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停稳, 宋时宴快速从飞机场穿过,到达出口。
宋时宴刚走出来,就看到宋震廷的人徘徊在接机口。
这些人都认识宋时宴, 宋时宴压低棒球帽, 手撑在出口护栏,跃身而起,黑发凌厉扬起。
在一众人注视的目光下, 宋时宴轻松跨过护栏。
宋震廷的人反应迅速, 立刻尾追在宋时宴身后。机场保安见状上前, 其中一个人过去交涉, 余下的人跟宋时宴去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聚集网约车、出租车, 宋时宴敏捷地穿过拖着行李箱的乘客, 接连跨过两个护栏。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宋时宴气息略有些不稳,热汗从额角滑下,快速钻进人群。
借着广告牌的遮掩, 宋时宴扯下外套与棒球帽, 扔进绿色大垃圾桶。
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女孩,提着一粉一红两个超大的行李箱从宋时宴身边路过,他猛地扣住粉色行李箱的拉杆, 女孩侧头看来。
宋时宴比女孩高半头,背对着追上来的人。他垂头看着女孩, 压低声音说:“我被家里的人追, 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头发微湿, 凌乱地铺在冷冽精致的眉眼,头略略低下,挺直的肩背将运动T恤撑出好看的线条。
女孩眼前一亮, 看对方长得好看,义不容辞地点头。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推到承重柱上,对方拽下他的衣领,自己踮起一点脚,凑到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僵住了,女孩的同伴反应倒是很快,抓住他手放到女孩后背,举起相机假装给他俩拍照。
她一边拍照,一边观察周围,发现附近果然有几个男人目光四处搜索,很像特工片里的反派。
宋时宴的脸被眼前的女孩遮住,另一个女孩借着给他俩拍照的理由,来回走位,始终挡在宋时宴面前。
“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等我拍张好看的照片,你们就发朋友圈官宣恋情。”
宋震廷的人从宋时宴身边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走开了。
他们始终没走远,来回在停车场巡视。
假装跟宋时宴接吻的女孩小声说:“你别怕,我们叫的网约车快来了,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走。”
宋时宴一直分心观察那帮人,听到这话看向女孩:“谢谢。”
“不客气。”女孩看着宋时宴优越眉眼与鼻骨,忍不住说了一句:“帅哥,你挺适合白毛的。”
宋时宴没太懂:“什么?”
没等女孩说话,同伴接了一通电话:“网约车来了,我去找车,你俩先演着。”
宋震廷的人在出口处挨个检查车辆,两个女孩把宋时宴夹在网约车后排的中间。
其中一个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假发,给宋时宴戴上了,宋震廷的人过来检查时没认出宋时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女孩笑着将宋时宴那顶假发拿下来,又说了一句:“你真适合白毛。”
见宋时宴一头雾水,同伴解释:“我们是coser,来这里是参加漫展的。”
女孩探头,笑盈盈说:“推荐你看《间谍过家家》,完美契合我们今天的经历,哈哈哈哈。”
宋时宴放松下来,向她俩道谢。
女孩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挺新奇的体验。不过,你家里人为什么要派人追你?”
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让她们短时间内相信自己,被家里人追总比要比债主或者警察追说出去好听。
“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想,他就找人来抓我。”
宋时宴说得很简略,女孩却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哇,这有点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剧情。”
随后又说:“不过也不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主角没有魔法天赋,被他爹嫌弃,因此外出求学,不愿意回到家族。他爹为了阻止他参加剑武比赛,派了很很多人抓主角,打算将主角囚禁。你爸是不是打算让你继承百亿家产,你不肯,所以才让人抓你回去?”
宋时宴眼睫垂下影子:“不是。”
他跟《落地骑士英雄谭》主角经历是相像的,只不过宋震廷一开始是看不上他平庸,现在看不上他和宋承屹有感情纠葛。
两个“父亲”殊途同归的地方是,都选择将“儿子”抓起来,俩人也都极为看重对家族利益。
不想谈论有关宋震廷的话题,宋时宴说:“车费我来付吧。”
两个女孩没同意:“救你是顺手的事,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相遇就是缘分嘛。”
宋时宴没有执意付车钱,跟她们一块到漫展中心下了车,去对面二次元周边商店买了几个盲盒小卡送给她们做礼物。
两个小女生这才开心地收了。
活泼那个女孩要求宋时宴帮她抽一张小卡:“我天生黑酋体质,每次盲盒必定开大众款,帅哥,你帮我抽一个吧。”
宋时宴没拒绝,随手帮她拆开一个。
女孩立刻尖叫起来:“是义勇的限量镭射小卡!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
虽然这些东西是宋时宴买的,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听导购说这是最火的小卡盲盒-
跟两个女孩分开后,宋时宴找了一家网吧,包一个小时的机子。
他并没有上机,而是去了网吧对面的公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果然不出宋时宴所料,半个多小时后宋震廷的人找来了网吧。
看来宋震廷动用一切手段在找他,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做任何登记,否则很快会被宋震廷找到。
要是以前的话,宋时宴一定会去找宋承屹商量解决办法。
但他答应过方惠素,三年内不能见宋承屹。如果经过三年的冷静思考,他俩要是还愿意在一起,那方惠素就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们的关系。
宋时宴不想失约,同时他也想通过这三年看看激情褪去后,他哥是否还那么坚定。
想了想,宋时宴坐公交去第一中学去找赵其忻。
赵其忻是那个父亲得了尿毒症,在奶茶店勤学打工的高三学生。
宋时宴借他的身份证在酒店开了一间房,宋震廷再厉害也查不到他还有赵其忻这样一个关系网。
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一直在思考自己何去何从。
他不能留在这座城市,远离宋震廷才能更好的生活。宋时宴搜了一下攻略,打算去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县级市暂时定居。
房子他已经看好了,宋时宴打算明天就过去,用赵其忻的身份证租一套一居室。
但宋震廷追他追太紧,宋时宴出行大大受限,只能打车,或者坐长途大巴离开这里。
宋时宴所有卡都被冻住,身上的现金也不多了,他需要钱离开这里。
去哪里找钱呢?
宋时宴很快想到一个地方,坐公交去了宋承屹大学时买的那套公寓。
以他对宋承屹的了解,他哥是那种会在保险箱里放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的人。这套房子虽然很久没住人,但宋时宴觉得保险箱里应该还放着一些现金。
不用太多,一两万就够宋时宴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他可以打工赚钱养自己。
公寓是密码锁,宋时宴曾跟宋承屹在这里住了三年,算是他俩第二个家,宋承屹没消除他的指纹,宋时宴很轻松打开了房门。
公寓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多平,是个三居室,他跟他哥一人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
宋时宴直奔书房,进门看见一个歼星舰的乐高模型。
这款模型全长一点二米,重达七公斤,零件片数三千多个,制作精良,完美还原星球大战里的星舰,还附赠了五个人仔。
乐高模型占据书房一半的空间,被套在定制的玻璃罩子里,星舰各种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许久没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模型,微微愣了一下。
宋时宴欣赏了一分钟,感叹他哥真有耐心,居然拼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宋时宴拍了拍玻璃罩,随后越过它,走到保险柜面前,想了想他哥会设的密码。
十几秒钟的时间宋时宴想出三个密码,随手输下其中一个,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了。
宋时宴嘴角翘起一点,拉开了保险箱门。
保险箱最上层摞了几本厚厚的大册子,小牛皮的封皮,有点像相册。
宋时宴随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他的照片。
宋时宴快速翻了几页,整个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照片。
地板很干净,宋时宴盘腿坐在上面,时不时翻看两页相册。照片全是偷拍的,有些角度不太好,连张正脸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宋时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他对他哥的控制欲真是一点都不能理解。
更不理解他哥宁肯找人偷拍他,也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他。
如果宋承屹肯主动找他,为当初赶他出国的事道歉,他俩早八百年就该和好了,宋时宴绝对不会跟他冷战这么久。
一目十行看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照,宋时宴兴致缺缺地合上相册准备放回去,其中一个卡槽松了,照片掉出来一张。
宋时宴捡起照片,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第十一天。没出来。
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他哥的字迹。
宋时宴看了一眼照片,镜头里没有他,拍的是他公寓的窗户。
宋时宴找到相册空白的卡槽,将手里的照片放进去时,发现这一页相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对着他卧室窗户拍的。
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宋时宴又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写着一行字——
十七天。没出来。
宋时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哥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几张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还是没出来”,他总算知道这段话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宋时宴之所以对宋承屹书房这款乐高模型这么熟悉,能准确说出它的机型,是因为他买过。
宋时宴甚至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组装,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
这个乐高其实是他买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他刚出国没几个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结束冷战。
后来他在酒吧发生意外,礼物就没送出去,被他扔进储物室吃灰。
过了一年,宋时宴进储物室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歼星舰乐高,不知道当时他抱着什么心态,居然将乐高拿回房间拼装。
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摆弄这款乐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时宴突然没了兴趣,丢到一边,之后没再管过,最后也不知道乐高是被保洁阿姨放回储物室,还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舰模型,宋时宴挑了挑眉头。
这该不会就是他买的那款乐高吧?
意识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时宴把相册倒过来,将里面的照片全拿出来,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时宴一张张翻开。
——又惹他生气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两个小时。很累。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第42章
宋时宴站在别墅前, 里面一片漆黑,他给宋承屹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宋时宴踌躇在家门前不敢进去, 那张照片揣在兜里,隐隐发着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进去, 一个女孩牵着条大金毛走过来。
看到宋时宴, 金毛立刻挣脱主人, 咧着很大的嘴角飞奔而来, 扑到宋时宴身上求摸。
女孩吓一跳, 道着歉快步上前才发现是宋时宴, 忍不住笑了:“我说这傻狗突然闹这么欢腾,原来是看见你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忘带钥匙了?”
宋时宴垂下眼,摸着金毛的皮毛, 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天太黑, 别墅区的路灯过了晚上十点就会开启隐私模式,只能照见身形轮廓,女孩看不太清宋时宴此刻的表情, 捉着牵引绳跟宋时宴闲聊。
“这几天你们出门了?我遛狗从这儿经过的时候,没看见你家灯亮。”
大金毛精力旺盛, 女孩一天要遛它三次, 它才不会在家拆家具, 这几天早中晚路过宋时宴住的别墅都没人。
宋时宴闻言身形一僵,眼睛被草坪里的地灯割伤似的,继续收缩了两下。
在离开前, 宋时宴就想过宋承屹会生气,他哥一定会觉得他不够坚定,遇到事只会退缩,把烂摊子留下来。
女孩带着金毛离开后,宋时宴又在门前站了一段时间,他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去电铃声一直响够三十多秒钟,宋承屹都没有接。
宋时宴双脚站得酸麻,望着漆黑的别墅,心想他哥真的生气了,气到连他电话都不肯接。
宋时宴抓着兜里的照片,心里有些乱,也有些慌,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望向天花板。
酒店天花板有一圈吊顶灯,在夜里斜对着宋时宴,黑压压,像是要砸下来,压得他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这一夜,宋时宴睡的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滑雪的场景,那时他七岁,宋承屹领着他去了初级vip专用的滑雪道。
雪道坡度小,人也少,宋时宴胆子大,学了没多久就敢一个人滑下去。
他像雪道上的一条蛇,蜿蜒而下,压根控制不好四肢,只记得宋承屹教他要压低重心,才能不摔跤。
于是宋时宴撅着屁股,一股脑冲下雪道,脑袋即将埋进雪里时,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捞住他的腰,轻松将他提起来。
宋承屹读初二,他上初中后身体快速抽条,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头,骨架已经趋近于成年,宽肩窄腰,手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宋时宴被他哥夹在臂区间,四肢悬空向下,戴着墨绿色针织的滑雪帽与护目镜,像只被飞鹰叼起来的小乌龟。
他怕自己摔下来,四肢朝地,抱着他哥的手臂不敢乱动。
宋承屹拎着宋时宴滑回到雪道上面,将他放下来,纠正他的滑雪姿势。
有宋承屹保护,宋时宴胆子更大了,摆动手臂摇摇晃晃又滑了出去。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学会了滑雪。
那天学会滑雪后,他累得不想走路,要宋承屹把他背回去。
宋承屹一手拎着滑雪装备,一手拎着宋时宴,迎着铺满天的夕阳,往酒店房间返。
路过厚实的积雪时,宋承屹撑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松,宋时宴吓一跳,树懒一样手脚并用抱住他哥。
宋承屹拖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眼下堆着饱满的大卧蚕,弯眼淡笑着对他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
宋时宴很多技能都是宋承屹手把手教的,滑雪、游泳、骑单车,打篮球。
就像宋承屹说的,他托着宋时宴,没有一次让宋时宴真正地摔下来。
宋时宴瞬间从梦里惊醒,拽了一把外套,连酒店的拖鞋都没来及换,跑出房间。
清晨五点,天刚擦亮,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宋时宴飞快从路灯下掠过。
路灯的光线倾斜在地上映下一个暖色的光斑,像宋承屹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时,那双淡笑的眼睛。
他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宋时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但心口仍旧急剧跳动,有点担心他哥出事了。
住的酒店离家不算太远,宋时宴跑了半个小时,喘息着打开电子门锁,急迫地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大理石岛台上面放着遥控器,那是宋时宴去咖啡馆见方惠素之前,随手扔在这里的。
宋时宴喉头不停攒动,鼻翼呼吸急而重,一路走进卧房,床上还有他脱下来的睡衣。
房间的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没变,这说明宋承屹从来没回来过。
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逐渐变得清晰,宋时宴手指发麻地往兜里掏了掏,这才发现手机落在酒店房间,他没有拿。
宋时宴半跪在床头柜,去翻最下面的抽屉,他心率很快,这个姿势更能感受到心脏的失控跳动。
找出之前的旧手机,宋时宴开了机,颤抖着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他手心一片黏腻的汗,他哥怎么一直没回来,还不接他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宋时宴靠在床头,等着那边接通电话。
很快那边接听了,传来方惠素哽咽的声音:“小宴,是你吗?”
宋时宴心脏骤停,喉头滚动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妈,是我。”
方惠素急切地问:“你在哪里,安不安全?是妈妈的错,我没想到宋震廷会想把你关起来。”
“妈,我没事。”宋时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压在喉咙处,让声音变得哑跟涩:“我哥……他没事吧?”
方惠素压在心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你哥出了车祸。”
她不该答应宋震廷劝小儿子走的,这样大儿子就不会为追小儿子躺在医院。
宋时宴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牙齿轻微打着颤,直到方惠素急迫地叫了他好几声,宋时宴才回过神。
他机械地张张嘴,吐出嘶哑的声音:“妈,我现在在国内,我能看看我哥吗?”
“你在国内?”方惠素悲喜交集,合着眼睛流泪:“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随后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来的不是阿慎,你千万不要出来。”
方惠素低估了宋震廷丧心病狂的程度,担心他会再对宋时宴下手,只能让宋慎偷偷去接宋时宴。
宋慎很快开车来了,车子停稳后,给宋时宴打电话。
确定宋慎没有被人跟踪后,宋时宴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来。
见宋时宴满脸担心,情绪低落,宋慎出声安慰他:“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昨天上午大哥就醒了。”
宋时宴无意识抓了一下安全带,低声问:“撞到哪里了,没事吧?”
宋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眼睛受伤了。”
宋时宴看向他,语速很快很急:“两只眼睛都受伤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宋慎没回答宋时宴,换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大哥手腕有一条疤吗?”
宋时宴表情先是空白,随后变得僵硬,好半天没说话。
宋慎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明了了,开口继续说:“大哥做完手术,我把他的手表又戴了回去。妈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她肯定会很担心,我们都注意一点。”
宋时宴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好。”-
宋时宴站在vip病房外,宋慎将房门推开。
病房的窗户在阳面,阳光刺在宋时宴眼皮,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宋慎走在前面,宋时宴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小的会客室,再里面就是病房。
宋承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头发理短了许多,手背打着吊液,眼睛蒙着一圈白纱布,防止外界的灰尘与细菌感染。
虽然在来的路上,宋时宴就听宋慎说他眼睛受伤,但亲眼看见宋承屹面色苍白的憔悴摸样,宋时宴鼻腔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喉咙也像被盐水泡肿了。
“大哥。”
宋承屹醒着,半躺在床头,宋慎叫了他一声,向他介绍宋时宴:“这是小宴,也是你弟弟。”
宋承屹不仅伤到眼睛,大脑也有一定的损伤,失去过往所有的记忆。
宋时宴叫不出声,只是无意识朝他走过去半步。
宋承屹眉眼被纱布挡着,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病房重新回归平静,七八秒后,宋承屹开口了:“麻烦帮我倒杯水。”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冷淡,声音是过度缺水的干哑。
宋慎正要动作,宋时宴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净水机。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宋慎觉得还是留他俩单独见一见,或许会对失忆症有所帮助。
正好这个时候方惠素打来电话,宋慎借口走出了病房。
宋慎一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不同寻常,只有净水机咕嘟咕嘟的接水声。
宋时宴心绪混乱,又不太会照顾人,接了一杯凉水,递给宋承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忙撤回手,倒出半杯凉水,又接了点热水。
他先尝了尝水温,觉得温度适中,然后将水递给宋承屹。
宋承屹眼睛看不见,手指摸索着,碰到宋时宴的手背。
宋时宴赶忙抓过他哥的手,将水杯放进他哥掌心,低声说了一句:“在这里。”
宋承屹对水温没有异议,喝了大半杯水,摸索着要将玻璃杯放到床头。
宋时宴见状赶忙接过杯子,帮他放到床头柜上。
宋承屹突然又开口:“你之前在哪里?”
宋时宴轻轻将杯子扣在桌面,眼前的人与事让他有种失真感,因此心不在焉。
宋承屹问他话,他走着神没回答,反而问宋承屹:“你身体怎么样?”
宋承屹淡淡回他:“看不见你,看不见水杯,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不算太好。”
宋时宴的心揪在一起,讷讷开口:“对不起……”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时宴答不出来,宋承屹高挺的鼻尖正冲他的方向,让宋时宴有种宋承屹透过纱布看穿他的错觉。
宋承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错什么了?”
宋时宴张了张嘴,这时宋慎敲了两下门,隔了几秒他推门走进来说:“妈一会儿过来。”
宋时宴没再说话,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线头,挤在一起太阳穴都在发胀。
他走到床头,打算把宋承屹刚才用过的杯子去卫生间洗干净,顺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今天发生太多事,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宋时宴头疼欲裂。
他刚要去拿杯子,一只手伸过来,跟他同时碰到水杯,两只手也碰到一起。
宋承屹看不见,摸到不熟悉的东西,似乎习惯性握住。
宋时宴愣了一下,指尖被宋承屹抓在掌心,他没抽回来,只是怔怔看着宋承屹。
通过触碰,发现那是一只手,宋承屹才渐渐松开了力道。
宋时宴反应过来,开口问:“要喝水?”
宋承屹嗯了一声。
宋时宴拿起水杯,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宋承屹看不见,方向感变得也很差,朝左侧够了够,没碰到水杯,宋时宴只好拉住他哥的手,这才准确无误地递给他哥。
等宋承屹喝完那杯水,宋时宴问他:“还喝吗?”
宋承屹说:“不喝了。有水果吗?”
宋时宴想起刚才经过会客室时,看到原木茶几上放着果盘,拿过来,给宋承屹削了一个秋月梨。
这种梨子皮薄脆嫩,汁水很多,润喉解渴。
宋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
宋承屹吊水里可能含嗜睡的药物,也可能脑震荡需要多休息,方惠素过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看到担心多日的小儿子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方惠素红着眼眶一个劲说:“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妈。”宋时宴轻声叫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心中所想:“我想留在这里照顾我哥。”
方惠素露出犹豫之色:“我怕被他知道,再把你带到其他地方。”
这个“他”是指宋震廷。
这次宋震廷的所作所为,以及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方惠素对他极其失望。
一旁的宋慎提议:“雇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只要小宴不出病房,他也就没机会下手。”
方惠素没有异议了,但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鼻子不停小幅度地抽动,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有件事宋时宴一直回避着,方惠素这副模样几乎做实他的猜测,但他仍旧抱有侥幸:“我哥的眼睛没事吧?”
方惠素鼻翼又快速抽动几下,勉强一笑:“你舅舅在国外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等你哥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带他去那边看看。”
方惠素这话既是对宋时宴说,又是对自己说,她单薄的肩头微颤,几乎稳不住脸上的笑。
医生说宋承屹的眼睛不容乐观,有极大可能就此失明。
来的路上,从宋慎欲言又止的表情,宋时宴猜到宋承屹虽然醒了,但情况可能不太妙。
宋时宴不敢深想,抓了一下方惠素的手,僵硬地说:“我哥会没事的。”
方惠素嘴角艰难地提起来,努力保持笑容:“那边专家已经联系上了,等我们过去就可以会诊。”
连日忧心下,方惠素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脸色非常的差,宋时宴没让她在病房多待,宋慎开车将她送回去。
临走的时候,宋慎似乎有话要与宋时宴说,病房里的宋承屹醒了,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宋时宴没顾上听他讲,转身离开了。
见宋承屹要下床,宋时宴连忙问他:“哥,你要去洗手间?”
宋承屹身体顿了一下,说:“不太舒服,想换身衣服。”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拿。”
宋承屹没说什么,收起支在地上的长腿,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宋时宴从衣柜翻出一件新病服,洗过的,上面带着淡淡的皂香。
宋承屹手指关节处有大片擦伤,不太方便解扣子,宋时宴在他面前弯下腰,手指灵活,一颗颗飞快解下病服扣子。
宋时宴挨得很近,发顶吹拂起几缕发丝,扫在宋承屹下巴,宋承屹搭在膝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摸到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呼吸微滞,缓慢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坐姿端正,眼睛蒙着纱布,明明看不清表情,宋时宴却有一种跟他对视的感觉。
宋时宴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哥……”
宋承屹“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端倪,手指却从宋时宴眼角一路抚下来。
宋时宴眉心轻微跳动着,仰着头,干巴巴地问:“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承屹问他:“记起什么?”
还是四平八稳的调子,不像平时跟宋时宴讲话的语气,倒是有点像他俩闹矛盾那三年的口吻。
宋时宴一时捉摸不透他哥有没有想起过去的事,也不知道他哥现在脑子受了伤,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甚至还跟自己的弟弟谈起了恋爱。
宋承屹又问他:“你要我记起什么?”
想了想,宋时宴说:“有没有人告诉你,我跟宋慎从小就抱错了,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宋承屹“嗯”了一声。
这声“嗯”不像是代表知道,更像是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宋时宴也就不说话了。
宋承屹手掌虚虚摁在宋时宴光滑的后颈:“还有吗?”
宋时宴看着宋承屹那只搭在膝头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处绑了一截绷带,修长的指节裹着许多细小的血痂,像一簇簇焰火,烧在宋时宴的眼睛。
他的眼睛变得潮湿,明知道此刻的宋承屹可能不记得,宋时宴还是开口问——
“在松善盘山公路出事故的人是你吗?”
宋承屹是不是为了把他追回来,所以才意外出了车祸?
如果当初他坚持下车,折回去去救宋承屹,他哥的眼睛是不是就不会看不见?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他哥的养料,他不在了,他哥就会启动自毁模式。
宋时宴声音含着水汽,像是哭了,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的脸,没有发现眼泪,但眼眶很烫。
他低下头,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眼睫重重一颤,嘴唇刚动了一下,音节都来不及发出来,后颈被捏住,脑袋提起来,宋承屹咬开他的唇。
第43章
宋承屹的吻温柔得近乎煽情, 轻轻搅动着宋时宴的唇舌,留下温热酥麻的触感。
他放开宋时宴,宋时宴嘴唇完全湿润, 鼻腔有轻微的呼吸声, 一脸的空白与茫然。
宋时宴想问宋承屹为什么要亲他,是不是记起来了?
似乎知道宋时宴在想什么,宋承屹说:“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
晚上医生来查房, 宋时宴去外面的会客室给宋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宋慎解释了一句:“刚才在外面没听到铃响。”
宋时宴直接问:“你离开医院前, 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宋慎似乎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背景色一下子隐去, 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大哥对你好像格外亲昵。”
宋时宴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吻,以及宋承屹那句“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他是否需要别人亲他,这事有待商榷,但失忆后的宋承屹对他态度是挺不一般。
宋时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宋慎:“会不会是他潜意识里觉得我很熟悉, 所以才对我很亲近?”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有这种可能的。”
宋慎虽然不是脑科医生, 但也是学医的,宋时宴问他:“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多跟他讲讲过去的事,帮助他恢复记忆。”
宋慎:“可以。”
宋时宴又问:“妈没事吧?”
宋慎说:“你回来了, 她心情好了很多,刚睡下。”
宋时宴安心下来:“哥交给我照顾, 妈的话麻烦你多操点心。”
宋慎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觉得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
宋时宴喉头动了动,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很会关心人, 宋承屹是这样,一直没被生活善待的宋慎也这样,大概是遗传了方惠素的基因。
挂了电话,宋时宴在会客室待了一分钟,整理好心情,走进病房。
查房的医生正好往外走,看到宋时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宋承屹问他,语气有点沉,似乎不高兴:“刚才去哪儿了?”
宋时宴习惯了他哥时不时展现出的控制欲,解释道:“在外面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妈的情况。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宋承屹不再说话,躺回到床上。
宋时宴在旁边支了一张简易床,将病房的灯摁灭,窗外的天幕零星有几颗暗淡的星。
宋承屹似乎不舒服,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动静。
宋时宴的心提起来,快步走到床头:“是不是难受?我叫医生过来。”
车祸巨大的冲击让宋承屹的脑袋造成一定损伤,恶心乏力,还嗜睡,晚饭就吃了点清流食。
宋承屹拦住宋时宴:“不用找医生,只是不太适应眼睛看不到东西。”
“妈已经找了最权威的专家。”宋时宴干巴巴地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承屹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眼睛裹着纱布,嘴唇苍白,表情却是淡漠平静的。
宋时宴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他哥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
在床头凝视了一会儿宋承屹,宋时宴重新关了灯。
现在是农历下旬,月亮是残缺的,只有浅浅一弯钩,让宋时宴想起元旦那晚。也是一样下弦月,宋承屹牵着他走在人满为患的街上。
正胡思乱想时,一只手伸过来,摸索在他的脸上。
宋时宴僵住,呼吸都不由放慢,简易床与病床有一段距离,宋承屹的指尖堪堪擦过他面颊。
宋承屹的手指从宋时宴眼角移开,又去摸他的颧骨以及鼻梁。
宋时宴不知道宋承屹要做什么,想了想,抬头默默地把脸往宋承屹的手边挪了挪,更方便宋承屹的动作。
宋承屹整个手掌贴在宋时宴脸侧,拇指在他眉骨与鼻梁来回滑动,宋时宴忍不住闭了闭眼。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睫毛在颤动,宋承屹手指抚过他眼睫,还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忍着不自在,开口说:“有点痒。”
宋承屹没再说话,手指仍旧摩挲在宋时宴的眉眼,像是描摹他的五官。
宋时宴想跟宋承屹聊一聊过去的事,看能不能帮他恢复记忆,于是主动开腔:“睡不着?”
宋承屹说:“想确定一下身侧有没有人。”
现在他只能听见呼吸,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觉他不太喜欢。
宋时宴呼吸在喉咙卡了一下。
一个正常人突然目不能视很容易陷入一种不安,宋时宴明白这种感觉,当初他一人出国就有种举目无亲感,他哥所处的情况比他更糟糕。
宋时宴往宋承屹身边又靠了靠,把手搭在宋承屹的手臂。
他对他哥说:“哥,我在这里呢。”
这是宋承屹经常说的话,在宋时宴迷茫不安、暴躁痛苦的任何一个时刻,他哥就会让他别怕,说哥哥在这里。
宋时宴说话声音轻,但宋承屹听的一清二楚,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找到宋时宴的手。
慢慢握住,紧紧抓牢。
宋承屹叫他:“宋时宴。”
宋时宴回答:“是我。”
宋承屹似乎安心了,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宋时宴的手还被宋承屹抓在掌心,几根手指发僵发麻。他小心抽回来,却惊醒了宋承屹。
宋时宴不再乱动,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哥,你饿不饿?”
宋承屹说:“不太饿。想去洗手间。”
宋时宴连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穿上鞋子,扶宋承屹下床去洗手间。
怕宋承屹头晕,宋时宴走得很慢,推开洗手间的门,将他扶到马桶前:“哥,马桶在这里,好了就叫我。”
说完就要出去,却被宋承屹拉住了。
宋时宴不解地回头,就听见他哥说:“我解不开裤子。”
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手疼。”
“……”
宋时宴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听见的,昨天晚上抓着他手的力气那么大,今天怎么可能手疼地裤子都脱不下来!
宋承屹一脸坦然地站在原处,等着宋时宴照顾他。
宋时宴嘴角抽动,视线忍不住扫过宋承屹手指,发现关节上结的薄痂全都崩开了,露出鲜红的肉,看起来是挺疼。
虽然见过那玩意儿,但这种情况下见,还是有点尴尬。
宋时宴深吸了一口气,褪下宋承屹的裤子,也没有多看,走出卫生间。
听到智能马桶抽水的声音,宋时宴硬着头皮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拉过他哥的手,尽量避开手背那些细小的伤口,沾了一点清水冲洗。
宋承屹手指刚洗过,摸到宋时宴耳朵,留下湿润的痕迹。
宋时宴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
宋承屹身量比他高出一些,略微倾低,像是在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
可能是觉得气味熟悉,他又挨近宋时宴,把宋时宴罩在怀里,指尖摸着宋时宴发烫的耳朵,开口说:“为什么要出去,我们不是伴侣?”
宋时宴愣在原地,有些哑然,张张嘴:“……谁跟你说的?”
宋承屹不答反问:“不是吗?”
宋时宴没说话,后颈有块皮肤在轻微抽动,宋承屹手指摸到那里,像是在感受宋时宴的心率,摁在那里长久没动。
宋时宴僵硬的脖子动了下,最终点头,向失忆的宋承屹承认他们的关系。
“是这种关系,但是……”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宋承屹低头吻上他,鼻间的呼吸洒在宋时宴面颊,后颈那只手也不轻不重摩挲。
宋时宴没有拒绝,半闭着眼睛,接受这个吻-
宋承屹早饭还是清淡的流食,手背被护士打上了吊水,宋时宴帮他把床头的床位调高了一些,让他可以舒服地半躺。
宋时宴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来,发现宋承屹手里多出一样东西,宋时宴愣了愣,下意识摸兜。
宋承屹问:“这是什么?”
宋时宴抿了一下唇:“……照片。”
这是他从公寓保险箱拿的那张照片,一直放在外套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上,被宋承屹摸到了。
宋承屹又问:“什么样的照片?”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吾着说:“算是……我们俩的照片。”
宋承屹在照片背面好像摸到字迹,沿着凸凹不平的痕迹,一行行摸过去。
宋时宴不想宋承屹回忆起不好的内容,摁住他的手:“改天我从家里重拿一本相册,里面基本都是我们的合照,到时候我讲给你听。”
宋承屹“嗯”了一声,宋时宴从他手里拿走照片时,他松开让宋时宴把照片收了起来。
宋时宴摸到宋承屹手臂有点凉,问他吊水流速是不是太快了,找护士看能不能调一下。
宋承屹说不用。
宋时宴把室内空调温度调高一些,手掌贴在宋承屹手臂。
“哥,困了就睡一会儿,要是不困的话,我陪你聊聊天。”
宋承屹挪出半个床位,让宋时宴躺在他旁边。他眼睛受着伤,只能平躺,宋时宴侧着身,与他肩膀挨在一起。
宋时宴时不时就动一下输液管,以免被他哥压到。
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宋时宴侧头看过去。
宋承屹似乎有点困乏,但不愿意睡。宋时宴跟他聊天,讲前天晚上梦见他教自己滑雪的事。
“我记得拍了照片,妈给我们俩拍的,改天让妈把相册拿过来……”
宋时宴突然止了声音,想起宋承屹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低落。
宋承屹对他的情绪总是很敏感,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担心,会治好的。”
宋时宴咽下喉间的水汽:“我相信能治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宋承屹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宋时宴吐了一口气,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又聊了半个小时,宋承屹睡着了。
宋时宴摸他手臂还是有点凉,用被子轻轻盖住,手臂紧贴他手臂-
中午的时候方惠素来了,给宋承屹熬了粥。怕宋时宴累到,她还给宋时宴炖了汤。
知道方惠素目前还不能接受他俩的关系,宋时宴刻意跟宋承屹保持距离。
但失忆的宋承屹毫不避嫌,哪怕在方惠素面前也能很自然表露对宋时宴亲昵的态度。
“小宴,帮我拿张湿纸巾。”
宋时宴把吃饭用的小桌板放下,闻言抽出一张湿纸巾递到宋承屹手边。
宋承屹感知差,手朝一侧偏了偏,宋时宴只好将湿纸巾放到他手上。
两只手刚一触碰,宋时宴立即收回手,继续忙活刚才的事,把方惠素带来的流食放到桌板上。
宋承屹慢条斯理擦着手,见他快要把手指上的血痂擦下来,宋时宴眉心一跳,赶忙摁住他。
如果方惠素不在这里,宋承屹饭前饭后用湿纸巾擦手这种工作,都是由宋时宴帮忙,以免他不小心碰到伤口。
平时很自然的事,在方惠素的注视下,宋时宴总觉得身上像套了件湿衣服,极度的不自然不舒服。
他抓着宋承屹的手飞快擦干净,把碗筷放到宋承屹手里。
方惠素煮的南瓜粥,南瓜是蜜本南瓜,化在小米粥里,有股特有的甜味。
宋承屹静静喝着南瓜粥,想要吃配菜时就会用手碰一碰宋时宴。
如果宋时宴假装没看见,他就会叫宋时宴,要不然就是大大方方摸宋时宴的脸。
一顿饭吃的心惊肉跳,宋时宴频频用余光去看方惠素。
方惠素同样面色不自在,眼神闪躲不看他俩。
虽然心里知道两个儿子在一起了,但真正看到他俩相处的画面,方惠素还是有些别扭,也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兄弟俩,怎么突然谈起恋爱。
这种又是妈妈,又是婆婆,还是丈母娘的感受,十分之古怪。
吃饱之后,宋承屹很自然把手放在宋时宴眼前,等宋时宴给他擦好手,他揉了揉宋时宴脑袋。
方惠素眼皮跳了跳,走到窗口透气。
这些动作乍一看很寻常,方惠素仔细想了想,她这两个儿子确实有些过分的亲密,尤其是宋时宴少年时期,俩人还是会时不时睡一个房间。
别人家的亲兄弟就算关系好,也不会黏到这种程度,方惠素真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
如果早点发现,及时纠正,或许她这两个儿子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下午两点多,护士进来给宋承屹扎针输液。
调整好心态的方惠素问宋承屹:“头还晕吗?”
宋承屹淡淡说:“还好。”
方惠素想等宋承屹头晕症状好转后,坐飞机去国外治眼睛,犹豫片刻她说:“那再等两天,我们转个院。”
宋承屹没有异议,这件事暂时敲定。
没多久宋承屹手臂就有些凉,他很自然地拉过宋时宴的手放到上面。
方惠素目光原本落在宋承屹身上,深处藏着些担忧,看到他的举动,身体一僵,视线赶紧挪开看向窗户。
输完液,护士来拔针时,方惠素总算忍不住,将宋时宴拉到外面的会客室,小声问他:“你哥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时宴垂着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
方惠素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讷讷张口说了一句:“挺好。”
她心里乱,说出来的话没过脑,自己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摁了摁宋时宴的手。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安抚宋时宴,也安抚自己。
方惠素没多待,等宋承屹吊水完全输完,她找主治医师聊了聊,就坐车离开了。
知道方惠素没办法面对他俩关系,宋时宴坐在病床旁,看着宋承屹条纹病服,就像一只被困在斑马线的蚂蚁,兜转半天也找不到出口。
好半天宋时宴才开口:“在妈面前,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跟我很亲近?”
宋承屹问:“为什么?”
宋时宴低声说:“……妈会不舒服。”
宋承屹不为所动,平静道:“她没必要不舒服,我们不是亲兄弟。”
宋时宴闷声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好好的两个儿子突然谈恋爱了,谁能一下子就接受?”
宋承屹摸上宋时宴的脸,言语强硬且笃定:“她会接受的。”
宋时宴拨开宋承屹的手,觉得他此时此刻简直是宋震廷上身,完全没法子讲道理。
宋承屹一把扣住起身要走的宋时宴,宋时宴回头看到他脸上的纱布,语气一下子变平缓:“我去卫生间洗个脸。”
宋承屹没有松开宋时宴,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掌骨中间最大的血痂掉下来,淌出鲜红的血。
宋时宴眉头蹙起,赶忙抽了两张纸摁在伤口:“怎么弄掉了?”
宋承屹顶着一张端肃的脸说:“你没关注到它,它就会破。”
“……”
宋时宴一时不知道这话是指责,还是一句土味情话。
宋时宴去卫生间洗干净手,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了一支药膏,擦净宋承屹手背上的血,涂了一点药膏。
涂好后,宋时宴没有松开他哥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布着大大小小许多伤。
小时候他最喜欢跟宋承屹比个子,比手掌大小,总觉得自己每年都在长大,他哥的年纪跟个头则是静止不动。宋时宴幻想着长到他哥这么高,就可以跟他哥一块去上学。
宋时宴轻轻握住这只手,说:“你要给妈适应的时间,我不想她不开心。”
宋承屹没说话。
隔天方惠素再来的时候,宋承屹没有像之前露骨地展现对宋时宴亲近。
事情发展到现在,方惠素对于两个儿子的感情处于半接纳状态,她心里清楚两人很难再分开。
只要两个孩子平平安安,感情上面随他们吧……
但作为母亲,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中午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在病房一块吃了饭。方惠素现在不能多看宋承屹,只要盯着大儿子看两分钟,眼睛必定会红一圈。
下午宋慎没课,本来想替换宋时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最后被安排着送方惠素回家。
晚上睡觉前,宋时宴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和宋承屹肩挨着肩,依偎并躺。
为了防止宋承屹手上的痂不小心揭掉,宋时宴用纱布把他哥包成哆啦A梦同款的白豆包圆手。
宋承屹拆掉一些纱布,把宋时宴的手指跟他绑一块。
宋时宴不乐意,但也不敢挣扎,他哥还处在脑震荡观察期,不能剧烈运动。
最终结果他俩捆在一起变成白豆包圆手,有种另类的十指相扣。
宋时宴挨着宋承屹,跟他讲过去的事。不知道说到哪里,宋承屹低头吻住了他。
宋时宴把额头贴过去,与宋承屹额头相抵,让他哥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们在黑暗里亲吻,也在黑暗里相爱。
这一刻,彼此都感到很安全,相拥而眠-
宋时宴睡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好觉,宋承屹也很放松,头疼的症状都减轻了。
第二天醒来,宋时宴把那个可笑的纱布包拆下来,还他俩的手一个自由。
宋承屹总算有了点胃口,没有再吃流食,精神也好了很多,宋时宴在保镖的看护下,推着他哥出去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宋时宴的好心情持续到午饭后,宋承屹在午睡,方惠素打来电话,宋时宴去外面会客室接听。
电话一通,方惠素紧张的声音传来:“宋震廷要去医院。”
宋时宴情绪一下子跌倒谷底,又听他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跟他离开。”
宋时宴摁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什么时候走?”
“我已经让阿慎过去了,你现在就跟他走,省的跟宋震廷碰上面。”
“好。”
“别怕,妈妈这次绝对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
“嗯。”
挂了电话,宋时宴开始收拾东西,不想被宋震廷发现自己来过医院。
他把搭在会客厅沙发的外套叠好,还有用过的水杯,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以及拖鞋和睡衣。
宋时宴利落地收好装进收纳袋,等收拾妥当,转过身,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宋时宴吓一跳,后退半步,被宋承屹一把抓住,他力道很大,宋时宴定在原地,看到宋承屹脖颈鼓起两道筋肉。
“又要去哪儿?”
宋承屹沉冷的口气,铺展开来的阴郁气场,以及隐隐的燥郁,都让宋时宴为之一愣,不明白他哥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随后一个想法冒出来,宋时宴张张嘴,问出心中所想——
“你恢复记忆了?还是……从来没失忆?”
第44章
宋承屹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钳着宋时宴的手腕,进一步靠近他,阴影随之笼罩。
“你又要因为谁离开我?”
宋时宴大脑变得滞涩, 被宋承屹锐利的质问声, 逼得想要后退逃避。
似乎察觉宋时宴的意图,宋承屹将他猛地拽到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虎口牢牢卡在宋时宴脖颈, 喉咙重重发出吐息声, 像是被完全激怒的野兽。
宋时宴吃痛地皱眉, 五官拧在一起。
如果是以前, 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的表情, 会放开对宋时宴的挟制, 但此刻宋承屹看不清宋时宴神色,这种受制于黑暗的感觉,让宋承屹燥郁不安。
“你不想让妈不开心,不想让宋慎不开心, 就连宋震廷你都想到考虑过。”
宋承屹更用力抓着宋时宴, 想极尽所能地掌控宋时宴,把宋时宴抓在手心,要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为什么没想过你走后, 我会不会开心。”他森然的牙齿抵在宋时宴脸侧:“你不爱哥哥是不是?”
“是不是从来不爱我,是不是一直想着从我身边离开?”
日光透窗切割在宋承屹身上, 他上半张脸完全陷进阴影里, 手指不断收力, 把怀里的玫瑰揉得烂碎,茎秆的尖刺也把他的心口扎得血肉模糊。
宋时宴被迫仰着头,骨头生疼, 在他哥倾泻的狂风骤雨里感到痛苦。
好半天,宋时宴声音虚弱地反问:“我能怎么办?”
宋时宴知道自己的离开是捅向他哥的一把刀,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平日里不管有多温情,一旦触及到他哥心底最隐秘的不安,他哥就会露出獠牙。
但他能怎么办?
“你是想我告诉妈,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你手腕那条疤就是证据。”
“你是要我告诉妈这句话吗?让她知道我不仅害她小儿子吃了二十多年的苦,我还差点害死她的大儿子,让她知道我是这个家的灾星。”
宋时宴发着抖,刺痛的眼睛生出红血丝,像朵凋零的玫瑰。
宋承屹神经狂跳,将宋时宴拽进怀抱:“谁说你是灾星?”
他亲宋时宴的额头与眼角:“你不是灾星,你是哥哥的宝贝。”
宋时宴闭上眼睛,死咬着嘴,眼泪滚落。
宋承屹吻着他,抚着他的后颈,不停向他道歉:“对不起宝贝,哥不该跟你发脾气。你没有错,是哥的错。”
在宋承屹安抚下,那种窒息的痛苦逐渐散去,宋时宴最终还是掉落在宋承屹怀里。
他靠在宋承屹肩上,在宋承屹身上重新根植发芽。
“妈妈是为了我们好。”宋时宴额头枕在宋承屹肩窝,情绪逐渐平和下来:“不要生她的气。”
宋承屹嗯了一声:“我知道。”
宋时宴又轻声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宋承屹抱紧宋时宴:“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从来没有真的生过你的气。”
宋时宴抬起了一点头,看到宋承屹眼上的纱布,身体微僵,眼圈又红了一点,问出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疼吗?”
这句话他见宋承屹第一面就想问了,不敢问是怕对方会怪他选择离开。
宋承屹亲了亲宋时宴发顶:“你回来就不疼了。”
宋时宴心脏重重扯了一下,仰起头,在宋承屹纱布上轻轻落了个吻-
宋时宴一个人坐在私人医院的贵宾接待室,外面有保镖看守。
宋震廷来了,此刻就在宋承屹的病房。
对于宋承屹到底是恢复记忆,还是没有失忆,宋时宴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的结论更偏向后者,他哥应该没有失去记忆,要不然不会见他“第一面”,就上嘴亲他。
就算失忆的宋承屹对他有好感,也不会上来这么生猛,总会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然后再下手。
宋时宴想了很多事,最后实在无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宋时宴睁开眼皮,看到门口的宋承屹。
宋承屹独自走进来,宋时宴眉头跳动两下,就见他越过障碍物,准确地走到自己面前。
宋时宴眉峰高高扬起:“你眼睛没事?”
宋承屹俯身,手指碰了碰宋时宴的眉毛:“受了点伤,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宋时宴推了推他的手:“为什么要撒谎,你知道妈这几天有多担心吗?”
宋承屹顺势抓住宋时宴,坐到他身旁,说:“就是要她担心,这样才会跟宋震廷离婚。”
宋时宴一愣:“什么意思?”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修长的手指把玩,语气却很淡:“如果我眼睛再也不能看到东西,以宋震廷的性格,他会放弃我转而培养宋慎,逼他弃医从商。”
宋震廷永远理智,永远以家族利益为前提,哪怕面对亲生儿子也会如此。
更别说宋承屹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身上还有宋时宴这个污点,如果宋承屹眼睛真废了,他正好趁机收权,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
宋时宴明白他哥的意思,如果宋震廷真这么做了,方惠素会彻底看透他残酷冷血的底色,下定决心跟宋震廷离婚。
虽然不想骗方惠素,但宋时宴打从心底里希望她离开宋震廷,有个全新的生活。
因此方惠素下午来医院时,宋时宴没有拆穿真相,选择继续帮宋承屹隐瞒,还忍受了宋承屹的“使唤”。
“小宴,扶我去洗手间。”
“小宴,拿张湿巾给我。”
“小宴,帮我挽一下袖子。”
宋承屹明明能看清,但宋时宴给他拿任何东西,只要不递到手里,宋承屹就假装看不见地到处摸索。
宋时宴眼皮跳了跳,当着方惠素的面不好表现出什么。
“哥,东西在这里。”宋时宴拉过宋承屹的手,把东西狠狠塞进他手心。
这个时候,宋承屹就会装模作样地说一句:“原来在这里。”
“……”
宋时宴真觉得他哥不去拍电影,是影视界一大憾事!
怕不知道真相的方惠素看到宋承屹真情演出会心里难受,宋时宴不愿让她多待,让司机开车带她回家。
方惠素走后,宋承屹还在使唤他:“小宴,帮哥倒杯水,口渴。”
宋时宴接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宋承屹手边,宋承屹还是假装看不见,宽大的手掌微张,等宋时宴把水送到他手里。
“戏还没演够?”宋时宴斜眼看着他:“这么大一个水杯,你别告诉我,你看不见!”
宋承屹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有时候还会重影。”
“你总有理由。”宋时宴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去,把杯子放在他哥掌心。
宋承屹没有喝水,也没有反驳宋时宴,扣住他的后颈,吻他的唇。
宋时宴唇瓣被含在嘴里轻吮,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现在不重影,能看清了?”
“不一样,你是活的。”宋承屹贴上宋时宴额头,掌心抚在他面颊,像手捧着珍宝一样:“哥哥能感受到。”
宋时宴想说,以后你别叫宋承屹,你叫宋有理吧。
但他哥没给他吐槽的机会,咬住他的舌尖-
晚上医生来病房给宋承屹换药,拆下纱布,露出充血的眼睛。
他眼睛是真受伤了,只是没有严重到永远失明的程度,宋震廷看到的病历是假的。
换完药,宋时宴给宋承屹倒了杯水,让他喝水服药。
今天的月亮难得圆了些,宋时宴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总是醒过来,摸一摸被角,看有没有翘起来戳到他哥的眼睛,或者帮他哥翻翻衣领,压一压枕头,担心他哥眼睛会受到第二次伤害。
只要宋时宴闭上眼,脑子就会想起宋承屹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的动作大概不够轻,吵醒了宋承屹。宋承屹揽住宋时宴,手掌从宋时宴后颈一直摸到尾椎,轻轻拍着他。
宋时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贴着他哥的颈窝,体温相传。
宋承屹下巴有一下没一下蹭过宋时宴发顶,用自己的气息裹着宋时宴。
宋时宴昏昏欲睡,又有点不想睡,叫宋承屹:“哥。”
宋承屹低低地回应他:“嗯。”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他们之间哪怕不说话,仅仅只是依偎在一起,彼此都会感到舒服与安心。
宋时宴合上眼睛,在临睡之际又叫了他一声。
“嗯。”宋承屹手掌拂开他额头的碎发,指肚轻轻揉在他眼皮,声音很低,融进夜色里:“睡吧。”
宋时宴睡了过去。
隔天是休息日,宋慎不用上课,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宋承屹被推去ct室,做一个脑部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