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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 策马听风 39578 字 1个月前

宋慎摇头:“没有。”

宋时宴赶忙追问了一句:“你喜欢女孩吗?”

宋慎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略带困惑,好像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吗?”

宋慎表情逐渐恢复平静,宋时宴见他又摇了一下头,眉心狂跳,有点怀疑人生,怎么这对亲兄弟都是同性恋!

摇过头后,宋慎开口,给了宋时宴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他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青春期的男女或多或少都有过一段隐秘的暗恋,宋慎没有,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懵懂的青春期,只有目标明确的学习、打工。

宋时宴也没有那种青春懵懂的暗恋。

但他情况跟宋慎完全相反,宋慎是要忙于学业以及生活,而他则是物质过于丰富,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精力全都分散出去,感情上没开窍。

后来他出国,在国外发生了那件事,开始抵触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宋慎的话让宋时宴沉默起来。

他打听宋慎的取向是因为方惠素,他跟宋承屹走上大逆不道的不归路,他曾试图把他哥拉回正途,但失败了。

不仅没成功,自己也搭进去了。

方惠素有三个儿子,其中俩都是不孝子,宋时宴希望第三个儿子不要像他俩这样。

宋慎是个敏锐的人,从宋时宴刚才莫名其妙的问话里,得到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直白问宋时宴:“你喜欢男人?”

宋时宴无法回答,他不喜欢男人,只不过伴侣恰好是男人,还是他哥,也是宋慎的亲哥。

宋时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宋慎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

见宋时宴的表情有些消沉,又夹杂着迷茫,宋慎安慰他:“妈虽然有点保守,但不是迂腐的人,好好跟她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宋时宴相信就像宋慎说的,方惠素震惊过后,有可能会慢慢接受。

但现在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而且还搞在一起,方惠素能接受吗?

宋时宴不知道,也不敢去确定-

傍晚宋承屹坐车来了,让司机把宋时宴送回去,他晚上留下来陪床。

方惠素没同意,把他们都赶了回去:“晚上有护工,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你们留在这里我跟护工怎么睡?”

他们虽然是母子,但隔了一层男女,晚上方惠素要擦洗身体,他们留下来反而不方便。

宋时宴被方惠素赶出病房,坐车跟宋承屹回去了。

宋承屹非常了解宋时宴,对宋时宴所有的情绪了若指掌,能一眼看出他心情的好坏。

回到家,宋承屹问他:“妈在病房跟你说什么了?”

宋时宴背对着宋承屹往房间走:“没说什么,问你什么时候能结婚,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话语刚落,肩膀被掰过来,被迫与宋承屹面对面。

宋承屹说:“这件事我会跟妈说……”

宋时宴打断宋承屹:“妈在生病,你要跟她说什么?”他撇过头,瓮声瓮气说:“还是让她有一个念想吧。”

宋承屹把宋时宴揽在怀里,掌心抚过他后颈,声音像从胸腔发出来的,震在宋时宴耳边:“会恨哥哥吗?”

宋时宴垂着眼,嘴唇紧抿。

夕阳即将投入地平线,窗外的天是铅灰色,宋承屹眼里没有天光:“让你夹在我跟妈中间,会恨我吗?”

他怀里的宋时宴是朵野玫瑰,长满尖利的刺,抱紧玫瑰感到疼痛,不抱住也会疼痛。

他的玫瑰弟弟说:“你想我怎么说?如果我说恨你,别爱我了,老老实实做我哥,你能做到吗?”

这下换宋承屹沉默了。

但只沉默了半分钟,宋承屹手臂收拢,紧紧箍着宋时宴,眼底一片黑暗:“做不到。所以别恨哥哥,要爱哥哥。”

宋时宴翻了一个白眼,对宋承屹这番回答他早有预料。

他骂过宋承屹,打过宋承屹,也讲过道理,还闹过离家出走。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妥协了、答应了。

在宋时宴答应之前,他就想过方惠素的态度,对方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严重一点也可能会不认他。

他不是一时脑热答应宋承屹,这些困难他都考虑过的。

“哥。”宋时宴回抱住宋承屹,轻轻说:“我不恨你。”

抱着他的手臂似乎颤了颤,随后更用力抱着他。

宋时宴知道他哥复杂的心境,他哥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留下他,但又不愿将他置于痛苦之中。

怕他痛苦,怕他恨自己,更怕他离开。

爱本来不是泥潭,但他们的关系会把爱变为泥潭。

宋时宴用力回抱住宋承屹,学他哥安抚自己,拍着他哥的背,想告诉他哥,不用怕,我心甘情愿跳进来。

但这种话宋时宴说不出口,他还是要点脸皮的,不像他哥什么变态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拥抱和吻都能表达爱。

宋时宴抱住宋承屹,吻宋承屹-

隔天一早,宋时宴去医院看望方惠素,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方惠素不能着风,宋时宴找了一个轮椅,推着她在医院走廊转了一圈。

方惠素戴着防护口罩,腿上还被宋时宴盖了条毯子,眼睛一直带笑:“医生没说不让我走路,你还特意找了一个轮椅。”

宋时宴把方惠素推到能看到绿植的地方:“医生是没说不让您走路,但说了不让您累到。”

他们在这儿聊天。

方惠素昨天问完宋承屹感情生活,今天问宋时宴的感情,问他有没有跟谢子盈联系,谈到哪一步了,喜欢不喜欢人家。

宋时宴说:“我们是朋友。”

方惠素有点惋惜,她还是很喜欢谢子盈:“你不喜欢盈盈这个性格的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时宴半真半假:“妈,我以后可能不会结婚,我不喜欢婚姻。”

方惠素吃了一惊,刚想问他为什么,一通电话打过来,看到来电人她愣了愣,看了一眼宋时宴。

宋时宴立刻知道是谁,低头给方惠素拽了拽盖在膝上的毯子。

挂了电话,方惠素犹豫道:“你爸要过来,如果你现在不想见他,妈不勉强你。”

宋时宴确实不想见,他俩争执的画面还时不时会出现在宋时宴梦里。

从医院离开后,宋时宴开车漫无目的行驶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处地方。

他靠在河边一块大岩石,吹着河边的寒风,闭上眼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宋时宴缓缓睁开眼,瞳仁映出宋承屹那张英俊的脸。

宋承屹用手背碰了碰宋时宴冰冷的脸:“这里冷,回家吧。”

宋时宴知道不管自己躲在什么地方,他哥永远会找到他,跟他说“回家吧”。

身上裹着带有宋承屹体温与气味的羊绒外套,心里也渐渐回暖。

宋时宴正要站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宋承屹将他拽到自己背上,托起宋时宴两条腿,将宋时宴背了起来。

“我都多大了。”宋时宴挣扎:“不需要你背。”

宋承屹手抓在宋时宴膝窝,往上颠了颠:“你多大也是我弟弟,永远可以在哥哥的背上撒娇。”

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一地,抓着他的头发骂:“你脑子今天是不是磕到了,谁要在你背上撒娇!”

任凭宋时宴怎么折腾,宋承屹都牢牢扣着他:“你不用理会宋震廷,你欠他的,哥会帮你还清。”

宋时宴嘴巴硬,心肠却是软的,他对宋震廷始终有一份孺慕之情。

宋震廷对宋时宴投注的感情不多,准确地说他像台精密的机器,除了家族事业外,对任何人或事都会以利益为先。

不过在金钱上宋震廷从来没亏待过宋时宴。

金钱债是世上最好偿还的,宋承屹不想宋时宴对宋震廷抱有无谓的感情,更不想宋震廷影响宋时宴心情,让他不开心。

宋时宴明白他哥的意思,一直梗着的身体软下来,最终将下巴搁在他哥肩头,在他哥耳边揶揄。

“我是吃你奶长大的,跟宋震廷没关系。”

宋承屹不愿意让宋时宴把宋震廷当父亲,因为他觉得是自己一手养大了宋时宴。

面对宋时宴的调侃,宋承屹淡然道:“回了家你可以继续吃。”

宋时宴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像是受不了他哥了,千年狐狸都没骚成这样。

“你找人看看吧。”宋时宴从宋承屹背上跳下来:“找人看看你说疯话的毛病!”

看着炸起毛,骂骂咧咧的弟弟,宋承屹摸了摸他的脸,说:“不要在外面这么可爱,会忍不住想亲你。”

宋时宴面色扭曲,不敢相信他哥现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青天白日就敢在外面说这种没脸没皮的话。

他像是怕沾染宋承屹的疯病似的,把他哥远远甩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

宋承屹没拦他,知道宋时宴要面子,司机就在前面,宋承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对宋时宴做什么。

宋时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家他也就消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宋承屹问了问方惠素的情况。

宋时宴说:“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

今天下午方惠素不再发烧,咳嗽症状减轻不少,气色很不错,不然他也不会带方惠素出病房。

宋承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睡前宋时宴进浴室去洗澡。

水龙头刚打开,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见宋承屹解下衬衫的扣子,宋时宴脑中警铃大作。

自从正月初四那一晚过后,宋时宴能接受宋承屹的亲吻,但更多的触碰不行。

也不是不舒服,他单纯不喜欢那种意识混沌,像砧板上的鱼肉,很奇怪的感觉。

顾忌宋时宴的身体,宋承屹没勉强他,后来方惠素生病了,宋时宴整天留在医院,更没时间跟宋承屹做什么。

见宋承屹走了进来,宋时宴喉头发紧,取下花洒打算把他喷出去,却被宋承屹先一步制住了。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从浴室出来,将人放到床上,宋时宴被水蒸气熏得满脸潮红。

他低头吻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把宋时宴亲的气喘吁吁,眼睛变得更湿润,是外人永远也见不到的模样,独属于宋承屹。

这个认知让宋承屹熨帖满足,啄着宋时宴发烫的眼皮,说——

“咬痕变淡了,再给哥哥咬几个。”

第37章

宋承屹手掌虚虚扣在宋时宴脖颈, 虎口粗糙,不时滑动在宋时宴颈间的喉结。

他的力道不算重,宋时宴却急喘了几下, 无意识张开唇, 被宋承屹勾着舌尖吻。

宋时宴手指一下子抓住床单,舌根热而麻,鼻头顶出股酸意, 上气不接下气, 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宋承屹的唇转而吻宋时宴发烫的眼皮, 嗓音低哑地对他说:“咬痕变淡了, 再给哥哥咬几个。”

宋时宴本来还有些恍惚, 闻言身体倏地一弹, 不可置信地瞪他:“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疯言疯语!”

说着用膝盖顶开宋承屹,往床另一侧奔逃,完全不想搭理此刻的宋承屹。

宋时宴觉得他哥的“疯话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刚爬出两步, 左脚脚踝被扣住, 粗粝的掌纹磨在细嫩的地方,宋时宴大腿内侧的筋抽了抽。

下一秒,他被托着腰拽回宋承屹怀抱, 人也翻了一个面,一只腿被宋承屹撑开, 被迫搭在宋承屹膝盖, 另一只腿半跪在床尾。

这个姿势摇摇欲坠, 让宋时宴有种随时掉落的不安全感,手臂不自觉攀到宋承屹肩上。

宋时宴张口刚要骂,宋承屹埋首在他脖颈, 叼着侧颈的皮肉,一路湿吻到他耳后。

不轻不重的啃咬让宋时宴鼻音发颤,到嘴的咒骂全都散去,不由喊了宋承屹一声。

“哥——”

这声哥让宋承屹很受用,松开宋时宴通红的耳肉,低头吻他唇,与他的舌尖厮磨。

房间暖气打得足,宋时宴光裸的背接触空气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让皮肤蒸腾出一股热意。

宋承屹掌根抚过宋时宴肩胛骨,摸到他翼状的骨头尖。

宋时宴皮肉紧实,腰背劲瘦,背部中间是条纵向的沟,被宋承屹指肚掠过时,脊椎颤了颤,像小狗被摸到尾巴骨。

宋时宴呼吸更重了,脖颈难耐地仰起一点,在不知情的情况将唇肉送到宋承屹嘴边。

宋承屹舔着宋时宴的唇瓣和舌尖,宋时宴舌尖很红,被宋承屹不厌其烦卷在嘴里咬,变得又烫又麻,宋时宴想抽回来都不行,后脑勺被宋承屹摁着,鼻子轻轻抽气。

在浴室他已经亲了宋时宴好一会儿,宋时宴嘴唇变得很湿润,也很软,宋承屹探进颤巍巍的口中。

“别。唔……”

宋时宴眼皮猛地睁开,喉结发颤,肩胛骨也在抖。

宋承屹安抚似的亲了亲他滚烫的耳根,把宋时宴完全抱在腿上。宋时宴的指甲抓在宋承屹宽阔的后背,难以承受似的,抖着眼皮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唇瓣充血,红得很厉害,也颤得厉害。

宋承屹舔开他光洁的牙,舌头顶了进去。口腔高温,宋时宴湿软的舌头裹住自己,宋承屹舒服地喟叹,把宋时宴抱得更紧。

宋时宴身体一下子绷得很紧,指甲又在宋承屹背上抓出一道,呼吸很急,声音也很急。

“哥,呃……”

宋时宴起调很高,尾音又急速落下来,像被捣烂的花,嗓音湿润泥泞。

宋承屹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收拢肩背,仿佛护食的野兽,用尾巴和身体将猎物护在方寸间。

他叼着宋时宴的唇肉,高挺的鼻梁连续不断撞在宋时宴的鼻尖,像回应宋时宴那一声哥。

宋时宴完全说不了话,眼里的水汽被撞散,闭着眼,嘴巴无意识翕动,脑子像是在过电一样,头顶的吊灯乱晃,手指一点力气也没有,耳边全是自己又重又急的呼吸。

一切东西都在宋时宴眼里湮灭。

宋承屹挺身挨近宋时宴,宋时宴抖着身体往后躲,抗拒他的亲吻:“别,不行……”

宋承屹吐了一口湿气,收拢手臂锁紧宋时宴,把他滑下去的膝盖把到手心,然后将宋时宴放到枕头上,托起他的腰。

宋时宴一头栽进被褥抱枕里,无声张大嘴巴,劲瘦的窄腰落在宋承屹手中,除了宋承屹的手再无支撑点。

他胡乱地蹬了两下,却把自己更近地送到宋承屹面前,被他攥着腰往回拖。

宋时宴眼里的水汽更多了,宋承屹突然俯下身,用唇吻宋时宴湿漉漉的脸。

宋时宴脖颈僵硬地梗直,拉出漂亮修长的线条,上面布着层薄汗。

喉结尖被宋承屹轻轻吻了一下,那点若有若无的摩擦比燎原之火还要旺,宋时宴剧烈抖动。

宋承屹几乎掌不住宋时宴的腰,拽过抱枕垫在他腰后,手松开,臂弯只搭着一条腿。

宋时宴膝盖薄红,宋承屹爱怜似的吻了一下,随后向上颠了颠搭在手臂那条腿,稍稍离宋时宴远了些,换了个角度,再次俯下身,猛地靠近宋时宴,重重擒住他的唇舌。

宋时宴瞳孔收缩,脑袋向后仰着,呼吸全闷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宋承屹的吻又落了下来,宋时宴躲也躲不掉,被宋承屹钉在床上,指尖都在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裹住,牢牢攥紧-

宋时宴被抱着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衣服宽松,染满了宋承屹的气味。

宋时宴困得厉害,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他懒得计较身上穿的衣服是谁的,被放到床上,沾枕进入了浅层睡眠。

意识朦朦胧胧,隐约有吻落在他后颈,密密麻麻一连串,宋时宴困得受不了,很烦身后的人作弄他,抬手甩过去一巴掌。

宋时宴手腕被捉住,手指被挨个亲了一遍,最后两个掌心牢牢贴在一起。

宋时宴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扭头去瞪身后的宋承屹,一只宽大的手在这个时候拍在他背上。

宋承屹在宋时宴耳边低语:“睡吧。”

宋时宴这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宋时宴被热醒,卧室内本来温度就不低,还被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密不透风抱着,宋时宴嗓子像黏一起被火烤。

他一动,身侧的人就睁开眼,眼眸一片清明,摸摸宋时宴的脸:“怎么了,口渴?”

宋时宴嘴巴只动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宋承屹就知道他的需求,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

温热的水润过喉咙,宋时宴舒服了一些,倒回到床上养神,闭着眼,抿着唇,像是没睡饱,很不高兴。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又睡了半个小时,宋时宴精神才恢复,肚子也饿了。

宋承屹去厨房给宋时宴煮了粥,煮好后,把宋时宴从床上捞起来,往他身上套衣服。

宋时宴不怎么配合,宋承屹扣着他的下巴亲了两分钟,宋时宴也就被迫配合了。

下了床,宋时宴狠狠擦着嘴,心里骂宋承屹是老混蛋。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床上变态的宋承屹,下了床却是一个好哥哥。

晚上宋承屹下班回来,在书房帮宋时宴温习高中学过的知识,一板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承屹从小到大出类拔萃,学业顶尖,宋时宴参加青训营缺席大量课程,都是宋承屹帮他补课。

宋时宴虽然不上进,但脑子还算不错,学习成绩稳在中游水平,觉得能向学校交差就行了。

宋承屹从不要求宋时宴力争上游,大多时候他都是以宋时宴的意愿为主,鲜少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宋承屹给宋时宴出了张卷子,摸底他高中知识还记得多少。

宋时宴卷子只做了半张,眼皮就往下耷拉,像是有点困了。

看到宋时宴这副模样,宋承屹抚过他的脸:“今天就这样吧,先睡觉。”

宋时宴白了他哥一眼,躲开脸上那只手,低头继续写卷子。

得亏他哥是个同性恋,要不然结婚生子,肯定是个惯孩子的家长,养出来的小孩得无法无天,搞不好还是一个熊孩子。

当然,宋时宴觉得自己不算宋承屹一手养出来的,他觉得他的成长过程方惠素也功不可没。

宋时宴连续做了几晚的卷子,宋承屹大致摸清楚宋时时宴的不足之处,告诉家教老师重点补习的地方。

宋时宴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被宋承屹抽查学习进度,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耐烦。

但宋时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宋承屹不抽查学习进度,就要把他抱到腿上抽查点其他事。

所以当宋承屹告诉宋时宴,他要飞去国外出差几天,宋时宴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

宋承屹走的那天,把宋时宴的行李也收拾出来,要宋时宴跟他一块去。

宋时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把补习当作借口:“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

宋承屹说:“我已经跟家教说好了,这几天你们网上教学。”

宋时宴皱着眉头跟宋承屹对峙:“我为什么要去,又不是我出差。”

“因为哥哥会想你。”

“……”

宋承屹在某些事上很强势,不允许宋时宴拒绝,宋时宴被他胁迫上了湾流G700。

宋时宴支着长腿横在环保人造石的茶几,宋承屹坐他对面处理工作。

这幕场景很像一年前他跟朋友去新西兰玩,宋承屹抓他回家过年。那个时候他俩针锋相对,关系降至冰点。

现在回想起来宋时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当时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跟宋承屹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空乘过来问他们喝什么,宋承屹要了杯咖啡,给宋时宴要了一杯温水。

宋时宴想说“我要可乐,再往里面加两块冰,这时飞机处在颠簸区,机身晃了晃,宋承屹手压在散开的文件上,小拇指碰到宋时宴脚踝。

很轻微的触碰,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抽回脚,空乘已经离开,他也没能喝到可乐。

喝了半杯温的冰川水,宋时宴觉得实在无聊,去客舱休息室睡觉。

人在飘飘摇摇的环境里很容易睡着,宋时宴也不例外,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最大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在床头,膝盖上架着台笔记本。

见宋时宴醒了,他把宋时宴垂在额前的乱发撩开:“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宋时宴躺着没动,只是说:“我要喝可乐。”

宋承屹问他:“喝水不行吗?”

“不行。”

宋承屹起身给他拿了瓶可乐,宋时宴碰了一下,没要,他要冰可乐。

宋承屹倒了半杯可乐,加了一块剔透的方形冰块。

宋时宴喝到自己想喝的,心情好了许多,宋承屹把他拽到身侧,他也没拒绝,打开舷窗的遮阳板。

窗外看不到蓝天,只有一团团厚蓬蓬的云朵。

宋时宴伏在自己肩头,表情懒洋洋,一侧的脸镀了层暖光,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像团厚蓬蓬云一样柔软。

宋承屹放下了手头工作,拢住宋时宴的腰,吻他脸上的小绒毛。

宋时宴不理解他哥为什么总喜欢亲他,好像有什么亲吻的癖好。由于这次的吻没那么强势,甚至还带着点温情,宋时宴也就随他哥了,眼睛眯起了一点-

宋承屹工作很忙,到了酒店就跟这边公司的高层开了个视频会议,下午又去市中心见了政府官员。

宋时宴在酒店倒时差,等他睡够了,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联系国内的补习老师上网课。

宋承屹一整天没回酒店,午饭前给宋时宴打了个电话,问他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喝点汤,宋承屹叫粤式中餐厅,煲了汤送到酒店房间。

宋承屹晚上回来时已经八点多,宋时宴在灯下写作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表情时显得难以接近,眼睛拉出凌厉的线条,睫毛半耷拉下,看起来很拽,很冷。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扯下脖颈的领带,把一天没见的可爱弟弟抱过来,埋进颈间,嗅他身上的味道,舌头卷着他软乎的耳垂,用牙齿磨。

很快宋时宴耳朵生理性变红,发烫,留下两个湿濡的浅浅牙印。

宋时宴想躲,但看到他哥的深眼窝,知道他哥“发病”了,如果不给他亲,估计又要变态。

宋时宴仰起一点头,想了想,抱住他哥,问他哥:“今天很忙?”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但言辞间体现的是一种关怀,宋承屹很受用,回宋时宴:“还好。”

又问他:“一个人在酒店会不会无聊?”

宋时宴想说我今天上网课了,宋承屹突然吮住他喉结,齿列扫过,宋时宴呼吸变得急促。

“别……不要咬我。”

看宋时宴蹙着眉,脖颈一圈自己留下的吻痕,不重,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消下去,但宋承屹还是感到满足。

他亲了亲宋时宴鼻尖,放开了宋时宴,又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扫到宋时宴桌上的作业,宋承屹捞起来:“需要哥给你检查吗?”

他不来折腾自己宋时宴求之不得,冲他抬抬下巴:“你检查一下。”

宋承屹脱了外套,当起补习老师。

大部分都对,宋承屹圈出两道错题,其中一道是宋时宴粗心算错答案,第二道是真不太会。

宋承屹拿笔给他讲了一遍,宋时宴纳闷:“你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这些知识还没忘记?”

宋承屹摸摸宋时宴脑袋,说:“一加一的题,过一百年你也会做。”

“……”

宋时宴胜负欲被激起来,挑着眉毛说:“我以前是没好好听课,真要下点功夫学,轻松能考上你的大学。”

宋承屹一脸相信的表情,攥着宋时宴的手拉到自己身旁,撬开宋时宴的唇,向他灌输伪科学。

“知识可以通过唾液传播,哥把自己的知识传给你。”

宋时宴五官扭曲,忍无可忍地给了他哥一拳,让他满口疯话。

好在宋承屹也只是说说疯话,倒是没做其他什么事。

他扣住宋时宴手腕,眼里溢出一点笑意,环住宋时宴的背:“好了,让哥抱一抱。”

宋时宴咕哝:“有什么好抱?床上四个抱枕,你想抱的话就去抱它们。”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宋时宴并没有推开宋承屹,直到宋承屹在他身上吸够“气”,才亲了亲宋时宴额头,放开他去洗漱。

宋承屹没倒时差,落地后直接连轴去忙工作,晚上抱着宋时宴很快睡着了。

宋时宴没他那么累,白天又睡了好几觉,现在一点也不困,起身想去外面溜达一圈。

他刚一动,宋承屹霍然睁开眼,好像是种条件反射,死死盯着他,问他:“去哪儿?”

看到宋承屹眼里拉出的红血色,宋时宴愣了愣:“我去洗手间。”

宋承屹目光仍旧锁定在他身上,眼皮长久不眨一下,盯得宋时宴心里发毛,只好重新躺回去。

他说:“睡吧睡吧,我那儿也不去了。”

宋承屹没动,仍旧机警地保持攻击状,紧绷的肌肉蓄着力量,像野外的巨兽被吵醒,不会轻易再进入睡眠状态。

他摸了摸宋时宴的脸,又捏了捏宋时宴的后颈,确定人是真的,且在自己掌控范围内,这才重新躺下,合上眼睛。

听见他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宋时宴这才小幅度动了动,把眼睛也睁开了。

前段日子他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他哥现在的状态有一个模糊的认知。

高敏感的人在陌生环境会极度警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们过度反应。

按理说他哥不该这样,毕竟之前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工作,出差更是常事。

宋时宴从来不知道他哥居然是高敏感人群,不过仔细想想,刚才他哥一回来就抱着他亲,呈现的状态多少有点像应激,好像需要通过亲吻这个行为来进行自我安抚。

抚慰好了,他哥逐渐恢复了正常。

宋时宴胡乱想着,刚翻了一个身,被宋承屹拖着摁进怀里,宋承屹拍着他的背,宋时宴不知不觉睡着了。

隔天一早,宋承屹打上领带,扣好腕表,西装挺括地准备出门工作。

临走前,他略微倾低一些,向宋时宴讨吻。

如果是昨天以前,宋时宴会给他一拳,让他赶紧滚蛋,今天宋时宴略思索了一下,然后把唇凑过去,在宋承屹唇角印了一个吻,还给他鼓气:“好好工作。”

说完这话,宋时宴身体向后撤去,但很快动不了了,宋承屹罩住他后脑勺,追着宋时宴的唇,加深这个吻。

一分多钟后,宋承屹放开喘气的宋时宴,说:“乖乖待在房间写作业,不要到处乱跑,哥忙完工作就回来。”

宋时宴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哦。”

宋承屹去忙工作,又是一整天没回来,回来后像昨晚一样,摁着宋时宴亲了好一会儿,随后给他检查作业。

检查完作业,宋承屹觉得宋时宴指甲有点长,要给他剪指甲。

宋时宴不停深呼吸,暗自告诉自己——

忍一忍,只要忍到回去就好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哥就能变正常!

宋承屹从后面揽着宋时宴,抓着他的手挪到灯下。

宋时宴浑身别扭,他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还要被自家大哥抱着剪指甲。

宋承屹剪得很认真,用一整套的修甲工具,先剪中间,再修两边,最后打磨尖角和毛刺。

修到右手中指的时候,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第一个关节侧面红了一块,他摩挲了两下。

宋承屹问他:“作业是不是太多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宋承屹这口吻像是在哄三岁的他,宋时宴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再也绷不住,挣脱开宋承屹,跳了起来,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时宴刚缓一口气,回头一看,他哥眼下堆着漂亮的大卧蚕,在笑。

宋承屹卷着袖口,指甲刀在他指尖翻转,有种稳稳的拿捏:“说吧,你又给我按了什么心理疾病?”

“……”

宋时宴这才意识到宋承屹这老混蛋是在逗他玩,气得胸口都疼,破口大骂:“还用我给你按病?你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宋承屹也不生气,将宋时宴重新拽进怀里,唇若有若无擦过宋时宴耳后。

他叫宋时宴“小宋医生”,问宋时宴自己还有没有救。

宋时宴冷着脸说:“没救了,准备棺材吧。”

宋承屹舔了一下宋时宴的耳垂,像是在舔一颗治病的药。

宋时宴还有点生气,扭了一下头躲开宋承屹的唇。宋承屹环着宋时宴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头顶。

几分钟后,宋时宴气渐渐消了,脖子梗得有点累,悄悄往他哥身上靠了靠。

宋承屹发现宋时宴这个小动作,很自然把宋时宴带进怀抱,肩膀也低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墙上投射着他们依偎的影子,宋承屹宽阔的肩膀撑在宋时宴头顶与身后,宋时宴在他怀里放松又随意。

第38章

连续早出晚归忙碌了几天, 宋承屹的工作终于进入收尾阶段,难得腾出大半天的时间陪宋时宴出去散心。

这几天宋时宴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鲜少出去,一是懒, 二是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玩的, 还不如在房间玩游戏。

这座城市有个出名的雕像广场,雕刻的是古罗马英雄,文艺复兴时期的产物, 虽然几经修复, 但能保留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广场有许多鸽子, 宋时宴边走边撒谷物喂它们, 因此引来一群鸽子, 扑扇着翅膀从宋时宴头顶、肩膀掠过。

鸽子是直肠动物, 随时随地排泄,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带他拐进一旁的林荫路,避开鸽群, 以免宋时宴被它们的粪便淋到。

路边种植着高大梧桐, 枝叶浓密,形成一条幽静的绿廊,日光透过掌状的叶子晒下光斑, 光影重叠,树叶如织, 像巴比松派的画作。

不少情侣牵手在这里漫步, 在这个异国他乡, 没有人认识他们,宋承屹也光明正大牵着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天生没有恋爱那根筋,不是很喜欢牵手, 觉得牵手就像在思想上套枷锁,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思考,思维不由跟着牵他手的那人。

但牵手的对象是他哥,是一个贯穿他人生二十三年的人。

宋时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追随宋承屹,踩着他哥走过的脚步,模仿他哥,想要跟他哥一样优秀。因此他勉强接受宋承屹拉着他,慢慢把大脑放空,不做任何思考,无条件跟随宋承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突然停下来,驻足在一处建筑。

宋时宴回过神,不明所以看着前方有着尖尖拱顶的大教堂。

似乎有新人在里面结婚,宋时宴隐约听到诗唱班的歌声,这首曲子多用于婚礼仪式。

宋承屹站在椭圆形柱廊下,和煦的微风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在神圣的教堂前显出几分柔和。

他问宋时宴:“想结婚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见他哥问他:“想跟哥结婚吗?”

“……”

宋时宴沉默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时一只灰白的鸽子从教堂顶飞过,宋时宴想把鸽子喊过来,最好它的同伴全都过来,下一场“雨”让他哥清醒清醒。

宋时宴是真的不知道,他哥脑子里每天到底塞的是什么,总能冒出渗人的话!

“想你个大头鬼,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宋时宴没好气地拽着宋承屹远离教堂,免得又讲什么变态的话。

这时身后教堂传来宣誓环节的管风琴音,宋承屹拉过宋时宴,在宋时宴额头亲了一下,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有几秒的卡顿,有些话他心里知道,但说出来就会变得很奇怪。

就像宋承屹说爱他,他当然知道,从小就知道,宋承屹没必要时不时拿出来跟他说一遍,很诡异,让他很不自在。

“好了好了,”宋时宴有点别扭地偏过脸:“赶紧走吧。”

宋承屹眼睛落下一点,表情沉默地跟着宋时宴离开。

他知道宋时宴不会回应,说出“我也爱你”这种话,宋时宴不排斥已经是宋承屹想过最好的结果-

晚上他们在一家很火的星空餐厅订了位子,吃当地的特色菜。

席间宋震廷打来电话,让宋承屹回来的时候绕一下路,接一个人回国。

不用问,对方肯定是个女性,宋承屹不知道推掉多少这种变相的相亲。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身后是城市的夜景,他染了一身灯火,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这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尾,还要再去自然资源部门一趟。”

他们公司主营业务之一是ICT基础建设,常跟政府部门合作,帮他们搭建数字化底座。

这边政府部门效率低,宋承屹借口找的正当,宋震廷依旧有些不悦。

“收尾工作交给老蒋就行,我付他千万的年薪不是让他吃干饭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稳定的婚姻对你公众形象也有加持,你妈也想抱孙子了。”

宋承屹静静听着,内心没什么波动,余光瞥见挂着艺术仿品画的走廊,拐出来一道挺拔身影,宋承屹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他简短对电话另一头的宋震廷说:“最近忙,抽不出时间,先这样吧。”

说完宋承屹掐断电话,朝那道身影走去。

听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一向强势的宋震廷眉头拢出两道很深的褶皱,面色略微阴沉。

自宋承屹出生以来,他对这个大儿子高标准严要求,对方也没辜负他的期许,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且越来越优秀。

这两年宋震廷将很多项目交给宋承屹,他不仅出色完成,甚至超出了宋震廷的预期,许多核心技术团队都是由宋承屹一手搭建,还为集团开拓了新板块。

儿子优秀是好事,但过分优秀,就会让父亲失权。

这两年宋震廷明显感觉出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公司根基稳固的同时,对自己的话也越来越不放在心里。

时至今日,宋震廷不得不承认,很多事上他已经做不了宋承屹的主。

从家族利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有领导力、战略眼光、够心狠,有这些特质的人都强势,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

宋震廷就是这样的人,他自然也希望宋承屹能延续他冷酷果决的风格。

但他极度不喜欢失权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方惠素进书房叫宋震廷吃早饭时,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怀疑他跟自己的儿子吵架了。

刚才她路过书房,听到宋震廷给大儿子打电话。

方惠素张张嘴,想劝几句又无从开口,他们父子相处起来一点都不像父子,很少聊私事交心,每逢开口必定是公事,比起父子更像公司上下属。

宋震廷铁青的面皮动了几下,最终压下所有情绪,问方惠素:“承屹最近有交女朋友吗?”

方惠素没想到他还会关心大儿子的私人生活,摇了一下头:“应该是没有。”

宋震廷皱眉,似乎不满方惠素用“应该”这种不太确定的词:“你是他母亲,平时都不过问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提及这事,方惠素心里也有怨气:“你整天给他派那么多工作,他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震廷露出沉思之色,这就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知道方惠素给宋承屹安排过几次相亲,对方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拒绝了。宋震廷认可宋承屹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就没有插手强行推动他的婚姻。

这半年宋承屹一反常态,频繁在家办公,还将手头不少工作分摊出去,腾出不少私人时间。

他腾出这些时间用来做什么?

宋震廷怀疑宋承屹在谈恋爱,只是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

“你找个时间跟承屹聊聊,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就带回家看看,可以不用门当户对,但对方的家世一定要清白体面,不能找什么演员歌星,主持人可以,但要时政、新闻类的,父母要有文化,教授医生都可以。”

宋震廷让方惠素代他向宋承屹传达自己最低的底线,他绝不同意宋承屹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人。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只要她儿子喜欢,不管女方什么出身背景,什么学历工作,她都支持。

她相信她儿子的眼光,他看上的女孩准没错。

了解丈夫说一不二的性格,方惠素没多说什么,想着先问清楚儿子到底有没有交女朋友,到时候再做打算-

宋时宴从洗手间出来,没在餐位上看见宋承屹,有些纳闷,目光四下扫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宋时宴回头就看到朝他走来的宋承屹。

宋承屹站定宋时宴面前,看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抬手拨了一下他的湿发:“吃饱了吗?”

宋时宴刚洗了个脸,被宋承屹摸额头,下意识闭了下眼,随后想起他们现在在外面,赶忙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关注到他俩,这才放下心。

“吃饱了。这家海鲜烩饭味道还不错。”

宋承屹“嗯”了一声,知道宋时宴有点困,回座位拿外套,结完账回了酒店。

宋时宴躺在床上打盹。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很容易就感到困。

快要睡着时,方惠素发来一条消息。

国内这个时间是早上,方惠素问宋时宴醒了吗。

宋时宴支起眼皮回她:【醒了。】

方惠素:【吃早饭了吗?】

宋时宴直接打过去一通语音电话:“我在外面呢,在家待着无聊,跟我哥一块出差。”

方惠素略有惊讶:“跟他出差不无聊?”

宋时宴笑了下,光明正大吐槽:“比在家还无聊!下次再也不来了,除非他把我胳膊腿全卸了,装行李箱。”

方惠素声音也有了笑意:“又胡说。你哥呢,在忙?”

宋时宴说:“没有,洗澡呢。”

方惠素纳闷:“你们睡一个房间?”

宋时宴心率瞬间飙升,被问的大脑空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倒是方惠素给他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你们订的是套房?”

“……嗯。”

“没想到你还愿意跟你哥睡一起。”

方惠素这话是在感叹他们关系好,宋时宴听到耳朵里只剩下心虚,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怎么了妈,找我有事?”

方惠素确实有事,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不愿意被谁听见。

“没什么大事,还是你哥对象的事。”

宋时宴刚平复的心率又跳起来,静静地听着不插嘴。

“你哥有事不爱跟我们说,你帮妈妈打听打听,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告诉他,如果他交了,不管是谁妈妈都支持。”

宋震廷要方惠素跟宋承屹交涉感情问题,方惠素想来想去,把打听大儿子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外包给小儿子。

这种事她出面不如兄弟间日常相处时,自然而然地问出来,她问宋承屹未必会说,如果宋时宴打听,宋承屹回答概率更高。

就像宋震廷透过她向宋承屹传达态度一样,她也透过小儿子传达自己的态度——

不管宋承屹喜欢什么人,她都无条件支持!

传达完后,方惠素犹豫片刻,把担忧已久的问题讲了出来:“你哥喜欢的人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咳!

宋时宴险些被自己口水呛住,他总算知道他哥语出惊人的毛病遗传谁了。

方惠素满脸愁容:“他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对象,我早就怀疑他心里有人。你哥条件也不差,应该没哪个女孩会看不上他,妈想来想去,觉得那个人要么是去世了,要么你哥认识人家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结婚,还可能生子了。”

“……”

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小时候好像是陪着方惠素看了不少腻腻歪歪的偶像剧。

“你说——”方惠素声音又压低一些:“你哥没破坏人家婚姻吧?”

“……”

婚姻倒是没破坏,就是破坏一对纯粹的兄弟情。

方惠素随后自言自语:“不会不会,你哥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是以前,宋时宴完全相信宋承屹不会干这么没道德的事。现在的话……

宋承屹真要看上什么有夫之妇,宋时宴怀疑他哥会破坏人家婚姻,做个人见人打的老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宋时宴嘴上还是安慰他妈:“您别瞎想,我哥应该就是……单纯不想结婚。”

提及不想结婚,方惠素的话题瞬间从宋承屹转到宋时宴身上。

她问:“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大儿子的感情生活她不确定,但她很清楚小儿子,他肯定没吃过爱情的苦,也不存在暗恋谁未遂,就此不再相信爱情。

宋时宴没想到火还能烧自己身上,支吾着说:“我一直不想结婚,一个人过挺好。”

说实话,他觉得方惠素的婚姻是不幸的,以她的条件能找到比宋震廷更好,更能体贴照顾她的人。

方惠素从来不觉得,她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偶尔不赞同丈夫某些事的做法,但夫妻间怎么可能一点隔阂矛盾都没有?

而且她还有两个好儿子,现在变成三个了,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女儿-

挂了方惠素的电话,宋时宴仰面倒回柔软的大床。

宋承屹从浴室出来,就见宋时宴用抱枕蒙着脸。他走过去,摸在宋时宴露出一截的腰,并不软乎,有着结实的肌肉小线条,宋承屹低头,吻上宋时宴漂亮的腰线。

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从抱枕里探出脑袋,把卷上去的衣摆往下扽,太用力,领口一颗扣子滑开,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宋承屹俯身,在宋时宴锁骨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像是有点烦他,眼睛瞪直了一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弯下一点,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看到宋时宴睫毛的影子在眼睛里晃动,像被风吹动的长绒草,宋承屹的心变得很软,手摁在他脑袋,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想说“妈怀疑你暗恋有夫之妇”,但最终没说,推开宋承屹的手:“没什么。困了,睡觉。”

宋承屹也就没做什么,把灯摁灭了,去浴室弄干头发,躺到床上抱住宋时宴。

宋时宴不舒服地动了动,找了一个相对舒坦的位置,没多久就毫无阻拦地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宋时宴后知后觉发现一件好事,虽然他哥每天都像一个亲吻怪,但也只是亲一亲他,没在酒店做其他的事。

大概是工作消耗了宋承屹太多精神与体能,导致他不得不修身养性,这让宋时宴很满意。

又在酒店待了三天,宋承屹工作结束,他们坐飞机返程,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宋时宴在飞机吃过饭,还睡了几个小时,其实并不是很困,但还是冲了一个澡,迫不及待地上床滚了一圈。

他觉得他哥适应能力差,换了陌生环境变得高敏感。实际上,真正适应能力差的人是他,恋家的人也是他。

看着穿着自己的旧睡衣,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宋时宴,宋承屹慢慢抽掉身上的领带,一步步走近宋时宴。

宋时宴腰被捞起来,一抬头,对上宋承屹黑沉沉眼眸,里面裹着吓人的欲,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

宋时宴顿时汗毛倒竖,后颈跟腰都被宋承屹大手死死扣着,压根逃不掉。

宋时宴被迫仰起头,从下巴到脖颈挨了一圈亲,宋承屹叼着他的嘴唇舔。

离得太近,宋时宴闻到宋承屹发间清冽的洗发水味,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下飞机前,去淋浴间冲澡。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放开我,我要睡觉,我困了!”

这招在酒店见效,但这里是他俩的家,宋承屹不需要压抑自己,不轻不重捏着宋时宴的后颈,像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乖宝。”他叫宋时宴。

宋时宴被他一声“乖宝”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等他抗议这个称呼,下一秒被摁在床头,他衣服太宽松了,轻易就能褪下来,宋时宴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听到抽屉拉动的声音。

宋承屹一手挟着宋时宴,另只手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他抱着宋时宴,贴着宋时宴的耳朵似吻非吻:“你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睡太对身体不好,要运动。”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宋承屹长舌直入,咬着他嘴,顶他湿润的舌尖。

宋时宴低哼一声,死死抓住身后抱枕……-

连夜的操劳,再加上倒时差的困乏,宋时宴睡了十一个小时,人都睡懵了。

宋承屹没去上班,留在家里陪宋时宴,见人醒了,喂了他半碗粥。

这个时候的宋时宴最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依赖哥哥,不会口是心非。

宋承屹把他抱到怀里,还没完全回魂的宋时宴靠在宋承屹肩头,脸贴在他脖颈,耷拉着眼皮,浅浅的呼吸。

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也没太多力气,宋时宴寻着熟悉的气味下意识扒住,半闭着眼睛发呆。

宋承屹吻了吻他的眼皮,他也懒得动。宋时宴体重不算轻,宋承屹却轻松地提着他的腰,完全抱到自己身上。

宋时宴这才动了动,抬起眼皮,眼里还有困倦,眉头皱起,嘴抿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宋承屹拽过被子盖到他后背,褪下他身上的衣服,含住他的唇,里面很软,也很湿润,宋承屹挺身靠近,很轻易就用舌尖顶开他的唇。

宋时宴瞳仁颤了颤,眼里的困意消失一大半,弓着腰去推宋承屹。

宋承屹手臂揽紧,将他箍在怀里,宋时宴在他怀里急喘了一下,肩背打着哆嗦。

宋承屹半躺在床头,怀里抱着宋时宴,低头吻他,腰腹缓慢发力,嘴唇极轻极慢地磨在他齿列,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过宋时宴光洁的后背。

他的吻是温柔的,整个人也是温柔的,像一头食饱餍足的狼在舔舐自己的小狼。

不知道是这份温情迷惑住宋时宴,还是人没完全醒,他的手虽然推在宋承屹肩上,做出一个抗拒的动作,但力道并不大。

宋承屹把宋时宴的手抓过来,亲了亲他发麻的手指,又啄了啄他薄红的眼角,以及布着细汗的鼻梁。

宋时宴上下挨着吻,背脊轻颤往后弓,几乎要逃出宋承屹的怀抱,又被他摁回来,滚烫的腰腹贴在一起,宋时宴鼻音一下子变得很重。

宋承屹仍旧很温柔,摩挲着宋时宴后颈,轻轻地挺动,轻轻地磨着,把宋时宴抱在怀里,耐心安抚他,亲吻他。

这种柔和的触碰,让宋时宴鼻腔漫上一点酸意,喉咙溢出宋承屹喜欢的黏声,像家猫在打呼噜。

宋时宴眼睛湿了一圈,鼻音不断,四肢软绵绵提不上力气。

鼻腔又一波酸意顶上来,很弱微,没有过头的刺激,像漫上来的温水,是舒适的、温和的。

宋时宴不由卸掉身上的力气,伏在宋承屹肩上,被宋承屹吻着,轻微的起伏,轻微的颤抖,轻微的酸麻。

意识一点点被蚕食,在那份缓慢的舒适里,他无意识地用那种黏声叫宋承屹——

“哥。”

看着眼睛湿润,不断叫自己的乖巧弟弟,宋承屹脖颈的筋肉突突跳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用鼻尖去蹭宋时宴的鼻尖,动作很轻。

宋承屹的气息萦绕鼻间,宋时宴感到安全,感到舒服,在对方低头吻过来时,他仰头张开唇,予取予求……-

这是一种宋时宴从来没有体验的感觉。

以往宋承屹都是强势的,叼住他就像叼住一块可口的肉,凶猛强悍,过度刺激宋时宴,让宋时宴脑子频频炸烟花。

今天又截然相反,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宋时宴刚醒来时只喝了一点粥,那点粥是临近中午吃的,现在下午两点多,他早饿不行了,他哥去了厨房。

宋时宴又饿又累,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都这样吗?

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所有体验都是宋承屹带给他的,感觉很怪,这种事给他的感官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他往床上带的人是宋承屹。

如果是别人,他应该没这么复杂的感官吧?

宋承屹煲上了汤,怕宋时宴饿到,蒸了鸡蛋羹给他端进来,就见宋时宴在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宋承屹问他:“在想什么?”

宋时宴处在贤者时刻,反应要比平时慢半拍,听到宋承屹的话,随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在想跟别人上床。”

他话语刚落,空气明显凝固起来。

第39章

宋时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呼吸慢了几秒,抬头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嘴边缓缓拉出一个笑,温柔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 宋时宴背脊窜起一股战栗,想也不想从床上窜起奔逃。

他腰眼酸得很,敏捷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被宋承屹一把捞住, 拖回来。

“宝贝。”宋承屹钳住宋时宴胡乱挣扎的双手, 嗓音低而危险:“你刚才说什么?”

“老混……呃!”

宋时宴衣摆在挣扎中卷了起来, 露出一截腰, 被宋承屹把在手中, 力道不算轻的按压揉弄,本来就酸的地方涌出更多酸麻,身体塌软下来,喉咙发出闷闷的哼音。

宋承屹抽过一旁的皮带, 捆住宋时宴双手, 拉到他头顶,再将他推倒在床上,继续审问:“刚才哥哥没听见, 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脸埋进枕头,宋承屹从后背死死压制着他。

宋时宴动弹不得, 又感觉难以呼吸, 脑子冒出另一个曾经被这么压制的画面, 瞳孔缩了缩,颤着声叫宋承屹。

他只发出一个音,宋承屹就听出不对劲, 连忙把宋时宴抱起来。

看到宋时宴脸色略白,宋承屹心口重重一扯,解开宋时宴手上的皮带。

宋承屹捆得不紧,但金属扣在宋时宴腕上磨红了一片,他低头亲了亲那块皮肤,把宋时宴摁进心口。

宋承屹喉咙缓慢滚动,发出低哑声音:“对不起。”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脸,闻到宋承屹的味道,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哥哥,情绪安定下来。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脖颈与后背,亲吻他发顶,看到他发缝那条疤,把宋时宴抱得更紧:“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宋时宴缓过神,听着他哥一遍遍向他道歉,难得没计较“宝贝”这句恶心巴拉的称呼,说:“又不是你的错。”

宋承屹只错在莫名其妙把他赶出国,宋时宴在国外的遭遇,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承屹身体绷紧,看着怀里的弟弟,低下头,轻轻吻在他那条疤上,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让弟弟吃这么大的苦,当然是哥哥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宋时宴不喜欢他哥这样,好像在拍什么苦情片,而且这错也算不到他头上,罪魁祸首是酒吧那个畜生。

那人是个惯犯,宋时宴被人救到医院时,他也落到警方手里,多项罪名叠加判了三十五年。

后来方维泽帮他打听过,那人被关进赖克斯岛监狱,去年这个监狱还爆出狱警纵容帮派械斗,囚犯被殴打致死的新闻。

宋承屹低声问他:“还疼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宋时宴不愿这么矫情下去,推了推他哥的肩膀,对他哥说:“我饿了。”

宋承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去,他慢慢松开宋时宴,把鸡蛋羹拿给宋时宴-

吃过午饭宋承屹没去工作,陪宋时宴复习了一会儿功课,随后找了一部电影看。

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揽过宋时宴,让宋时宴靠在自己身上,给宋时宴揉腰,时不时还会亲一亲他。

宋时宴觉得宋承屹有点腻歪,但鉴于他哥心情可能有点低落,宋时宴也只能催眠自己现在是个抱枕。

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无脑的爆米花动作大片,宋时宴昏昏欲睡,宋承屹拍了拍他的脸。

宋时宴一下子睁开眼,宋承屹说:“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宋时宴摁了一下犯困的眼,嘟囔道:“那就别总拍我背,烦死了!”

他拍开宋承屹的手,这副模样有点像小时候闹觉,宋承屹眼里有点了笑意,捧住他的脑袋,在他脑门重重亲了一下。

宋时宴瞪了他一眼,宋承屹关了电影,提议:“打几局游戏吧。”

宋时宴困意上头,很难集中注意力,游戏角色开局就死,宋承屹只好带他出去散步。

初春的风有点凉,吹在宋时宴面颊,困意顿时消散不少,漫无目的跟在宋承屹身后,在别墅区闲逛。

走出一段距离,宋承屹突然停下来,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风雨长廊。

长廊附近种植着四季常绿的灌木,风过时枝叶晃动,像是一道人影。

宋时宴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

宋承屹收回目光:“没事。精神好点了吗?”

宋时宴姿态松散,揪了一片叶子,从鼻腔懒洋洋地哼出一句:“还行。”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揉了揉宋时宴的脑袋。

宋时宴不耐地偏头躲开,被宋承屹拉住了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随手揪下的叶子摁在宋承屹眉心。

触感冰凉凉的,像一个湿润的吻。

宋时宴恶作剧得逞,勾着唇撞开宋承屹的肩,很快走远了。

宋承屹摘下贴在眉心的叶子,攥在手心,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时宴身后。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宋时宴精神彻底恢复,心情很不错地打开电子门锁,刚走进玄关就被宋承屹摁在墙上。

宋承屹一边扣着宋时宴的腰吻他,一边将那片叶子黏在他眉心。

“……”

宋时宴发现他哥很记仇!

大概是察觉到宋时宴的分神,宋承屹咬了一下他的唇,让他不要乱想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还记仇宋时宴下午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晚上方惠素打来电话。

宋时宴避开宋承屹,在阳台上接了这通电话。

听到方惠素问他有没有打听出宋承屹的女朋友,宋时宴略抿了一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犹豫几秒,宋时宴试探性问:“妈,如果我哥真喜欢一个有夫之妇呢?”

“这怎么能行。”方惠素语气为难:“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再怎么喜欢也不能破坏人家的家庭。”

方惠素虽然疼爱孩子,但不会是非不明地一味纵容,尤其是在道德法律面前。

对于他妈这个回答,宋时宴一点也不意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彻底误会了,心瞬间提起来:“你哥真喜欢有家庭的人?”

宋时宴回神,忙说:“没有,我开玩笑呢妈。我问过他了,他说目前要以工作为主,暂时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方惠素不太相信,觉得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哄她高兴:“你告诉妈妈实话,妈妈能承受得住,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时宴加重语气,以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真的妈,我没骗你!”

比起宋承屹喜欢有夫之妇,预谋破坏人家家庭,方惠素更希望他是为了事业而耽误感情。

在宋时宴多番保证下,方惠素渐渐放下心,挂了电话准备睡觉。

路过书房时,听见宋震廷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方惠素没放在心上,往卧室方向走。

“宋总警觉性很高,我们不敢靠太近,怕被他发现,所以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

宋震廷看着发过来的照片,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机那边的人讲话。

镜头不敢在宋承屹对焦太久,因此每张照片都拍得模糊、失焦。

宋震廷翻看了十几张照片,入镜的大多都是宋承屹身边的助理秘书,或者是公司高层,以及合作伙伴,鲜少有女性,就算有,他也认识。

宋震廷拢了拢眉头:“怎么没有生活照?有查到他私下接触过的女人吗?”

手机那边的人说:“宋总私生活很简单,每次从公司离开就会直接回家,他住的地方没有女人出入,只有小宋先生住在那里。”

宋震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宋先生”是在说宋时宴。

特助将今天刚拍的照片发给宋震廷。

照片内容是宋时宴与宋承屹在户外散步,其中有几张举动亲密的照片,拍得很匆忙,看不清俩人的脸,只能看到肢体动作。

宋震廷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对特助说:“把他俩有关的所有照片给我筛出来,单独发一份给我。”

没多久,宋震廷邮件箱收到大量照片。

宋震廷从头看尾,把所有照片浏览了一遍,面色从冷漠到铁青,最后震怒,砸了手边的杯子。

宋震廷在书房待了半宿,隔天早上脸色极差,用一种冷凝目光看着方惠素。

方惠素手里端着给他泡的茶,被他目光盯得不太舒服,把茶递过去,问他:“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震廷长年处在上位,凝练了一身威慑力,本来压迫感就强,如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审视着方惠素,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严重失职,他娶她回家就是相夫教子,护好大后方。

宋震廷一把推开方惠素,冷着脸离开了。

热茶泼洒出来,烫在方惠素手背,冷汗立刻冒出来。

家里的保姆赶紧去拿烫伤膏。

方惠素抹上药,心里不知道宋震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叮嘱家里的人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宋慎。

宋慎从小遭受养父的打骂,对这种事比常人敏感,方惠素怕他多想,误会宋震廷也是个暴力狂-

宋时宴生物钟恢复正常,每晚很早被拖到床上,早上也能起来,下午补习老师过来给他讲课。

这种生活宋时宴刚过没两天,宋承屹下班回来,掰过他的脸,边亲他边说:“收拾一下行李,跟哥哥出差两天。”

宋时宴瞬间起跳:“要去你自己去,这次我绝对不去!”

“这次去新加坡,没有时差。”

“那也不去!”

宋承屹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叫他宝宝,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咬死不去。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被宋承屹薅上了飞机。

新加坡那边的公司好像出现了技术性问题,宋承屹带着团队去解决,不到两天就搞定了。

忙完工作,宋承屹陪宋时宴在新加坡玩了一天,转天一早坐飞机回去。

宋震廷原本打算支开宋承屹,再出面解决宋时宴,斩断这段畸形的感情,没想到宋承屹直接将宋时宴带走了。

宋震廷只好跟方惠素摊牌,把宋时宴和宋承屹搞在一起的事,告诉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方惠素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喉咙张了张,半天才挤出声音:“这怎么可能……”

宋震廷把照片甩在她面前,神色阴冷:“你自己看。”

方惠素手指发麻,捡起照片看了几张,直到全部看完她也觉得没问题。

“承屹大小宴七岁,从小看着小宴长大,摸摸脑袋,亲一下额头,这有什么?”

她是亲妈视角,看待俩人亲密举动会自动合理化,就像宋时宴最初为宋承屹开脱是一个道理。

宋震廷则不同,他完全跳脱父亲这个身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眼看穿这份不同寻常的亲昵。

宋震廷冷嗤一声,从这些照片抽出其中一张,拍到方惠素面前。

那张照片拍得很糊,方惠素刚才掠了一眼,却没仔细看,宋震廷单独拿出来,她多看了两眼才发现照片里,宋承屹从后面抱着宋时宴,头略低,像是在亲宋时宴耳朵。

方惠素眼皮颤了颤,下意识辩解:“拍得这么不清楚,可能是错位。”

宋震廷像是受够方惠素的愚蠢:“别人都把照片发过来威胁了,你还要自欺欺人!”

方惠素迅速抓住重点,急迫追问:“谁发的照片,他们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宋震廷沉声道:“发现一对不检点的亲兄弟,顺手拍下来,拿照片威胁要钱!”

“可他们……”方惠素颤着声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照片一旦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不是亲兄弟?就算把宋慎的亲子鉴定发出来,别人也只以为我们为了掩盖兄弟乱.伦的丑闻,找了一个样貌跟承屹相像的人作戏。”

“这些照片真要曝光了,宋承屹就等着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同性恋,还搞自己的亲弟弟!”

方惠素心口一震,全身像被抽去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讷讷自言:“现在该怎么办?”

“得把宋时宴这个祸首弄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祸首?你说小宴是祸首?”

宋震廷眼底染着阴色:“他肯定是记恨我打他,所以跑去勾引宋承屹,想毁了我们宋家。”

方惠素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宴?”

宋震廷懒得与方惠素争论对错,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不管他俩谁勾引的谁,必须将他们隔开,不能让他俩再见面。”

方惠素没反驳,看着那叠照片,身体止不住发颤,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兄弟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她脑子很乱,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按照宋震廷所说,约小儿子见面。

方惠素把宋时宴约在一家地段偏僻的咖啡馆,还要宋时宴带上身份证件。

宋时宴以为方惠素要用他的身份证办什么事,没有多想,开车去见方惠素。

方惠素订了二楼的隔音小包,她一夜未睡,面容憔悴,化了妆掩饰,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眼周的疲惫。

见宋时宴盯着她的脸,方惠素低下头,搅动手里的咖啡,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宋时宴还是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方惠素鼻头顿时泛上酸意,忍了一整晚的情绪还是决堤了。

宋时宴吓一跳,赶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泪,心里有点慌:“妈,你怎么了?”

方惠素咽下那股情绪,但声音还是轻轻发颤:“你跟你哥……”

她没再说下去,把脸过去,眼角湿透了。

宋时宴僵住了,像被钉在十字架的叛徒,方惠素的憔悴与眼泪是浇在他身上的岩浆。

宋时宴脸上的愧色与痛苦,印证了宋震廷昨晚的猜测,方惠素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

但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眼里的难过,她本能安慰:“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了解宋时宴,也了解宋承屹。

小儿子心软,大儿子强势。就算宋时宴先开始喜欢宋承屹,以他的性格也会躲避,不会主动戳破,更勉强不了宋承屹。

宋时宴深深地低着头,后颈像套了千斤的枷锁。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几度哽咽,不愿面对真相:“……这事是你哥主导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自愿吗,他有没有强迫你?”

宋时宴立刻说:“没有,他没有强迫我。”

“你也爱他?”

说完这个“爱”字,方惠素自己先失神了,抓着宋时宴的手都松了一些。

他们这是爱吗?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宋承屹则看着弟弟长大,一个仰慕兄长,另一个照顾弟弟。

这是爱吗?

方惠素再次抓紧宋时宴,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宴,你告诉妈妈,你对你哥的爱是兄弟亲人之间的,还是夫妻男女那种爱?”

宋时宴不敢看方惠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我……”

方惠素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眼睛又红了一圈,自责道:“都怪妈妈,在阿慎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在特殊时期混淆了感情,误把亲情当爱情。”

她觉得是在那段特殊日子里,宋时宴对宋承屹有了一种超出寻常的依赖。

这不是爱情。

宋时宴听到她妈斩钉截铁告诉他:“你跟你哥不是爱情。”

她又说:“这样是不对的。”

她还说:“你们是兄弟,不该搅到这种混乱的关系。”

宋时宴张张嘴,喉咙堵塞着很沉的东西,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心口绞成一团,感到难以呼吸。

“小宴。”方惠素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妈妈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宋时宴被她的目光贯穿,僵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妈妈让他走,那他就走。

她对他很好,而他欠了她很多。

方惠素抓紧宋时宴:“妈妈不是要赶你走,你先离开,过两个月我跟阿慎就去找你。不,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我先过去跟你汇合,最多半个月。”

宋时宴点头,艰难发出声音:“好。”

怕宋时宴误会,方惠素解释:“这么着急让你离开这里,是因为有人拍了你跟你哥的照片。”

宋时宴卡顿的脑子运转起来,急道:“什么照片?会影响到我哥吗?”

方惠素拍拍他的手安抚:“别急,那个人向你爸勒索了两百万,暂时是稳住了。”

宋时宴没想到自己又给家里闯祸了,喉咙像插了一把刀片,每一次的呼吸都剐着刀片。

他声音很低,像含了满口血:“对不起。”

方惠素心脏一颤,把宋时宴紧紧搂住:“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宋时宴始终低着头,没办法面对方惠素。

他早想过这个场景,方惠素发现他跟宋承屹的事,质问他、打他、说后悔养他。

等这个噩梦中的场景真的降临,方惠素却抱着他,说他没有错。

他怎么没有错?

他做了妈妈的“好孩子”,就不能遵守对他哥的承诺。但遵守他哥的承诺,又会让他妈难过。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喉咙痛得难以呼吸,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走?”

其实答案宋时宴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走,方惠素不会让他拿身份证。

但宋时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跟宋承屹再见一面。

他想跟他哥说,不要生妈妈的气。

他还想跟他哥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最后想跟他哥说,对不起。

方惠素用商量的口吻说:“今天可以吗?那边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你过去就能住。”

宋时宴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唇,难以启齿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祈求:“妈,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方惠素露出难色:“今天你哥他们开董事会,所有人都要关机。”

这是昨天她跟宋震廷商量过的,要拉开他们兄弟的物理距离。

担心一向很有主意的宋承屹会反抗,由方惠素出面来劝宋时宴,宋震廷则利用董事会议拖住宋承屹。

等会议开完,宋时宴已经坐上离开的飞机,宋承屹反对也没用。

宋震廷的计划极其周密,拿捏了所有人,一切都按他的设想一步步实施。

方惠素答应劝说宋时宴,而宋时宴同意离开。宋承屹被困在会议室,就算宋时宴不同意走,他也联系不到宋承屹,会被宋震廷的人强行带走。

百密一疏,宋震廷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准宋承屹对宋时宴有着变态般地关注与控制欲。

宋时宴的任何风吹草动,宋承屹都能收到消息。

方惠素找宋时宴不稀奇,跟儿子约在咖啡馆见面也不算很稀奇,但开车将方惠素带过来的人是宋震廷的人,而且一下子来了两个。

这引起了赵西康的警觉,上次宋时宴在酒吧险些遇到危险,那次过后,宋时宴每次外出他都会绷紧神经。

想了想,赵西康还是给自己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汇报这里的事。

宋承屹在开会,接电话的人是宋承屹的第一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助理知道宋时宴在宋承屹心里的分量,联想突然召开的董事会,不由担心宋时宴会出事,用宋承屹给他的卡刷了权限,直接去了顶层最高会议室。

会议室门外有安保,助理被拦在门外。

以往开会从来没有安保,助理心里的怀疑更深了,故意跟安保吵了起来。

争执声引起会议室内的注意。

不知道是谁从里面打开鎏金的雕花大门,助理的目光立刻朝会议室看去,与宋承屹目光接触。

多年默契,只用一个眼神,信息就传达出去了。

宋承屹神色一冷,霍然起身朝外走。

“宋承屹!”宋震廷重重往桌上一拍,威严地呵斥:“你干什么去,会议还没结束。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再说,别让所有董事都等着你。”

门口的安保挡在门外,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健硕。

这些人不是宋氏的员工,是宋震廷从外面花钱雇来的。

董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对父子在搞什么名堂,谁都没开口说话。

宋承屹脚步略停,扫了一眼宋震廷,目光很淡,语气也淡,轻描淡写道:“我会跟小宴结婚。”

这句话是摊牌,是对峙,也是一种警告。

会议室里除了宋震廷,没人能想到宋承屹口中的结婚对象是宋时宴。

宋承屹敢点明是因为他不怕这件事曝光,真正怕的人是宋震廷。

宋氏公认的继承人是同性恋,还跟自己弟弟谈恋爱,这件事一旦曝光出去不可想象。

宋震廷气的眼睛鼓胀,此时此刻却拿宋承屹毫无办法,他最大的软肋正是宋氏集团,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宋氏集团。

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宋承屹发生争执,门口的安保只是装装样子。

宋承屹看透了宋震廷的虚张声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无人敢拦。

第40章

听到方惠素说宋承屹在开董事会, 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宋时宴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宋震廷的主意,他不想自己跟宋承屹再见面。

宋时宴低着头, 手指不自觉收拢, 指甲掐在掌心。

看着久久沉默的小儿子,方惠素轻声问:“小宴,你是不是不想走?”

宋时宴喉结滑动, 张了一下口:“我……”

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让方惠素生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又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宋时宴终于开口, 问了她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妈, 你是无法接受同性恋, 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

方惠素心口重重一颤,手不自觉摁在咖啡桌角,像是要稳住身体,也稳住内心的慌乱。

方惠素纠结许久, 思考许久,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身为母亲,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最顺畅的那条路,不要成为大众眼里的异类, 接受别人的审判。

方惠素合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后看向宋时宴, 给了他自己的答案——

“我能接受你们是同性恋, 虽然需要一段时间去慢慢适应,但妈妈尊重你们的取向,因为这是没法改变的。”

如果她的孩子有一个无法更改的性向, 作为母亲,她会坚定选择站在儿子身边。

“但你跟你哥……”

方惠素似乎斟酌用词,在不伤害到小儿子的同时,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作为母亲的担忧。

好半天方惠素才说:“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是兄弟,妈妈不希望等激情褪去后,连亲情都不剩了。而且你真的能分清你对你哥是爱情,还是亲情吗?”

方惠素这些话都是宋时宴曾经想过的,他没办法向他妈保证他会跟他哥永远在一起,也无法保证有天他俩分手了,还能退回原来的关系。

因为他也犹豫,也迷茫,也不知道。

或许时间能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妈。”宋时宴半跪在方惠素膝边,像小时候一样抬头仰望她:“我在外面待三年,这三年我不跟他联系,如果……”

“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我也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您能尝试接受吗?”

宋时宴望着方惠素,眼睛像是被什么啄痛,有着细细的红血丝。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艰难,他也没有资格要方惠素接受他跟宋承屹,但宋时宴还是想试一试,至少……

至少他努力了,没有一遇到困难就退到宋承屹身后,要宋承屹帮他顶着塌下来的天。

方惠素指尖动了动,缓慢地抬起手,抚摸在小儿子发顶,忍不住问:“一定要是你哥哥吗?”

就算两个人都是同性恋,她也认了,但为什么一定他们要在一起,别人不可以吗?

宋时宴眼睛垂下一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宋承屹总会选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心头泛起苦涩,不清楚他俩是真发展出爱情了,还是自己的失职让他们兄弟的感情变了味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惠素完全没想到,满脸的失神。

最终方惠素点了一下头:“好。”

她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俩的感情,前提是他们只会坚定地选择对方,否则她绝不同意为了一时的激情,把好好的亲情弄得这么不伦不类-

宋承屹赶到咖啡馆时,赵西康给他打电话,说宋时宴已经坐车离开。

赵西康:“我看小宋先生是心甘情愿跟他们走的,就没阻拦,只是跟着他们那辆车。”

听到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宋承屹情绪没有太多起伏,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

二楼的方惠素发现了宋承屹,脸色难得严肃,叫他上楼聊。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花了几分钟跟方惠素表达自己的态度。

包间隔音很好,但方惠素说话还是压着声音,担心外面的人听到他们的交谈。

方惠素问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开董事会?”

宋承屹不做任何隐瞒,直接道:“我派人看着小宴。”

方惠素胸口起伏,像是气结,又像骇然:“你……你怎么能跟踪小宴呢?”

宋承屹不作回答,只是说:“不管宋震廷跟你说了什么,别再相信他的话。”

宋震廷利用宋时宴对方惠素与宋慎的愧疚,才来让方惠素劝宋时宴离开。

方惠素震惊宋承屹直呼父亲的名字,但此刻顾不上追究这个

“你怎么能对弟弟动这种心思,还找人盯着他。”她鲜少这么生气,严厉地质问:“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向自己的母亲摊牌:“我想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方惠素似乎难以适应大儿子变成这样,声音拔高了一些:“小宴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又怎么样?”宋承屹已经完全自洽,波澜不惊道:“我爱的就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未曾想他这么理直气壮,方惠素气的发抖:“你……”

宋承屹平静地叫她:“妈。”

方惠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莫名害怕宋承屹接下来的话,但她阻止不了,就算她能阻止对方说,可阻止不了对方去做。

然后,方惠素听见自己一向强势的大儿子说:“我爱他。”

坦坦荡荡,斩钉截铁。

接受需要一个过程,此时此刻的方惠素无法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尤其是大儿子这么强硬,让她忍不住怀疑小儿子受到精神方面的胁迫。

宋承屹朝门口走去,背对着母亲,说:“等我把他接回来,希望您别再插手我们的事。”

方惠素沙哑道:“小宴是不会回来的。”

宋承屹脚步没停,方惠素急促呼吸,叫住宋承屹:“小宴给你留了一封信。”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方惠素将信递给宋承屹,苦口婆心劝他:“妈妈不知道你们到底现在是怎么样的情愫,给彼此三年的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份感情,行吗?”

宋承屹仍旧背对着方惠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感情。”

方惠素斥责道:“小宴清楚吗?”

宋承屹静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狠厉:“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开他。”

他拿过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惠素像是撑不住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咖啡椅,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完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两个孩子完了,她是拦不住的-

从咖啡馆出来,宋承屹让司机去机场追宋时宴。

他必须让方惠素明白自己对宋时宴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再出面阻止,宋时宴也就不会陷入纠结痛苦之中。

宋承屹垂眸看着宋时宴留下的那封薄薄的信,神色晦暗不明,他始终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指肚不轻不重摩挲着。

快要到高速路口时,前方有一辆车像是失了控,直直朝他们冲过来,司机猛打方向盘,擦着对方的保险杠勉强避开,车头凹陷下一块,人倒是没事。

不远处的交警见状走过来。

宋承屹系着安全带,除了撞到肩膀外,其他地方没受伤。

肇事车辆驾驶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宋震廷的司机。他是故意撞上来的,目的是拖住宋承屹。

这时赵西康打来电话。

赵西康急道:“宋总,他们刚上高速没多久,突然拐进匝道,前方有一辆大货车挡着视线,我没能看见进匝道。”

高速上不能掉头,他没办法继续跟踪。

宋承屹的脸彻底冷下来。

宋震廷大费周章让司机拦下他,又甩开他的人,肯定是要把宋时宴彻底藏起来,可能会藏到疗养院,也可能是精神病院,总之绝不会善待他。

宋承屹让司机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自己开车追上了高速,拐进赵西康所说的那个匝道。

从匝道下了高速,宋承屹看着宋时宴定位器移动的方向,大概猜出他们要去松善那边的私人飞机坪。

宋承屹打电话联系那飞机坪的负责人,挂了电话后,左手轻微抖着。

宋承屹没理会,专心开车。

他不能让宋震廷的人把宋时宴带走,他们会把宋时宴关起来,彻底阻断他俩见面的可能。

宋承屹上了松善的盘山公路,距离追踪的目标越来越近,夹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掠过。

眼看就要追上目标时,后方突然出现两辆黑车,一直撞宋承屹的车尾。

撞击力道不重,目的只是逼停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沉冷,油门踩到底,过弯时他没太减速,从弯道外侧过弯,猛打方向盘,再切到弯道内侧,车身横着过弯,将那两辆车甩在身后。

前方是个大弯道,一辆漆面的宝石蓝豪车行驶过去,宋承屹只看到一个车尾。

宋承屹认出车牌号,里面坐着宋时宴,他左手抖得已经很厉害,腕表下那道愈合的疤好像裂开似的,有种持续电击的灼痛感。

这只手已经很久没疼过了,当初他割得很深,伤到神经主干,持续疼了将近一年,从那以后他很少开车。

过大弯道时,宋承屹几乎控制不住方向盘,左手疼得使不上一点劲,额头渗出冷汗,齿颊紧咬。

身后的车辆追上来,堪堪擦过他的车尾,只是轻微地触碰。

但此刻的宋承屹经不起任何碰撞,左手彻底滑下方向盘,右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碳钢护栏。

巨大的撞击力弹出安全气囊,宋承屹一头栽进气囊,又被气囊弹回车座,胸腔像是撞断,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耳畔嗡鸣不止。

宋承屹艰难地抬起眼皮,前方那辆宝石蓝豪车逐渐消失,一切好像回到去年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宋时宴受了委屈,开着车负气离开。

宋承屹去追他,宋时宴车速很快,将他远远甩开,宋承屹眼睁睁看他从暮色的夜里消失,有种一辈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灰心与无望。

有时候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手不自觉从方向盘松开,车子冲了出去,他陷入了黑暗。

“哥!”

耳边隐约响起熟悉的声音,宋承屹眉心动了动,支开眼皮下意识看过去。

他的弟弟从黑暗里冲出来,大步朝他奔跑而来。

那一刻,宋承屹好像又有活下去的力气,他咬牙掰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裁纸刀,扎破安全气囊,稍作整理,打开了车玻璃,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血从额头横贯而下,宋承屹半张脸染着血,睫毛被血洇透了,缓慢眨动着。

充血的眼睛像有碎玻璃刺入似的,痛得很厉害,但他仍旧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想他的弟弟像除夕夜一样,能回首找他。

宋时宴留下那封信滑下来,掉到副驾驶座位的夹缝。

宋承屹手指勾了勾,没摸到那封信,也没等到他的弟弟……-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盘山公路,宋时宴心脏剧烈收缩,莫名心慌。

“后面是不是有车出事了?”宋时宴去拉车门,叫司机停车。

驾驶座的司机继续朝前开,坐在宋时宴旁边的男人说:“前面就是飞机坪,估计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派个医务人员过来看看。”

宋时宴心里止不住烦躁:“你们先停车,我去看看。”

司机还是没理他,直接将车驶进飞机场的入口。

见宋时宴眼神冷下来,身旁的男人连哄带劝,告诉门卫,公路上出了事故,让他们赶紧去救人。

对门卫说完,转头又对宋时宴说:“不是我不想管,咱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别让夫人为难。”

宋时宴抿住唇,他心里清楚真正想他走的人是宋震廷,今天他要是不走,宋震廷很有可能会找方惠素麻烦。

宋时宴没再说什么,跟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慢慢升至高空,宋时宴从舷窗看到盘山公路看到了车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出事故的那辆车。

宋时宴贴进舷窗,想看看人有没有事,一旁的人却将他遮阳板拉了下来。

那人说:“坐飞机看这些事故不吉利。”

宋时宴没理他,重新打开遮阳板,飞机又升高了一些,盘山公路变成几条简单的线条,车辆则是线条上的小黑点。

什么都看不清,宋时宴执着地看了好几眼,直到飞机离开这片区域。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下机后有人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之前那个不理宋时宴的司机坐在后座,跟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把宋时宴夹在后排中间。

宋时宴很不舒服,生出一丝警惕。

中途路过加油站时,那个对宋时宴还算和颜悦色的男人接了一通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去打电话。

他刚一走,车门就锁上了。

宋时宴不动声色,随意舒展了一下四肢,原先那个司机立刻盯着他。

宋时宴没理这人,用英语问前面的司机有没有烟。

对方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宋时宴。

宋时宴含在嘴里,朝前探身:“借个火。”

前排司机又把打火机递来,宋时宴没接,又朝前探了探身,懒洋洋叼着烟,歪了一点头,把烟挪到司机手边,额前碎发遮了一点眉眼,而他的眉极俊。

司机看了一眼宋时宴,点着打火机,凑近宋时宴,那根烟立即冒出一簇火星。

宋时宴很礼貌:“谢谢。”

司机冲他点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宋时宴眼神倏地一变,猛然扣住司机后颈,重重砸到方向盘,当即撞断他的鼻骨。

司机痛的弯腰,捂着狂流血的鼻子,涕泪横流。

跟宋时宴同坐后排的男人立刻勒住宋时宴脖颈,将宋时宴拖回后座。

宋时宴似乎早有预料,一个凌厉地摆头,吐出口中的烟,将烟头摁在男人脖颈,皮肉一接触高温,瞬间烫出一个鲜红的圆疤。

趁对方吃痛,宋时宴眼神锋利地扣住他手腕,接连肘击他胸口,狠辣地断了他两根肋骨。

出去打电话的人听见车内的动静,赶忙过来支援,手刚摸到后排车门,门哐当一脚从里面踹开,门板砸中男人面颊,五官疼得扭曲。

宋时宴利落地跳下车,宽松的衣摆荡在劲瘦的腰上。

等男人缓过疼劲儿,宋时宴已经逃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方维泽从酒吧回来已经凌晨三点,他醉的东倒西歪,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电子门锁前。

他竖起一根手指去试电子门锁,指纹锁周围亮起一圈红,提示指纹不对。

方维泽看了几秒自己的手指头,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打不开?”

他又去试,结果还是提醒打不开。

方维泽急了,踢着房门,大骂:“什么破门!快给老子开开,不然拿电锯把你大卸八块。”

说完他举着手指头正准备第三次试,身后有人拦住了他,抓住他另只手,把最长那根手指头怼上去。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方维泽傻笑:“对对对,是左手,老子是左撇子,我试什么右手!操,谁刚才抓着老子的手!”

方维泽酒醒一半,一脸惊悚地转身,看到宋时宴那张冷而俊的脸,心颤颤悠悠地放回肚子里,嘴上骂了几句。

“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半夜跑我家门口吓唬我,你个王八蛋。”

骂完人,醉醺醺的方维泽又展开手臂要抱宋时宴:“来,给哥们抱抱。妈的,想死你了,每天给你发一万条信息,你死人啊,一句也不回。”

方维泽人来疯,尤其喝醉之后,逮着身边的人就狂轰乱炸,宋时宴会去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有鬼了。

宋时宴嫌弃地避开:“滚开。”

方维泽骂咧咧地推开门:“就你爱干净!看你以后结婚了,跟别人亲嘴还嫌不嫌弃人家有口水。”

宋时宴跟着方维泽进了房间,说:“我想借你点钱。”

他的手机在上飞机的时候被那些人扣下来了,身上没手机,也没钱。

方维泽坐在地板上扒自己的鞋子,舌头被酒精泡大了,含糊不清地问:“借多少?”

宋时宴想了想:“不确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方维泽盘腿坐地板上,傻兮兮抱着自己的鞋子,仰头望着宋时宴:“帮什么忙?”

宋时宴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盯着方维泽。

方维泽一个激灵,背脊都坐直了,感觉这个忙非同小可-

隔天下午,方维泽戴着墨镜与鸭舌帽出现在飞机场,一脸警惕地扫视所有路过的人。

他鬼祟的形迹吸引来不少人侧目,就连机场安保都过来查询了两遍。

同行的人也全面武装,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稍显清俊的眉眼。

他在自助值机亭办理值机时,方维泽站在旁边帮忙望风,墨镜挂在鼻梁中间,用自己身体挡着值机的人,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隔着人群,方维泽的目光与一个黑衣男人对视。

那人人高马大,耳朵挂着耳机,眼神犀利,方维泽看到他,下意识把墨镜推上去,重新戴好,身体也迅速背过去。

几秒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扒拉下一点墨镜,朝黑衣男人看去。

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甚至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的照片,随后再把目光放到方维泽身上。

方维泽瞬间汗毛倒竖,大喊一声:“兄弟快跑。”

正在值机的人闻言朝飞机场出口狂奔。

黑衣男人对耳机里的人说:“人找到了,在B34附近,正在往出口跑。”

说完去追人。

方维泽见状不妙,又是一声大吼:“兄弟你先跑,我留下帮你拦着他!”

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奔着黑衣男人冲过去,眼看就要跑到男人面前,近距离之下,方维泽才发现对方比他高,比他壮,比他肌肉大。

当然,他也没什么肌肉,只办健身卡,但从来不去。

方维泽脚尖一转,迅速给对方让开了路,吓到似的躲在一台自助值机亭后面,双手举起来,一脸害怕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别找我麻烦,我不是宋时宴。”

男人轻蔑的眼神从他身上滑过,转而去追真正的目标,没搭理他。

方维泽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心惊肉跳,心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几个黑衣人追出飞机场,合力将人堵在地下停车场。

其中一个人上前,迅速摁住被逼墙角,气喘吁吁的男人,扒下他的棒球帽一看,并不是宋时宴。

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另一个机场,宋时宴立在vip区的柜台前,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方维泽:宴子,哥们冒死帮你搞定了!

随后又弹出一条消息:下次给你发短信,不许不理老子,不然跟你翻脸!

宋时宴收到消息,回了一句OK,随后买了一张飞机票。

他在线上大张旗鼓买飞机票,是故意让宋震廷查到他的航班信息,再让方维泽假装送“他”去机场,帮他吸引火力。

宋震廷的目标是他,就算发现那人在假冒他,宋震廷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动方维泽。

宋时宴知道宋震廷要脸面,他赌的就是宋震廷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

他相信这件事是宋震廷一手策划,方惠素一定是不知情的,虽然不知道宋震廷打算具体要对他做什么,但宋时宴猜测他可能要找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跟宋承屹彻底断联,同时还能用他去威胁他哥。

买好飞机票,宋时宴快速过安检,坐上回国的飞机。

这个时候国内最安全,他不能留在这里做砧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