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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照青梧 28243 字 2025-05-20

第31章 第31章“怎还没学会换气。”……

翌日,天光大亮,屋子还静悄悄的,丫鬟们静候在屋外,等着里头的传唤,但左等右等都快午时了,里头都没有动静,不约而同看向新夫人的陪嫁丫鬟,等她拿个主意。

素琴也没办法,只让丫鬟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昨夜将军叫了五次水,子时过后还跟夫人在浴室里,等回了里间,又叫了一次水。

素琴最后一次进屋送水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潮湿的热意从红帐的缝隙中散出来,旖旎暧昧,仅是窥见了一眼凌乱的被褥,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夫人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难怪快午时了,还没醒来。

良久,屋子里终于有了些动静,只听得男人一声吩咐,素琴领着丫鬟们进屋,伺候主子们梳洗。

红帐撩开,一对新人坐在床沿,男人长臂挽着女子的纤细腰肢,揉着她的腰,在她耳畔不知说了什么,薛玉棠雪腮微鼓,回头嗔他一眼,手掌捂了捂发烫的脸颊。

芙蓉娇颜粉粉润润,很有气色,娇羞地推了推凑近的男人。

薛玉棠不想搭理他了,唤素琴来伺候她穿衣,揉着有些酸痛的腰慢慢起身,去了屏风后面换衣裳。

薛玉棠指尖触碰那缠裹胸|脯的巾帛,可能是因为那病的,胸|脯与同龄女子不一样,她才选择整日束胸。

想起心口的各种印子,薛玉棠脸颊滚烫,吩咐素琴道:“往后不用准备这巾帛了。”

因是刚成婚,衣裳都为艳丽的红色,薛玉棠着红色石榴裙,肩上轻挽茜色薄纱披帛,头发也梳成了妇人的发髻,端庄温婉,余光瞥见侧脖上淡淡的吻痕,昨夜的画面在脑中清晰浮现,她蓦地红了脸,忙让素琴涂着脂粉盖住。

男人已穿戴整齐,在一旁端端坐着看她梳妆,修长的指垂放在膝上,明是冷峻寡言的模样,可偏偏花样甚多,薛玉棠如今回想还两腿发软,瞧见镜中他投来的目光,抿唇嗔他一眼,羞怯地低头,有些怕他那手。

顾如璋过来,使了个眼神,素琴领着屋内的丫鬟们识趣地离开。

薛玉棠正对着首饰盒里琳琅满目的头钗发愁,一时间不知该簪哪个,见顾如璋立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询问他的意见,“夫君,你觉得哪个好看?”

这声顺口的夫君,薛玉棠昨儿可是花了大半时间,才学会改口。阿璋、顾郎,他都不喜欢听,就扭着她,要听她唤夫君。

唤一声,便帮她一次,绕她一回。

顾如璋看了眼她手中拿的头钗,良久后有了选择,“这个。”

薛玉棠回身看向镜子,拿着嵌玛瑙花蝶金簪在发髻间比划一番。

“我帮夫人。”顾如璋从她手中拿过金簪,给她簪发,长指理了理她耳鬓的碎发,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绵软的耳垂,女子浑身紧绷。

镜子里印着两人亲昵的身影,薛玉棠脸颊微微发烫,最怕他亲吻她的耳朵,羞赧地将人推开,“还是白日呢。”

薛玉棠起身,在屋中嫁妆箱里翻出个精美的小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了顾如璋。

“给我的?”顾如璋没有接,逗她道:“夫人这般神秘,里面装的什么?”

薛玉棠低头,一股脑将匣子塞到男人手中,小声道:“你打开看看呗。”

顾如璋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将匣子打开。

是一枚藏蓝色香囊,绣着几朵盛开的兰花,绣工精美,栩栩如生。

薛玉棠:“夏季天热,我寻了些驱蚊虫的草药放在香囊里。就是工期有些赶,一些线脚都没藏好。”

顾如璋唇角扬起,拿起香囊,塞到女子温软的手掌,垂眸看着羞怯的娘子,道:“夫人给我系上。”

他说着已经凑了过来,拉近距离,薛玉棠握紧香囊,红着脸低头将香囊系在男人腰间,最后整理一番,将绣着的兰花放在外面。

顾如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去桌边用膳。

因是楚宣帝赐婚,今日两人还要入宫谢恩。

*

开国侯府。

平阳长公主垮着张脸,从谢铮房间里出来,不悦地问小厮道:“世子昨儿究竟喝多少酒?”

小厮战战兢兢回道:“**坛吧。”

平阳长公主皱眉,昨日顾如璋与薛玉棠成婚,铮儿独自喝起了闷酒,那锦州城来的女子有什么好,竟让铮儿这般。

开国侯谢淮寇下朝回来,换了常服,文文弱弱的一身书卷气,眉宇间流露出斯文清雅,劝妻子道:“别生气,铮儿还小,难得遇到心动的姑娘,这一醉忘了便好。”

平阳长公主哪能不生气,儿子一向热心开朗,不爱计较事情,还是头次因一姑娘这般颓丧,“这顾如璋真不是个好人,铮儿起初想与他交个朋友,他倒好,跟咱谢家处处争锋相对。前个日子,你刚从北燕回来,好好的接风宴,让他顾如璋搅成了什么样子!”

平阳长公主气不打一出来,“拿着刀剑,他差点伤了夫君,以下犯下,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昨儿成婚,明知铮儿钟情薛玉棠,他还发了帖子,请铮儿去喝喜酒。”

平阳长公主皱眉,“咱谢家是欠他了吗,这般欺辱!”

也就皇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嚣张跋扈,这相貌再怎像的人,也终究不是去世的那人啊。

谢淮寇抬手顺了顺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别动怒,我这不没事,况且陛下已经惩戒过他了,你跟小孩计较如此多作甚。”

谢淮寇理了理嘴边短胡,大度道:“年少气盛,顾如璋多次平乱有功,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平阳长公主叹息,“也就你宽宏大量,铮儿这不爱计较的性子,我可算是知道随了谁。”

她摇摇头,着人备车,去了趟皇宫。

谢淮寇看着长公主离开,慢慢转动手中扳指。

他摸了摸束起的玉冠,想起那次男人挥刀朝他砍来,酒醉脸上的杀戮,与记忆里那张脸着实太像。

谢淮寇的眼神忽而间锐利起来,沉声问随行的心腹,再一次确认道:“那母子两人,确定杀掉了?”

心腹反应了一阵,终于明白侯爷指的是何,点点头,“侯爷请放心,都死在了属下的刀下,再推下悬崖。”

戏本子是戏本,是假的,切勿当真。

心腹一再强调,“那悬崖高,纵容当时还剩口气,摔下去也没命活了。”

谢淮寇闭眼,紧闭的唇,扯上一抹弧度。

*

皇宫。

楚宣帝正与胞妹平阳下棋,殿内静谧,只听得棋子落下声。

一局下完,楚宣帝看了眼窗外,殿外候着一对新人。

汪贵察言观色,端着拂尘道:“禀陛下,顾将军携新妇入宫,叩谢皇恩。”

楚宣帝捏了捏眉心,起身道:“宣吧。”

平阳长公主不是很高兴,但在帝王面前,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起身随他离开棋盘前。

汪贵领了口谕,躬身退出殿内,引人进来。

“臣参见陛下。”

“臣妇参见陛下。”

一对新人双双跪下,郎才女貌,玉壁般的,看起来赏心悦目。

“参见长公主。”

薛玉棠谁也不认识,起初以为那妇人是宫里的娘娘,听顾如璋这一声,跟着参拜。

只是听男人的语气,颇有几分不愿的意味。

“起来吧。”楚宣帝淡声道。

顾如璋起身,扶了薛玉棠一下。

两人谢了恩,楚宣帝淡淡看了新妇一眼,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的一对,他赐了些绫罗绸缎,便没说什么了。

平阳长公主看了看薛玉棠,脸上的笑冷冷淡淡,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殿中龙涎香味道冷冽,气氛也有些重,帝王威仪赫赫,震慑感随之而来。

薛玉棠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是有要事跟楚宣帝讲,但是一时间又忘了。

一直到离开大殿,薛玉棠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她回头望了眼肃穆的宫殿,下意识拧了拧眉。

那位长公主好像不太喜欢她。

薛玉棠隐隐感觉她曾经和长公主有些交集,还是不太好的交集。

一路上薛玉棠回忆着,刺痛感忽然从脑中袭来,她皱眉捂着额头。

顾如璋扶住她手臂的手掌微微收拢,沉声道:“夫人怎又不听话,想着往事,头疼。”

男人的脸色有些冷,薛玉棠心里一凝,摇头道:“不想了,不想了。”

离宫殿远了,直到出宫坐上马车,薛玉棠才疑惑道:“夫君,长公主是谢世子之母,谢世子既与我是朋友,为何我总感觉长公主对我们有些敌意?”

“对我有敌意罢了。”顾如璋挽着她的腰,道:“我与谢家有过节,是以往的旧事。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夫人不必理会。”

薛玉棠一时想不起来,索性便不想了,纤指揉了揉额头。

马车平稳行驶,但她坐着不舒服,尤其是腰,酸痛不适,悄悄将手伸到背后,揉着。

男人挽着腰的大掌忽然挪动,按着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响起,“不舒服?”

说着,大掌揉着她的后腰。

薛玉棠嗔他一眼,羞赧地小声说道:“今晚不能那样了。”

顾如璋低头,手臂环着女子,揉腰的手没停下,下颌枕着她的肩膀,道:“但夫人的病,需要我。”

薛玉棠抿抿唇,若非姜大夫亲口告知解病的法子,她是不信的。

“可也不能每夜都……”薛玉棠自小循规蹈矩,昨夜着实将她吓住了,甚至都有些害怕顾如璋的大手。

今晚再闹到三更天,她自是没脸,腰怕是也直不起来。

*

这厢,顾如璋夫妇离开宫殿,楚宣帝对平阳道:“人都走了,你也离宫吧。”

平阳长公主自知什么都瞒不过皇兄,她猜到今日顾如璋夫妇会入宫谢恩,便专程来了宫里,让这两位对她恭恭敬敬拜了拜。

平阳长公主欠了欠身,“臣妹告退。”

她转身往殿外走,忽被帝王叫住。

“你也觉得他很像淮旌年少时。”

平阳长公主停住步子,慢慢转身,帝王端坐宝座之上,威容中带着几分对往事的恍惚。

“但他不是,”平阳长公主打破帝王的幻想,道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淮旌哥哥死了快二十四年,死在了战场里,尸体运回京城后我们都见过的。”

平阳长公主深深吸气,压住心中的伤痛,道:“这二十几年,连臣妹都走出来了,皇兄别再自欺欺人了。皇兄对顾如璋一再纵容,不过是因他有几分像淮旌哥哥。但他不是啊,他的父母不过是县城里的大夫。”

“顾如璋嚣张跋扈,都欺负到了谢家头上,皇兄却也只是小小惩戒一番,淮旌哥哥若还在,怎能忍着他的弟弟被人这般欺负?”

平阳长公主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大了,楚宣帝冷冷看她一眼,不怒自威,她忙低头,惶惶跪下,道:“臣妹失言,请皇兄恕罪。”

楚宣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大手一挥,示意她退下。

不是他自欺欺人,原来也有人觉得是像谢淮旌的。

*

平阳长公主从皇宫出来,心里闷堵,改道去了济世堂。

每次在皇兄那里受了委屈,她都习惯去找那位。

平阳长公主站在后院入口,疑惑地看着,不认识姜柔扶着的陌生背影。

“慢慢来,先迈右脚。对,站稳以后再迈左脚。”姜柔扶着杵拐杖的顾婉音,在空旷的后院复健,练习走路。

顾婉音从昏迷醒来,到双腿恢复知觉,能站起来,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终有一天她重伤的喉珠也能恢复。

姜柔回头瞧见来了人,微微一愣。

“过来坐吧。”姜柔对平阳说道,手上却没闲着,扶着顾婉音坐回轮椅上,推着她来到树下的石桌旁。

平阳长公主打量着面生的妇人,看上去约莫与她一般大,“阿嫂,这位是?”

“我师妹。”姜柔简洁介绍道,并不打算让顾婉音知晓她与天子的关系,便也瞒着平阳的身份。

顾婉音柔柔一笑,跟平阳打了个照面。

姜柔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医馆?”

平阳面上生出忧愁,道:“近段时间睡不好,老梦见以前的事,以前的人。”

她伸出手来放在桌上,等着姜柔把脉,“阿嫂开些药吧。”

姜柔给平阳号了号脉,微微皱眉,道:“忧思多梦,最近脾气也大,得去去火。”

平阳长公主道:“阿嫂,着实是太气人了,都欺负到谢家头上了,哥哥也向着外人。”

这一提,姜柔大抵知晓是指谁了,“给你开多两副败火的药。”

顾婉音听见一个谢字,平静的眼眸顿时亮了,朝平阳投去目光,好奇地打量她。

倏地,顾婉音打了个喷嚏,耳朵莫名其妙烫了起来。

一个喷嚏没完没了,耳朵也越来越烫,惹得她有些不舒服。

*

城郊,山崖陡峭,万丈深渊在足下绵延,光是看着,便令人生寒。

从皇宫出来,顾如璋带着薛玉棠来悬崖边祭拜母亲。

顾如璋跪在当面母亲被推下山崖的位置,拜了拜,道:“娘,儿子娶妻了,您认识的,是薛家的千金。”

薛玉棠知道顾姨,“娘,我是玉棠,那年我母亲难产,还是您及时施针,保住了两条命。”

薛玉棠看向顾如璋,牵住他的手,道:“我会好好照顾阿璋的,您放心。”

待烛火熄灭,两人才从悬崖离开,薛玉棠看着那悬崖便有些腿软,可一想到顾如璋小时候险些被退下去,心里便难受,格外心疼,不禁紧了紧握他的手。

“阿璋,你还记得娘的模样吗?”薛玉棠问道,孩童时期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依稀记得顾如璋父母的样子。

顾如璋回握她的手,已经习惯了十指紧扣,道:“有些模糊不清。”

但父亲何样,一见谢某人便知。

薛玉棠有些闷闷不乐,他定然很想生母。

薛玉棠对顾婉音的模样模糊,但有一人定记得清楚。

转眼到了回门的日子,薛玉棠问及裴溪,裴溪有些意外,“记得,棠儿怎突然问起这个?”

薛玉棠瞧了眼外面,发现没有顾如璋的身影,才放心道:“我想画出来给阿璋,阿璋从小就没了父母,定是很想很想他们。”

裴溪笑了笑,薛玉棠有些不好意思,她面子薄,最容易害羞了,“哎呀娘,您别取笑我了。”

“好了,娘不笑了。”裴溪正经着让丫鬟取来画具。

裴溪一边说着记忆里的模样,薛玉棠一边根据她所说,在纸上绘画。

修修改改好几次,总算是将画完成。

薛玉棠看着画像,满意地笑了笑。

*

入夜,薛玉棠蒙着顾如璋的眼睛进屋,男人的个子高,她的手伸直了,才勉强蒙住他的眼。

“我有东西给夫君,你且在这里等等。”薛玉棠将男人转了个身,背对着。

薛玉棠慢慢松开蒙眼的手,不放心叮嘱道:“闭上眼睛,不能偷看。”

男人没有回头,薛玉棠这才放心离开,将藏起来的一卷画拿出来,回到男人身边。

“伸手。”薛玉棠说道,带着命令的语气。

顾如璋不疑照做,闭眼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在她面前摊开手掌。

俄顷,双手间多了份沉甸的东西。

“睁眼吧夫君。”

顾如璋一睁开眼睛,女子含笑的双眸映入眼帘,亮晶晶的,似繁星闪耀。

顾如璋不解地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卷画,薛玉棠示意他打开看看。

一卷装裱好的画展开,画中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顾如璋愣怔,心尖划过悸动,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薛玉棠看着他,说道:“我应该没有画错吧,以后夫君若是想娘了,就看一看。”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如璋垂眸看着女子,烛光映着她姣好的容颜,她眼里满是期待,似乎是在期待他的答复。

“谢谢玉娘。”顾如璋小心翼翼将画卷起。

薛玉棠弯眉浅笑,“改明儿我让下人把画挂祠堂里。”

她去拿画像,顾如璋蓦地抱住她,双臂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他只有这样攥在手里,才安心踏实。

顾如璋低头,埋首在女子雪颈,蹭了蹭,贪恋地汲取她的气息,低低唤着她,“玉娘。”

薛玉棠应了声,抬手回抱他,“我在。”

男人没有松手,灼热的气息洒在颈间,薛玉棠有些热。

周遭的气氛逐渐升温,顾如璋蓦地将薛玉棠抱起,坐在桌上,手中的画像也顺势放桌面。

屋中烛火昏黄,薛玉棠看着抵着她的男人,心跳如擂,不安地眨着眼睛。

男人温热的唇覆了上来,衔住她的唇,大掌捧着她的脸颊,亲吻她。

薛玉棠紧张的手被他握住,被他带着抬起,圈住他的脖子。

温柔缠绵的吻逐渐变得疯狂,薛玉棠蓦地被按在桌案,唇间气息被夺尽,有些喘不过气,推搡着他的肩膀。

顾如璋松开,灼热的唇贴着她翕动的唇瓣,低低一笑,哑声道:“怎还没学会换气。”

薛玉棠红着脸嗔他,香腮泛着薄红。

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动坏心思,顾如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再次吻上她的唇。

男人往前一步,分开她并拢的双膝,膝盖压着她的裙摆,俯身在她耳畔说话。

薛玉棠摇头,身子紧绷,惶惶不安的余光看向里间的床榻。

顾如璋轻抚她的背,吻了吻她泛红的耳朵,低醇的声音似蛊道:“然后再回床榻。”

不等薛玉棠反抗,男人的大掌握住她手腕,按在案面,教着她如何换气。

夜阑人静,桌上的水壶被突然打翻了,温热的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答落下……

第32章 第32章避开做画的花朵,烙下他……

清晨,薛玉棠从男人的怀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还没开眠。

男人湿热的唇贴上她迷糊的眼,薛玉棠伸手推了推,窝在他怀里,嗡声迷糊问道:“几时了?”

顾如璋亲了亲她的脸颊,握住女子温软的手指,柔声道:“不急,来得及送行。”

今日是裴溪母子离开京城的日子。

薛玉棠实在是太困,昨夜明明是不想给他的,可架不住他的强势,在屋中闹到深夜,去了浴室也没有消停。

光线照入罗帐,薛玉棠腰间酥痒,她拍了拍腰间的手,仰头嗔他一眼,示意他不能再乱来了。

男人的手没有挪开,指腹与腰间的红印重合,轻轻摩挲着他昨夜留下的印记,薛玉棠心里一紧,忙按住他的手腕。

顾如璋反扣住她的手,长指伸入指缝,十指紧扣,又抱了她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在罗帐里给她穿上小衣,带着她起床。

薛玉棠趿鞋下床,不料双腿有些软,刚起身,又无力地坐回床沿。

这番动静被起身的顾如璋听见,床前的男人回头,目光落到她揉腿的手上。

薛玉棠面子薄,他虽没说话,但那灼灼目光看着,似乎就已经洞悉了她不舒的原因。

“都怪你。”薛玉棠红着脸嗔他道,忍着双腿的酸软起身,故作无事发生,低头从男人身边走过。

但有些奇怪的步伐,已经出卖了她。

顾如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他才渐渐敛了视线,修长的指动了动,仿佛虎口还握住纤白小腿。

慢慢往两边去,膝抵着她喜欢的裙子。

但那裙子最后被揉得皱巴巴,她便又不喜欢了。

夏季炎热,上午便有蝉在鸣叫,林中高高的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拉长的鸣叫一声赛过一声。

渡口码头船来船往,烈日刺眼,江面波光粼粼,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薛玉棠舍不得裴溪,抱着她久久没有松手。

裴溪抚摸女儿的头,“娘是不喜欢京城,所以才不想久留的,还是咱平泉县待着舒服。看着棠儿嫁人了,娘也就放心了,和阿璋好好过日子,想娘了,就给娘写信。”

顾如璋站在薛玉棠身后,手里还拿着她扇风的团扇,“岳母放心。”

裴溪看向顾如璋,道:“阿璋,照顾好棠儿。”

顾如璋伸出手来,“小婿发誓,不会让她受委屈。”

裴凌道:“娘,时候不早了,该登船了。”

裴溪松开薛玉棠,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娘走了。”

薛玉棠依依不舍,她红着眼睛看向裴凌,道:“哥哥,照顾好娘。”

裴凌点头,从袖中拿出一颗包好的饴糖,“棠儿小时候最喜欢吃糖了,哥哥现在要离开,把糖留着棠儿。”

“孩童都爱吃糖嘛。”薛玉棠笑着接过裴凌递来的糖,不料顾如璋先她一步,将饴糖拿到手里。

“那边似乎在登船了。”

顾如璋说话的声音很冷,岔开裴凌的话,并不让薛玉棠碰到他的任何东西。

裴凌朝顾如璋笑了笑,这份笑容却不似看上去这般和善。

裴凌带着裴溪登了船,此番来京并不打算长住,所带的行囊不多,离开后也没从京中带东西走。

炎热的风吹来,江面潮湿的热意扑面而来。

裴凌站在船头,繁华的京城越来越远,薛玉棠的身影逐渐缩小看,慢慢便看不到了。

李氏疯疯癫癫,沈世宗颜面尽失,最看重的东西没了,比立即杀了他还要解气。

裴凌勾唇一笑,转身离开船头,进入船舱。

*

裴溪离开后,薛玉棠还沉浸在母女分别中,心情有些不好,闷闷地靠着车壁。

她朝顾如璋伸手,找他要东西,“哥哥的饴糖。”

顾如璋淡声说道:“吃了。”

登马车前,他就给扔码头了。

薛玉棠暗骂他小气。裴凌以前爱用些言辞打压顾如璋,虽然哥哥说是为了阿璋好,激将法能让阿璋不懈怠,但那些话确实不好听,就是这样,两人的关系不太好。

女子雪白的香腮微鼓,抿着唇不说话。顾如璋长臂一伸,挽住纤细腰肢,将她带入怀中,垂眸看她,问道:“要尝尝?”

薛玉棠轻轻皱眉,那饴糖他都吃了,要如何尝?况且最近天热,她不怎么喜欢吃甜。

未等她说话,男人抬起她的下颌,温热的唇袭来,薛玉棠猛地一惊,脑中忽然空白,翕动的唇被顾如璋含|住。

唇腔里全是男子的气息。

薛玉棠忽然间明白他说的尝是何意了。

可他嘴里似乎没有饴糖的味道。

马车行驶在街上,摇摇晃晃不太平稳,街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风吹动窗帘,掀起一条缝隙。

薛玉棠的余光窥见车外的行人,心顿时紧到了嗓子眼,生怕就被外面的人看了去,不安地推着顾如璋。

男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挪到身后,掌心抵着她的腰,将退缩的她往怀里带。

一吻缠绵,薛玉棠感觉被他夺尽了力气,无心去留意马车外的声音。

*

盛夏的天越发炎热,屋中闷闷的,因为身弱体寒的原因,薛玉棠不能吃冰凉的食物,只就着冰鉴里散出的冷气将屋子里的闷热退去。

顾如璋在摇椅上看着兵书,薛玉棠在画案前执笔作画。

屋外水缸里的莲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包裹着莲蓬,那鹅黄色的花芯恰是点睛之笔。

薛玉棠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屋外的荷花,拿着画笔继续画画。

笔锋勾勒出荷花花杆,往下一直延伸至平静的水缸里。

出水芙蓉,栩栩如生,薛玉棠弯了弯触唇角,对这副新做的画十分满意。

薛玉棠正想着落个什么样的题跋,摇椅上的男子已走了过来,手中握着一卷兵书,静静看向她的画。

“夫人丹青妙手。”

“贫嘴。”

薛玉棠嗔他一眼,握着画笔,有些发愁道:“我在想如何落题跋。”

顾如璋想了想,站到薛玉棠的身后,大掌握住女子柔软的手,带着她的手在画卷左上角落笔。

字迹如同行云流水,狂狷却不失工整,于她的娟秀小字不同。

题跋写了,顾如璋还没有松手,手臂微微往前收,顺势将薛玉棠揽到怀里。

顾如璋垂眸看她,掌心既有女子柔软大收,也有她握住的画笔,说道:“忽而也想作画了。”

两人离得近,薛玉棠微微仰头,便能看见男子,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问道:“夫君想画什么?”

顾如璋的画技虽比不得她,但同样由母亲指点过,不会太差。

顾如璋幽幽看着她,略带薄茧的手摩挲她手指,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问道:“什么都行么?”

薛玉棠一头雾水,逐渐在他眼里察觉一抹危险的味道,内心不安起来,正欲推走他离来,男人蓦地按住她的腰,单臂将她抱起,面对面坐在画桌上。

哗啦一声,兵书掉落,薛玉棠紧着的心跟着颤了颤,握着画笔不敢松手,男人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放案边,展开的手臂圈着她。

别看平日里他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但遇到那事,一发不可收拾。

书房越来越热,薛玉棠惶惶不安,裙下的绣花鞋悬在空中,若隐若现,又因他的靠近,脚尖被他的衣袍遮住。

顾如璋的手掌挪动,忽然停在她膝上,掌触到襦裙柔软的布料。

轻盈的裙裾撩起,层层堆叠,顾如璋的大掌握住小腿肚,白嫩的肌肤濡凝脂般,耀眼夺目。

掌心的温度逐渐攀升,仿佛比炎炎夏日还要烈,薛玉棠害怕地缩脚,可男人的虎口逐渐收拢,攥得她有些疼。

“夫人喜欢什么花,是荷花?还是带了夫人名字的玉兰花?海棠花?”

顾如璋问道,从薛玉棠手里拿过画笔。

笔毫蘸了颜料,在她腿上作画。

如玉般的雪肌,恰是上乘的白纸,冷凉的笔毫在雪肌间游走,所画之处,微微发烫,薛玉棠肩膀轻颤,按住顾如璋执笔的手。

笔毫的颜料重重落在她腿上,顾如璋握着画笔继续作画。

一边画了艳丽的海棠花,一边画了清雅的白玉兰。

两花相对,颜墨未干,栩栩如生,仿佛散着幽幽花香。

顾如璋看向腿间被指痕圈住的小痣,目光凝了凝,似乎在考虑画个什么。

薛玉棠的心紧到嗓子眼,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书房外忽然想起叩门声,薛玉棠冷不防一颤,僵直的背挺直,怯怯往禁闭的房门看去。

“何事?”顾如璋皱眉沉声问道,抬手抚摸薛玉棠的背,安抚着她,宽大的袖口垂落,遮住女子娇小的身影,和腿上的花。

“将军,府外有个男子鬼鬼祟祟,被侍卫抓后,说要见夫人,若夫人不在,见将军也行。”

薛玉棠疑惑,“找我?”

顾如璋敛了敛眉,吩咐道:“带去前厅等着。”

屋外脚步声渐渐远了,顾如璋并没有带薛玉棠一起去的意思,目光落在栩栩如生的画作上,“我去会一会,夫人不必跟去。”

他理了理裙裾,指腹擦过那朵刚完成的白玉兰,在薛玉棠耳边低道:“画上颜料未干,若是弄花了,为夫可是要给夫人重画的。”

薛玉棠脸上如火烧般,红了一片,正欲将裙裾放下的手停住,悬在画案的双腿不敢乱动,担心将两侧的颜料弄花。

*

顾府,前厅,侍卫守在屋檐下,无人敢靠近他偷听。

粗布短衣的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在屋中环视一圈,问顾如璋道:“姑娘呢?我要见姑娘。”

顾如璋长眉一折,沉声道:“行迹鬼祟,再不说目的,我让人将你押去府衙。”

“顾少爷不认识我了?我是曾管家的儿子,曾庭啊。”

顾如璋靠着椅背,锐利的眸子打量眼前情绪激动的青年。曾庭是家生子,是薛府管家的儿子,在书房伺候研磨,而曾管家几年前与薛鹤安一起被山匪所杀,葬身在火海里。

曾管家遇害后,不出半年,曾庭突然恶疾,死了。

“顾少爷,我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少爷你仔细看看,虽然这些年我的模样变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是能看出少时模样。”

“谁要杀你?”顾如璋沉眸,问道:“或是说,谁想灭你的口?”

曾庭一时间沉默,内心犹豫着是否告知。

“是裴凌吧。”顾如璋道。

曾庭愣怔,不料他竟知道。

“姑爷娶了姑娘,我相信姑爷。”曾庭道:“爹是薛府管家,也是老爷的心腹,府中大小事宜他都过问。那日老爷将山匪首领劝得动摇,愿意好好谈谈,听我爹的语气,好像是因为两人认识同一人,那山匪才愿意考虑考虑。”

顾如璋沉声问道:“何人?”

曾庭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偶然从爹口中听来的。”

“那日回去后,老爷便写了一封信,命我爹快马加鞭送去驿站,是给祁连将军的,但我爹不知道为什么,将信藏在了衣服夹层里,还是我与娘收拾爹遗物时,发现的。”曾庭从怀中拿出那封信,给了顾如璋,接着道:“第二日,老爷便遇难了,我爹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顾如璋将信拆开,信中寥寥数字,虽是给祁连将军的,可却是让他速回一趟。

让他回来作甚?

“与那信同时送出去的,还有老爷向陛下奏禀的密函,只是封密函没写完,还没来得及送出,老爷便出事了,事后我在书房没有发现那封的密函。”

“我当时便觉蹊跷,但那会儿大家都沉浸在老爷去世的悲痛中,连我也因我爹遇害,悲痛万千,没留心这事。很久之后,姑娘的贴身丫鬟颜画,在悄悄查老爷的事,我无意间看见大公子的手下将颜画抓住,逼疯了颜画,大公子怎会如此心狠手辣?我真惊了,简直不敢相信。”

“后来,大公子的手下又将疯掉的颜画投入池塘,伪造了颜画的死。”

“大公子发现了我,欲想杀我灭口,但我命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我不敢露面,这几年间东躲西藏,甚至怀疑我爹的死,老爷的死也与大公子有关。”

“听说姑娘来了京城,我便悄悄跟来了,本是想早点来与姑娘相见,可裴凌寻来了,我不敢轻举妄动,等裴凌离去,这才敢现身。”

顾如璋:“她失忆了,都忘掉了。”

“什么?!”曾庭皱眉,惊讶不已。

顾如璋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蹙。

蜀郡西工官贪污受贿、行贿,收集呈上的账簿中,有一批尚未完成的兵器,而此前他应还私铸过一批兵器。

这些兵器的下落,至今没有查到。

若是五年前,蜀郡西工官就开始私铸兵器了呢?

——益州有人要反。

若是薛鹤安那封没写完的密函,禀的正是此事……

顾如璋拿着信的手蓦地紧缩,眼神豁然锐利起来。

“梁琦!”顾如璋唤了一声,心腹闻声入屋。

顾如璋看了曾庭一眼,命令道:“将他带下去,秘密安置,不得有半分闪失。”

*

顾如璋离开书房时,薛玉棠是如何坐在画桌上的,他再回去时,她亦是如此,乖乖坐着不敢乱动,唯恐弄脏了画。

听见关门声,女子没有反应,背对着他。

顾如璋走近,才发现她手中拿着一幅画。

他敛了敛眉,倒是忘了将这画藏起,当初将她吓着了,如今……

画中女子泛舟游湖,坐在船头抱着一束芍药花,低着眼眸,含情脉脉,满是女儿家的娇羞。

薛玉棠抬眸看向顾如璋,黛眉轻蹙,问道:“阿璋,我们之前是不是一起游湖赏景?”

顾如璋冷着张脸,漆黑的眸子骤然冷冽,“夫人是想起了什么?”

“很模糊,”薛玉棠皱眉摇摇头,眉间生出忧愁,道:“好像是跟阿璋泛舟游湖,阿璋送了我好看的芍药花。”

近来姜柔给她开了几副对恢复记忆有帮助的药,想来是这药起作用了,看见事物,一些迷糊的记忆随之而来。

薛玉棠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纯真地看向男人,微微弯下的嘴角略显无辜,“难道不是与阿璋泛舟么?”

可这画除了眼前的男人,谁还会画?

顾如璋紧绷的唇扬起,勾出一抹嘲讽的笑,眉宇间藏了几分戾气和醋意。

“是。”顾如璋蓦地开口,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我……唔”

薛玉棠话没说完,顾如璋堵住她的唇,两臂撑在案边,将她圈在两臂之间,不容许她躲开半分。

占有欲和醋意齐齐涌了上来,顾如璋霸道地亲吻她的唇,又在雪颈烙下他的印记。

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已干的颜料,他避开画的花朵,在薛玉棠惊惶不安中,吻了上去。

第33章 第33章“玉娘,我们生个孩子吧……

六月中旬,酷热难耐,连喝一口水,都热得流汗,便是夜里有凉风吹来,也难敌热意。

纤白玉手无力地垂在床沿,雪肌染了浅浅的粉色,女子想抓握什么,但手指软绵绵的,无意间将放在床边凳上的水盆打翻。

温凉的水溅落手臂,哐啷的响动吓得薛玉棠轻颤,两股紧了紧,男人闷哼一声,气息变得紊乱。

“玉娘。”顾如璋埋首在雪颈间,哑声唤她,手掌轻抚摸她的后背,舒缓她紧张的情绪。

两人面对面而坐,男人遒劲的双臂将薛玉棠抱紧,推着想退却的她往他怀里去。

薛玉棠无力地抵着顾如璋的胸膛,娇艳的唇瓣翕动,每呼一口气,都是他灼|热的气息。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落下,滴在她的颈窝,惊得薛玉棠肩头颤动,心跳如擂,她屏气凝神,感受到水珠沿着零星泛红的肌肤滑落,随着胸|脯的呼吸起|伏。

雪肌上沾着打湿的乌发,堪堪遮住犯病之处,顾如璋伸手敛去,一圈湿濡的齿印还是新鲜的,包裹住娇嫩的肌肤。

薛玉棠按住男人的手,“不是说……不是说圆房以后,这病就好了么?”

为何……为何还是如此。

她呜呜咽咽说着话,柳叶眉轻拧,又委屈又无助的模样,鼻尖的薄汗散着热气,哭得有些厉害。

顾如璋低头,英挺的鼻碰到女子娇俏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只用指腹擦拭。

薛玉棠心跳如擂,明明是她的身子,却不受自己控制,肩膀不安地颤抖。

看着眼前热汗淋漓的男人,薛玉棠已经无法再忍受被那怪病折磨,握住他拨弄的指腹,热意从他的指顷刻间传到她的手上。

“阿璋,帮我。”

“什么?”顾如璋问道,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掌,汇聚的水珠从指腹间流淌,“玉娘这次犯病,似乎比上次严重了。”

哪是更严重了,明就是他坐视不管,热敷的帕子只用了一次,他便自作主张拿去擦拭别处。

都脏了,薛玉棠自然是没有脸再用那帕子。

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再发病,薛玉棠本以为痊愈了,结果天不遂人愿,这病说来就来,猝不及防。

她往后靠着雕花床头,泪花在泛红的眼里闪烁,含泪看向男人,乌发散乱地沾在脸上,模样委屈极了。

顾如璋喉结滑动,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雪肌,也不逗她了。

唇轻轻吻了吻,薛玉棠不禁颤了颤,抬手抱住顾如璋的头,纤指穿梭在男人发间,抓住住他的发,指腹几乎贴着他的头皮。

夏夜闷热,潮湿的热意在顷刻间席卷全身。

薛玉棠失神地望着罗帐里的影子,男人埋着头,她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记忆零散模糊,薛玉棠用力回想,但看不太清楚,像是在一张宽大的桌案边,男人抵着她,大掌按住她的腰,迫着她转过头来,全程都看着他。

“专心些。”顾如璋轻咬,像是在惩罚她的分神。

不止满足于唇腔内的绵软,顾如璋去捉薛玉棠的手,一根根抚摸她纤白柔软的手指,与她的五指紧紧相扣。

一边帮她治病,一边从根源解决。

他总是这样,给了她甜头,又故意留着没解决妥善的病症,在这份甜头中掺杂了酸涩。

夜阑人静,烛台的蜡烛快要燃尽,火苗微弱,帐中昏黄。

一场来势汹汹的病散去,顾如璋的手臂穿过她的腰间,将软绵无力的女子抱起,去了浴室。

薛玉棠软绵绵躺在男人怀中,她眯着眼,沾满泪水的睫毛黏在一起,脸上泪痕未干,心口的濡意堪堪止住,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近来,薛玉棠总是梦到在湖面上泛舟的场景,她看不清身边坐着男子的样貌,但依稀感看两人之间有很深的交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十分重要。

那男子,是她青梅竹马的夫君顾如吗?

盛夏的上午还算凉快,湖边行人往来,顾府的马车停在树荫下。

湖岸边杨柳依依,薛玉棠沿着岸边走动,没有明确的方向,因为她也不知要去何处,目之所及是碧波连天的荷叶,忽见一艘小船从层叠的荷叶里驶出。

船头坐了一对男女,端庄的少女手里拿了团扇,有些羞怯地看着身旁的少年郎。那少年郎弯腰摘了朵盛开的粉色荷花,送给少女,少女捧着荷花含羞低头。

薛玉棠看着远方那对泛舟游湖的小情侣,目光跟随着那艘小船。

倏地,油纸伞投下的阴影,遮了刺眼的光线,薛玉棠还没回头看,顾如璋就已在她身边站着了。

顾如璋顺着薛玉棠的目光看去,微微敛了敛眉,薄唇紧抿。

“大热天的,怎出府来了这湖边。”顾如璋淡声说道。

“夫君,”薛玉棠有些迷茫地看着一湖荷叶,道:“我好像之前来过这里,是我们约着来此泛舟游湖吗?”

她转眸看向男人,紧了紧手中的团扇。

顾如璋眼眸沉了沉,冷峻的面容少了几分与她相处时的柔意,撑伞往前走近一步。

油纸伞的影子完整地遮住两人。

顾如璋:“夫人想起了何事?”

幽深的眸子看着她,薛玉棠呼吸一凝,内心莫名不安,反问道:“难道不是么?在模糊的记忆里,我们坐在同一艘船上,夫君还送了我几朵好看的芍药花。”

蓦地,男人握住她的手腕,薛玉棠吓了一跳,想缩回去的手被他越攥越紧。

“原来夫人还依稀记得。”顾如璋淡淡说道,语气随便,有几分并不放在心上的意味,可那攥着女子皓白腕子的手顺着手背往上,伸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冷凉的唇勾了勾,顾如璋道:“那次泛舟游湖,玉娘收下了束束芍药花,很是喜欢。”

但送花的另有其人,与她游玩的,也另有其人。

她的记忆竟这么快就要苏醒了。

她醒来发现,会如何?

会哭会闹,还是……想逃?

顾如璋的脸色缓缓沉下来,紧绷的唇角扯一抹冷笑,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若是哭闹,便舔舐干净她的泪,再堵上她的唇。

何时不哭闹,何时停下。

她每一次呼吸,都有他的气息;

每一处肌肤,都有他的烙印。

躲不开,也逃不掉。

很快,顾如璋招呼来一艘乌篷船,牵着薛玉的手离岸登船,带着她泛舟游湖。

顾如璋拿来鱼食罐,在船头喂鱼,引得一群群小鱼冒出水面,争相强夺鱼食。

顾如璋看向扇着团扇

的薛玉棠,沉声道:“玉娘,过来。”

偏执地要她过来喂鱼。

这次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夫妻。

见她迟疑着没有动作,顾如璋重复道,不容她拒绝,“玉娘,过来。”

薛玉棠感觉他今日有些不对劲,慢吞吞往他身边去,男人朝她神来鱼食罐,邀她一起喂鱼。

薛玉棠捻了一小撮鱼食,往波光粼粼的水面散去,顷刻间引来鱼。

薛玉棠喂着鱼,仰头看向男子,“夫君今日遇到了何事?怎感觉心情不佳。”

顾如璋不言,长臂绕到伸手,挽着她纤细的腰,拉近分开的距离。

“可惜了,没有芍药花。”顾如璋惋惜地说着,看似是在回她的话,可前言不搭后语。

顾如璋望向那一碧万顷的莲荷,挑了一朵最大最好看的荷花,足尖轻点乌篷船,将那荷花采下,送给薛玉棠。

他又摘了数朵,眨眼间薛玉棠臂弯下已将快放不下荷花了。

垂眸看着一捧艳丽的荷花,薛玉棠黛眉轻蹙,想来他是在惋惜没有芍药花送她,退而且其次采了一捧荷花。

“别摘了,已经很多了。”薛玉棠拉住还欲摘花的顾如璋,抬了抬纤细手臂,示意道:“喏,都快抱不住了。”

薛玉棠笑了笑,补充道:“只要是夫君送的花,我都喜欢。”

女子笑靥如花,身影落入顾如璋的眼眸,他轻轻一笑,回握她的手。

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喜欢他送的一切。

*

夜色渐沉,薛玉棠从浴室出来,拿巾帛绞着打湿的发尾,浴室里热气氤氲,女子的两颊似桃花般娇粉。

顾如璋从她手中拿过巾帛,温柔地替她绞着湿法。

薛玉棠侧枕在他膝上,一抬眸便看见男人在烛火映照下的俊脸,今日游湖有些累,小腿也有些酸,便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肚。

顾如璋的长指穿过她柔顺的乌发,目光顺着她的指看去,忽而抬起她的膝窝,玉足踩在榻上,指腹按了按她揉腿的地方。

顾如璋:“玉娘记清楚了,是我与你一起泛舟。”

薛玉棠顺势看了看花瓶中的荷花,只觉他很是执拗,道:“也是夫君送的花。”

顾如璋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展颜,反而轻轻皱了皱眉。

垂眸看向薛玉棠平坦的小腹,顾如璋忽地握紧纤纤玉腿,唇凑到她唇瓣,喃声道:“玉娘,我们生个孩子吧。”

薛玉棠愣怔,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生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长相随了玉娘。”顾如璋说着,含|住翕动的红唇,温柔地亲吻她。

可到了后面,这一吻变得霸道,有些凶狠,薛玉棠逐渐招架不住,连她缓气的机会都不给,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刚沐浴过后,又热得出了一身汗。

烛台上火苗摇曳,男人的手臂从榻上伸出,略到薄茧的手捻了果盘中的一颗紫皮葡萄,带回榻中,却因指腹用力,葡萄皮破损,流了顾如璋一手的葡萄水,他也不恼,舔舐干净。

*

接连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薛玉棠甚至都有些怕顾如璋。他是武将,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

正因如此,薛玉棠听说顾如璋奉命离京数日时,她甚至有几分窃喜。

顾如璋瞧出她的小窃喜,轻轻捏了捏薛玉棠的脸颊,说道:“为夫办完事就回京,最多十日便归。”

他俯身,在薛玉棠耳畔道:“夫人这几日好好休息。”

说着,大掌绕到后面,挽住纤细腰肢,指腹揉了揉她的腰,薛玉棠顿时红了脸,抿唇嗔他一眼,低头抚下男人的手。

且说前几日太子殿下骑马,那马跟疯了似的,突然失控横冲直撞,太子殿下不慎坠马,摔得严重,卧床不起,太子妃日夜守在太子身边照顾。

陛下便将交给太子的事情,交由顾如璋去办。

小厮牵来马,顾如璋抬手揉揉薛玉棠的头,挽住僵绳翻身上马,稳坐在马背上,看向薛玉棠,正经道:“我留了梁琦留在府中,安心等我回来。”

薛玉棠点点头,虽说是想他离开些日子,但还是有些不舍,仰头看向马背的男子,道:“一路平安。”

顾如璋原是准备启程了,见她不舍,他心中亦是如此,握住缰绳蓦地俯身,长臂挽向纤腰,将人往身边一带,低头吻上她的唇。

一吻缠绵,解了数日的相思。

……

以往,都是顾如璋陪着她去济世堂复诊,可如今他离京办事,薛玉棠倒有些不习惯。

待姜柔扎完针,薛玉棠起身整理衣裙,说起了这段日子困扰她的事情,“姜大夫,近日我脑海里总是有些零散的画面,应是以前的记忆,但我只要有回想的念头,便头痛欲裂,如此下去,我莫非是快要恢复记忆了?”

姜柔收拾着针灸用具,道:“是好的兆头,看来是这一个月的药对失忆症有帮助。”

姜柔回桌边坐下,强调道:“虽然情况在好转,但是薛夫人莫要强行去唤醒记忆,有损身子。”

薛玉棠向来听医嘱,既然情况有所好转,便顺其自然吧,她伸出手来,方便姜柔号脉。

姜柔给薛玉棠把了脉,神色如常地叮嘱道:“夫人身子弱,房事不宜频繁。”

薛玉棠羞赧低头,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了上来,面若滴血,一抹红悄然爬上耳朵,她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想找个地缝藏起来。

“不好了师傅,”温金芸急急从外面进来,鼻子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道:“师傅,师姨不见了。”

姜柔噌的一下起身,紧张询问道:“何时不见的?”

温金芸迷茫地摇头,“我抓完几副药后,照例回后院瞧了瞧,发现院子里没有师姨的影子,屋子里也找过了,没人!济世堂外面,我也扫了眼,还是没有发现师姨。

温金芸懊恼,“想来是大堂人多,我又忙着抓药,没注意到师姨出去了。”

姜柔焦急不安,阿音刚学会杵拐杖,手掌还不能使力,无人在身边时姜柔不敢让她走远,“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儿?”

事急从缓,薛玉棠安抚道:“姜大夫寻人要紧,晚些时候我让素琴来取新的药。你也别急,说不准没有走远,就在这坊市里,你们快去寻人吧。”

“我晚些时候让人将药送到顾府。”姜柔歉意一笑,欲带着徒弟分头寻人。

薛玉棠见只有这师徒二人,在这偌大的坊市寻人,未免有些费劲,姜大夫帮了她许多,她无法坐视不管,便向她问起特征,沿路帮忙寻一寻。

“比我小几岁的妇人,杵拐杖,穿湖蓝色的衣裙。”

姜柔与薛玉棠一起出了医馆,先去问了问附近的商贩。

商贩回忆道:“约莫是两三刻钟前的事吧,她往那边去了。”

正说着,腰间别了配刀的谢铮突然出现,扫了眼几人,问道:“这是怎了,慌慌张张的?”

薛玉棠微微一愣,不料在此遇到熟人。

姜柔着急道:“我师妹不见了,她腿脚不便,刚学会杵拐杖,昨日重伤的喉珠也才恢复,只能简单地说一两个字。这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谢铮道:“我派手下的人寻寻。”

“多谢。”姜柔道了声谢。

“既然知道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咱快去寻吧,坐马车去寻。”薛玉棠带着姜柔进了顾府的马车。

谢铮骑马跟在马车旁,悄悄看着窗帘半遮的女子,他忽感觉自己很是无耻。薛玉棠已经嫁做人妇,他竟还对她念念不忘,知晓她今日会按时来济世堂复诊,他早早就来了这坊市,打着当值的幌子,徘徊在坊市间,走过济世堂,又朝济世堂走来,心里盘算着来一场偶遇,与她能多聊上几句。

谢铮又懊恼没在济世堂的暗处守着,如此一来便看见了离开的妇人。

风吹动窗帘,窗柩里的女子侧颜姣好,似乎比一月前更妩媚了。

车厢内,姜柔和薛玉棠各留意着一边的街道。

已经路过了两个坊市。街边一湖蓝色裙子的妇人杵着拐杖,艰难地行走,手中拿着崭新的拨浪鼓,蓦地,她像是被足下的东西绊住了,摔倒在地,手里的拨浪鼓也丢了。

“停车!”姜柔急急道,不等马车停稳,她匆匆撩开车帷,跳下马车,往摔倒的顾婉音奔去,慢慢扶起摔倒的她。

“你要去哪里,你跟师姐说,怎一个偷跑出去?师姐快急死了。”姜柔担心地检查她的身子,“可有摔伤?”

顾婉音摇头,目光全在地上的拨浪鼓上,用嘶哑且微弱的嗓音,着急道:“鼓。”

她如今只能说一两个字,且每说一字,声带便扯得疼。

姜柔疑惑地拾起拨浪鼓,每次带顾婉音上街,她总是对孩童的东西格外感兴趣,每每买回家,都这藏在床头,整齐地排列,倒像是都给小孩准备。

这厢,谢铮和薛玉棠来到这边。

“人找到便好。”薛玉棠看着那湖蓝色背影说道,待走近,看见那妇人的正面,惊讶地僵在原地。

薛玉棠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眼前的妇人像极了祠堂画像里的那人。

“顾……顾姨?”薛玉棠激动的声音发颤,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可有怕希望落空,毕竟死去的人怎会复生。

那妇人看见自己,明显愣了愣,正打量着她。

薛玉棠握紧袖口,试探着问道:“顾婉音,夫人是顾婉音吗?”

姜柔意外,不可思议地看向薛玉棠,“你认识阿音?”

薛玉棠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激动的颤抖,一把握住顾婉音杵拐杖的手,哽咽道:“顾姨,我是棠儿,薛玉棠。阿璋知道您还活着,他定是欢喜激动!”

“璋,儿。”

顾婉音情绪激动,眼眶里泪光闪烁,薛玉棠拍了拍她的手,约莫是猜到了她想说的话,安抚道:“活着的,阿璋还活着的,而且他很争气,征战沙场,战无败绩,是一名威名赫赫的将军。”

谢铮眼眸暗了暗,失落地离开。

*

薛玉棠扶着顾婉音回到济世堂后院坐下,“阿璋这几日奉命离京办事,待他回来,就来接您回顾府,咱们一家团圆。”

顾婉音点头,这一路听了薛玉棠说起往事,才知儿子没死,如今娶了新妇。

姜柔洗了些果子端来,在一旁坐下,原来师妹嫁了人,育有一子。

但究竟是何人想置他们一家三口于死地?

姜柔没有破坏喜悦的氛围,只是有些懊悔道:“当初顾将军成婚时,给我送了请柬来,我原是打算带阿音去沾沾喜气的,但突遇急诊,耽搁了大半日。否则那日可谓是双喜临门。”

薛玉棠笑道:“迟了一个月,不算晚。”

薛玉棠叹息一声,“可惜我忘了好几年的事情,不然还能跟娘多讲讲阿璋的事情。”

“对了,娘对阿璋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岁,我给娘画一画阿璋如今的模样。他如今足足高了我一个肩膀。”薛玉棠起身比划着,满眼都是明媚的笑意。

薛玉棠找姜柔找来纸笔,很快便凭借印象,将男人的模样画了出来,“诺,娘看看。”

顾婉音眼眶逐渐红了,手指抚摸画中青年的五官。

太像了。

太像他了。

一滴泪砸落画纸,顾婉音将画像小心翼翼贴放在心房的位置,潸然泪下。

她能杵着拐杖走路,也能简单说些字了,第一时间想去找她的丈夫,磕磕绊绊问到了开国侯府的路,但从旁人的话中得知,她要寻的那人早二十几年前就死了。

如今的侯府中没有她寻的人。

为何,他根本就没回去?

这些年他去了哪里?

*

薛玉棠在济世堂吃了晚饭,高兴地回了顾府。

她没回房间,反而去了府邸转一转,往后母亲回来,得寻一处院落出来给母亲住。

天子所赐的府邸大,东南西北的屋子各有不同,既要离她和阿璋的院子近,又不能太吵闹。

素琴跟在薛玉棠身后,劝道:“夫人累了大半日,您要不明日再寻?这天快黑了,仔细足下。”

薛玉棠道:“我看了这边的便回去,你先回去备着沐浴的热水。”

“是。”素琴领命离开。

薛玉棠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还算僻静的院落,这院子不常有人来,入夜时分甚至略显森冷。

薛玉棠咽了咽嗓子,推开紧闭的房门,好奇地往里去,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她的数幅画像挂在墙上。

夫君何时画的她?

难道是她以前喜欢让他作画?

薛玉棠狐疑,打开博古架上的画卷,却发现还是她,也是出自顾如璋之手。

她感觉心口有些疼,不安地扶着墙壁缓气。

不知碰到了什么,哗啦一声,屏风忽然挪动。

屋中竟藏了密道。

薛玉棠狐疑地靠近,刚步入密道入口,黑暗和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她心头一悸,头忽然痛了起来。

零散的画面一闪而过。

男人将逃跑的她扛在肩头,捉了回来。

“是阿姐看见了,要逃么?”顾如璋低沉偏执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薛玉棠的头顿时痛了起来,她一手撑着墙壁,一手痛苦地抱着头。

第34章 第34章“在怕我?”

素琴早已将沐浴热水准备妥善,然而左等右等,天色都黑尽了,都没有瞧见薛玉棠的人影,她总觉有几分不对劲,拎着盏灯笼正欲去寻人,见灯影憧憧的回廊下,薛玉棠慢慢走来。

素琴迎了上去,只见女子神色恍惚,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鎏金花树钗在凌乱的发髻上摇摇欲坠。

“夫人您怎么了?”素琴伸手去扶薛玉棠,却被她出汗冷凉的手吓住,“呀,您的手如此凉?”

薛玉棠从素琴的掌中抽出满是冷汗的手。

“备水,沐浴。”薛玉棠有气无力地说道,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屋子里去,脑中已是一团乱麻,心也乱糟糟的。

“备着的,就等着夫人回来了。”素琴抬脚跟上去,疑惑地看着薛玉棠的背影,夫人方才还好好的,为何在府里转了一圈,就变得如此奇怪?

夏季炎热,沐浴用水不似冬日里还需额外备着热水。

薛玉棠背靠雕花浴桶,素琴在浴桶外伺候,从篮子里捧了些花瓣,一片片洒向水中。

水面漂浮着一层鲜艳的玫瑰花,薛玉棠双目无神地盯着水面,皱着眉揉了揉额角,迷茫地问素琴道:“没成婚前,我借住在顾府,与阿璋的关系如何?”

素琴微微一愣,撒花的手停了停,若无其事道:“夫人与姑爷相处融洽,夫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姑爷事事贴心,格外照顾夫人。”

薛玉棠眉心轻蹙,满腹疑惑,半晌后问道:“期间便没生过争执?”

难道夫人的记忆恢复了?

素琴内心顿时紧张、犹豫起来,一时间不知是如实告知,还是帮主人瞒下来。

素琴强作镇定,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夫人跟姑爷的关系一向很好,就没有发生过争执。”

“真的么?”薛玉棠捏了捏眉心,可她忽然感觉朝夕相处的夫君,有些不一样。

“真的真的。”素琴点头,进展问道:“夫人莫不是听了什么挑唆的话?还是……想起了什么?”

薛玉棠轻轻摇头,靠着浴桶慢慢闭上眼睛。素琴是她的贴身丫鬟,是不会骗她的,可适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又如何解释?

薛玉棠一进那间屋子,便莫名感觉不舒服,尤其是瞧见那密道时,打心里不愿靠近,心悸盗汗,双脚发软,脑海里闪过零星的画面。

她与阿璋似乎是起了争执,她想离开,但还没离开屋子,便被他捉了回来。

自成婚后,薛玉棠也见过顾如璋偏执的模样,但都是房中情|事时。

他偏执地留下,缠抱住她。

他不知哪儿学来的,花样甚多,每一个都足以令她脸红心跳,薛玉棠悄悄逃离罗帐,却被身后的男人挽住腰身,长臂一捞就

她拉回。

与模糊的记忆片段如出一辙。

在成婚前,他们就已经同房了?薛玉棠心惊,被这突来的念头吓一跳,掌中掬起的水,哗啦滴入浴水里。

水花溅落在薛玉棠煞白的脸上,可他明明恭敬守礼,不做越矩的事情。

素琴道:“夫人,姜大夫叮嘱,莫要强行回忆,您总是又胡思乱想了,记忆错乱。”

“奴婢给您揉揉头,舒缓舒缓。”素琴说着,站在薛玉棠身后,指腹轻轻揉了揉女子的额角,岔开话题,道:“姑爷的母亲尚在人世,今儿是个好日,夫人可莫被错乱的记忆扰了好心情。”

薛玉棠抿唇,闭着眼尝试将一些零散的画面串联起来,但最后都因头痛,中途停了下来。

若是得到更多零散的记忆,想必能快速恢复记忆。

薛玉棠不是京城人士,来京不过半年,论交集最多的,她自认为是济世堂的姜大夫,但是她只是复诊时才去济世堂,聊的多为病症,对恢复记忆并无太大帮助。

可开国侯世子便不同了,谢铮一直以她的朋友自居,想必知道许多事情。

翌日,薛玉棠出现在公廨。

谢铮刚上值不久,便听薛玉棠来寻他,平静的心忽然间悸动起来。

谢铮将薛玉棠引去会客厅,为了她的名声特将门窗大开,问道:“薛夫人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薛玉棠看向上首的男子,道:“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叨扰,望谢世子莫要厌嫌。谢世子也知我失了记忆,世子是我的友人,当知我们发生的事情,我想请世子逐一细说。”

“最近一些零散模糊的记忆在我脑中闪过,我试着用印象深刻的往事,唤醒它。”

谢铮沉眸看着下首的女子,她已嫁作妇人,但这门亲事,并不光彩,她懵懵懂懂地接下赐婚圣旨,成了顾如璋的妻子。

谢铮漆黑的双眸幽深,宛如渊谷寒潭,没有回薛玉棠的话,反而沉声质问道:“薛夫人喜欢你的夫君吗?”

薛玉棠愣怔,缓缓拧眉,疑惑不解的眼神逐渐转变为有些冒犯。

谢铮指腹摩挲着腰间配刀,冷笑一声,道:“薛夫人心里是如何想的?是打心底里愿意与他相守一生的喜欢,还是迫于赐婚,盲婚哑嫁,稀里糊涂地过一日算一日?”

薛玉棠不禁陷入沉思,作为朋友,谢铮此话何意?阿璋告知失忆的她,两人是两心相悦,但意外横生,他求来赐婚圣旨前,她就失忆了。

谢铮直直看着薛玉棠,不等她的情绪有所缓和,再次问道:“薛夫人想听实话吗?”

会客厅内只有二人,气氛变得凝重,男子面色冷沉,给这炎炎夏日都染了几分寒气。

薛玉棠点头,“谢世子但说无妨。”

谢铮冷声道:“我并不觉得薛姑娘有多喜欢他,不过是奉旨成婚罢了。”

薛玉棠对顾如璋的关心,不过是基于姐弟情分,但总有人误解了这情,偏执将它变成了男女之情。

若是早知顾如璋对薛玉棠有那心思,谢铮绝不靠近,可偏偏那无耻之徒打着姐弟的幌子,觊觎她良久。

谢铮道:“夫人当真了解你的夫君吗?”

从公廨出来,薛玉棠坐在马车里神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谢铮一声声的质问,她甚至开始怀疑对顾如璋的感情。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蜜里调油,然而对婚前的相处,薛玉棠没有记忆。

谢铮说,是他邀她泛舟游湖,也是他送了芍药花,此后,他还邀她去梨园看戏。

“那次泛舟游湖,玉娘收下了束束芍药花,很是喜欢。”顾如璋的话回响在耳畔,握住她手臂的大掌逐渐收拢,薛玉棠浑身一颤,从回忆中抽|离。

马车里闷热,薛玉棠心口的闷意随之而来,她不安地摇了摇团扇,丝绢擦拭额头细汗,问素琴道:“谢世子曾经邀我去游湖?”

素琴明显愣了愣,心道主人命她不得在夫人面前提及谢铮,但是这次是夫人主动问起的,不算她违背命令。

见她许久不说话,薛玉棠察觉不对劲,皱眉道:“你为何迟疑了?”

素琴有些慌了,暗暗抓紧袖口,慌忙辩解道:“奴婢只是有些奇怪,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般久远的事情。”

素琴笑着掩饰内心的慌乱,道:“谢世子确实邀请夫人出府游玩,那是因为夫人初来京城,又帮了谢世子的忙,谢世子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薛玉棠眉头皱得越发深了,思绪越来越乱。

素琴撩开窗帘一角,瞧了眼外面,道:“夫人,到济世堂了。”

薛玉棠揉了揉眉心,敛了纷乱的思绪,被素琴扶着下了马车。

顾婉音坐在后院的树下乘凉,手中拿着那日薛玉棠画的顾如璋画像,纸上泪痕斑驳,将钩勒的线条都晕湿了。

薛玉棠在顾婉音身旁坐下,如姜柔教的那样,先给顾婉音按了按手臂的穴位,有助于她恢复双手。

薛玉棠心里乱糟糟的,谢铮的一番话在她心里留下了烙印,她真的了解顾如璋、喜欢顾如璋?

树荫下凉快,薛玉棠给顾婉音讲起了顾如璋的事情,也通过这样的方式,试图寻找她想要的答案。

然而无果,一旦开始回忆她与顾如璋在京城重逢的事情,头便又开始痛了。

东宫。

烈日炎炎,梧桐树上的夏蝉叫个不停,尖锐刺耳的鸣叫一声赛过一声,聒噪极了。

太子寝殿里气氛凝重,不知是冰鉴中散着冷气,就连太子、太子妃两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得阴沉着,宛如黑云过境。

殿中伺候的奴才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也不敢吱声。

帝王至今没有立后,若说最有可能被册立皇后的,当属二十几年前被天子独宠的柔贵妃,可柔贵妃诞下皇嗣后不久,便自请了寺庙修行,为国祈福。

只有宫里少数的老人知晓,其实是帝王与柔贵妃去了争执,柔贵妃执拗不肯服软,偷逃出宫。

此后,柔贵妃再没出现在皇宫,也成了宫中的禁忌,帝王爱屋及乌,册立柔贵妃的儿子为太子,亲自教导储君。

太子殿下从没见过生母,在帝王的教导下循规蹈矩,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半步,可偏偏在前年的年关,生了场意外,太子殿下与大农丞的小女儿有了肌肤之亲,太子殿下不得不迎娶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

可是成婚后,太子殿下才知太子妃仰慕他许久。

太子殿下严于律己,一度认为这场婚事是太子妃的手笔,便对她格外冷漠。

两个月前,太子妃闹着要和离,按理说太子是欣然同意的,但他没给太子妃明确的答复,似乎是不想结束这场婚姻。

两人僵持不下,太子无意间发现太子妃有了身孕,太子妃竟有意隐瞒。

这和离自然是不成的,然而太子妃执拗,坚持要一封和离书。

这个节骨眼上,帝王命太子离京办事,太子意外坠马,折了腿骨,伤了右臂,天子便将差事交给了顾如璋。

太子摔伤严重,不能动弹,只要太子妃照顾。东宫的奴才都知,太子这是想跟太子妃重归于好,但太子妃的心跟秤砣似的,不为所动,当着太子的面又提和离。

这不两人上午又因和离的事,闹了一番。

殿中落针可闻,太子坐在轮椅上,清咳了一声,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妻子,淡声道:“孤有些渴了。”

太子妃坐着半晌才伸手去倒水,将水杯给了他便便松手,直白道:“妾身今日请了薛夫人来东宫,这一日薛夫人都在,恕妾身不能侍奉在殿下左右。”

“殿下的伤快十日了,也不见好转,妾身觉得是太医学艺不精,便自作主张去宫外请了位名医。今日有姜大夫给殿下诊一诊,妾身也安心些。”

太子妃抿唇,避开男人的目光。

十日了,他这伤还不见好转,怕不是装的。

太子脸色越发沉了,握住水杯的手指因用力,指骨泛白。

“太子妃,薛夫人来了。”

这厢宫婢躬身来到殿中,通禀道。

太子妃欠了欠身,道:“恕妾身有事离开。”

她头也不回的带着贴身宫婢踏出寝殿,太子内心酸涩,眼底浮出一抹愠色,蓦地将水杯掷到地上。

碎瓷的声音清脆响亮,殿中众人惶恐,纷纷埋首跪地。

*

东宫凉殿。

这十日照顾太子,与他共处一室的时间太久了,太子妃甚至有了些动摇,但她

不想再像以往那样得过且过,便找了个由头,减少与太子相处的时候。

她寻了薛玉棠当幌子,若真说要聊什么,太子妃倒犯了愁,蹩脚地找着话题聊。

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了两碗,尴尬的气氛才逐渐缓和。

太子妃听说薛玉棠失忆苦恼,惋惜道:“可惜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交集不算多,否则这段时间我便留你在东宫了,与你好好说道说道曾经发生的事情,助你恢复记忆。”

薛玉棠放下甜食的碗,“顺其自然吧。”

她看了眼太子妃微微隆起的小腹。

太子妃轻叹息,都被那人发现了,她也没必要再遮掩,掌心轻抚小腹,道:“四个月了。”

薛玉棠微愣,起身恭贺。

太子妃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偏偏是想离开时,有了他的骨肉。

上次她寻薛玉棠来时,是因这突来的孩子,扰得她迷茫无措。

“薛夫人,若是你,你该如何?我有一姐妹,她的丈夫从没喜欢过她,偏生在她要和离时,有了身孕。她动摇过,但还是想和离,因为这场婚事从最初就是个错误,还不如就此放手,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不知为何,薛玉棠顿时就想到了她与顾如璋。她是接了圣旨与顾如璋成婚,但谢铮的话令她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感觉一些事不像她看到的这般。

若是她有了身孕,却发现与谢铮说的一样,她没有很喜欢很喜欢顾如璋,她该如何?

好半晌,薛玉棠才摇头道:“臣妇、臣妇不知。”

太子妃明显失落,垂眸抚了抚微隆的小腹,温热的掌心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

*

紫宸殿,帝王周身散发着寒意,却因看了从皇陵飞鸽传书的密函,眉目稍稍舒缓。

殿前太监汪贵悄悄舒了一口气,估摸着是顾将军已将事情处理妥当。

楚宣帝将密函在烛灯上引燃,放入炉中。

顷刻间,密函化为灰烬。

楚宣帝起身,去了窗边远望,似乎是在欣赏殿外风景。

汪贵跟在帝王身边多年,隐约猜到了帝王的心事,战战兢兢道:“陛下这段时间处理政务,只去看了太子殿下一次,今儿天气凉爽,不如摆驾去东宫,听说太子妃从宫外请了大夫去。”

楚宣帝拇指转动着玉扳指,道:“请大夫便请大,难道朕去看了,他就能立即站起来?”

楚宣帝眉心微蹙,责备道:“这群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十日过去,太子的摔伤竟还不见好转。”

汪贵定着被帝王责骂的风险,又道:“奴婢听说太子妃请的是济世堂的大夫。”

楚宣帝通过窗户,望了眼东宫的方向。

玄色龙袍掠过汪贵的视线,清冽的龙涎香味道逐渐飘远,汪贵端了端拂尘,忙跟上帝王的步伐。

*

这厢,太子妃正与薛玉棠说着话,两人已从藤椅,坐到了凉榻上,聊得越发投缘。

宫婢进殿通传姜柔请来了。

太子妃握住薛玉棠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且在这凉殿稍坐,我去去就回,届时我们再接着聊。”

太子妃留了名宫婢在殿中伺候薛玉棠。

太子的寝殿就在凉殿的斜对面,太子妃带着姜柔入殿,此前摔碎的水杯早被宫婢清理干净了。

太子的轮椅背对着众人,沉声道:“孤有太医,便不劳太子妃另请大夫了。”

“太子殿下多大的人了,竟还跟个小孩般使性子,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姜柔说着,拎着医箱朝太子走去。

殿里一众宫婢面面相觑,都惊与这宫里来的大夫竟这般说话,竟敢忤逆太子。

“姜大夫说得对,”太子妃附和道,扫了眼宫婢们,“你们都出去,不得妨碍姜大夫问诊。”

然而太子不吭声,没人敢离开。

说话间,姜柔已来到太子面前。太子忽见妇人的模样,不禁愣怔,竟然轰人的话都忘在了嘴边。

姜柔放了药箱,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太子摔伤的双腿,又摸了摸绑了木棍的右臂。

“孤这伤很严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太子锐利的眼看向姜柔,沉声说道,她不会听不出来他的暗示。

姜柔低头握住太子的右手手腕,号了号他的脉象。

姜柔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道:“伤势已好大半,殿下注意切勿久坐。”

太子妃就知他是装的,生气地皱了皱眉。

他真是太欺负人了。

太子的脸阴沉地可怕,寒眸看向姜柔,声音极冷,道:“孤看你是学艺不精……”

“陛下驾到——”

汪贵尖细的声音突然传入殿中,尾音拉得长长,打断了太子的话。

姜柔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厢,凉殿里的薛玉棠听见声音,忙出来接驾参拜,帝王已朝寝殿走去,她跟在侍从后面入了殿,跪地参拜。

楚宣帝淡淡扫了半圈,目光只停留在姜柔身上,淡声道:“都起身吧。”

薛玉棠本觉殿中气氛凝重,可见姜柔也在,心情一时间缓和几分。

楚宣帝问道:“怎么回事?”

太子妃回话道:“禀父皇,妾身见太子殿下的伤不见好转,便自作主张请了姜大夫入宫。父皇有所不知,姜大夫妙手回春,是京中有名的医者,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差。”

楚宣帝紧绷的面色略有舒展,嘴角也有了微不可查的一抹弧度。

“那姜大夫说说,吾儿的伤如何了?”

太子敛了敛眉,父皇竟叫他,吾儿。

姜柔避开帝王的眼神,道:“太子殿下的腿骨折,但好在医治及时,快痊愈了,不宜久坐。至于摔了的右臂,没伤及筋骨。”

薛玉棠在一旁听着,脑中忽然闪过受伤的一幕。

雪花漫天,男人举刀杀了人。

血似乎溅到了她的眼睫上,凌冽,湿冷。

薛玉棠的头蓦地疼了起来,在帝王面前失了仪态,痛苦地抱头,浑身发抖。

薛玉棠身子不稳地跌坐在地。

事发突然,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姜柔忙过去扶薛玉棠靠在怀中,女子额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姜柔:“陛下,薛夫人怕是想起了什么,头痛欲裂。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楚宣帝挥了挥手,恕她无罪。

姜柔镇定地取出医箱里的一套银针,安抚道:“别怕,我这就为你施针缓解。”

在痛苦中,薛玉棠眯着眼睛看向威仪的帝王,总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奈何头实在是太痛,薛玉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长夜漫漫,月光照入烛火微弱的屋子里。

薛玉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零散的记忆如花瓣般飘来。

她究竟目睹了谁杀人?

这事定然很重要,她才有如此深的印象。

安静的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薛玉棠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唤了声素琴。

无人应答。

门忽然被推开,薛玉棠胆战心寒,抓紧了枕头,若是有贼人硬闯,她就一枕头打过去,立即逃出屋子,唤守卫来捉贼。

沉稳的脚步声离床越来越近,薛玉棠的心紧到嗓子眼,举着枕头的手冒了冷汗。

罗帐被撩开,薛玉棠害怕地叫出声来,举着枕头狠狠朝他砸去。

“打我?嗯?”顾如璋抬臂一挡,将枕头拿下放在床榻边。

听见熟悉的声音,薛玉棠定眼一看,紧着的心落下,皱眉瞪他道:“你不

声不响,我还以为是进贼了。”

顾如璋办完事情,快马加鞭赶回,一日一夜没合眼,就想着回府见见他的妻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如璋蓦地将她抱入怀中,埋首在她雪颈,贪婪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仿佛怎么都不够。

顾如璋的声音逐渐沙哑,灼热的气息洒在雪颈间,“玉娘,我好想你。”

薛玉棠心头一颤,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是有些害怕。

男人的唇从她颈间,挪到她唇边,亲了亲日思夜想的她。

两唇相贴,男人吻得缠绵,许久不见的相思苦在这一刻得到化解。

薛玉棠惶惧不安,眼睫轻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推开他。

顾如璋愣怔,在那微弱的灯火下,他从女子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怯怕。

顾如璋敛眉,声音嘶哑,道:“在怕我?”

她竟怕他?

夫妻之间一向和谐,此时薛玉棠眼里的害怕,不同于情|事时的羞赧怯怕。

顾如璋剑眉一压,凌厉的目光看向妻子,她难道都想起来了?

第35章 第35章什么恩爱夫妻,她逃还来……

顾如璋这一路风|尘仆仆,明是可以在郊外驿站休整一晚,可偏偏连夜赶回了京城,就是想早些见到她。

顾如璋的指抚摸薛玉棠惶惶的眉眼,女子鸦睫轻颤,有往后躲避的迹象。

“玉娘想起什么来了?”顾如璋问道。

薛玉棠迷茫地摇摇头,道:“你方才吓到我了。”

大抵是他不声不响进屋,吓到了她,她才隐隐有些害怕。

顾如璋握住女子温软的手,顺势绕到身后,圈住他的腰,顷刻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我不在的这几日,玉娘都干了什么?”

男人低头在她耳畔说话,灼热的气息倾洒,薛玉棠心跳得飞快,小声道:“有一件喜事,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告诉夫君。”

顾如璋微微一愣,不禁垂眸看向她的小腹。

薛玉棠知他误会了,忙红着脸解释道:“不是这个。”

顾如璋低低一笑,大掌挽住女子细软的腰肢,隔着薄薄的寝衣,指腹摩挲腰间软肉,“那是什么?”

薛玉棠到底还是有些怕他的,按住他的手,“太晚了,明日告诉夫君,夫君定是欢喜。”

约莫是给他备的惊喜,顾如璋没再问了,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次他控制力道,一吻温柔缠绵,不会再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