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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为我献上他,当作祭品

经过三轮友谊比赛, 苏醒日庆典已经来到了最高潮。

小型翼龙携带花朵与美食上前,冰晶果做成的冰沙口感绵密,爆裂辣椒酱均匀撒在熔岩烤肉上, 更有用原始丛林蔬果做成的沙拉, 清澈的溪流环岛绕行, 为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带来夏日的清爽, 各色龙族都舒展开双翼, 自由自在翱翔天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所以,这场友谊比赛究竟是哪方阵营获胜呢?”

所有人都好奇望向龙族首领, 毕竟友谊比赛可不止是魔界和神殿的较量,更是龙族划分资源的手段, 究竟是魔界代表的暴雪龙族获胜,还是神殿代表的火焰龙族获胜呢?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其实在举办苏醒日庆典前,我们一直在犹豫, ”格拉巴克缓缓开口, “究竟是不分种族,全体龙族共同分享资源;还是根据种族的实力强弱划分资源。或许前一种方式更加公平, 但后一种方式或许更能高效化利用, 可以让龙族坚持更长时间。”

“我们无法做出选择, 再加之龙族亲身参与资源争夺, 无疑会加剧环境恶化, 最后,我们想到了人类, ”米尔梅斯俯下头颅, 欣赏地看着渺小的人类,“我们无法做出选择, 但生命的本质都是相同的,我们想要以人类为参照,看看你们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答案。”

“这一场友谊比赛并非一帆风顺,其中更是遇到了百年难见的暴风雪,但在风雪肆虐的那些天,却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的可能,而现在三场比赛的结果,更加坚定了我们的选择,或许冥冥之中,平局才是最好的答案。”

“没有强弱之分,没有种族之分,更没有阵营之分,我们只是以不同的形式来到这个世界,共同体验一生。”

“龙族不会以种族和实力为由划分资源,而是选择共同度过难关,直到百年后,下一个苏醒的时刻到来,待那时,一定会春暖花开。”

随着两位首领宣布了结果,全体龙族同时发出欢呼的龙吟。暴雪龙族为众人带来夏日的凉气,火焰龙族正愉快地制作烤肉,无数小型龙族则叼来五颜六色的鲜花,将编织好的花环送给了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还请各位尽情享受吧,毕竟这本来就是苏醒日庆典,是龙族最盛大的节日,不是吗?”

索兰静静听着两位首领的话,一抹微笑则从嘴角蔓延进眼眸,一时之间,那双眼就好像被喜悦的星星点亮,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远道而来的朋友啊,我感受到你身上有令我感到熟悉的东西,我们一直在等待着你主动使用它,但你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是龙族的招待没做到位吗?”格拉巴克突然俯下身体,那双火红龙目占据了索兰全部的视线,他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倒映的自己。

所有人的注意立刻被此处吸引,吃瓜的好奇目光再一次聚集,而索兰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拿出了一张信封,“是这封纸质邀请函吗?”

火红和冰蓝两道龙息在信封上缠绕,金粉均匀撒在边缘,一枚双生花纹章印在中心,如果打开信封的话,则会有一张黑白相间的邀请函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开启。

已经有人认出了这是什么,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朱斯提提亚的双眼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传说中龙族的特殊邀请函!”

龙族平常都是使用龙息传递消息,只有被龙族承认的朋友才会得到一封纸质邀请函,只要有它在,龙族会尽己所能,为朋友实现一个愿望。

而现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特殊邀请函,正安静躺在黑发勇者的掌心,甚至从始至终都未被开启。

“不,恰恰相反,是龙族的招待太热情了,反而让我没有使用的机会,”索兰轻笑摇头,“能够来到龙息岛,可以在这样奇妙的地方参与一场友谊比赛,甚至还为龙族提供参考,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是一个多么祥和的世外桃源啊,不同大小的龙族可以翱翔在同一片天空,不同阵营的人类可以坐在一起共同度过难关,似乎过去的斗争仇恨被全部遗忘,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一派和平。

也许眼前正在经历的一切,都将是未来不曾重现的美梦。

谁也不知道离开龙息岛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众人又会处在什么立场,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想珍惜眼前的时光,享受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噪音却突兀响起,所有人都被吓的顿了顿,而后将疑惑的目光望向了米修,而米修手中的教皇权杖,仍在坚持不懈发出响声。

米修皱了皱眉,教皇权杖和神殿供奉的神器世界之轮相连,难不成神殿出了大事?

教皇权杖点地,层层金光以米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最后凝结成一个复杂的通讯法阵,漫长的几秒过去后,这个通讯法阵终于传回了回音。

“教皇冕下,罪臣弗兰克,反了……”

一个满脸鲜血的修士正趴在世界之轮前,强撑着最后的力气传达消息,但一只手却毫不犹豫抓住了他的心脏,就着修士恐惧至极的表情,“弗兰克”满脸微笑地抬起了头,而后抽出血淋淋的手,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米修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你不是弗兰克,你究竟是谁?”

她和戴恩家族对抗许久,对原来的戴恩家主弗兰克并不陌生,虽然对方也很恶心,但弗兰克更多的是对贵族身份的自以为是,而眼前之人却远远不止。

对生命的漠视,对世界的轻蔑,以及将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的表情。

还有,弗兰克以前见到她,更多的是极力隐藏却还是显露无疑的嫉妒与憎恶,但眼前“弗兰克”看着她,却毫无任何感情波动。

就好像,现在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这个东西,究竟是谁?

“看来你发现了,”“弗兰克”轻蔑地笑了笑,挑了挑被自己挖出的心脏,像对待绝世美食一般沉醉嗅了嗅,而后张开血盆大口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既然如此,还不下跪?”

“毕竟,又有谁可以控制传说中的神器,世界之轮呢。”

“弗兰克”慢条斯理走到世界之轮前,将血迹还未曾干透的手放了上去,只是一眨眼,原先沉寂的世界之轮发出耀眼的银光,玄之又玄的神谕从更高维度传来,赤裸裸的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神明亲临。】

“哈哈哈没错,这正是慈悲的神明见到信徒受难,亲自降临到了世间。”另一人从远方走来,德雷克家主身穿着最华丽的服饰,那张纵情酒色的脸此刻布满红晕,显然快要为唾手可得的胜利倾倒,“教皇米修,竟敢屠杀亲族,玩弄权术,欺瞒世人,罔顾神意!你的所作所为终于惹怒了神明,现在,神明要亲自降下神罚!”

“毕竟,一个女人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欺骗了整个世界!”

米修面色不变,从她选择隐瞒真相开始,一切暴露的后果早就在她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但周围所有不知真相的修士却宛如被雷劈般,呆愣原地。米洛茫然地眨眨眼,堪称是呆滞地扭过脖子,“女扮,男装?”

她的亲人米修,不是哥哥,而是姐姐?

“米修,虽然你隐瞒的确实很好,伯德家族也将这一隐秘藏的很深,但经过德里克多年挖掘,终归还是找出了一些证据。”

“米修,你可还记得这个?”德雷克家主耀武扬威般拿出了一瓶药水,“女巫的魔药,可以暂时掩盖性别的药水,德雷克家族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为了能够凭空多出一个儿子,我可是遍寻世间,最终在伯德家族早就废弃的分家的地窖深处,意外找到了这瓶药水,这瓶药水因为是失败品,所以被当作垃圾处理了,而我则重新找到了它。”

“真奇怪啊,伯德家族这一代不是有儿子吗,为什么还会用到这瓶药水呢?除非,有谁撒谎了对不对?”

“米修,你可别想否认,只要喝过这瓶药水的人,轻轻一测就出来了,证据确凿,你究竟认不认罪?!”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一堪称炸裂的消息,“弗兰克”就已经伸出了手,直直指向了黑发勇者,索兰。

“我很欣赏你,米修,”没有去管德雷克家主难看的脸,“弗兰克”慢条斯理地开口,“以一己之身,欺瞒了整个世界,最终登顶成为教皇,堪称奇迹。你想要继续当教皇吗?很简单,你只需要把勇者给我献上来,我就会立刻杀了德雷克,让你在教皇宝座上彻底坐稳。”

“只要你把他献上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祂强行咽下口中涌上的鲜血,心中的恨意丝毫没有减弱,甚至受到了血液的刺激,变得越发癫狂。

都是他,如果没有他和他的父母搅局,自己早就可以通过世界边缘降临此方世界,而不是只能憋屈到呆在这个身体里面。

如果没有他前面三番五次的搅局,自己本该顺利挑起魔界和神殿的大战,而自己舒舒服服呆在幕后,尽享信徒绝望时的祈求。

但偏偏,一切安排都被眼前碍眼的人类化为了泡影。

“为我献上他,当作教皇对神明的祭品。”

第132章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包括信仰

被囚禁在神殿地牢时, 弗兰克早已失去了希望。

苍白的墙壁死死包围着他,生锈的铁栏杆横在眼前,弗兰克觉得自己就像躲在阴沉下水道里的老鼠, 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尤其当周身唯一的活物格劳瑞, 也像死人一样, 这种茫然无措感会被大大增强。

弗兰克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 哪怕是寻常人失去自由都会恐惧不已,更何况是先前凭借贵族身份一直耀武扬威的戴恩家主?

但现在,家族荣光彻底消弭, 就连自己也生不如死。

米修,都怪米修, 还有那个不知好歹,不愿意接受戴恩家族招揽的平民勇者,想到将自己送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 弗兰克的眼睛血丝遍布。如果没有米修对戴恩家族的步步围剿, 自己不可能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如果没有那个勇者和米修同流合污,不肯接受自己的招揽, 戴恩家族可以获得更多喘息时间。

都怪他们, 一个贵族的背叛者, 一个不知死活的贱民!

“你恨他们吗?想要亲手复仇吗?”

就在弗兰克被仇恨冲昏头脑时, 一个飘渺的声音飘来, 恍若神明在他耳边低语。

是谁?这里是神殿最幽深的地牢,没有教皇允许, 根本不会有人进来。

“你觉得是谁有能力, 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降临到你身边呢?”

随着那道声音继续响起,一道温柔的圣光从天而降, 圣光无视了全部阻碍,就那样不可阻挡地将弗兰克全身笼罩,他只感觉自己全部的痛苦都被抚慰,就连呼吸都轻柔许多。

究竟是谁,有这般能力闯入地牢……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测涌上他的脑海,弗兰克下意识瞪大双眼。

“没错,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唯一答案。”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弗兰克的聪慧,“我倾听到了你的请求,所以从天国降临人间,来满足你的愿望。”

“永恒的唯一神明,”狂喜瞬间侵占了弗兰克心头,绝处逢生的奇迹几乎让他的大脑缺氧,本就多日不吃不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胸膛里的心脏激动到几乎要跳出来,弗兰克按住心脏,强行压抑喜悦询问,“您是感知到戴恩家族的日日祈祷,所以亲身降世,为信徒带来正义与光明吗?”

“戴恩家族以神明为姓,永远对神明感恩戴德,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好孩子,你会是我最信任的天使。”圣光覆盖的地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明虚影缓缓浮现,哪怕根本没听过所谓戴恩家族,那双眼中却依然满是慈悲,悲天悯人的假面被死死焊在那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错漏,“我将会恩赐你。”

“你将会获得神启,可以凭借凡人之身行驶神明的权柄。”

“现在,全身都放松下来,去感受我恩赐给你的力量。”

弗兰克整个人因激动而战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幸福地闭上了眼,双手合拢,虔诚地放在胸前祈祷,“能够获得神明恩赐,是信徒的荣幸。”

“很好,”悲天悯人的神明向弗兰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你愿意献出你的身体,承接神明的力量吗?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在人间的代言人,我的权柄即是你的权柄,我的地位即是你的地位,我的力量即是你的力量,你愿意吗?”

“我愿意。”

“乖孩子。”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一只手毫不犹豫刺入了弗兰克的心脏,喷涌而出的血液沾污了神明完美的笑容,但那张脸却一个眼神都没有改变,纵使弗兰克正在错愕的挣扎,祂依旧是如此圣洁。

“既然你是我最忠诚的信徒,那就将你的生命和身体献祭给我吧,成为我行走人间的傀儡。”

弗兰克仅存的生命力迅速流逝,在彻底死亡后,眼前的神明身影也变得模糊,祂终于承受不了这个世界疯狂施加的压力,近乎是狼狈不已的逃到了弗兰克的身体里面,而后如获新生般喘了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祂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开始慢条斯理欣赏自己新的身体,“只要我附身在此方世界子民的身体里,它对我的排斥将会降到最低。”

但想到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迫不得已寻找新的寄生身体,甚至还因为力量不足,只能诱哄对方心甘情愿献上,还不能直接强抢,祂的脸色再度冻住了,许久之后,近乎咬牙切齿的字眼从嘴中蹦出。

“勇者,还有他那难缠的父母……”

祂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在夺到现在的力量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力量只会越来越弱,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祂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投下虚影,指引此方人类建立光明神殿,用信徒的信仰之力来补充自己的力量,只要信徒源源不断,祂的力量就永远不会枯竭。

但可惜,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包括信仰。

当一代又一代天才出现后,人类对神明的信仰一次又一次受到了挑战,祂在过去从来不将蝼蚁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逆位教皇布伦丹发明出了机器人。

那一刻,祂的心中从来没有升起过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但当祂亲自现身,将那个微不足道的事物毁灭后,后续发生的一切却都开始脱离祂的掌控。

被祂视为囊中之物的精灵国度,宁愿灭亡毁灭都不愿意被祂吞噬;弑神者的存在令祂如鲠在喉;自己甚至不惜承受巨大反噬,强行击杀布伦丹和摩尔索斯,但就在祂因反噬休养生息的数千年,更多让祂出乎意料的意外接踵而来。

弑神者就像躲在暗处的蟑螂一样,死活无法彻底清剿;本以为再无反抗者,结果莉莉安娜和邦却偏偏成为首领,义无反顾镇守世界边缘;甚至新一任勇者和魔王,也有了让祂感到厌烦的熟悉气息。

祂的力量流逝的越来越厉害了,祂迫切需要采取行动,但深渊之海的布置,却也被勇者和魔王识破,自己非但没有挑起魔界和神殿大战,趁机恢复力量,反而再一次受到反噬,当祂愤恨恢复时,一个新消息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彻底将祂砸醒。

世界边缘,祂为了吸收信徒的信仰之力,为了方便后续入侵这个世界而亲自开辟的通道,竟然有隐隐崩溃的趋势?

是莉莉安娜和邦,以及多管闲事的龙族。

如果世界边缘彻底崩溃,那么自己将没有多余力量再开辟另一个通道了,换言之,如果这一次自己败退了,那么祂将永远不能卷土重来,永远不能夺取这个世界的力量了。

恐怖的危机感几乎要将祂溺毙其中,于是近乎疯狂的祂做出了反击,凭借着世界边缘混乱的能量场,祂成功扰乱了龙息岛的气候变迁,让龙族提前从沉眠中苏醒,在龙族资源不足时,催动百年难遇的暴风雪,想要彻底铲除龙族,但偏偏又被该死的勇者打破计划!

索兰,还有他不知死活的父母,竟然又一次强行镇压了世界边缘。

祂本来都感到绝望了,三个人的力量在过去,根本就不会被祂放在眼中,但现在祂接二连三受到此方世界反噬,心力交瘁,根本挤不出多余的力量反击了。

但好在,莉莉安娜和邦,竟然主动将索兰送走了。

随着索兰的离开,原先三人合力下坚不可摧的封印,终于露出了一个弱点。

而祂就凭借着这一个弱点,带着自己全部的力量,强行从世界边缘降临,拼着最后的力气得到了一具傀儡身体,终于可以整装待发,准备反击。

祂嫌弃地看着弗兰克的身体,简单整理后,在即将走出地牢时,看到了自刎身亡的格劳瑞。

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光明之剑,第一次沾染了主人的血迹,颓唐地掉落在地,格劳瑞的棕发染上了血污,那张昔日坚毅的脸庞,终于失去了全部生机与活力。

祂看着眼前死去的前一任骑士团团长,只觉得天助我也。

在神殿经受供奉多年,祂自然对神殿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些耳闻,如果祂记得不错的话,那个教皇,似乎一直在打压贵族?

但现在,一个绝佳的把柄就主动送到了祂面前。

“教皇米修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欺瞒世人,女扮男装,窃取了神殿的最高权力,甚至兔死狗烹,为了防止格劳瑞将隐秘泄露出去,转眼就忘记了曾经共同战斗的情谊,毫不犹豫赐死了他!”

在恢弘的神殿内,祂静静看着声嘶力竭的德雷克家主,借格劳瑞之死讨伐米修,借神明亲自降世的由头震慑神殿,祂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吸收着一切信仰之力,为将来的对峙做好准备。

这一回,祂绝对不会小看蝼蚁,会拼尽全力,将它们彻底碾死在尘埃里。

自己一时不查,从数千年前开始到现在,竟然被几个蝼蚁弄到了这般狼狈的境地,真是天大的耻辱!

但好在,一切就将在今天终结。

“米修,我很欣赏你,”祂轻笑地说道,但看向索兰的眼中却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只要你把勇者索兰献祭给我,我会保住你的地位,你想要保护的家人也会得到庇护,想要铲除的贵族也会被彻底消除,只要你将索兰,献给我。”

“这是神谕,教皇难道要渎神吗?”

第133章请神明见证,而不是保佑

面对神明的步步紧逼, 圣裁之剑不知何时出现在索兰手中,他深吸一口气,一双幽绿眼眸平静地看向神明, 耳朵则高高竖起, 一个字也不愿漏掉米修的回答。

神明出乎索兰意料, 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蛰伏, 继续通过世界边缘渗透这个世界, 而不是如此粗鲁地附身傀儡,亲身上阵,宁愿暴露也要强杀自己, 这并不符合祂过往的逻辑。

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使祂无法继续等待, 只能近乎疯狂的抓住唯一的机会。

世界边缘,索兰想到了父母镇守的世界边缘。

从数千年前就开始的弑神计划,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 这个被强行撕裂的世界边缘, 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在即将胜利的前夕,在黎明前最寒冷的黑夜, 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终于无法隐忍, 就像数千年强杀摩尔索斯和布伦丹一样, 再一次强行降临此方世界。

“米修, 你考虑好了吗?”神明就在眼前, 但米修却丝毫没有动容,她甚至是近乎轻蔑地嗤笑。

“我的权力与地位, 与我的性别何干?”

纵使她女扮男装, 一意孤行欺瞒整个世界,但又与她现在取得的地位和权力何干?

“忤逆神明神谕, 你这个教皇是不想当了吗?!你在成为教皇当天,可是一字一句对着世界之轮发出誓言,难道你要违背你亲口说出的誓言吗?”

米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敢问阁下,我发出的誓言是什么呢?”

在她击败其余贵族当天,米修身披教皇披肩,头戴冠冕,世界之轮明明就在她眼前,但米修却没有看向这个神器,而是轻飘飘越过了它,将视线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天地。

“请神明见证,”比起现在,尚且青涩的米修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发出誓言,“我必会成为教皇,为众人带来曙光。”

她必然会成为教皇,亲手铲除一切贵族,为自己,为米洛,为世人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这条道路不会依靠出身决定一切,而是取决于每个人的努力与奋斗。

她不会依靠贵族的权力,也不会依靠神明的力量,她将会凭借自己获得威信与权力,从此以后,人的价值将完全且彻底的取决于人本身,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

她必然会为众人带来曙光,这是米修的誓言。

“请神明见证,而不是请神明保佑,”米修表情堪称平静说道,但明明那般波澜不惊,却硬生生透出无法阻挡的傲气,“你只是我成为教皇的见证者,仅此而已。”

“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就想单方面凭借一句话决定我的未来?何其荒谬!”

“更何况,如果你真的是传说中的神明,既不慈悲庇护你的子民,也不睿智指引信徒,只是一味蛊惑压迫,那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米修堪称是大逆不道说出这番话后,祂的脸早就被气的发白,而索兰则毫无顾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教皇冕下,当初我们曾经约定成为同谋,共同铲除贵族,”索兰慢悠悠说道,“事到如今,贵族死死依附神权,不肯松手,想要彻底铲除贵族的话,不如教皇冕下买一赠一,再和我合作,一起弑杀神明吧。”

“何乐不为?”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神明,德雷克家主趁势上前,恭敬低头请示,“唯一且永恒的神明啊,我们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中央神殿。”

只要完全控制中央神殿,那么大陆的局势就会稳定下来,毕竟那群贱民什么都不懂,只认中央神殿,到头来只要轻飘飘发个信使,那么全大陆都会知道上一任教皇米修罪大恶极,贵族想要重新把控局势不是理所应当?

贱民贱民,生来就是贵族的垫脚石,这就是他们的命。

至于这个所谓神明……

德雷克家主自以为隐晦地看去,自己这么诚心想要和对方合作,结果祂刚刚竟然想要抛弃自己,转而选择米修?

呵,本身就是互相利用罢了,待德雷克稳定了局势,这个所谓的神明,还不是说扔就扔?

贵族不信仰神明,他们只是信仰光明神殿,或者说,信仰光明神殿带来的权力。

如果光明神殿供奉的是神明,那么他们就会信仰神明,借助虚无缥缈的神权,让世人将对神明的敬畏转移到贵族身上,从而获得权力。但如果神明本身阻碍了他们,那么他们就将成为毫无廉耻的叛徒,将所有的敬畏都抛之一边。

这才是贵族存续数千年的权力法则。

“神明,请允许我立刻发布通缉令,将米修等一干人马打为逆贼,让他们尝尝亡命天涯的滋味!”

只是可惜了,米修一行人现在正在龙息岛,龙族的领地,神殿并没有能力渗透,要不然这场政变本该无声而迅猛,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对面那群人听着!”德雷克家主耀武扬威冲着另一头的修士喊话,“教皇米修欺瞒世人,不敬神明,罪大恶极!不想被同样打成逆贼的话,就迅速向我们表达忠诚!”

“唯一且永恒的神明现在就在你们眼前,快快献上你们的信仰与忠诚!”

所有神殿修士都茫然地互相对望,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欢庆龙族的苏醒日庆典,为什么下一秒中央神殿就发生剧变,政变开始的毫无征兆?

更别提,还有突如其来降临的神明。

在场根本就没有人亲眼见过神明,他们不知道神明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他们对神殿最高权力的唯一记忆,只有教皇米修。

神明究竟在过去做了什么呢,为什么祂一亲身降临,所有人就必须要听祂的话呢?

神殿修士陷入了茫然,而魔界则从始至终都在吃瓜,他们对神明毫无信仰,此刻倒是乐于见到那群一向趾高气扬的修士迷茫的模样,而龙族则目光担忧地望向远方,不知道镇守的世界边缘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陛下,我们要浑水摸鱼吗?”玛门幸灾乐祸询问银发魔王,现在神殿这边显然易见有分裂的趋势,若不趁此时干些坏事,简直不符合他们魔界的作风啊!

神明,那是什么东西,管吃管住吗?不管的话那就当祂不存在。

“安静,想要浑水摸鱼,可别到头引火上身。”银发魔王强行按压下所有恶魔蠢蠢欲动的心思,“谁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怪物,疯子疯起来,根本就没人能讨的了好处。”

魔界众魔想了想对面那个神明掏心吞下的凶残,最后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也对,他们魔界虽然并不信仰神明,但对坏人却看的极准,对面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先明哲保身吧。

而所有的神殿修士都将迷茫的目光望向了米修,期待教皇能像往日一样,解答他们所有的答案,带领所有人再一次走出绝境。

“是谁让你们生活的更好?”米修询问。

“是您,教皇冕下。”

被米修带走的人全部都是平民出身,如果没有教皇米修的提拔,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村子,战胜贵族,走到现在。

“那么选择谁,不是很清楚了吗?”

所有神殿修士终于释然一笑,是啊,究竟是谁让他们过上现在的生活,是虚无缥缈的神明吗?不是,是教皇米修,是他们自己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全部权力都奉献给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呢?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是想谋反吗?!”德雷克家主见无一人反叛,事态逐渐失控的危机感让他感到了慌乱,“神明就在你们眼前,你们是想死吗?!”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因为下一秒,一只仍然沾染着血迹的手,近乎是温柔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祂面无表情站在德雷克家主的身后,缓缓掏出了另一枚心脏,开始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

鲜血从祂的嘴角流出,脏污了祂悲天悯人的笑容,滴落到了德雷克家主死不瞑目的脸上,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还在幻想着贵族的大获全胜,但全然不知,从神明主动找上他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走向了倒计时。

“一群没用的废物,”祂舔干净了手心的血液,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你们的信仰掺杂着肮脏的欲望,毫无可信度。”

祂被渺小的蝼蚁和此方世界一而再再而三重创,现在世界边缘又被集火攻击,本身就到了强弩之末,正是需要虔诚的信仰之力恢复力量的时候,但这群生活优渥的贵族,根本给不了祂希望的信仰。

太浑浊了,太肮脏了,夹杂的脏脏欲望的信仰,对祂根本就没有意义。

祂想要的,是精灵一族对母树般纯净的信仰,而不是这样肮脏的欲望。

不过幸好,自己本身更倾向的,是另一种恢复力量的方法。

“既然你们不愿意将索兰献祭给我,那我只能采取别的方法了。”

祂向众人微微一笑,在祂的背后,中央神殿早就落针可闻,一切生命的气息都全部消逝,所有的生命力都被祂掠夺,祂终于勉强恢复了几分力量。

“世界边缘,撕裂吧。”

磅礴的力量瞬间从祂身上涌起,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希望,祂要强行开启世界边缘,撕裂这个世界,直接暴力掠夺力量!

从祂当场吞掉第一颗心脏开始,祂就没打算伪装自己。

远在龙息岛的众人,突然感受到慑人的力量,全部人惊恐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了远方边缘,隐隐有无数条时空裂缝狰狞横亘天际,向世界露出了贪婪的微笑。

索兰的心脏突然开始毫无预兆狂跳,世界边缘,失控了?

那镇守在那里的爸爸妈妈呢?

下一秒,无数龙族瞬间飞起,一头又一头飞上天际,无数龙族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玄妙图案,想要再一次镇守世界边缘,但就在即将成型的瞬间,一条时空裂缝突兀在龙族身边撕裂,恐怖狂风拔地而起,好不容易组成的大阵再一次被打乱!

就在那一刻,一个渺小人影逆风而上,直直迎上了时空裂缝,就在索兰即将被裂缝吞噬的瞬间,另外一道恐怖的力量波动凭空而起,就在索兰身后闪烁出夺目光芒!

龙族若有所感抬头望去,就连索兰也怔愣片刻。

那是一团巨大的金光,而永眠湖王座背后的石柱开始剧烈摇晃,第五幅壁画即将显现真容。

第134章龙族永远不会叹息

那是一幅无比恢弘的壁画, 无数龙族在空中伸展开庞大龙翼,组成玄妙法阵,而被龙族包围的中央, 无数条时空裂缝狰狞撕裂, 却困于龙族的镇守, 迟迟无法突破防线。

恰如此时此刻。

【龙族叹息:龙族翱翔天际, 替世人镇守边境。当世界边缘撕裂开天穹, 末日边缘是否也在逼近?龙族啊,镇守此地,当苏醒日又一次到来之际, 是否会有叹息?】

这是一幅歌颂龙族事迹的壁画,感谢它们无怨无悔, 默默镇守数千年。

“龙族不会叹息,”庞大的火龙挺立在高空,仰头望着那副壁画, “即使龙族力量耗尽, 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陷入沉眠,但我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在苏醒日欢呼。”

“龙族, 于世界同在。”

随着龙族的誓言, 第五幅壁画瞬间化为无数金粉, 它们随着风飘散, 宛如创世神般庇护世人, 龙族因提前苏醒的疲惫瞬间消弭,剩下的金粉纷纷扬扬落入溪流中, 进入了龙息岛的自然循环, 温和地滋养生灵。

送给继承者的底牌都已经送出,第五幅壁画, 是摩尔索斯专门为世界边缘准备的。若有一日,继承者来到了龙息岛,知晓了世界边缘的秘密;若有一日,龙族力量不再强大,陷入了被动;若有一日,神明再一次想要鱼死网破,强行降临,那么第五幅壁画会发挥余热,为众人提供坚不可摧的庇护。

龙族叹息,既然龙族从不叹息,那就不让一切悲剧发生。

索兰被漫天散落的金粉包围其中,圣裁之剑托着他在天空翱翔,也让他占据了观察位,透过无数龙翼,索兰无比清晰地看到那横亘天际的狰狞裂缝,龙族恢复了力量,再一次发出震天撼地的龙吟,地面上的众人纷纷互相搀扶,防止被声波撼动,下一秒,所有龙族一鼓作气,再一次义无反顾冲向了时空裂缝!

索兰转过身体,隔着无数时空,和所谓神明虚影对视,对方面带嘲讽看着他,再一次狠狠下压双手,天边的无数裂缝再一次疯狂扩张,而索兰则面不改色,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只是坚定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圣裁之剑,开启审判!”

龙族镇守世界边缘数千多年,再加上有第五幅壁画的加持,索兰暂时放下心来,转而专心致志面对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罪行累累,先是灭亡精灵国度,又是大闹深渊之海,现在更是草芥人命,想要凭借世界边缘入侵我们的世界,种种罪孽,枉为神明!来接受你的审判!”

祂不动如山的神情终于微微变化,圣裁之剑从凡人的怒火和不甘中诞生,天生就是神明和罪恶的克星,祂再一次扬起了双手,口中默念出晦涩咒语,下一秒,一双巨手径直无数了时空阻碍,直直出现在索兰头顶,死亡的阴影洒落下来,就在祂即将斩杀之际,另一股力量却轻松架起了那双巨手,无数魔气攀附其上,贪婪吸食着力量。

“这是我和神殿的斗争,魔王来凑什么热闹?”祂的脸色更臭了,“恶魔就在眼前,难不成魔王要当场叛逃神殿?那可真就沦为笑柄了。”

“看你不顺眼,需要理由吗?”银发魔王恶劣反击,成功让祂的脸硬生生气红了一个度。

场下,玛门疑惑看向梅布尔,梅布尔只是冷静带领所有人撤离,“魔界不信奉神明,如果那个怪物真的打败了神殿,你觉得祂会放过魔界?你抬头看看那些时空裂缝,你觉得对方的目标只有神殿?天真!”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玛门恍然大悟,看向天空的眼更加多了几分敬佩,不愧是魔王陛下,就是深谋远虑,为了魔界的未来殚精竭虑,甚至不惜放下隔阂,和宿敌勇者暂时合作!

真是太伟大了!

场下和玛门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幸亏索兰不会读心术,不然恐怕又要被阴魂不散的宿敌论气到吐血。

不是,友谊比赛都比完了,更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了,怎么你们还是抱着老掉牙的宿敌论不放啊?!!!

但很明显,现在的局势根本就没有留给索兰吐槽的时间,下一秒,祂的攻击再一次隔空而至,在吸收了中央神殿全部修士的生命力后,祂的力量显而易见恢复了许多,再加上弗兰克这具身体的掩饰,此方世界的排斥被降到了最低,世界边缘仍然横亘在天际,源源不断地为祂补充力量。

随着战局拉锯,第五幅壁画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龙族身上的金粉逐渐变的黯淡,环绕龙息岛的溪流悄然变得浑浊,众人惊愕抬头,发现中央峡谷的瀑布不知何时,竟然断流了!失去了水源的滋养,原先茂盛的原始丛林也开始枯萎,死亡的枯黄迅速蔓延,取代了先前绿色的海洋。

这是……

“世界边缘久久关闭不了,祂在不间断的吸收这个世界的力量,”米修已经迅速理清了局面,“而第一个被吸收的地点,就是距离最近的龙息岛!”

“我们去帮忙吧。”米洛拿出短刀,“不然迟早这场灾难,也会降落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可就挽救不了了啊。”

“喂,要不要暂时合作啊?”玛门调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喏,你看我们的陛下都和你们的勇者暂时站在一起了,身为下属,自然也要紧随陛下的脚步。”

无数恶魔跟在玛门身后,努力向神殿修士露出不那么凶狠的微笑,从它们脸上扭曲的肌肉来看,似乎效果不是很好。

“哇塞,人越多才越好玩嘛,刚好友谊比赛没分出胜负,不如就把这当成加时赛?”朱斯提提亚骑着打屁股之铲,笑嘻嘻开口,“哪一方贡献最大就获胜,如何?”

双方向对面看了一眼,而后同时冲向了高空的时空裂缝,一时之间,黑色的魔气和金色的圣光交织在一起,随着源源不断的攻击,天空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一般变得五颜六色,而众人纷纷来到了龙族身边,辅助龙族镇压世界边缘!

“没用的,就是一群蝼蚁,能有什么用。”神明站在中央神殿,不屑地看着那群人送死,而索兰则躲过一个又一个攻击,嘲笑着所谓的神明。

“真不好意思,就是我们这群蝼蚁,逼迫的你不得不暂时躲藏在别人的身体里,逼得你现在手段耗尽,只能狼狈的吸食蝼蚁的力量,才可以勉强存活。”

“高高在上的神明,如果没有渺小的蝼蚁支持,那就什么都不是!”

圣裁之剑再度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深渊魔杖也在此时亮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本该相互排斥,但此刻就是如此融洽地交融在一起,恐怖的力量再一次爆发,正当神明想要抬手抵抗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道攻击并不是击向自己的虚影。

下一秒,无数道纤细水流骤然在空中炸开,生命之水携带着空间气息蔓延开来,先前还在龙息岛的索兰,下一刻就瞬移到中央神殿,恐怖的威势毫不犹豫向着“弗兰克”打去,正当祂狼狈躲避时,一道细微的阻碍自脚下传来,祂诧异低头,只看到尚未死透的德雷克家主,冲祂露出了一个狰狞微笑。

“和我一起去死吧!”

一道血痕浮现在“弗兰克”的脖子上,腐烂发臭的血涌了出来,“弗兰克”颤颤巍巍倒下,彻底失去了一切生机,但还没等索兰放松,神明如影随形的低吟却再一次响起。

“那具身体早就死了很久了,果然不灵活了……”

“我看你的身体就不错,不如,你的身体就给我吧!”

但祂却猛然在空中顿住,随着祂被逼离开了附身的身体,此方世界立马发现了这个大胆的闯入者,恐怖的排斥再一次狠狠砸在了祂的身上,祂的动作骤然变得僵硬起来,世界边缘的扩张也同时受到排斥,龙族全体一振,就着尚未消逝的力量,再一次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吟!

“啊——”

随着这一声尖叫,无数时空裂缝开始退却,它们就像败退的马群一样,当第一条裂缝被缝合上后,接二连三的败退便如山倒般袭来,非但没有停止的趋势,甚至还宛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原先被割裂的天空逐渐变得完整,久违的阳光再一次洒落世间,但正当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最后一道时空裂缝却死死不能闭合,就在众人揪心时,一道虚影却出现在裂缝前。

而祂的手中,索兰正被死死掐住脖子。

“我说过,你的身体,归我了。”

祂阴恻恻看了索兰一眼,恨不得将他绞杀无数次,“反正你的父母也死了,就去地狱和他们相见吧。”

听到这句话,索兰骤然瞪大了眼睛,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祂的铁手丝毫没有放松,而是带着索兰一起,毫不犹豫跳入了时空裂缝!

众人还没来得及眨眼,另一道银白的身影也紧随其后,转眼便消失在裂缝中。

“索兰!”

“陛下!”

索兰已经听不到众人的呼唤了,当他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神庙。

整个神庙都是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无数能工巧匠将心血融入了这里,三十四根廊柱高高矗立,其上绘制着精美的纹样,壁画生长在洁白墙壁上,但却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腐蚀,根本看不清形状。

这里神圣而恢弘,却偏偏静谧而……

败落。

第135章对不起……

这座神庙由三个部分构成, 索兰所处的地方正是列柱大厅,三十四根廊柱挺立在此处,但神圣庄严的庙宇似乎经历了什么灾难, 本该高大威严的廊柱赫然断裂, 仅剩下十五根勉强支撑着大厅, 索兰捡起一块残石, 其上绘制的浮雕依然栩栩如生, 似乎只要将碎石拼凑,就可以重现神庙的庄严。

往后看去,则是一片露天庭院, 一座精致秀美的小亭安静坐落其中,这里无人打理, 于是绿茵在庭院肆意蔓延,近乎将亭子淹没。向外望去,周边起伏的群山则会带来久远的震撼, 古朴的山峦似乎是过去向现在回望的一瞥, 它沉默坐落在这里,注视着一个又一个人再一次敲响神庙的门。

而往前看, 则是神庙的核心——神殿。一座神像被供奉其上, 距离此处鼎盛的时期太过久远, 就连肃穆的神像都被时光侵蚀, 面容模糊, 根本看不分明,但哪怕如此, 索兰觉得它并不会怪自己。

神像只是永恒地坐在这里, 看着每一个进入神庙的人,不喜不悲。

这是一座早就败落的神庙, 昔日的繁荣早已远去,此处只余原始的荒凉与静谧。

这里究竟是哪里?

索兰的最后记忆,便是怪物为了防止进一步被此方世界排斥,只能暂时败退,但临走前,不甘心的祂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将自己也带入了时空裂缝中。

那么那个怪物呢?难不成他们在时空裂缝中走散,自己一个人流落到了此处?那自己要怎么回去?还有怪物先前说的自己父母的消息,又究竟是真是假?

无数繁杂思绪重重压在索兰脑海,但偏偏此处又是没有生命的死寂神庙,恐怖的沉默在迅速蔓延,索兰呆在其中,竟然有一刻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

不,不对,不能让这座神庙扰乱自己心神。

就在索兰摇头清醒时,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令人耳熟的恶意,“你醒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的世界法则再也排斥不了我了。”

“你是自己将这具身体主动献上来,还是我亲自去取?”

索兰警惕握住圣裁之剑,想要寻找怪物的踪迹,“你的地盘?那你怎么不敢真正现身,依旧躲在暗处窥伺?”

祂并没有因为索兰的嘲讽动摇,相反,一个虚影轮廓缓缓浮现在空中,而虚影手中则握住一片带血的衣角,“眼熟吗?”

索兰瞪大了双眼,那是他妈妈莉莉安娜的衣角!他们才重逢不久,索兰绝对不会记错!

“只是一片衣角而已,又能说明什么?”索兰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陷入怪物的节奏里,但祂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是啊,只是一片衣角而已,知道为什么只有一片衣角吗?”哪怕只是一片虚影,那张脸上的笑容也过于刺眼,“因为他们被时空裂缝吞噬了,早就被搅成无数碎片,我只能找到这最后一片衣角了啊。”

“不可能,你就是想扰乱我的心绪……”

“没错啊,我就是想扰乱你,但我也只是顺便阐述事实罢了,毕竟,如果他们没有出事,怎么可能会让世界边缘的镇守松动,甚至还让我找到机会逃出来啊。”祂嗤嗤笑道,“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啊,索兰。”

“我?”

“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们两个怎么会主动送你离开世界边缘呢?明明三个人一起镇守,肯定要比两个人要好吧?除非……”祂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还罕见的带了一丝怜悯与嘲讽,“是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根本就回不来了啊。”

“所以,他们才不想你留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白白送死。”

“你胡说!我爸妈虽然混账了点总是不回家,但他们不会骗我的!他们……”索兰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的位置突然空了一个大洞,似乎永远都无法填满。

“我答应你,等龙族恢复过来,我们便会立刻回家。”

“欸儿子,等你先出去后,每到一个地方,就为我们摘下一朵花吧。”

“一直在这个鬼地方可是很无聊的,你每到一个地方就摘下一朵花,慢慢攒,然后编织成一个花篮,用我们自家种出来的双生花装饰,等花篮做好了,估计我们也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妈妈不骗你。”

妈妈,不骗我,所以那个怪物说的,全部都是假的……

但下一秒,一段索兰没有参与过的记忆,却蛮不讲理地钻入他的大脑,索兰怔愣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两人,双手下意识伸出,但却只轻飘飘穿透了一层幻影。

莉莉安娜和邦此时刚把索兰送走,不舍的遥望远方。

“话说的那么满,别回头实现不了,儿子又趴在面前哭。”邦轻笑着看着莉莉安娜,但昔日的魔王只是无所谓扭头,“就骗一个臭娃娃而已,相比无恶不作的魔王,我已经温柔多了好吗?”

“再说,刚才的承诺是妈妈莉莉做出来的,和我魔王莉莉安娜有什么关系?”

“这话要是被儿子听到,恐怕真的哄不好了。”邦苦笑摇头,而后将目光放到了身旁的壁画上,怀念而不舍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去过的地方,“不过以后这些风景都去不了,真的很遗憾啊。”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才蜜月旅行那么多次,更何况儿子出去以后,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给我们带花呢,”上一秒还在嚣张的前魔王,下一秒就柔和了下来,“儿子以后会代替我们走出去的,当初那个小可怜,只能苦哈哈被我们关在地牢,现在反倒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不是说先前是妈妈莉莉,不是魔王莉莉安娜吗?怎么自己对儿子的承诺不算数,儿子对你的承若却要当真啊?”

“那我不管,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小奴隶,小奴隶肯定是要给我当牛做马的!”

原来,因为知道自己早就不可能回来,所以才会决绝的送自己离开。

原来,因为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里,所以才会不停出去蜜月旅行,所以才会在镇守的地方画下无数色彩鲜艳的壁画,所以才会让自己为他们带来一朵花。

索兰的眼睛有些发酸,明明他们两人是那么爱自由,却为了陪伴他,甘愿在五月花镇停留,自己非但不理解他们,甚至还总是说他们坏话。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帮上你们的忙;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们操心;对不起,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你们……

在过去,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两人会后悔给予自己生命呢?

“或许你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突然,莉莉安娜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双一向随性的紫色眼眸,正专注地望向虚空,而在另一个时空,索兰正呆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毫不犹豫和自己对视。

“过去是我们赐予你生命,但未来,却是你延续我们的生命。”莉莉安娜近乎是洒脱的大笑,“儿子,好好活下去吧。”

“毕竟你这个小气团,本来脑子就笨笨的,不然怎么会选择我们成为你的父母呢……”

“对不起,总是在过去出远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总是自以为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对不起,哪怕是最后的道别,也没有亲自对你说出口……”

明明无法跨越的时空横亘在父母和儿子面前,但泪水却同时流淌,沾湿了眼眶。

“但如果当着你的面,我怕你又不肯走了。”

莉莉安娜擦了擦眼泪,隔着时空的阻隔,最后向索兰看了一眼,“儿子,你要幸福啊。”

无数时空裂缝恰在此刻浮现,所有被莉莉安娜和邦亲自绘制的壁画,瞬间毁于一旦,恐怖的气息从世界边缘深处涌来,而在无尽幽深的暗处,一个不可名状之物向他们露出得意的微笑。

就在索兰理智全失扑上去后,一切过往全部消逝,只有被留下的人,颓然坐在原地,近乎丢失了灵魂。

“你的父母为你而死,而你却依然耻辱的活着……”不可名状之物再一次俯身,在索兰耳边呢喃。

“真是可笑啊,明明是他们给予了你生命,结果到头来却需要他们自己用命去填……”

“你从诞生起就身负原罪,注定罪恶滔天,无法弥补……”

“像你这种人,又怎么能继续活下去呢?又怎么配活下去,站在这里大义凛然要审判我呢?”

蛊惑的呢喃永不间断,索兰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就像一具失去关节的木偶一样,双眼死寂,没有任何焦点地望着远方。

他可以感受到,那段过去的记忆是真的,虚假的情谊不可能蒙骗,只有真实的情感才会让他心如刀绞。

索兰目光空洞望向远方,远处的苍寂群山蜿蜒曲折,所有人间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渺小如尘,索兰静静坐在这里,只觉得自己恍然和这座败落神庙融为一体。

同样凋零,孤寂。

这里太安静了,太安静了,安静到好像自己也失去了生机。

索兰轻轻握住了手中的圣裁之剑,他感受着自己逐渐积蓄的力量,握剑的手越来越紧,而后挡住了不知何时,再一次缠到他脖颈的手。

那双空寂的眸子和祂四目相对。

索兰的嘴角缓缓扯开一道弧度,皮笑肉不笑开口:

“所以,害死我父母的罪魁祸首,你什么时候去死呢?”

第136章神像悄然改变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