气。
月见椿捧着他倒给自己的冰水,小小啜了一口,“不过这样不要紧吗?不留个人在前台……”
现在也差不多要到饭点了,如今店铺的位置比原来的好,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没什么客人才对。
“大部分都是熟客,别担心。”织田作之助不紧不慢地答道。
而太宰似乎还在思考刚刚月见椿和西餐馆老板之间的“哑谜”,“唔,你们都不和我说话,好像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你在和老板冷战。”
“但是我没有和你们冷战。”
听着两人顺畅且认真的对答,月见椿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温声给太宰顺毛,“太宰先生才不是多余的啦。如果不是太宰先生带我来,我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吃上加冷先生的咖喱呢。”
说实话,就她现在这个跟太宰学防身术,晚上基本不出门吃饭的状态,怕是要过好久好久才能无意间来到这里。
那她岂不是亏了好几顿咖喱?
“原来只是因为来这里能吃上咖喱,所以我才不是多余的……”太宰却抽抽鼻子,猝不及防开演。
……怎么好像反而起了反效果?
月见椿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一顿。即便她知道,这不过是太宰在顺势撒娇,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
许是留意到月见椿的迷茫,织田作之助适时插了一句话:“只要来吃咖喱,就不是多余的。”
不知为何,他话音落下后,三人之间猛地漫开一阵沉默,也叫他们将后厨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数秒后,太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迟疑道:“……总感觉,我好像莫名其妙被织田作骂了?”
“噗……呼呼。”
月见椿则是没忍住笑出来。
尽管她一早就知道这两人的性格,但她从没想过,他们凑在一起能发生这么可爱的对话。
明明侦探社里没人能说得过他呢。
“没有那回事。”织田作之助径直略过刚刚的对话,补救一般抛出下一个话题,“月见小姐是你同事?”
这句话显然是对太宰问的。
太宰“嗯嗯”地点头,“是哦,跟我一样在侦探社。”
闻言,织田作之助看向月见椿。
“异能者?”
读出织田作之助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月见椿笑了笑,“虽然是异能者没错啦,但是我平时只负责文职工作。”
说着,她话音一转,“因为是在调查中完全帮不上忙的异能。”
“我也是。”
“诶?织田作先生也是吗?”分明是句有些指代不清的话,月见椿却顺畅地接下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太宰敏锐地留意到,织田作之助和月见椿之间,似乎有几分古怪的默契。
织田作之助略微颔首,“我也才知道月见小姐也是。”
恰好在这时,西餐馆老板掀开后厨的帘子,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咖喱出现。
“久等了!小月见要的咖喱来咯!”
轻巧的一声“砰”后,一份香气扑鼻的咖喱摆到月见椿面前。
她拿起一旁的银勺,深吸一口气,随即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光是嗅到熟悉的香味,她就有些饿了。
她低声说“我开动了”时,还能听见西餐馆老板大大咧咧的声音。
“哎,冰水你们自己倒了啊?很好很好,也省得我多费工夫。”
然后是太宰的,能窥出他眼巴巴盯着人看的表情的声音,“我的呢我的呢?”
“你的当然也好了!吃吧吃吧。”
“砰”声再度响起时,月见椿恰巧用银勺打起一口咖喱饭,送入口中。
酱汁完美地浸透米饭,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咖喱咸香。热度和辣意在舌尖蹦极,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无上享受。
“唔,就是这个味道!”
月见椿眯起双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西餐馆老板笑着问她,“辣度够吧?”
“够的!”
她舍不得放下右手的勺子,连忙伸出左手,给西餐馆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太宰不留痕迹地从月见椿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摆在他面前的这份不辣咖喱。
他看得出来,她现在真的很开心,也比平时活泼一些。大概因为和旧识重逢,也因为吃到了记忆中喜欢的味道。
“月见小姐点的辣度,和我一样。”
太宰刚拿起勺子,织田作之助就冷不丁地开口。
“……”
太宰动作一顿。
虽然织田作之助说刚刚那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可太宰就是莫名听出一种微妙的嘲讽感——当然,他知道这并非好友本意,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
尽管他的确没想到,月见椿居然能接受和织田作之助一样的辣度……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留意到太宰的沉默,月见椿抬眸看他一眼,“怎么啦?”
刚刚那一瞬,她似乎在他脸上看见了……类似猫咪目睹两脚兽吃榴莲时露出的嫌弃表情?
第24章 第24章还有这种好事?
太宰并未发觉月见椿的想法。
他摇摇头,再度看摆在她面前的咖喱一眼,语气有几分可惜,“总感觉月见小姐那份好像特别好吃。”
“诶?可是这个超辣……?”月见椿下意识看看太宰的咖喱,发现他的咖喱汤汁颜色确实比她的淡。
一看就是不辣的。
太宰肩膀一垮,长叹一声,“是啊,所以我只能看看啦。”
可他话音刚落,从后厨冒出个头的织田幸介就刺了他一句:“太宰,好逊哦!”
“好逊哦!”
紧接着是织田克巳和织田优,像复读机似的,异口同声重复哥哥的话。
向来乖巧的织田真嗣和织田咲乐倒是没说话,而是趁机再次占据月见椿身侧的位置,吸引她的注意。
“喂喂喂——”太宰双手叉腰,目光不善地扫三个小鬼一眼,“仗着织田作在,合伙欺负我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最为年长的织田幸介跟太宰总是不太对付——或许是因为他曾经的梦想是成为出色的Mafia?但总归现在,他不再幻想着这个了。
织田幸介双手环胸,抬着下巴,颇为自得地哼声,“哼哼哼!”
该说不说,其实他这个表现,多少有些像有所依仗而洋洋得意的反派。
哼笑完,他还打算对太宰做个鬼脸,然而……
“织田作你看!他们欺负我!”
太宰即刻转过头,用控诉的语气对大家长织田作之助告状。
月见椿没忍住笑出来,“噗——”
就连坐在她旁边的织田真嗣和织田咲乐也没给哥哥面子,和她一起小声地笑着。
“你!!你居然告状!!”织田幸介瞳孔地震,脸上满是浅显的难以置信,“小学生都不告状了!”
他今年中学一年级,自认为早已过了会向大人告状的年纪。谁知太宰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太宰立时对织田幸介做了个他没能做完的鬼脸,嘴里还发出“略略略”的幼稚声音,“小学生告不告状的和我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小学生,
当然可以告状啦——”
“你!”
当然,太宰这不过是歪理,可织田幸介一时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憋屈地闭上嘴,忿忿走回后厨。
他完全忘了,他们一开始的话题,是在说太宰吃不了辣好逊。
论吵架……当然没人能吵得过太宰。
月见椿在旁边笑了半天。
西餐馆老板无奈摇头,最后担心后厨的食材没人处理,又抓着他面前两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一起钻后厨去了。
打了胜仗,太宰哼哼两声,装模作样地弹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
织田作之助没什么犹豫地捧场道。
月见椿又是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们两人的互动,仿佛叫她看见一只跳过水坑后骄傲自满的小猫,在对向来捧场还好说话的小伙伴寻求认同。
他抬着下巴炫耀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想摸摸他脑袋。
……想摸。
脑海中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月见椿就被当事猫……当事人点名了:“月见小姐不夸我吗?”
她快速眨眨眼睛,唇边晕开柔和纵容的笑,“嗯,太宰先生超厉害的。”
可谁知她刚说完,她衣袖便被小幅度地拽了一下。
留意到右手边的力道,月见椿转头看向眨着大眼睛看她的织田咲乐。
只见小姑娘努努下巴,示意她看摆在她面前的咖喱。
“这里面的洋葱是我切的哦?我是不是也很厉害?”
闻言,织田真嗣不甘落后,“我……帮忙切了胡萝卜!”
他们两人分明已不再是当年的幼童,可他们扑闪的双眼里,却还是写满了想被她夸赞、想跟她亲近的依赖和信任。
作为好脾气的大人,月见椿当然愿意满足两个小朋友的愿望。
“嗯,能在厨房帮忙,小咲乐和真嗣君都超——级棒的。”她笑着夸奖他们的同时,左手和右手分别抚上他们发顶,轻轻揉了一下,“了不起了不起。”
将两人脸上害羞却满足的笑容收入眼底,月见椿悄悄松了口气。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
太宰眨了眨眼睛,眼巴巴瞅着她看的同时,抬手指指自己发顶,“我也要!”
“诶?”
月见椿才拿起银勺的手一顿。
还有这种好事?
……咳。
她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想法咽回去,面露迟疑地看太宰一眼。
太宰是在开玩笑,还是说……发现她想摸他脑袋了?
月见椿没想到的是,她的犹豫反而让太宰更起劲了。
敏锐捕捉到她的动摇,太宰瘪起嘴,用让人心软的无辜眼神看她,就连说话语气也带上几分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我不可以吗……?”
看见太宰的反应,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织田咲乐和织田真嗣双眼骤亮,无师自通地盯着两人来回看,目光炯炯。
在两个孩子探照灯一样的注视下,月见椿到底没拒绝太宰。
“……可以哦。”
她听见自己如此温和地回答他。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微微抿唇,试图藏好自己的紧张和迫不及待。
坚持住,不要露出马脚,只是摸摸他头发而已。
……但是,那可是太宰诶。他的头发一看就很好摸。
月见椿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道。
见她应下,太宰脸上涌现出灿烂明朗的笑容。他没再说话,却稍稍低下头,主动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跟前。
月见椿吸了口气。对太宰伸出手的同时,她努力控制住渐快的心跳,控制自己伸手的速度,尽量不显露出任何端倪。
终于,她的手落在太宰发顶。
入手是一片柔软。
太宰的发丝蓬松微卷,手感极好。
他发量并不少,发丝簇拥在一起,叫人感觉好似在摸一团轻飘飘的云,带着恰到好处的蓬松和柔软,又好像在摸膨胀得恰到好处的棉花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晒过太阳的乌云团、巧克力棉花糖猫猫、毛茸茸的一小簇蒲公英……
一时间,月见椿脑海中飘过好几个可爱的词。
她用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只克制地在太宰脑袋上揉了两下。
两下,是和她摸两个小朋友脑袋时一样的次数。
收回手后,月见椿的思绪尽数用来抑制渴望,以免自己当着太宰本人的面捻弄手指,像痴汉似的回味摸他头发的感觉。
因为出神,她嘴里想也没想地飘出这样一句话:“太宰先生也……非常了不起。”
夸夸服务完成得非常到位——尽管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夸他。
或许是出于某种,太宰可能会主动要求她夸他的直觉?
“……!”
月见椿收手的下一秒,太宰调整好僵住的身体,神态自若地抬起头。
可当他视线掠过她微红的耳尖时,他心中不知怎地生出一种没由来的错觉。
……他的耳朵,好像也烫烫的。
盯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月见椿和太宰,织田真嗣和织田咲乐不解地歪歪头,又对织田作之助投去求助的眼神——显然,这两位小朋友知道看戏,却暂时还没有“恋爱”这根筋。
至于被小朋友们求助的织田作之助,则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地端起水壶,给自己倒冰水喝。
他隐约看出了好友的心思,却没有戳破,而是佯装不知。
约莫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略性喝水-
正值饭点,店里逐渐来了客人,大家也便不再闲聊,而是各自进食。
总之,称得上是平安无事地用完晚饭后,月见椿和织田作之助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以后再多见见面。
临别时,西餐馆老板脸上挂满热情诚挚的笑,冲月见椿挥手,“小月见以后常来啊!”
“我会的!”
月见椿也笑着和他道别。
太宰双手插兜,装模作样地眯起双眼,不满道:“老板不叫我也常来吗?”
“你常来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听见太宰撒娇式的抱怨,西餐馆老板笑骂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投身于繁忙之中。
太宰噗嗤一笑,温润鸢眸中盈满细碎笑意,看起来温柔又多情。
他略略偏过头,含笑对上月见椿的视线,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好。”
月见椿险些被太宰眸中缱绻的笑意蛊惑。好在她自制力向来不错,最终,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偏移视线,和他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风微凉。
努力屏蔽太宰的存在后,月见椿在脑海中回忆着今天的重逢,本就微弯的唇愈发上扬。
太宰的余光本就落在她身上,见她整个人周遭都仿佛开满粉色小花一样,洋溢着愉悦的气息,不免开口朝她搭话。
他侧头看她,未语先笑,“我本来还说要给月见小姐一个惊喜呢。”
街上闪烁的霓虹连成一片朦胧灯影,夜色浮沉之下,似乎只有站在她身侧的他,身影格外清晰。
“结果反而是给了织田作一个惊喜。”
月见椿又一次从太宰身上收回目光,“诶?对我来说也是惊喜哦?能和以前认识的人重逢……”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柔软了几分,“今天这顿咖喱我吃得超开心的。谢谢你,太宰先生。”
“能让月见小姐开心真是太好了。”
凝视着月见椿唇边的笑,太宰长睫半敛,将眸色盖去几分。
有收获的,不只是她。
他和织田作之助之前调查到一半,却没了线索的事也有了答案。
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月见椿。
——她就是几乎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人。
思及于此,太宰微不可闻地吐息,换上较为活
泼的语气转移话题,转换心情,“对了对了对了!”
一连串急促却可爱的音节砸得月见椿有些懵。
“月见小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她还是想不起自己忘了什么。
太宰竖起食指,有意无意地点在自己下巴上,“傍晚的海浪声给我发了,那……傍晚的螃蟹照呢?”
月见椿眨眼。
“啊……”
月见椿恍然。
太宰要是不说,她都要忘了。
……还好当时她真的只拍了螃蟹。
这么想着,月见椿摸出手机,打开和太宰的聊天窗,“等等哦。”
她翻出那天拍的几张照片,一并发给他。
光是通过观察月见椿如常的神色,太宰就猜到了结果。他抿抿唇,在她视觉死角里轻哼一声。
她反应不大,意味着她只拍了螃蟹,问心无愧。
太宰又悄悄看她一眼,拿出手机,点开照片。
“嗯——”盯着照片上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沉吟半晌,太宰才一本正经地开始表演,“照片拍得很好,但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足,月见小姐想知道吗?”
月见椿倒是愿意配合他,“是什么?”
听到她这么问他,太宰深深吸了口气,原本舒展的双肩骤然垮下来。
“为什么没有拍我嘛——”
他拖长的嗓音里带着嗔怪的忿忿不平,却没有多少抱怨的意思,反而撒娇味儿十足。
月见椿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她拍的照片。
太宰指尖戳戳照片上的沙色风衣,特地将风衣露出的一小块布料指给她看,“我只出镜了这——么小一点!”
“不公平!”太宰哼哼着,刻意放软的嗓音里夹杂着耍赖的味道,“月见小姐绝对喜欢小螃蟹超过喜欢我。”
“……!”
月见椿浑身一僵,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瞥见她略有几分为难的神色,太宰哼哼着给她递台阶,到底没有追得太过,“下次……月见小姐知道怎么拍了吗?”
“……把太宰先生一起拍进去?”
月见椿嗓子发紧,说话时,声音却仍然温柔平和。
太宰用力地点点头,“就该这样!”
说话间,两人也拐入员工宿舍的院子。
看见被夜色包裹的101号室,太宰歪歪脑袋,冲月见椿一笑,“我想冲个澡,就先回家啦,月见小姐明天见——”
“啊,明天见。”
太宰跑得太急,月见椿只来得及和他简单道别,他便一溜烟儿地没了影-
关上门后,太宰背靠防盗门,徐徐呼出一口气。
碍于耳朵上燃着的高温,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就这么倚在门后,默默抬手盖住逐渐升温的脸,好似借由昏沉的光线掩饰什么。
要是再慢一点,就要被她发现了。
第25章 第25章“我可不可以和月见小姐……
月见椿并不知道太宰的反应。
得知「Freedom」的存在,她又多了个吃饭的好去处。
对她来说,只要不被绑架,现在的生活简直美好到不可思议——通勤时间仅需五分钟,公司福利好,同事之间相处融洽,家附近有喜欢的美食……
就连喜欢的人都住在她隔壁,晚上向他学习防身术时,她还能大饱眼福。
在月见椿这种满足的心态下,两周时间匆匆过去。等回过神她才发现,她之前那段不停被绑架的日子,好像只是一段糟糕的梦。
也许是因为她搬进了员工宿舍?总之,月见椿没再被盯上过。
不再被敲闷棍,也不再被公司追着给补偿,她也松了口气,整个人自在许多——虽然是钱,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用伤病和惊吓换的,不如不要。
她发出这般感叹时,正值十一月下旬,横滨也迎来拥有“小春日和”之称的好天气。
见天气好,风静,阳光还暖烘烘的,月见椿便没放过好天气,打算去附近的公园野餐晒太阳,稍微放松一下。
她馋这种暖和,却又不会太晒的太阳很久了。
周六吃完午饭后,月见椿烤了一烤箱的小饼干,带上自制茶水和野餐篮等东西,就往员工宿舍附近的小公园走。
一如太宰所说,员工宿舍附近的这个小公园风景不错,还安静。即便今天是休息日,公园里也没什么孩童造访,的确适合她这样喜欢晒太阳的人来静静享受时光。
步入公园,月见椿避开有儿童游乐设施的空地,在草坪上找了一棵适合的树——一看就知道靠起来很舒服的那种。
简单清理过树下的落叶后,她从野餐篮里取出野餐垫,仔细铺在树下。
铺完野餐垫,她放好野餐篮,脱下鞋坐下,又从长条束口袋里取出野餐专用的靠枕,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除茶水和小饼干外,野餐篮里还有一本读到一半的书。
至于下午究竟是晒太阳睡午觉,还是喝下午茶,亦或是看书,全看月见椿自己喜欢。
她只要在四点前回去就好——四点是她和太宰约好,练习防身术的时间。
不得不说,太宰真的非常贴心,定的时间完全迁就了她的小爱好。
月见椿浅浅呼出一口气,静静听秋风徐徐擦过树梢,撩起树叶的细微动静。
煦暖日光穿过树荫,与细碎斑驳的影子一起落在她身上,带来深浅不一的适宜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