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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祂意料, 索兰异常冷静,丝毫没有动摇,更甚至, 那双幽绿眼眸正死死盯着祂, 就像被迷雾笼罩的幽暗森林, 缓缓露出了真容。

“就算我有罪, 那也要把你送下去, 我再去给父母请罪。”

圣裁之剑感知到主人的极力压抑的恨意,再度爆发出璀璨金光,无人注意之处, 那尊被时光侵蚀的神像,颤抖了一瞬。

“他们亲口希望我幸福, 而你却步步将我往绝路上逼。”

“是你害的他们不得不镇守世界边缘,是你害的他们失去自由,是你害的他们就此消逝!结果你一个罪魁祸首还高高在上, 想要我去给他们陪葬, 而你则美滋滋占据我的身体?”

“你是这么多年脑子都被虫子啃完了吗?罪魁祸首竟然还想找替死鬼?”

索兰越说越激动,但哪怕他的言辞再尖锐, 他的表情却始终都是平静的, 就像一块冷凝的铁, 全身上下的情绪都被收拢到了一处, 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那双幽绿眸子一刻不停的死盯着怪物,而后露出了堪称温柔的微笑:

“去给我父母陪葬吧。”

就算我死, 我也要拉你下地狱!

伤了不亏, 杀了死赚!

反正他父母已经没了,反正魔界和神殿都各有人镇着, 甚至最大的威胁就在自己眼前,索兰孤家寡人一个,根本就没有任何顾虑。

大不了,就是他死去。

但是索兰保证,这个怪物一定会比自己先下地狱!

利器相撞的声音猛然在神庙里炸开,打破了数千年的沉寂,露天庭院里的绿茵随风摇摆,无数风化残破的碎石在地上震动,那座神像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姿势,它的双手本来放在膝盖上,娴静淡雅的盘腿而坐,但现在,它依旧优雅庄严,但那双手却缓缓舒展开来,一只手向前伸出,另一只手则指向头顶。

砰——

圣裁之剑狠狠迎上那团虚影,无数苍白巨手从周身浮现,但却偏偏好像有什么顾忌,不敢下死手,但索兰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一剑连着一剑击去,甚至因为怒火,从小勤练的剑招早已抛到一边,就只剩下没有思索的劈砍,毫无章法,但却很快,非常快,眼花缭乱的剑影在残破的神庙飞旋,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缠斗到了神殿,那尊神像正平静的看着他们,伸出的一只手直直对准了索兰。

轰隆——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这座败落的神庙像是苏醒般发出了低沉吼声,原先封闭的穹顶向上升起折叠,阳光透过洞口洒落,直直落到了神像顶端,那举起的一只手刚好接住了太阳,阳光再一次折叠,顺着神像向前伸出的另一只手,目标明确地映入索兰的瞳孔。

那一瞬间,就好像神明为信徒洒落希望。

祂的虚影仿佛被阳光灼烧,嘶哑狰狞响起,化作一团黑雾,祂恼怒地绕着被阳光笼罩的索兰,发现自己根本突破不了后,转而带着恐惧地望向了那尊神像,最后咬牙冲了上去。

黑雾在庄严神像附近游走,冒着被灼烧的风险,死死附着在上面,而索兰对一切都恍若未觉,因为他的心神此刻正全心全意沉寂在另一番境地。

索兰怔怔看着自己,他现在就宛如一只游魂般漂浮在空中,而他的眼前,却是熟悉无比的一幅场景。

两头庞大的巨龙展开翅膀,气势恢弘在空中滑翔,它们从始至终都没有下降,而是高高在上俯视索兰,一红一蓝,分别代表着火焰龙族和暴雪龙族。

“我们是想来邀请你们参加龙族苏醒日庆典的,为什么到头来却什么都毁了呢?”火焰龙族失望地看着索兰,“那个怪物为什么会逃出来?龙族不惜以全族之力去镇守世界边缘,结果却因为你,祂逃出来了?”

“气候异变,极地冰川从未有过那么严重的暴风雪,许多冰川净化者都被活生生冻死了……”暴雪龙族俯身,那双冰冷龙目毫无波澜瞪着索兰,“我们的家园,毁于一旦。”

“你们不是龙族,你们只是用来动摇我心神的幻影。”索兰警惕握住圣裁之剑,想要动用审判之力强行驱散一切幻境,但无论圣裁之剑闪烁出多么夺目的金光,眼前的场景却始终纹丝不动。

“事到如今,你还想逃避吗?”龙族不满地看着索兰,“我们是如此信任你,给了你特殊的纸质邀请函,但你是如何报答我们的?”

“甚至就连比赛都没有决出胜负,两方阵营耗时费力这么久,就连一个结果都没有得出来,这就是你对待我们龙族的态度吗?”

“不,我没有……”索兰下意识后退,但他却好像被什么阻隔,死活也动不了,于是他下意识拼命挣扎起来,但当他终于挪动脚步后,原先的禁制也瞬间消失,索兰没有及时收力,踉踉跄跄来到了其余人面前。

“索兰,神殿和魔界不共戴天。”教皇米修面无表情看着他,“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和那个怪物有那么多牵连,神殿因为你受到重创,魔界趁虚而入,洗劫我边境数座城池,大战即将打响。”

“上一任捍卫大主教格劳瑞怀有私心,包庇下属,最终自刎而死,索兰,因为你的隐瞒,两方硝烟再起,你要拿什么才能谢罪?”

索兰不可置信,“不可能的,魔界不会趁虚而入的……”

他走之前都已经安稳住魔界了,还提前拜托梅布尔和什恩多加注意,魔界也在好好听话逐渐开垦田地,甚至两方才刚刚进行过友谊比赛,怎么可能会再起干戈……

“你为什么如此确定?”米修诧异挑眉,而后神情顺便变得严肃,“你,不会是魔界卧底吧?”

“最初格劳瑞就是在魔王秘境找到的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不会早就被魔界渗透,成为它们的爪牙了吧?”

“说,你究竟和魔界有没有关系?!”

索兰连连后退,“不,你不可能是米修,米修对魔界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你一定和刚刚的龙族一样,都是那个怪物想要蒙蔽我的幻影,你们都是假的……”

他们不可能是真实,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和那个怪物缠斗,怎么可能下一秒就会见到龙族和米修?自己只不过是被一束阳关闪到了眼睛,短暂闭了闭眼而已,怎么可能会离开那个诡异的神庙,重新回到龙息岛?

这里一切都是假的,那个怪物一定在默默潜伏,准备在自己心神大乱时,给自己致命一击!

索兰一直在往后退,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索兰诧异回头,只看到一幅金光闪闪的恢弘壁画,无数龙族在空中展翅翱翔,组成一个玄妙法阵,共同镇守中央的世界边缘。

这是自己刚刚解锁的第五幅壁画:龙族叹息。

索兰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靠近这副壁画,它好像拥有了生命,正在一起一伏的呼吸,上面的金粉纷纷扬扬洒落,转眼就将索兰笼罩,而索兰双手碰到的地方,则缓缓发出柔和的金光,这些金光不断扩大,最后将索兰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彻底吸入其中。

晕眩,混沌,茫然。等索兰终于从头晕中恢复,他恍惚抬头,发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则是一片幽深的海域。

这里似乎深深隐藏在海底深处,久不见阳光,偶尔会有几条发光海藻漂浮其中,成为深海仅存不多的光源。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索兰惊讶的巡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深渊之海。

突然,索兰若有所感回头,自己背后的第五幅壁画【龙族叹息】果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第四副壁画【弑神伊始】。

现在,自己正身处壁画绘制其上的幽深海域,一道时空裂缝突兀出现,索兰瞬间回头,却看到无数条海妖塞壬向自己露出了仇恨的脸。

“不信守承诺的人类,我们如约将你送到深海岛屿,你却言而无信,不愿交出自己的生命~”

塞壬们纷纷开始哀怨歌唱,它们就像索命恶鬼一般从时空裂缝中爬出,美丽的鱼尾在海水中摆动,尖锐的利齿在歌唱中显露真容,其上属于人类的血肉尚未消化干净,从人类探险家尸体上夺走的珠宝,沾染上了无辜的血迹,但塞壬们仍然在控诉歌唱。

“我们在海洋中拯救你的性命,你却反过来致我们于死地~”

“海龙卷撕扯了我们的身体,但我们仇恨的灵魂却永不消散~”

血肉瞬间脱落,美丽的鱼尾转眼就只剩下一具骨架,早已失去生命的海妖带着最后的怨气,向索兰露出报仇的笑意,“现在,你来为我们陪葬!”

“撕碎他!这是他不信守承诺的代价!”

无数具海妖骨架瞬间袭来,圣裁之剑最不惧这种亡灵怪物,随着金光亮起,无边业火再一次凭空在海洋中燃烧,但还没等索兰松一口气,另一只苍白巨手却毫无畏惧地突破业火,而祂的手中,萨罗正被死死掐住脖子,气若游丝地向索兰求救。

“索兰,救救我……”

“来不及了……”那只苍白巨手示威般向索兰摇晃,而后毫不犹豫掐死了萨罗。

萨罗就像一只气球,轰然在深海炸开,无数粉碎血肉从上空飘落,就像海雪降临,直直淋了索兰一身。

怎么回事,母树枝叶不是庇护了萨罗吗,为什么萨罗会死掉?

记忆和现实互相矛盾,索兰愣住了。

第137章但他却救不了任何人

撕碎的血肉零零散散飘落, 海雪般落到了索兰身上。

血液早在离体瞬间就被海水稀释,只是一转眼,一个鲜活的人影就消失在眼前, 索兰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 眼前场景飞速转换, 海底群山沉静地蛰伏, 弑神者总部隐藏在深渊之海,无人打扰,但现在, 整个基地却已经被夷为平地。

海底火山喷发的痕迹仍在,厚厚的岩浆蛮不讲理淹没了一切, 经过海水的冷凝,新的地层覆盖了一切,所有人类的遗迹都不复存在, 索兰茫然地上前, 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僵硬低头, 看到了一枚星空蓝的小海星。

小海星, 它不是已经回去, 成为什恩的心脏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对, 萨罗不是也被母树救下了吗, 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不对,自己似乎之前不在这里, 那自己先前在哪?

混乱的思绪淹没了索兰的大脑, 他原本就因为父母死亡的消息神志不清,现在又被虚虚假假的过往接二连三刺激, 大脑已经快要超出承载极限了。

这枚被岩浆淹没了半个身体的小海星,挣扎地抬起了头,它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脱不了,待看到索兰后,它的小眼睛显而易见亮了起来。

“索兰索兰,快帮帮我!我被讨厌的岩浆困住啦,好烫啊,幸好我不是人,烫不死嘿嘿……”

索兰下意识上前,想要将小海星拉出来,但那双手却僵硬地顿在原地,小海星疑惑仰头,“怎么了,索兰?”

“没事,我再试试……”

索兰这一回连圣裁之剑都用上了,锋利的宝剑可以刺穿一切障碍,但却偏偏在此处铩羽而归,因为……

小海星的外层早就被高温岩浆融化,又转而和岩浆混杂在一起,被海水一视同仁冷凝后,早就和地层分不开了,想要将小海星救出来,除非亲自斩断它,将它一分为二。

“索兰,你怎么啦?快点啊,这里太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不对,你还欠着我超豪华海景大别墅呢,别是你想反悔了吧?”

但是,小海星会死吗?

索兰呆愣地看着小海星,这个小机器人是他所不了解的精巧,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损坏关键的零件,小海星被一分为二后,会不会再也不会这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了?

“索兰,你究竟怎么了啊!”小海星等急了,但它却和索兰痛苦犹豫的瞳孔对视,那一瞬间,小海星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索兰,我是出不去了,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这里了吗?”

它再也出不去了,究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幽暗没有回声的深海,慢慢等待自己全身的零件都腐蚀老化,最后在混沌中走向死亡吗?

索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海星,是在海面的礁石上,它甚至还舒舒服服给自己搭了个窝,这样热爱生活,甚至还时不时和海浪去旅行的小海星,真的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吗?

“我再试试,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把你救出来的……”

但索兰杂乱无章的动作,下一秒却被小海星阻拦,“索兰,你没办法了……”

“你救不了我的,可是这里好黑啊,我好害怕,索兰,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一个人过来……”

“是你带我离开海面那颗礁石的,难道你要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里吗?”

“不,我不会的,我出去找人帮忙,一定会有人精通机械的,什恩,对了,我去找什恩,它一定知道怎么办……”

“索兰,”小海星用仅存的一只尖角拉住了他,而后缓缓的,碰了碰圣裁之剑,“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如果不行的话,你就送我走,好不好?我受不了一个人在这里,我怕黑……”

索兰整个大脑像是卡顿了一样,只会茫然重复,“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下一秒,小海星突然奋力挣扎起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它会有那么强的爆发力,但事实就是发生了,小海星义无反顾撞到了圣裁之剑上面,机器人没有血液,但零散的,已经被海水锈蚀的零件却掉了下来,就像刚刚的“海雪”一样,落了索兰满身。

小海星,死了吗,和萨罗一样,没了吗……

索兰颓然地坐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似乎谁也保护不了,父母,萨罗,就连本该没有死亡的机器人小海星,竟然也主动撞上了圣裁之剑。

我究竟在做什么,我不是从小就想成为勇者,想要拯救世界,想要维护世界和平吗?为什么到头来,我什么都办不到,甚至就连圣裁之剑,本该用来审判的神器,到自己手中,竟然也变成了杀人凶器。

“索兰,索兰!”又有人在他耳边疑惑开口,“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啊,五月花镇每个人都很想你……”

“索兰?怎么了?你行礼收拾好了吗?回头我们就要回五月花镇了。”

索兰猛地抬头,乔恩稚嫩的脸浮现在他眼前,他恍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神殿,回到了即将出发,前往深渊之海前,那么这个时候,自己是在干什么?

他听见过去的自己开口,满怀歉意,“我有非常想去做的事情,所以来跟你道别,对不起,我不能……”

乔恩是怎么回答自己的?

“啊,索兰,你怎么这样啊,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乔恩生气地看着他,“我都和奥利叔叔沃莉婶婶说好了,他们可是加班加点烤制了很多面包呢,都是你最爱吃的口味。”

“大家都这么开心准备了那么久,怎么你说一句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啊?!”

那时候乔恩是这样回复自己的吗?索兰想要回忆,但大脑却一片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于是他只能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抽不开身……”

“那你当勇者就抽开了身?”乔恩突然冷冷回嘴。

“是是是,你都成为勇者了,多么高贵的身份啊,就连教皇都要尊敬你,我们五月花镇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自然不配高贵伟大的勇者阁下抽出时间……”

“我不是这样想的……”

“索兰,”乔恩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是回不来了,不是吗?”

“五月花镇只是一个边境小城,或许注定,我们会越走越远,直到有一天,就连背影也看不见……”

“索兰,再见。”

“乔恩,等等!”

索兰想要上前去挽回,想要对他说对不起,想要和他解释,想要再约定一个时间回家,但乔恩的身影却像雾气般消失,但是他失望埋怨的表情却经久不散,一直纠缠着索兰,索兰拼命摇头想要摆脱,但挣扎越激烈,掀动的白雾却越多,最后索兰反而看到了更多怨恨的脸。

有戴恩家主弗兰克扭曲的脸庞,“你一个卑贱的平民,竟然敢不接受我的邀请?”

有米修凝重的脸,长发披散,“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秘密,那就留你不得!”

有骑士团副团长伯纳德嘶吼的脸,“别人都可以走捷径攀附贵族,为什么就我不能走!”

甚至还有格劳瑞心如死灰的脸,“我认罪。”

索兰连连后退,所有人的执念似乎都聚集到了这里,权力场收拢了一切欲望,但却不接受败者的乞怜,但这些负面情绪,却不分青红皂白的砸在了索兰身上,索兰承受不了,他开始逃跑,狼狈不堪的逃跑,想要离开这座看似光明璀璨,实则暗流涌动的神殿。

索兰一直跑啊跑,跑啊跑,跑到身形开始踉跄,终于跌跌撞撞望见些许亮光,索兰抬头去看,送自己过来的第四幅壁画正安静竖立,明明画面背景是一片幽深海域,但在此刻索兰的眼中,却无异于唯一的亮光。

他毫不犹豫地奔向它。

第四幅壁画在索兰触碰到的瞬间就泛起涟漪,带着微微海浪声,水滴从壁画中蔓延而出,温和的包裹住他,就像先前的壁画,如出一辙将他带入画中。

又是一阵晕眩,混沌,当索兰再一次清醒后,眼前所有的怨恨人脸都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浓浓的烟雾携带着木柴烧焦的味道,就猝不及防扑了索兰满脸。

这是……

索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敢抬头,但周边无数精灵的低声呢喃却残忍的揭示了真相。

“灾星,只要我们将灾星献祭,母树就可以重获新生。”

“大祭司说了,只要献祭灾星,一切就可以回到最初,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安吉尔高高站在火刑架前,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红发女孩,轻轻抬起了手,为她吟唱起颂歌。

索兰怔怔回头,果然,第四幅壁画【弑神伊始】早已消失,第三幅壁画【精灵国度】则取代了它,正安静漂浮在自己身后。

壁画上那颗枯萎的巨木和眼前再一次重叠,背景上不详的猩红,则被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所取代。

而被大火笼罩的中心,被绑在高高火刑架上的那个红发女孩,所有泪水都已经蒸发,她的手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手心紧攥的糖果已经掉落在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气若游丝的抬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索兰。

求求你……

只要一张口,浓烟就会毫不留情灌入她的口腔,红发女孩被呛到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的张开口,向索兰无声的求救。

救救我……

第138章“深渊魔杖,一切的开始?”

那一瞬间, 红发女孩的脸和萨罗的脸,小海星的脸,乔恩乃至索兰遇到的所有怨恨的脸重合了, 即使隔着层层烟雾, 即使红发女孩的脸已经看不分明, 但索兰仍然可以想象到, 如果自己不能救下她, 那张脸会涌现出什么熟悉的表情。

是不可思议,痛苦,失望, 还是厌恶乃至仇恨?

索兰不知道,他突然间就没有勇气向前走了。

“我好像, 什么人都救不了,甚至只会把事情搞的更糟……”

如果没有自己,或许父母依旧在云游世界;萨罗依旧躲在弑神者总部;小海星会继续在海面旅行, 乔恩也不会染上麻烦, 被强行带到主城……

如果自己的到来对其他人注定是不幸,那还不如就此离开。

索兰在这一刻胆怯了, 他恐惧自己插手可能带来的一切恶果, 想要狼狈逃走。反正他记得火刑架下面, 安吉尔给红发女孩留下了逃生通道, 只要自己不干涉, 一切都会很好的,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

索兰向后转身, 不再看红发女孩求助的眼神, 但他等啊等,等啊等, 却始终都没有听到求生通道触发的声音。

怎么回事?索兰胆战心惊转身,火刑架依旧存在,红发女孩依旧被绑在上面,但火焰不知何时熄灭了,安吉尔缓缓走到了红发女孩面前,轻笑着捏住她被熏黑的脸,猛然将那张脸扭向索兰!

那是一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

索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安吉尔则温柔的将红发女孩的尸体抱在怀中,就这样一步一步向索兰走来,不知何时,母树的枝叶已然全部凋零,索兰惊恐抬头,却发现每一根枝条都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组成了红发女孩死不瞑目的脸。

“她死了。”安吉尔缓缓上前,怜惜的抚摸自己妹妹的脸,“索兰,她死掉了。”

“她是被精灵肮脏的贪欲和偏见害死的,是被我的一意孤行害死的,也是被你的无动于衷害死的。”

“我们都有罪,而你,无论是奋起抵抗,还是消极躲避,都是错,都有人要为你的行为买单。”

“死了,一切都已经死了,索兰,难道你不也是卑劣人性的一员吗?”

母树枯萎的枝条全部调转了方向,无数张红发女孩死不瞑目的脸就这样看着索兰,索兰再一次开始狼狈逃跑,他跑啊跑,跑啊跑,跑到精灵女王塞西莉亚出现在眼前,她就那样举着生命之弓,对着索兰拉开了弦。

“自私的偷窃者,我信任你,将精灵国度最珍贵的神器都给了你,但你是如何报答我的?”精灵女王满脸愤怒,“你拿走了我们的力量,却从未帮我们报仇,甚至就连精灵族仅剩的族人都没有保护好。”

“为你的贪婪付出代价!”

生命之弓缓缓积蓄着力量,掠夺生机的箭矢随时都准备射出,索兰狼狈闪避,但他刚刚侧身,蛊惑的馨香就蔓延全场,精灵冠冕就那样静静漂浮在空中,向索兰招手。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精灵冠冕轻柔询问,“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代价是……”

母树的枝条突然开始疯长,红发女孩的脸就那样浮现在枝叶中,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陷入永恒的沉眠,就此成为母树乃至精灵国度的养料与陪葬吧!”

索兰再一次狼狈而逃,第三幅壁画适时出现,索兰近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片片绿叶从壁画中浮现,这一次索兰不再感觉晕眩,相反,他如释重负的逃离了一切,只觉得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一个小小的光点突然在幽暗闪现,光点逐渐扩大成人形,索兰踉跄走出,魔界永眠湖碧绿的湖面强势霸占一切视线,笼罩湖面许久的迷雾全部散去,但这一次,索兰没有找到高悬湖面上的王座,只有湖底沉眠的无数白骨,死寂的仰头凝视他。

索兰怔愣看着湖面,银白长发不知何时已经取代了黑色短发,和湖水同色的眼眸也早就渲染成深红,他回头看去,第三幅壁画【精灵国度】果不其然彻底消失,第二幅壁画【君临魔界】正在半空升起。

此时此刻,索兰所处的广阔魔界,和壁画的背景相同,但不同的是,在背景黯淡的壁画中,银发魔王是魔界唯一的光亮,但现在,索兰眼前却不断有幽焰亮起,照亮了下方众魔贪婪的面容。

“没有得到魔界承认的弱小魔王,就连永眠湖上空的王座都不为他出现。”

“魔界竟然会有人畏惧神殿,死死阻拦我们向大陆进军?”

“他真的是魔王吗?不可能吧,魔王不可能会如此懦弱。”

……

无数质疑的呢喃响起,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发现无人制止后的越发猖狂,最后竟然到了煽动恶魔抗议的地步,“魔界不需要如此懦弱的魔王,将他赶下去!”

“赶下去,赶下去!”

欲望魔主玛门适时出现,那双魅惑的粉色眼眸扫过众魔,所有恶魔都在他的威压下不敢出声,但还没等索兰松一口气,玛门却冲他恶意的笑了笑,而后伸手唤出了欲望魔蝶,足以溶解一切的粉末在他掌心积聚,“陛下,面对质疑,您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只要您能活着挺过欲望魔蝶的毒粉,那么您就是魔界的魔王。”

无数恶魔也纷纷抬起了头,但透露出的眼神却不是臣服,而是幸灾乐祸的观望。

谁都知道,这是欲望魔主玛门在故意难为对方,若是对方拒绝,那么他们刚好名正言顺推翻他;如果他同意,那么在他被魔蝶粉末腐蚀的瞬间,就会有人强行夺位。

这就是魔界,贪婪欲望始终占据主导,你必须要时刻庆幸自己的强大,否则他人会提前一步吞噬你。

而索兰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寂看着眼前众魔,脸上流露出濒临到极致的脆弱。

“陛下?”玛门上前一步,“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玛门本以为自己只需要一击就可以打败他,但没想到,自己的所有举动却被凭空出现的深渊魔杖阻拦,而魔杖的主人,则瞪大了那双血红的眼睛,骤然逼近了玛门。

“你们很想要这个位子吗?”

“陛下,您在说什么……”

“那送你们了,我不要了。”

明明是这么重大的事情,索兰却如此随意,就好像承诺出去的,不过是一小朵无关紧要的花。

“你们走,你们全都拿走,全都别来烦我!”见玛门没反应,被逼迫许久的索兰终于爆发了出来,“所有人都在逼我,龙族在逼我,萨罗在逼我,小海星在逼我,乔恩在逼我,精灵在逼我,就连你们也在逼我!”

“我是不是在你们心中一无是处啊?不然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

玛门不明白为什么索兰会如此失态,但银发魔王根本没有闲心理会他,索兰只是又一次转身,声音嘶哑地开始寻找壁画,“壁画呢?壁画究竟在那里?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走,我要离开……”

但这一次,壁画却始终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到来,反而是最初的所谓神明,那个怪物的嘲讽在耳边阴魂不散。

“你果然和魔界有勾结……”

“谁能想到呢,神殿千辛万苦寻回的勇者,所有人心中正义的化身,竟然也是魔界新一任魔王……”

“多么荒谬啊,你说索兰,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究竟是多么荒谬啊……”

“你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你辜负了全部人,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索兰,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给我滚!”索兰大吼一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怪物的声音却像恶鬼一样纠缠住了他,死活不愿意离开。

“索兰,你既然活的这么失败,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否认了你,那你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呢……”

“闭嘴闭嘴闭嘴,我告诉你闭嘴!”

下一秒,圣裁之剑爆发出璀璨金光,强行将一切阴影驱散,无数纤细水流感受到主人强烈的离开欲望,天神降临般来到了索兰身边,生命之水温和的将索兰包裹,就像保护刚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将索兰庇护在最中心。

“带我走,带我走,我不想见到其他人,我谁都不想看见!”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主人的请求响彻在耳边,生命之水忠实的履行职责,第二幅壁画【君临魔界】恰在此刻亮起,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和生命之水共振,那一瞬间,玄妙的时空波动迅速蔓延,冥冥之间似乎有什么奇迹发生,未来向过去投向了一瞥。

层层魔气从空中闪现,第一幅壁画【白骨之誓】在空中浮现,索兰从壁画中走出,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

幽绿湖水坐落在秘境深处,湖水上空本该盘旋的锁链全部断裂,消失的白骨王座去而复返,第三重考验“权柄”刚刚结束,两个小人正站在下方,一个是玛门,另一个的脸则分外眼熟,但比起现在稍显稚嫩,他手中握着刚刚到手的深渊魔杖,明明对眼前局面一头雾水,但还是警惕抬头看向自己。

这是……

未来的索兰看着过去的自己,缓缓挑起了眉。

这里是魔王秘境,是过去的自己,为了找回父母,而主动前往的魔王秘境。

“深渊魔杖,一切的开始?”

第139章你是谁?

索兰看着眼前的幻影, 只是愣神了一小会,而后便恍然大悟般醒了过来。

终于要到最后了吗?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切的最初,这场漫长的折磨终于要走到终点了吗?看着那张虽然警惕却稚嫩的脸, 索兰突然想不顾场合的笑出声。

先前都是其他人对自己的否定和指责, 索兰本来以为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所有磨难都会结束, 但偏偏没想到, 原来最痛苦恶心的磨难,竟然被放到了最后。

这一次,索兰要面临的, 不是旁人对自己的失望指责,还是自己对自己的质疑。

好没意思啊, 真的,索兰仰头看着魔王秘境,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银白长发从他肩头披散了下来, 只是折射出索兰麻木的脸。

让他想想,那些人刚才怎么骂他来着?

啊想起来了, 只要否定自己做过的一切就好了, 简直容易到无法想象。

既然如此……

索兰低头, 看着下方自己稚嫩的脸, 轻轻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嘲讽微笑, 而后一步一步走下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 索兰直接捏住眼前幻影的下巴, 冷笑出声。

“嗯?不说话?那我替你说。”

你们这群根本不存在的幻影,这一次黏上了我的脸, 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吗?

在过去,一向是索兰承受所有的恶意,但这一次,眼前的幻影似乎实力不强,既然如此……

如果这场对自己的精神凌虐注定会发生,那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早点结束这一切!

“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索兰轻轻摆弄起幻影的下巴,面前的幻影和他有着如出一辙的面孔,看着他,索兰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一瞬间,就连索兰自己也恍惚了片刻。

“优柔寡断。”

这是自己过去的最大败笔,索兰听到自己毫无波澜张口,面无表情控诉自己的罪状,“明明没多少实力,偏偏要当个圣父,心软的要命,自寻死路。”

“遇上骑士,你放过了他,谁知道对方反手就要你的命;遇上恶魔,你救了他,谁知道对方哪怕死也要拉着你下地狱;即使在幻境,你也舍不得杀人,……”

“可他们一个个都想杀你啊……”说着说着,索兰竟然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早日结束这一切才主动出击,还是在斥责眼前的幻影,又或者在斥责过去的自己。看着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索兰竟有些怜悯地抚摸起来,原本的斥责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自言自语,“你说,你那么优柔寡断,就是个没本事的花农,怎么会有资格拿起深渊魔杖呢?怎么配活到现在呢?你手里沾过血吗?”

“既然都不肯下定决心改变,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呢?作秀吗?自虐好让别人可怜你吗?还是不想活了,所以自寻死路?毕竟你这种人,明明是个废物,却浪费那么多资源,真是遗臭万年啊……”

“说完了吗?”索兰在问自己,这场例行的精神霸凌结束了吗?

“嗯,能说的也就这些,好,那现在……”

“去死吧。”

无穷魔气向眼前的幻影袭去,索兰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幻影开始挣扎,甚至还有几分惊讶。

“这回挺真实啊……”

过去在幻境中出现的所有人,都是不分青红皂白斥责自己,但眼前的这个幻影却意外的真实,他好像有自己的思想情感,也会觉得疑惑,也会觉得痛苦,也会挣扎,甚至……

还会愤怒。

就在索兰出神时,那个幻影闪电般出击,困住他的魔气瞬间土崩瓦解,柔和亮光在此处闪烁,神殿秘法雷霆出击,光明元素汇聚于此,直接消融周围魔气,转而捅向索兰自己的心窝。

“变态,混蛋,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你以为我想要你的东西?”那个幻影似乎极为生气,明明双方实力悬殊,但他还是不怕死的冲了上来,“你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叫你一个个都不张嘴,没事就喜欢杀人玩的变态,疯狂大变态,我遇上你这辈子都倒霉透顶!”

咦,幻影也会反抗吗?

索兰本来打算充耳不闻,他早就被前面一系列的幻境折磨,内心涌动着澎湃的毁灭欲,索兰想要结束这一切,想要强行从层层幻境中逃出去,但他找不到出口,于是他只能走向眼前的幻影,走向有着和过去自己相同脸庞的幻影,伸出了双手,想要亲手杀死他。

如果他主动走完全部流程,是不是就结束一切?

如果还不行,那杀死眼前的幻影呢?

“我优柔寡断?我的选择关你屁事!真被恩将仇报,也是我一个人承担!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一两个败类以偏概全,否认善良,怎么?我过去救的更多人你是看不见吗?你是在现实生活很不如意,只能靠杀人彰显自己所谓的地位吗?变态你还是人吗?!”

索兰一边往前走,一边看向幻影,他的情绪真充沛啊,好像永远都用不完,好像可以始终抗争到最后一刻,好像可以就凭借自己……

改变世界。

就像过去的自己一样。

就和过去的自己一样……索兰突然顿住,他缓缓瞪大了眼睛,被幻境折磨而失去理智的大脑罕见清醒了一瞬,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幻影”,长久的盯着他,似乎想要从那张年轻而稚嫩的脸上发现什么。

“你是……”

你究竟是谁呢?这样生机勃勃,似乎永远对生活怀有希望的你,究竟是谁呢?

自己现在被困在不知出口的幻境,眼前的难道不应该是贬低打压自己的幻影吗?为什么他却始终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

一个堪称不可能的想法浮现索兰脑海,但明明这个可能性是如此荒谬,索兰却下意识感到战栗,他努力瞪大了眼睛,就那样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近乎是恐惧而又渴望的等待着答案。

“冤大头!”那个人气呼呼高喊,似是还觉得不够,他直接把手里的深渊魔杖递了过来,“我把深渊魔杖还你行了吧?然后你放我出去,你们魔界的烂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管……”

索兰愣愣看着眼前之人,被冰封的记忆终于从麻木中缓缓苏醒,眼前的场景和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幕重合,那时候,自己刚刚通过魔王秘境的第三关考验,就在自己还没缓过神时,从高空的壁画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有着银白的长发,就像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那个人莫名其妙的来,最后也莫名其妙的走,自己当时以为这个人是杀戮魔王摩尔索斯留下的幻影,早就将他抛在脑后。

但不是的,他不是杀戮魔王摩尔索斯,那个昔日的银白身影是……

索兰的眼重新恢复了光彩,从麻木到疑惑,最后恍然大悟,无人注意的角落,些许泪水从中涌现,但转眼就消弭在空气中。

是他自己啊……

过去的自己在魔王秘境,遇到了未来的自己。

在魔王秘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幻影,只有索兰自己。

“此处竟然是真实……”索兰突然感到很好笑,他缓缓弯下腰,捂脸控制不住大笑了出来,“原来出口在这里,出口竟然在这里……”

在被层层叠叠的幻境困住时,索兰曾不止一次想要逃离,想要寻找离开的出口,但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在最后的一幅壁画,就连索兰自己都自暴自弃,将近绝望之际,自己苦苦寻找的真实,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降临。

未来迷茫的自己,由过去的自己亲自点醒。

未来苦苦寻找不到方向的自己,由过去的自己亲自指引。

他自己是谁,只有他自己才能回答,无论是否认还是咒骂,别人又与他何干?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最初的自己知道,为什么经历了更多的自己,反而忘却,甚至差点迷路,找不到归途了呢?

透过捂住脸庞的双手,柔和的光芒在身旁闪烁,索兰缓缓抬起头,第一幅壁画【白骨之誓】就在高空盘旋,这一次,它在等待索兰亲手将自己点亮。

不需要壁画的指引,索兰自己将会找到方向。

“你在说什么?”过去的索兰莫名其妙的看着未来的自己,显然不想去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未来的索兰整理好情绪,再度深深了看了他一眼,索兰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长高了,过去的自己竟然还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谢谢你,作为误伤的补偿,我就小小提示一下……”索兰走过去,回忆过去未来的自己向他说了什么。

“秘境内的深渊魔杖从始至终都是幻影,它的真身,就是你的长棍。不过我真正想说的是,早日面对现实吧,魔界这烂事你管定了。”

无情透露了对方未来两头跑的牛马身份,索兰笑着直起身子,最后温和的看向了过去的自己。

“还有,最重要的,要做你自己呀……”

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未来有多少否定斥责,无论未来有那么阴暗,甚至就连你自己都陷入迷惘时,请务必一次又一次相信自己,请务必一次又一次肯定自己,请务必一次又一次成为自己,不厌其烦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说完这句话,索兰再一次走向高空,他将手放到了第一幅壁画之上,熟悉的金光再一次亮起,在隐约光芒中,索兰看到了精灵国度的踪迹。

这一次,他将不再逃避。

第140章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魔王秘境上空, 索兰主动将手放到第一幅壁画【白骨之誓】上,金光亮起,索兰恍惚间看到了第二幅壁画【君临魔界】。

没有太阳的魔界, 所有虎视眈眈的恶魔都望向了他, 但索兰一刻都没有停留, 他是如此的坚定, 经过了想要阻止他的恶魔, 经过了想要拦着他的玛门,经过了悬在空中的永眠湖,最后来到了高悬的湖面, 俯瞰整个魔界。

“我就是魔界新一任魔王,我坐在哪里, 哪里就是王座,又何须王座来证明我?”

一道破水声响起,深藏在幽深湖底的白骨王座, 终于露出水面, 恭迎主人归来。索兰坐了上去,那一瞬间, 所有魔界的目光都聚集在银发魔王身上, 就在光源的汇集之处, 第三幅壁画【精灵国度】若隐若现, 索兰毫不犹豫走向了它。

幻境的出口已经向他显露真容。

精灵国度的母树安静矗立在那里, 枯萎的枝条下垂扭曲,红发女孩狰狞的脸就这样看着索兰, 索兰拿起了圣裁之剑, 焚毁一切的业火转瞬而来,枯萎的枝条纷纷掉落, 新生的枝丫缓缓探出了头,索兰小心摘下了一片树叶,而安吉尔就站在远方,平静的抱着妹妹的尸体。

“你回来了?你和我一样是加害者,还有脸回来?”

索兰只是替红发女孩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而后看也不看经过了安吉尔,“我问心无愧,为何不能回来?反倒是你,终其一生困在仇恨中,你是否有过一刻能够解脱?”

安吉尔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怀中妹妹安详的脸,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变得平静,点点星光飞起,大祭司和母树一起消失在此处。精灵女王塞西莉亚拉开生命之弓,索兰却直直上前,将那只拿着生命之弓的手举过头顶。

“陛下,您永远不会将箭锋对准您的子民和朋友。”

无声尖叫在幻境响起,塞西莉亚的虚影也消弭在空气中,精灵冠冕飞到了索兰面前,为他指引离开此处的出口,索兰继续向前走,他走啊走,跨过了第三幅壁画,再一次回到了深渊之海,【弑神伊始】就那样在海面中漂浮,索兰无视塞壬,走到了萨罗的埋骨之地,将那片刚摘下的母树枝叶放了上去,低头为他祈祷。

“母树将会永远庇护每一位远行的子女,你们永远和母树共生。”

那片新生的树叶散发出盈盈微光,萨罗的身体逐渐重组,就着萨罗感激的目光,眼下场景再一次发生转变,被岩浆覆盖的弑神者基地,小海星仍然在哭泣。

“呜呜呜好黑啊,索兰我好害怕,我不要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呜呜呜……”

索兰温和走到小海星面前,找到了数条发光海藻,为小海星照亮黑暗,“你从来都没有被困在海底,你只是被恐惧蒙蔽了双眼,小海星,现实不是这样。”

“在现实中,你找回了所有记忆,和什恩重逢,作为一颗心脏和什恩共生,你离开了深海,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甚至见到了传说中的龙族,小海星,你从来没有被困住。”

索兰将发光海藻折成蝴蝶结,轻轻系在小海星头顶,“我也被困在这里,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方向,小海星,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小海星怔怔点头,就在它点头的一瞬间,这片凝固的岩层重新开始流动,索兰将小海星抽出,眼前场景再一次变化,乔恩失望的脸出现在眼前。

“索兰,你不是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怎么了,大忙人勇者终于有时间了?”

“可是我记得过去,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索兰缓缓摇头,而后上前坚定的抱住了乔恩,“但我还是想对你,对五月花镇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愿意支持我,谢谢你们和我一起成长,谢谢你们给我的快乐童年,即使我的身份发生改变,但你们始终都在。”

索兰已经说了太多太多对不起,但这一次,他想要亲口说谢谢。

“哎呦,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乔恩强装不在乎摆手,“行了行了,都成勇者还这么肉麻,真受不了你,记得下一次一定要回家啊……”

乔恩的身影逐渐远去,眼前的道路再一次变得明亮,索兰毫不犹豫走上它,在这条路上,有无数人对他表露愤怒和失望,但索兰却始终目不斜视,就在漫长的道路即将走到终点时,小海星从索兰肩膀上跳了下来,亲自为索兰推开了门,“索兰,你一定要出去哦,带着我的份一起!”

索兰笑着点头,离开了深渊之海,迈入了第五幅壁画【龙族叹息】,龙息岛依旧那样美丽,一红一蓝两头巨龙翱翔在天际,庞大的龙目压迫感十足凝视索兰,但索兰却摘下了沿途的鲜花编织成花环,向龙族献上。

“苏醒日快乐,”索兰开心说道,“苏醒日是龙族最为盛大的节日,这本该就是一场庆典,为什么还要在意输赢?”

微风吹过,带走了几片花瓣,这些花瓣落入环岛溪流中,将会顺着溪流完成整个生态循环,孕育出新的生命,巨龙们缓缓下落,接过了索兰的花环。

“索兰,你会获得龙族的友谊。”

“就在这场繁华的庆典,一切阵营,种族和利益差别都会烟消云散,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只是来单纯享受这场庆典。”

“聪慧的人类啊,请接受来自龙族的邀请函。”

那封特殊的纸质邀请函恰在此时缓缓散发出热度,索兰将它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红蓝两色龙息交织,龙息甚至脱离了信封,在空中编织成一扇华丽大门,圣洁而不可亵渎的光芒就从里面涌现。

自己已经走完了全部的壁画,如果继续向前走,又会遇见什么呢?

索兰并不知道答案,但他并不畏惧尝试。

沿着龙息的指引,索兰走向了大门,那些光晕是如此明亮而温暖,它就这样安静的存在于世间,似乎什么都无法将其撼动,这种恬然宁静的感觉,让索兰恍惚间幻视了那尊神像。

那尊安静坐落在败落神庙的孤寂神像。

门后是一片玄妙的空间,神像就出现在索兰眼前,还有迄今为止自己解锁的五幅壁画,全部壁画就这样漂浮在空中,就像天空中的星辰一般,簇拥着中心那尊神像。

“经过了重重考验,你终于来到了这里。”就在万籁俱静中,那尊神像突然张开了口。

索兰吓了一跳,捂着身前狂跳的心脏,索兰谨慎的看着神像,“你,有生命?”

一声轻笑在这片空旷空间中回荡,传来无数回声,“生命与死亡,究竟有什么区别?即使我早已离开这个世间,但我的意志依然存在,于是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对话。”

“刚刚那些幻境考验,都是您的力量吗?”

“是,但不全是。”那尊神像幽幽开口,“我可以赋予死物生命,让它们拥有思维和意志,于是我通过那些壁画的记忆,看到了你的曾经,一场幻境中的回溯就此开始。”

“当你一一沿着五福壁画回溯到起点,你会经历无数磨难考验,它们来自壁画的记忆,否定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如果你就此自甘堕落,那么你会永远困在壁画的世界,一辈子不得而出;但如果你能坚定意志,找回自己,凭借自己的力量再一次回溯,重新走完五幅壁画,那么你将从此无坚不摧,再也不会有什么能打倒你。”

“虽然我的力量中混入了杂质,受到了那个冒名顶替假货的污染,但你依旧完美通过了考验。”

“外部的苦难固然可怕,但来自内心的否定才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尤其当否定来自你的朋友,甚至是你自己。”

索兰沉默许久,而后轻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一切都只是幻境考验,那么在魔王秘境里,为什么我会真切回到过去,遇到最初的自己?”

这是他最为感激,却也最为后怕和疑惑的地方。

为什么前面的几幅壁画全都是幻境,唯独第一幅壁画却是真实?

“因为那时我察觉到鸠占鹊巢家伙的力量,我出手纠正了它,由此产生了其他能量波动,但是最重要的,却是你自己,索兰。”那尊神像的一只手直直指向索兰,“是你自己强烈的求生欲望,带你回到了过去。”

“当你在幻境中受到重重否定时,你已经到达了承受极限,就连你自己都神志不清时,生命之水听从你的内心,将你带到了你认为最有可能拯救自己的时空中,那就是过去,索兰。”

“索兰,回溯考验仅仅是虚拟的幻境,但却是你自己亲自打通了时空界限,向过去的自己求助,而过去的你,没有辜负未来的你。”

“恭喜你,成功自己拯救了自己。”

“那么,您费尽心思进行这一场回溯,目的究竟是什么呢?”索兰看向那尊神像,问出了关键问题,“现在,您带我来到这里,又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索兰,你证明了自己可以做到。”那尊神像就这样坐在那里,但索兰却依旧感受到威严的气息,它浩大而不失玄妙,威严而不失温和,它可以让索兰经历生死考验,却也可以赐予死物生命,它是如此强大,就好像……

传说中的神明。

“请你帮我解决鸠占鹊巢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