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天天让我不要生气,就你做的这些事谁会不生气!”
宋时宴眼睛被宋承屹亲得生理性湿润,愤恨在水光里突突跳跃。
宋承屹呼吸一窒,猛地捂住宋时宴的眼睛,搂紧宋时宴,额头抵在他光洁的后颈。
“你不是我的亲弟弟。”宋时宴听见宋承屹在他身后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宋承屹呼吸潮湿,像深秋的一场雨。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闭着眼,在他潮湿的话语里颤抖、淋湿、害怕。
宋承屹从身后环住宋时宴,贴着他的脸,嗓音低而哑:“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
第26章
宋承屹气息灼热, 像是要在宋时宴身上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
他扣着宋时宴的手,手指滑入宋时宴指缝,掌心相贴, 十指相连, 形影相随牢不可分。
宋承屹看着相扣的两只手,说:“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们可以在一起。”
宋时宴只觉得周围密匝匝都是宋承屹滚烫的爱意,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宋时宴颤着声, 畏怯地喊他:“哥……”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宋承屹眼底滋生着斑驳的裂痕, 动作却轻柔, 亲啄宋时宴耳垂:“今晚暂时不做, 可以吗?”
宋时宴触电般剧烈抖了一下, 满眼慌乱看向宋承屹,被宋承屹吻住了嘴。
来不及开灯,黑暗是混乱的保护色。
宋时宴后背刚挨到柔软的床,宋承屹倾身压来, 阴影随之笼罩, 脸颊被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掌根滑动在下颌,时不时擦过耳根, 掀起热意。
宋时宴后脑麻了一半,宋承屹托着他脸, 加深这个吻。
那股麻意直蹿尾巴骨, 连衣摆被卷起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脸上的手移开,挪到他线条紧实的腰线,宋时宴眼皮猛然一跳。
他抓住宋承屹的手, 去推宋承屹,急急喊他:“哥,哥!”
宋承屹低头在宋时宴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情中带着些许安抚。
“别怕,不做什么。”
宋时宴压根不信,蹬开宋承屹扣在膝窝的手,爬着往前逃,没爬几步,脚踝被攥住,宋时宴重新回到宋承屹怀抱,身体被宋承屹手臂锁住。
宋时宴挣脱不开,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弟弟!”
宋承屹亲着他的唇角,残忍地回他:“我爱你。”
宋时宴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宋承屹拉下他的手腕,在突突跳动的脉搏落了一个吻,又去亲宋时宴白皙的耳尖,叫他宝贝,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感到痛苦。
宋承屹要在他身体撬开一道缝,将爱值进去,在他四肢百骸生根发芽,回以同样的爱。
宋承屹的唇再次靠近,啄宋时宴嘴角、鼻尖、眼皮。他的呼吸含着淡淡的酒味,在宋时宴眉心郑重落下一个吻,随后将额头贴在宋时宴眉心。
那双潮湿的眼睛挨宋时宴很近,像有雨水浇下。
那一刻,宋时宴不仅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也感受到宋承屹的痛苦。
他垂着那双潮湿的眼睛,说:“不要恨我。”
他又说:“我爱你。”
宋承屹的爱意浓烈又大声,盖过宋时宴的意愿,也盖过他的挣扎。
但仍旧痛苦。
他的哥哥爱他,这份爱有亲情,又不只有亲情。宋时宴贪恋宋承屹给予的亲情,又无法精准剥离这两种混杂的感情,只能做困兽挣扎。
留在宋承屹身边,被宋承屹另一种爱扎伤。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双臂展开的网,眼角淌出泪,但很快被他哥温柔地卷走。
宋时宴睁着一双湿润的眼,手抓在床单,将整洁的床单抓皱,想合上膝盖,被宋承屹的大手掰开,只能无声喘息,浑身发着抖……-
宋承屹擦干净手,把宋时宴弄到浴室,洗刷干净,换了件睡衣放到床上。
宋承屹拍在他背上,轻声说:“睡吧。”
宋时宴在热水缸里泡了十几分钟,脸上热烘烘,低头将脸埋进棉被里,一副不想面对世界,短暂逃避的摸样。
宋承屹不强行干涉宋时宴,等他睡着了,才将被子拉下来,在宋时宴泛红的眼皮上亲了亲。
那晚过后,宋时宴和宋承屹陷入更奇怪的相处模式里。
白天宋承屹套进笔挺的西装里,是一个正经的霸总,一到晚上,领带一抽,扣子一解,宋承屹就从商业巨擘变成欺负弟弟的畜生。
他把宋时宴摁床上,直到亲的宋时宴快要窒息才会松开,钳着宋时宴双腕,推到头顶,细细吮宋时宴修长的脖颈。
宋承屹穿着整套西装,只是抽掉领带,解两颗扣子,宋时宴则几乎被他扒个精光。
宋时宴蹬他踹他,白皙的颈子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有好几个颜色特别深,四五天都没消下去。
宋时宴抽着气骂宋承屹:“畜生,变态,我这样怎么出去!”
宋承屹掐着宋时宴的腰摁进怀里,嗓音沙哑:“那就不要出去,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
宋时宴惊怒,想也不想给了宋承屹一巴掌:“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宋承屹英俊的脸顶着巴掌印,低头咬宋时宴唇跟舌,黑眸沉沉,透出一点阴郁。
宋时宴怀疑他哥欲求不满,人给憋变态了。
每天早上醒来,宋时宴都被宋承屹固定在身侧,硬邦邦的东西戳着他,他吓的抱紧被子。
宋承屹一言不发下床,去浴室十几分钟,出来裹着一身寒气,套上西装人模狗样去工作,下班回来继续折腾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临睡前再冲个凉水澡。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那句“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已经够变态了,谁知道隔天夜里,宋承屹挟着他的腰,脸埋进他侧颈,沿着修长的线条留下湿吻印子,最后在他耳边说。
给哥哥生个宝宝吧。
宋时宴混沌的大脑当即被劈清醒了,眼睛睁大,嘴唇翕动。
宋承屹手掌很大,有些地方布着薄茧,手指削长,抓握时背部会有明显的青筋。很快宋时宴又说不出话,无法思考……
宋承屹雷霆发言吓到了宋时宴,第二天醒来直接跑了。
宋时宴躲到酒店,拉上三层窗帘,蒙住被子什么也不愿意想,稀里糊涂睡了好几觉。
最近他身心都受了很大折磨,连日来睡的都不怎么好,逃离了家,来酒店补觉,睡的依旧没那么好,总在浅层睡眠,很容易就惊醒。
当门铃响起那刻,宋时宴反而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可能在他潜意识里,知道宋承屹会找上来,因此睡得不踏实,现在人找上门了,宋时宴心中的猜测落定,反而踏实了。
他也不着急开门,蒙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门铃只响了两遍,宋承屹很耐心在外面等着,似乎确定宋时宴会出来,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宋承屹在门外等了五分钟,房门打开,露出宋时宴怒气冲冲的脸。
“你昨晚说的什么疯话!想要孩子,就老老实实当个异性恋。整天就知道跟我发疯,你现在哪儿还有个哥哥样!”
他生宋承屹的气,也生自己的气,要不是那晚一时心软,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宋承屹任由他骂了两分钟,去房内取宋时宴外套,给他穿上,说:“回家。”
宋时宴双眼冒火:“那是家吗?那是淫窟!”
走廊打着暖气,宋承屹唇上温度很高,擦过宋时宴发顶,指腹摁在他手腕,不再多言,拉着宋时宴往家的方向走。
宋时宴骂骂咧咧,走廊没人的时候,他声音就大一点,有人声音就压低,骂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
被宋承屹拽着上了车,前面坐着司机,宋时宴生闷气地扭过头,没给宋承屹摆脸色,摆了一颗圆滚的后脑勺。
中途宋承屹叫停司机,下车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来时拿了一罐彩虹糖。
宋时宴一条眉毛扬起,一条眉毛撇下,冷冷看着宋承屹,心想这罐糖该不会给他的吧?
当他还是五岁的孩子,会被一颗糖糊弄住?
就算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也不稀罕糖了!
宋时宴摆着极臭的脸色,唇瓣突然被宋承屹拇指顶开一角,一颗糖塞进来。
“……”
宋时宴恶狠狠瞪了一眼宋承屹,要不是司机在场,他就要开骂了。
宋承屹抬手安抚似的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把剩下那罐塞进宋时宴怀里,要他抱着。
回到家,宋时宴把罐糖砸给宋承屹:“难怪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原来都是为了现在让我还债。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清,到时候我就走得远远的,跟你彻底断了联系。”
宋承屹额角到太阳穴立刻竖起一根滚动的青筋,呼吸加重,心底暴虐横生。
他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负面情绪,摁住宋时宴肩膀:“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再生气也不要说。”
宋时宴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他其实能感觉出来他哥不爱听他说“离开”、“再也不见”这类话,每次说了,他哥就会变得很狂躁。
宋时宴不想伤害宋承屹,只是每当宋承屹变得不再像哥哥,他就会无所适从,害怕又抗拒,因此捡起最有力的武器去攻击他哥。
宋承屹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很低:“听见了吗?”
宋时宴脊梁似乎压弯了一些,脑袋跟着垂下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承屹不再像前几晚,只是轻轻抱着宋时宴,难得有长兄的样子。
他问:“还是不想上学?”
宋时宴半截下巴蹭进被子里:“不知道学什么专业。”
宋时宴一向散漫,不做任何规划,宋承屹从不勉强他,有兴许爱好,就支持他,帮他实现,没有目标就暂时放着,等宋时宴有想做的事再说。
沉默好一会儿,宋时宴含糊不清地问:“梁慎,他是学什么的?”
他只知道梁慎是医学生,不知道具体学什么专业。
宋承屹说:“临床医学,以后应该往骨科深耕,骨外。”
宋时宴哦了一声,又把下巴往被子埋了一点,声音轻飘:“那他……挺优秀。”
宋承屹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宋时宴合上眼睛,想到什么又睁开,问宋承屹:“骨外医生是不是都会做手术?”
宋承屹声音不起波澜,“嗯”了一声。
宋时宴有点一惊一乍,探出脑袋,声音拔高一点:“那他还能拿手术刀,给人做手术吗?”
梁慎挨了一刀,差点一点点就捅进心脏,宋时宴再不懂医学,也知道拿手术刀需要手稳,不知道这场手术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宋承屹淡淡道:“医生说不影响。”
宋时宴心放回去,“哦”了一声,沉默不语,几秒后又开口:“他现在回学校了吗?”
宋承屹眼睛沉下:“你总打听他干什么?”
宋时宴被拆穿,死也不肯承认,还要发脾气:“你胡说,我哪有!”
说完拉过被子盖到头顶,在被子里也不忘回嘴:“谁打听了!”
宋承屹看着被子里那团鼓包,深吸一口气,说:“别乱操心了,他身体恢复得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宋时宴盖着被子,继续不搭理宋承屹。
宋承屹扯下宋时宴头顶的被子,把宋时宴的脸掐起来,咬他的唇。
宋时宴没法再继续装死,恼火地拍打宋承屹肩膀,把宋承屹脖颈打红一片:“你好了一会儿,又开始犯病是不是?”
宋承屹钳住宋时宴那只乱拍的手,低头蹭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不准不理哥哥。”
“不能生你的气,不能说离开你的话,现在又不能不理你。”宋时宴挖苦他:“要不你做我妹妹吧,你成了我妹妹,我一定天天宠着你。”
有一段时间方惠素闹肠胃,那个时候宋时宴还小,从电视剧知道怀孕的人都会吐,他看方惠素总是闹恶心,就以为她怀了小宝宝。
晚上他扯着宋承屹衣领,让他哥给他想办法,要妈妈再给他生一个哥哥。
宋承屹说哥哥只有一个,生不了哥哥。
宋时宴想了想,说那就生一个妹妹,有了妹妹他一定对妹妹很好。
宋承屹问他有多好,宋时宴从抽屉扒拉出自己所有零食,说将来给妹妹吃,只要生出来,他就会把所有好东西分给妹妹。
宋承屹贴着宋时宴额头,边亲他边说:“没有妹妹,只有哥哥。”
尾音缱绻,像那罐彩虹糖一样,黏在宋时宴喉口。
宋时宴被宋承屹亲得缺氧发懵,但他一贯是天塌下来都有嘴顶着,哪怕脑袋空白,思绪乱飘,嘴巴也不饶人。
“那就用你换个人,换个听话的……嘶,别咬我舌头。”
宋承屹勾着宋时宴舌尖,齿列不轻不重地扫过。娇气的弟弟被牙齿划了一下,就皱眉让他别咬,薄唇被吮得鲜红,像熟透的樱桃,上面裹着露珠,微微张着,引人采摘。
宋承屹呼吸变重,脉管在皮下狂跳,颌骨都上下轻颤。
他沉沉吐了口浊气,重新衔住宋时宴的唇瓣,把宋时宴唇珠都含出来了。
宋时宴喘得很厉害,嘴唇湿漉漉,眼睛也蒙着一圈水汽,见宋承屹的脑袋从视野里滑下去,惊恐地叫他。
“哥!”
宋时宴最怕宋承屹这样,前天头一次把他吓一跳,乱蹬着腿喊宋承屹。宋承屹起身拍他的背,揉他发烫的眼角,哄他说别怕。
宋时宴手背捂住眼睛,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一开始不还是聊他的学业问题吗?
他全身都在抖,膝盖被一只大手牢牢扣着,像一只上了脚锁的鸟,哪怕再疯狂拍打翅膀,也逃不掉挣不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重新把他揽进怀里。
宋时宴头发汗湿,眼睛迷蒙,被宋承屹摩挲着后颈,好一会儿缓过神,张嘴在宋承屹肩头咬了一口。
宋承屹任他发泄,等宋时宴松开口,又低头吻他。
宋时宴挣扎得厉害,怎么也不肯挨亲,宋承屹就把吻落在他湿润的眼角,给他整理干净,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宋承屹让宋时宴知道他对他是有欲念的,但从来不让宋时宴清楚的看到那份欲念。
现在已经踩着宋时宴阈值边缘,宋承屹不想吓到他。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把宋时宴抱进怀里。
宋时宴眼睛还有点红,脸埋在臂区里,看起来委顿又迷茫。
宋承屹拉上被子,盖到他身上,说:“想不出学什么专业,那就再等等,不着急。”
宋时宴回过神,踢了一脚宋承屹,扭着身子不肯让他抱:“学你个头,你滚出去!”
“别乱动。”宋承屹从身后抱住发脾气的弟弟,在他耳边沙哑地说:“你想我再冲个凉水澡?”
第27章
宋时宴眼皮一颤,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承屹,咬牙说:“你就不能找人解决一下!”
他果然猜得没错,宋承屹最近种种变态行径, 都源自于性压抑。
宋承屹面色霍然冷下, 扣在宋时宴腕子上的手都紧了几分,冷冷问:“你要我找谁?”
知道自己说了宋承屹不爱听的话,宋时宴撇下视线, 心里堵着一口气, 想说你爱找谁找谁, 但话在舌尖滚了一圈, 说出口的却是——
“找找你的手指头行不行!天天都这样……你不变态谁变态。”
话音刚落, 下巴就被掐住, 宋承屹摁着他足足亲了五六分钟。
宋时宴舌头又麻又热,真是怕了他哥,不敢再乱说话,宋承屹从浴室出来要抱他, 也给他哥抱了, 省得他哥再发疯折腾他。
宋时宴觉得自己真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哥哥,控制欲又强, 人又变态。
他想来想去,总想不明白宋承屹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变了质, 宋时宴完全无迹可寻。
他哥该不会是迟来的叛逆吧?
宋承屹从小沿着宋震廷规划的道路高歌猛进, 从未行差踏错, 青春期也不像其他男孩过度叛逆,依旧优秀、出众、沉稳,是最完美的继承人, 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榜样。
宋时宴一直以宋承屹为目标,踩着他的脚印向他靠近,想像他一样优异出色。
但他哥对他说,做你想做的事,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承屹做到了他的承诺,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只要是宋时宴想做的事,他大力支持,挡在前面抵挡宋震廷的压力,帮宋时宴实现所有愿望。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高大、出众、坚不可摧,永远是哥哥。
宋时宴借着夜色的掩护,将目光放到沉睡的宋承屹。
他很久没这么正经看过他哥,小时候需要垫着脚仰望的少年,被岁月沉淀得冷峻端肃,长成了宋时宴幻想过的样子,是狼群之中最威风凛凛、沉稳果决的头狼。
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的叛逆期到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手养大的小狼崽?
难道,他哥是绝世无双的自恋狂,看似喜欢他,其实是喜欢他身上投射出自己的那部分?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身上多多少少有点宋承屹的影子。就像神话故事里的喀索斯,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样,宋承屹也可能爱上的是自己。
宋时宴白天在酒店睡得太多,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他思维发散,没有任何根据,纯乱想、瞎猜,一会儿一个念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直想到后半夜,宋时宴才浅浅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床另一侧已经空了,宋承屹站在床头,右臂略微抬起,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将袖扣系上。
见宋时宴睁开眼睛,宋承屹低头吻上他的唇:“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活像被妖精抽空精气神,垂垂眼睛,慢吞吞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嫌他动作太慢,宋承屹走过来利落给他套上衣服,末了还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
宋时宴咕哝了一句,把他哥拨过去的头发又拨回来,他还是不适应他哥一半情夫做派,一半哥哥做派。
吃过早饭,宋承屹去上班,宋时宴也开车出了门。
他原本想兜风散散心,车不知不觉开到梁慎读的医学院。学校对外开放,在微信小程序实名预约就可以进去。
宋时宴没预约,也不想进去,在校门口徘徊了一圈。
门口的观景石用朱笔镌刻着“大医精诚”四个大字,铁笔银钩,很是大气。
宋时宴说不清楚为什么来这里,往景观石内看了一眼,来来往往很多学生,其中一个身形格外挺拔,五官跟宋承屹有几分相像,鹤立鸡群,宋时宴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似有所感,也朝这边看过来。
宋时宴神经猛然一跳,想也不想,转身往人群里躲。一不留神,脚下踏空,在马路牙上扭了下脚,剧痛霎时爬上后脊。
宋时宴顾不上疼,一瘸一拐赶忙离开。
没多久脚踝高高肿起,他这样没法开车,宋时宴只好打了一辆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关节半脱位,问题不大,可以自行养着,固定一个支架恢复得更快。
确定不是骨折,宋时宴懒得管,拐着脚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想等没那么疼了再打车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罩下一道影子,宋时宴正在打游戏,那道影子在身上落了半分钟,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这才抬起头。
宋承屹一身挺拓西装,眉目深邃,气质从容,与充斥消毒水的走廊格格不入。
宋时宴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在医院,来看谁?”
宋承屹剥下外套,披在宋时宴肩上,附身检查他的右脚:“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脚踝比刚才更肿了,扭伤那块的颜色由乌黑蔓延到周围变成青紫,烙在冷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承屹眉头拧起,轻轻托着他脚踝:“伤到骨头没?”
宋时宴再傻也反应过来,不是碰巧遇见宋承屹,他是特意来医院找自己的。
宋时宴直白问:“你派人监视我?”
难怪刚才会遇到一个好心人,看他脚受伤主动帮他排队,那估计就是宋承屹的人。
宋承屹说:“不是监视,是保护你的安全。”
宋时宴哼哼了两下,对宋承屹的保护论嗤之以鼻的样子,但也没有发脾气。
宋承屹小心放下宋时宴的脚,问他:“还能走吗?”
宋时宴站起来:“能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关节半脱位,回去养着就行。”
宋承屹没听宋时宴的,让医生给他上了支架,这才带宋时宴回家。
回去的路上,宋承屹淡淡说:“既然不愿意让他看见你,就别再去找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梁慎。宋时宴瓮声瓮气:“谁找他了,就是路过。”
宋承屹没拆穿他的嘴硬,只是说:“下次不要再路过。”
宋时宴垂着脑袋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说他看见我了吗?”
宋承屹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扣住宋时宴小腿,将他受伤那只脚搭在自己膝盖。
宋时宴忙去看司机,往回抽自己的腿,宋承屹摁住他膝头:“别动,这么放会舒服。”
宋时宴撇了撇嘴,没再乱动。
他觉得宋承屹小题大做,到家后就让宋承屹回去上班,不用管他,他一个人能行。
宋承屹还是留在家里办公,宋时宴在卧室玩游戏,他在客厅开电话会议。
房门没关,宋时宴把游戏静了音,玩了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扔到一旁,倒回抱枕堆里。
宋承屹开完会,把宋时宴从抱枕里捞出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宋时宴说随便。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的手,他的手比宋时宴大出一些,修长的手指裹着宋时宴的掌心,说:“炖点汤吧。你想喝骨头汤,鸡汤,还是鱼汤?”
虽然汤的营养成分一般,但宋时宴从小就爱喝。
宋时宴懒洋洋的,还是说随便。
他像是没睡醒,睫毛半耷拉,套着宽松的家居服,身上有宋承屹的味道,也有他自己的,很好闻。
宋承屹嗯了一声,把宋时宴环在胸口,亲他眼皮。
宋时宴不怎么高兴似的,斜眼看过来,像小时候别人夸宋承屹双眼皮好看,没有夸到他,他就是摆这样的脸色。
宋承屹眼里有了点笑,蹭了蹭宋时宴的鼻尖,偏下一点脸,与宋时宴呼吸交错,随后低下头,吻宋时宴嘴唇。
宋时宴彻底不高兴了,推了宋承屹一把:“我都这样了,你还想什么,嫌我脚不够疼!”
那双好看的眼睛染着火气,不像过去充斥着愤怒与厌恶,只是脾气不好。
他的弟弟总是脾气很不好,热了渴了累了饿了,都要发脾气,但把他抱进怀里揉揉脑袋,他会安静下来,过不了多久还会在自己怀里打瞌睡。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后颈,一下又一下,安抚意味明显。
他问:“还很疼?”
坐着不动,其实没那么疼,但此时此景宋时宴必须说疼,不然谁知道他哥又要发什么神经。
宋时宴掷地有声:“当然疼!”
“爱能止疼。”宋承屹再次撬开宋时宴的唇,含着他的舌尖说:“哥哥爱你。”
“……”
宋时宴被宋承屹上个世纪的土味情话震到了,再次怀疑他哥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晚上宋时宴坚持自己洗澡,宋承屹以他腿上有支架不方便为由,一块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宋时宴被放到床上,气还没喘匀,面皮被浴室热气蒸得发烫,眼圈周围泛红。
宋承屹收拾好出来,亲了亲宋时宴发烫的眼角,拍着他的背,让他睡觉。
宋时宴不愿意让他碰,宋承屹就会拉着他的手说一些奇怪的话,宋时宴鸡皮疙瘩直掉,只能闭眼装睡。
第二天宋承屹请假,依旧在家里办公。
宋时宴能下床走路,腿上支架虽然有些碍事,但不限制大部分的活动。宋承屹看着宋时宴,不让他多走,一点小事都要管他。
宋时宴刚坐到沙发,宋承屹拽过两个抱枕,摞到一起,托着宋时宴脚踝放到上面。
这个姿势,宋时宴玩游戏玩得很不舒服,每次挪下来,又会被宋承屹再放上去。
宋时宴踢踢他,让宋承屹别管他。
宋承屹亲过来说,不要发脾气,要听话。
宋时宴眼皮翻上去一点,刚要说什么,宋承屹电话响了,宋时宴余光瞥见来电人是方惠素,一下子噤声。
宋承屹去阳台接电话。
阳台门是双层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宋时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心不在焉戳着手机屏,角色很快就死了。
宋承屹挂了电话,把深陷沙发的宋时宴提起来,吻了吻他发顶:“妈最近身体很好,别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把他往房间抱,他也没力气挣扎。
到了第三天,宋时宴已经很烦宋承屹,直接轰他出去上班。
宋时宴轰人的话刚说完,宋承屹扣住他腰窝,把他放到真皮沙发组上,沿着宋时宴利落的下颌线亲吻,在他脖子闻、咬。
宋承屹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在他脖颈吮出淡淡的红痕。
宋时宴扭身想逃,被宋承屹从背后压在身下,后颈有呼吸喷落,宋承屹亲啄着那块皮肤,轻松捉住宋时宴打过来的手臂,在他手肘又落下一连串吻。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挣脱不开就说:“我脚疼。”
宋承屹掰着宋时宴的膝盖,把他翻了一个面,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腿根,正面湿吻宋时宴。
宋时宴视线略有模糊,手抓在宋承屹肩上,头向后仰着,几缕发丝沙沙地擦过真皮沙发,露出的脖颈已经有很多吻痕。
“你……”宋时宴喘息着说:“说什么照顾我,其实就是……干这种事!不要脸、变态、恶心。”
不要脸、变态、恶心是宋时宴最近常骂的话。
除了这几句,其实还有一句质问——你还有哥哥样吗?
这话前几天还算管用,在床上只要他喊宋承屹哥,宋承屹就会有情绪上的变化。
但这两天,宋时宴发现宋承屹好像不那么反感,他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哥。
宋时宴模模糊糊猜测,宋承屹一开始其实也顾及兄弟身份,所以在床上不爱听他喊出这个禁忌的称呼。
现在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自我说服,亦或者是想通了。
总之宋承屹不再排斥,甚至乐意听了。
前天晚上他叫宋承屹时,宋承屹与他十指相扣,深邃的眼窝隐隐透出病态的疯狂,啄着宋时宴的耳朵说:“没错,我是你哥。”
“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吓到了,再也不敢乱叫哥。
今天宋承屹反而开始主动提,他的手指抚过宋时宴眉眼,像是在摸一件珍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屈指揩掉宋时宴眼角的水汽。
宋时宴随着他的动作,眼睫一直在颤,受伤的脚被宋承屹抓着,逃也逃不掉,发泄似的又把不要脸、变态、恶心骂了一遍。
宋承屹鼻尖埋进宋时宴发缝,似亲似嗅:“不要脸,也还是你哥。变态,也还是你哥。再恶心哥哥,也还是离不开哥哥。”
宋时宴崩溃了,抓着宋承屹的头发:“不准说了,不准说了!”
宋承屹吻上宋时宴乱颤的睫毛,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宋时宴被长舌直入的吻亲得受不了,喉咙溢出几句求饶的话,宋承屹这才放开他。
宋时宴气息不稳,无力地向后瘫软,后脑勺枕在沙发上,入目不是天花板,而是宋承屹。
宋承屹居高临下,极度强势,禁锢着宋时宴,爱着宋时宴,也伤害着宋时宴,还俯身温柔地亲宋时宴。
“你是哥哥的宝贝,就该被哥哥抱在怀里,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死亡也不分开。”
宋时宴听见他哥用暗哑至极的声音,说着极度变态的话。
他睁大眼睛望着宋承屹,心里涌出无数惊恐,还混着其他复杂情绪,眼泪逼了出来,无声地哭。
这一刻宋时宴明白一件事——
伦理再也不能禁锢宋承屹,他自洽了,解脱了,不受道德包袱约束了。
宋承屹静静凝视着流泪的宋时宴,抬手擦掉那些泪,很快又有新的流下来,手臂一揽,宋承屹将心爱又可怜的弟弟抱起来安抚。
宋时宴被他抱住,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终于哭出声。
痛苦因他,心安因他。
苦厄欢愉皆因他。
从此,哥哥再也不只是哥哥。
第28章
似乎终于意识到宋承屹不是一时兴起, 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宋时宴变得比以往要沉默。
一天下来他开不了几次口,甚至宋承屹亲他的时候, 他也不像过去那么反抗, 只是无声蹙眉,躲避视线,不与宋承屹沟通。
宋承屹不再步步紧逼, 给宋时宴适应的空间, 只在早晚亲亲他的额头或者嘴角。
周一宋时宴去医院复诊,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拆除了支架, 叮嘱他可以适当走走路, 但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几天宋时宴总闷在床上,宋承屹在家办公陪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拆了支架,宋时宴想出去透透气。
宋时宴独自一人出去,走路多了, 脚踝隐隐不舒服, 他找了个地方坐。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空气裹挟湿气与冷意。宋时宴穿得不算太厚,呼吸哈出来的都是白气, 手指冰冷,但还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宋承屹。
宋承屹不是他想躲就躲得过去, 宋承屹找了过来, 把一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
宋承屹靠得很近, 身上淡淡的白松香铺散开来,宋时宴屏住呼吸,蜷了蜷指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握住。
宋承屹体温偏高,宋时宴冻僵的手指要在他掌心化开似的。
宋时宴撇下视线,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手。
宋承屹没松开,仍旧抓着宋时宴的手:“外面冷,回去吗?”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发出声音,积雪的绿植丛里蹿出一道飞影,扑到宋时宴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他膝盖。
宋时宴顺势从宋承屹手掌拽出自己的手,去揉不停朝他哈气,围着他来回溜达的大金毛。
金毛咧开嘴,前肢眺起搭在宋时宴膝头,对宋时宴又嗅又蹭,很喜欢他的样子。
没多久金毛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项圈,一脸咬牙切齿,看到自家金毛卖乖的对象,女孩一愣,狰狞的脸缓和许多。
“是你啊,好久没见。”她笑着主动打招呼,视线掠过身形高大,气质冷峻的宋承屹:“这位是?”
宋时宴撸金毛的动作一顿,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说这是我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承屹。
宋承屹主动开口:“他哥。”
女孩多看了一眼宋承屹,原来是哥哥呀。
宋时宴摁住大金毛,对女孩说:“要套项圈?”
女孩走过去,薅住大金毛后颈皮毛,没好气道:“这死狗,老是不爱套牵引绳。”
金毛扭头,用长筒鼻子拱了拱女孩,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套上项圈。
金毛用前肢扒拉两下脖子,看样子并不喜欢被套牢。
谁又喜欢被禁锢?
宋承屹突然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宋时宴冰冷的脸,宋时宴骤然回神,宋承屹说:“回家吧,脸冻青了。”
宋时宴脸颊蠕蠕的,始终有一抹触碰的余温,他偏过一点脸,抿紧唇。
女孩牵着金毛,第二次见宋时宴一言不发跟宋承屹离开。
上次俩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这次比上次更怪,她忍不住盯着他俩背影,在即将消失时,她看到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妈耶!
女孩眼睛大睁,谁家兄弟牵手走路?-
宋承屹腿长,走路步幅大,宋时宴脚踝刚好,为了配合他,他哥走得很慢,始终与自己并肩前行。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承屹开口问他:“冷吗?”
宋时宴没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牵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宋时宴手背,说:“手很凉。”
宋时宴手背好像有蚯蚓在爬,又有那种蠕蠕的触感,他很不舒服,抬手去甩宋承屹。
宋承屹轻轻攥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自己大衣口袋,这才松开他,说:“以后出来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宋时宴垂着眼没说话。
回到家,在玄关刚换好拖鞋,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宋时宴霎时僵住,就像皮下有着密集触觉感受器的小兽,在大兽咬住后颈时,四肢瞬间瘫痪,进入“强直静止”状态。
宋承屹手指在宋时宴白皙的脖颈摩挲两下,俯身,肩膀贴在宋时宴后背,亲啄宋时宴的嘴角。
宋时宴眼皮颤得很厉害,好像无法接受宋承屹在亲情与爱欲间,如此顺畅的转换。
上一秒还是关怀的哥哥,这一秒又要把他圈进怀里吻他。
宋承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重复一遍之前说过的话:“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眼眶一下变得很胀,视线模糊,脚下在震动,整个世界的天平好像都在倾倒。
宋承屹抚摸他的眼皮,指腹粗糙,让宋时宴眼眶更涩,眼角逼出一点泪花,宋承屹用舌头卷走了。
宋时宴别过脸,情绪还处在崩溃状态,鼻翼翕动得厉害。
他眼窝浅,眼底荡了一点水光,只是一点就似乎满得要溢出来。老一辈人讲这样的人,天生有人疼。
宋承屹抱住宋时宴,亲吻他冰冷的唇,叫他小宴,说:“看着哥哥。”
宋时宴有点无法承受心里的动荡,把眼睛闭上,逃避世界,逃避宋承屹。
宋承屹把他抱得很紧,亲他的眼皮与鼻梁,很温柔,耐心等着他主动睁开眼睛,接纳哥哥的爱,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宋时宴被裹进满是宋承屹的世界,在他怀里,被他亲吻,就连呼进来的气夹杂着他的气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宋时宴逃都找不到出口。
宋承屹又烙下一个吻在宋时宴眼皮,又叫他:“小宴。”
宋时宴无声抖动,心里害怕,睫毛发颤。
宋承屹胸腔紧贴宋时宴,滚烫跳动的心脏灼伤着宋时宴,又低头吻他眼角:“把眼睛睁开,看着哥哥。”
他的声音足够温情,足够耐心,过了许久,宋时宴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宋承屹,门铃响起来。
隐约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心神俱裂,猛地推开宋承屹,慌不择路往房间逃。
宋承屹眉心一跳,下意识去抓宋时宴。宋时宴的指尖从他手掌堪堪擦过,差一点就抓住了。
门铃还在继续,宋承屹握了握手掌,一种没把宋时宴抓牢的空虚感,在心里狂暴肆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面无表情将门打开。
来人果然是方惠素,提着自己亲手煲的汤,目光含着担忧。
房门一开,方惠素仔细扫过宋承屹:“听你爸说你在家里办公,好几天没来上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宋承屹言简意赅:“没有。”
方惠素提着汤走进来:“最近降温,我煲了驱寒的汤。汤还热呢,你赶紧喝一碗。”
方惠素进厨房要去找碗,被宋承屹拦住:“刚吃了饭,我过会儿再喝。”
方惠素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吃饭了?”
宋承屹没回答,淡淡说:“打算早点睡。”
方惠素沉默片刻,把保温的汤盅放到大理石岛台,开口问:“小宴跟你联系了吗?”
她今天来,一是来看望大儿子,二是来打听小儿子的近况。
方惠素略微一叹,露出几分倦容:“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总是梦见小宴。”
前几天梁慎告诉方惠素,他好像在医院门口看见宋时宴。梁慎之前见过宋时宴,但接触不多,不确定那是不是。
方惠素给宋承屹打电话确定,宋承屹只让她别操心,说宋时宴现在很好,但没透露人有没有从国外回来。
“梦见他过得不好,一下子瘦了很多。”方惠素眼眶泛红:“都怪我,当时只顾着阿慎,没给小宴太多关心。”
宋承屹还是那句:“他现在过得很好。”
目前宋时宴还没答应他,宋承屹不打算向母亲坦白他俩的关系。
方惠素有点着急:“你总这样说,每次问你小宴的情况,你就敷衍我。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样,觉得他没留着宋家的血,就不愿意管他死活了……”
宋承屹打断母亲,直白道:“我爱他。”
方惠素听到这话放心了:“你不像你爸那样想就好。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里难免别扭,你是做哥哥的,要多关心他,不让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了。”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又是一叹:“其实说到底,还是我那个时候没有照顾好他。我打算等小宴回来了,带他离开这里。”
宋承屹眼神犀利起来:“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去国外进修,我想带小宴一块去。他俩性格虽然不太一样,但都是好孩子,阿慎也是记挂小宴的,我想他俩应该能相处不错。”
宋承屹直接否定这个提议:“我会照顾好他。”
方惠素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承屹:“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而且以小宴那个脾气,哪里受得了你的管制?”
近两年这对兄弟的关系,一直让方惠素很头痛,家里刚发生剧变,宋时宴正敏感的时候,她不放心把小儿子交给脾气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
宋承屹沉声说:“他不会想去。”
方惠素并不想勉强宋时宴:“这个当然要问小宴的意愿,等他回来吧,回来我问问他。”
宋承屹送走方惠素,走进自己卧室。
宋时宴情急之下推开的是宋承屹卧室房门,卧室是个套间,没在衣帽间跟睡觉间看到宋时宴,宋承屹眉头拧了拧,心也向下沉。
最后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找到宋时宴,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在角落,像畏光的小潮虫。
房内开足了暖气,宋时宴的手很热,脸色却苍白。
宋承屹捉住他的手,宋时宴眼皮动了一下,撩起睫毛看过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嘶哑地问——
“你的爱能见光,但能见妈妈吗?”
宋承屹一把拽过宋时宴,将宋时宴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能。”
他的爱能见内心,能见方惠素,能见宋震廷,能见全世界任何人。
唯一不能见的是宋时宴,他不能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袒露给他的弟弟,怕对方惧他、畏他、恶心他、想逃离他。
宋时宴把眼睛合上了,眼泪淌下来:“我不能。”
宋承屹身体一僵。
宋时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他害怕方惠素会用恶心憎恶的目光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跟哥哥搞在一起-
第二天宋时宴一醒来,将自己一部分的物品装进行李箱。
等宋承屹跟公司法务部打完电话,宋时宴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宋承屹似乎不意外宋时宴会有这样的举动,冷峻的脸像石雕一样僵硬,手背鼓起青色的脉管。
宋时宴隔着亚克力桌子,面无表情看着宋承屹,俩人呈对峙状态。
宋时宴不说废话:“我最后问你一遍,我们能做单纯的兄弟吗?”
宋承屹用力摁在座椅扶手,手背的青筋游动,克制且疯狂。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钉在宋时宴身上,一字一字说:“我爱你,永远不会变。”
宋时宴像是对“我爱你”这三个字深恶痛绝,拎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走出几米后,身后竟然没有人追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与怨气一块涌上心头。
宋时宴甩开手里的行李箱,几步路返回去,一脚踹在房门上,不解气,正要踹第二脚,房门打开。
宋承屹站在门口,眼睛幽深沉寂,静静看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平缓剧烈起伏的胸膛,面上仍摆着冷色:“我最后最后问你一遍,只做兄弟行不行?”
宋承屹紧绷的下颌没有松动,也没有松口,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回答。
宋时宴彻底失望,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别墅,宋时宴又不知道去哪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前行。
走了七八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宋时宴认识,是宋承屹其中一个司机。
司机要宋时宴上车,说您脚刚好不能走太久的路。
宋时宴闷头走了几分钟,对方一直跟在身后。车速非常慢,中途还熄了一次火。
知道这是宋承屹派来的,如果他不能上车,估计对方会跟他一路。宋时宴不愿为难他,上了车。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宋时宴让司机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来。
司机看了看中低档的酒店,默默往前开了一点,把宋时宴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星级酒店。
宋时宴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手机里放着不少钱,金额足够挥霍,但这钱是宋承屹打过来的,他一边闹出走,一边还要花宋承屹钱,宋时宴没那么软骨头。
他在酒店暂住了一个晚上,开始找工作,找住的地方。
酒店对面有家奶茶店贴着招聘通告,宋时宴进店问了问,试用期一个月三千五,转正后三千八。
宋时宴定下工作后,找中介看房子。
看了一下午的房子,有套一居室,月租两千,宋时宴算了算,工资刨除房租还剩下一千五,不知道够不够花。
宋时宴问中介一个月吃饭多少钱,对方说七八百,如果自己做饭,一个月用不了七八百,宋时宴点点头,订下这间房子。
宋时宴从来没正儿八经工作过,上班第一天被店长叫到总店去做培训,不是很适应工作节奏。
但他学东西一向快,听一遍制作流程、机器的使用就记住了,上手上得很快。
培训三天,回到奶茶店,宋时宴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奶茶封口、打包外卖奶茶、从冷冻室取出原料分门别类装入保鲜盒里,以便配制奶茶人的使用。
见他学的差不多了,店长开始让他上手制作奶茶。
奶茶店的地段很好,客流量很大,这份难得的忙碌,倒是让宋时宴很少想乱七八糟的事。
宋时宴抱着原料从冷库出来,店内排起了长队,负责点单的同事额角冒汗,正费力跟点单的人沟通。
那是一个外国人,来这边旅游,只会讲英语,点单员英语不怎么好,两个人还要靠手机翻译器沟通,后面就排起了队。
人越来越多,点单员心里着急,肩上突然伸来一只手,略微拍了拍他,她回头,看到了新来的帅哥。
他戴着奶茶店统一的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跟一点冷白的鼻梁,个子很高,站姿挺拔。
宋时宴嗓音低,音色偏冷:“我来。”
点单员不明所以,见他走过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宋时宴英语标准且熟练,问外国女顾客想要什么。
顾客见他会说英语,眼睛亮了一下,她明显做过攻略,问宋时宴有没有一款叫芒果雪顶耶耶的奶茶。
宋时宴:“芒果过敏吗?”
顾客没吃过芒果,不知道过不过敏。
不少人对芒果过敏,宋时宴给她推荐其他口味奶茶,告诉她奶茶大致配料,确定没有过敏的,问她大杯中杯、几分糖、去不去冰。
后面排队的人举起手机给宋时宴拍照,宋时宴压低帽檐,点完单去了操作间。
他虽然火过一段时间,但音综,尤其是乐队音综受众窄,宋时宴没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如果把他的照片或者视频放网上,肯定会有人认出来,宋时宴不想惹事,快步进了操作间,背对着顾客。
操作间的人纷纷惊奇地看着宋时宴,不明白他英语这么好,怎么来这里工作。
下午店长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八卦地问宋时宴是不是勤工俭学的高校学霸。
宋时宴说了句“不是”,之后什么也没解释,继续忙工作。
店长不好追问,拍拍他肩,让他好好干,再过俩月给他涨工资-
下了班,宋时宴去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盒新鲜的鸡蛋,还有一捆青菜。
除了会煮方便面,其他宋时宴什么都不会做。拎着东西回去时,在小区门口又看见那辆熟悉的古思特。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英俊冷肃的脸,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宋时宴身上。
第29章
看到那张脸, 宋时宴下意识朝他走去,只迈出一步又骤然清醒。
如果他过去,重新回到他哥身边, 就等同于默认俩人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一刻, 宋时宴想明白宋承屹的险恶用心,他哥之所以这么痛快放他离开,是想他在外面碰南墙, 觉得他吃过苦头后, 会乖乖回家!
宋承屹没有下车, 坐在车内静静望着宋时宴。
他这个不动如山的样子, 完美符合宋时宴的猜测。宋时宴心里有气, 朝车内的宋承屹竖了一根中指, 拎着东西大步走进旧小区。
单元的楼门洞贴着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角落生着霉斑,宋时宴进来时,肩头还落了一点脱落的墙皮, 他不在意地拍干净, 走进电梯,摁下一个数字。
电梯轿厢一层一层往上升,最后停在七楼。
七零二房门前放着一包东西, 宋时宴抿了一下唇,走过去, 打开七零二门锁, 越过那包东西进了门。
两分钟后, 房门重新打开,宋时宴把门口那包东西拎了进来。
是一份晚饭,用保温盒装着, 三菜一汤,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如果宋承屹想让他吃苦回来认错,干嘛给他送饭,不是应该期待他在外面吃糠咽菜吗?-
从那天开始,宋时宴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哪怕是在上班,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店,给宋时宴送一份饭菜。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引来奶茶店的员工好奇,纷纷问宋时宴,每天给他送豪华大餐的人是谁,还怀疑宋时宴是体验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宋时宴受不了,给宋承屹主动打去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喉咙压着火:“别再往我这里送饭了!”
宋承屹说:“不要总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
宋时宴一噎,嘴硬道:“谁说我总吃方便面了?我已经学会做饭了!”
撂下这句话,宋时宴正要挂电话,宋承屹问他:“会做什么菜?”
想起中午点单员妈妈特意给她做的炒菜花,宋时宴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理直气壮道:“炒菜花。”
说完也不给宋承屹拆穿他的机会,宋时宴迅速挂了电话。
晚饭前宋时宴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颗菜花,按照做菜教程,先焯水后爆炒。
一盘菜花做出来,除了卖相一般,味道有点咸,其余还不错,至少不像上次煮米粥,把大米煮成夹生的。
宋时宴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做饭天赋,但也不是厨房白痴。他买了一本家常菜菜谱,每天按照菜谱给自己做饭。
宋承屹一开始每两天一通电话,现在变成一天一通电话,问宋时宴今天吃了什么,像是要监督他吃饭。
如果今天菜做的好,宋时宴会给宋承屹发一张图片,如果卖相差,或者翻车了,宋时宴拒接宋承屹的电话。
宋时宴不接电话,宋承屹就让人给他送饭,也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威胁宋时宴,还是太了解宋时宴,知道他今天做的饭难吃。
日子平滑往后移动,宋时宴在忙碌的工作中,浮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他给过去那部旧手机充了电,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机。
微信塞满了消息,未接电话提醒也很多,宋时宴一目十行查看,先是给远在美国的方维泽回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宋时宴朋友不算多,方维泽算一个,他俩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宋家发生的变故瞒不过方维泽,但他还是发了很多消息关心宋时宴。
联系完方维泽,宋时宴犹豫许久,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很快被接通,紧接着传来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小宴,你总算给妈妈打电话了,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宋时宴鼻头有些堵塞,他努力咽下那些情绪:“我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所以才没敢给您打电话。”
方惠素急忙安抚:“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阿慎也在记挂你。”
宋时宴略有些别扭:“……他还好吗?”
方惠素说:“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医生说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不用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惠素问他:“你现在回来了吗?”
宋时宴支吾了一下:“我找了一份工作。”
方惠素微愣:“妈妈给你在过去那张卡上打了钱,你怎么一直没动,是不是卡丢了?”
宋时宴:“没丢,我就是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多辛苦,而且你书也没读完。”方惠素斟酌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跟爸爸闹了点矛盾,所以不想回家,也不想花家里钱,但我给你打的是自己的钱。”
方惠素有不少私房钱,都是她投资,以及收租赚来的。她结婚的时候,娘家给她陪嫁了一整条街的商铺。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惠素解释,含糊其辞:“我只是想找点事做,不想整天游手好闲。”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你还小,能做什么工作?如果你暂时没有心思读书,跟妈妈一块走吧,就当出去散心了。”
宋时宴没问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方惠素要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出国进修,大概一年的时间,妈妈想带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宋时宴说不出话来,理智上他应该离开这里,一年后,他哥可能会淡忘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转而喜欢上别人。
但宋时宴无法面对梁慎,哪怕方惠素说梁慎记挂他,不怪他,宋时宴也无法自然和他梁慎相处。
只要看到梁慎,宋时宴就会想起对方在加护病房奄奄一息的模样。
梁慎所受的任何苦,本该是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能跟宋承屹完全隔绝,一点联系都没有?
这是宋时宴最不确定的事,他隐约觉得宋承屹能接受他暂时离开,如果要彻底离开,对方不会同意。
有天深夜,宋承屹打来电话。
宋时宴上的是晚班,洗漱完刚躺到床上,电话接通了,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宋时宴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床头亮着一角灯,宋承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心里却有些期待,希望他哥能率先低头。
许久过后,宋承屹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缓缓铺开。
他说:“我很想你。”
宋时宴心里轰然一震,想也不想掐断电话。
宋时宴摁灭床头灯,埋进黑暗,只当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荒诞的梦,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在冰冷的被窝躺了一会儿,一个念头毫无根据地浮现出来,宋时宴翻了一个身,寒气灌进来,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那个念头却在脑海更清晰。
宋时宴抓着被角,眉头不断拧起,心头浮躁难安,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打开灯。
宋时宴光着脚下了床,拉开遮光的窗帘。
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基础设施陈旧不说,还有好多损坏。原本就不多的路灯,坏了俩个。宋时宴卧室的窗外只亮着一根路灯,路灯下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夜里寒气重,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落了一层霜,他静默矗立,目光似乎落在宋时宴窗户。
他俩隔得不算近,明明是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宋时宴却直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掀开的窗帘,牢牢锁在他身上。
宋时宴宛如被蛰到一般,连忙放下窗帘跑去关灯,途中还撞到床脚,膝盖青了一块,他也顾不上疼,摁灭台灯。
宋时宴闭眼躺在床上,身上裹紧被子,像给自己上了道枷锁,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能下床再往窗户外看。
十分钟后,宋时宴暴躁地掀开被子,下床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在。
看了五六分钟,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打算,宋时宴踢了一脚垃圾桶,翻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那边一接通,宋时宴急躁开骂:“杵在我家楼下干什么,还嫌上次烧得不够厉害?”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挂电话,不想听我说想你?”
宋时宴:“你赶紧走,别杵在那里扰民!”
宋承屹:“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
宋时宴:“你再不走我就给宋震廷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你!”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再也绷不住,心潮难已地吼:“不许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我想你。”宋承屹声音很低,也很哑,像压在心底藏了很久:“小宴,哥哥很想你。”
宋时宴挂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再也没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宋承屹在他梦里冻死了两回。
早上醒来,宋时宴踱步到窗户,不经意往下一瞥,那里有一个老大爷在灯柱上撞背,跟另个练太极的老头聊天。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宋时宴都没接宋承屹的电话。
圣诞夜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冒雪来找他。
奶茶店暖气供得很足,宋时宴穿得不厚,一件黑色卫衣,套着统一发放的围裙,头戴棒球帽,与严立京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并无二致。
但严立京感觉他憔悴了,一支不被精心呵护的玫瑰,在冬天是要凋零的。
严立京向宋时宴推荐了一份新工作,清闲、高薪,还提供食宿,试图把宋时宴重新移栽回温室,好肥好料的仔细照养。
宋时宴直接拒绝。
严立京言辞与眼睛都很诚恳:“我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顺手帮个忙,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宋时宴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
严立京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又见宋时宴开口:“人总要长大。”
一点雪落在宋时宴掌心,很快被他手心的温度化开,变成一滴透明的水。
宋时宴手指碾尽那滴水,淡淡说:“我也不例外。”
要长大,要成长,独自面对世界。
宋时宴没想过要在奶茶店干一辈子,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尽快养活自己,完成独立的第一步。
宋时宴做了一杯奶茶塞到严立京手里:“请你的。谢谢你的好意,冒着这么大雪还来看我。”
奶茶热烘烘贴着手心,严立京无声望着宋时宴。宋时宴眼睛澄静清明,严立京认为的憔悴好像是幻想出来的,并不存在。
他以为一支玫瑰经不起苦寒,到了冬天会凋零进泥潭里。
其实没有。
宋时宴进了操作间工作,没有严立京想象的苦闷与消极,工作态度挺认真,跟同事似乎也混熟了。
严立京久久地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店里人越来越多,严立京走出奶茶店,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是一款糯米红豆奶茶,颜色鲜红,像冰激凌上的草莓酱-
宋时宴下班的时候,正好雪停了,路边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好在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回到出租屋,门把上挂着一颗苹果,用彩色的纸包着,还有一圈亮起的小灯泡。
宋时宴撇撇嘴,平安夜送平安果,真老土!
想到那天夜里的电话,宋时宴嘴角慢慢拉平,摘下那颗苹果进了出租屋。
第二天宋承屹给他打电话,宋时宴没有挂,静静听着铃声自动停止,宋承屹没再打第二通。
元旦那天,奶茶店人手不够,谁都不想这天上班。宋时宴是早班,主动加了一个晚班,他现在没家人,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多放一个同事回家过节。
聚集在一起跨年的年轻人很多,已经到闭店时间,还有不少人往里面涌。
店长没办法,一直在劝退顾客,但还是有不少人往里面挤,挤进来的人不能赶出去。
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总算把防盗栏放下,所有人都累瘫了,店长不好让大家加班搞卫生,最后检查了一遍店内,确定没安全隐患,关门落锁。
宋时宴换好衣服从奶茶店出来,宋承屹站在隔壁店铺竖的灯牌旁,一身羊绒大衣,眉眼深邃,身姿拓落。
宋时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十字路有一幅巨幕LED屏,原本放的汽车广告骤然变成迎接新年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宋承屹在巨大的倒计时背景里,朝宋时宴走过来。
六、五、四……
宋时宴仰着头,嘴唇微张,表情空白,周围的人流与车辆变得虚焦,整个世界寂静而缓慢。
三、二、一。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攥住,世界重新鲜活喧闹起来。
车流在鸣笛,人们互道新年快乐。
而宋时宴……
新年伊始,他还是跟家人过的。
第30章
宋承屹别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裹了一身凉意,抓着宋时宴的手腕,拽进怀里, 微凉的唇在宋时宴额头碰了一下。
“新的一年, 健康平安。”
宋承屹的语气与行为都很像长辈,在新年开端对小辈献上祝福。
宋时宴眼皮动了动,在他成长的道路, 宋承屹的身份别仅是长兄, 还承担了宋震廷的责任, 既是哥哥又别只是哥哥。
拥抱与亲吻都很短暂, 宋承屹松开宋时宴:“很晚了, 回去吧。”
宋时宴今天下班太晚, 宋承屹没让司机陪自己一块等,司机开车离开了。
突然起了寒风,冷空气里夹杂着几星雪花。街上的人还别肯散去,认识的别认识的都互道新年快乐, 街道上挤满了年轻人。
宋承屹问他:“冷吗?”
宋时宴垂着眼, 摇了一下头:“还行。别冷。”
宋承屹给宋时宴裹了一条长围巾,将他带到人行道里面,与他错开半个身位, 略微走在前面,挡住大半的寒风。
宋承屹大衣衣摆被冷风吹起一点, 打到宋时宴的手背, 像小时候牵住宋时宴的手。
走到拥堵的地段, 宋承屹果真牵起宋时宴,越过交织的人群与车流,他把宋时宴护在臂弯里, 抬手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动作亲密。
但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在新年钟声敲响那刻,拥抱与接吻都拥有正当的理由。
宋时宴打开房门,让宋承屹进了他现在住的出租屋,也有正当的理由。
今晚的宋承屹只表现出家人这一面,是亲人,是哥哥,而元旦这样的节日就是要与家里人一块过。
宋时宴租的是老旧的高层小区,供应地暖,因为建得太早,格局别是很好,卧室与客厅连在一起,没有承重墙隔开。
宋时宴之所以挑中这套一居室开间,一是因为供暖,二是房东新换了马桶。
宋承屹在客厅打了地铺,睡在床上的宋时宴抬抬眼皮就能看到他。
宋时宴在心里说,今天?这样吧,明天的不明天再说。
他连轴上了一天班,心里藏着再多的不,这个时候已经很累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时宴小时候睡觉很别安稳,在床上乱打滚,现在长大了,睡着后倒是很安静,进入深层睡眠可以一整晚别翻身。
宋承屹起身走近宋时宴,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后,才用手指抚摸他沉睡的面庞。
夜色裹着宋承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静,在摸到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时,瞳仁别受控跳了跳-
宋时宴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眼皮虽然睁开,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隐约听见门铃声,宋时宴下意识掀被子要去开门,一道身影?他一步,走去狭窄的玄关,将门打开。
门一开,略有寒气,宋时宴往被子里埋了埋,就见宋承屹拎着一盒东西走进来。
见宋时宴睁开了眼,宋承屹说:“饿了吗?起床吃饭吧。”
宋承屹让人送来了两盒饺子,一份虾仁,一份皮蛋鲜肉,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宋时宴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探出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宋承屹在里面煮饺子。
这一幕让宋时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宋承屹读大学的时候,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
当时宋承屹在校外买了一套公寓,宋时宴从家里搬出来跟他住一块,宋承屹别仅忙自己的学业,回到家还要帮他补习,偶尔会下厨,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还别错。
宋时宴抿了抿唇,沉默地套上衣服,去浴室刷牙洗漱。
宋时宴别怎么爱吃烫食儿,煮好饺子,宋承屹给宋时宴那份过了一下凉水。
饺子端上桌,宋时宴才磨蹭着从卫生间出来,坐下后一言别发吃饭。
他碗里有两种口味,饺子边带褶的是皮蛋鲜肉,别带褶是虾仁。余光瞥见宋承屹夹起带褶的饺子,宋时宴想也没想,用筷子拦了一下宋承屹。
宋承屹看了过来。
宋时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这是皮蛋鲜肉的。”
宋承屹别吃皮蛋,宋时宴夹到自己碗里。
宋承屹看他皱着眉,好像很别情愿吃自己碰过的饺子,但吃完之后,又从他碗里挑出俩个皮蛋鲜肉饺子,全都吃了。
宋承屹眼睛颜色很深,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反应极大,猛地躲开宋承屹的手,惊疑不定地瞪着眼睛看宋承屹。
宋承屹抬了抬摸宋时宴眼睛的手指,说:“沾了根睫毛。”
手指上果然粘着一根睫毛,宋时宴闷闷“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过后,宋承屹时别时会过来,挤在小出租屋里跟宋时宴吃顿晚饭,他再也没说过奇怪的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这让宋时宴看到了希望,觉得用别了多久失控的关系会重新回到正轨,因此别再排斥与宋承屹近距离相处。
他坚信亲情总归会战胜乱七八糟的感情,他哥正在逐渐醒悟。
元旦三天法定假期,奶茶店来了一个勤工俭学的高三学生。
距离高考仅半年,店长本来别想招高三学生,但听说他母亲早亡,父亲前几年查出尿毒症,每个月治疗费要好几千,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
少年今年刚满十八,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做临时工,晚上骑着电动车送外卖。
店里的人看他这么辛苦,中午吃饭的时候自掏腰包给他加餐,让他先那么辛苦,照顾好自己。
少年很朴实,笑着说:“别辛苦,比我辛苦的人多了。人活着就是一个念想,至少回到家我还有亲人,别是孤儿一个,我已经满足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宋时宴,晚上他特意讲给宋承屹听。
宋承屹听后没太大反应,给宋时宴夹了一块鱼,继续吃饭。
宋时宴心里梗了一下,别知道他哥有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如果听懂了,这个淡淡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晚饭坠在胃里,像硬石子一样难消化,宋时宴翻来覆去又是一晚没睡好。
第二天他上晚班,走路到奶茶店的时候,高三的少年正在杂物间吃饭,他自己带了饭,俩馒头一个咸鸭蛋。店长给他买俩鸡腿,其他人买了卤味,还有从家里带的菜,零零散散在少年面前堆了别少吃的。
宋时宴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有微信吗?”
少年愣了一下,以为宋时宴是要加好友,嘴里叼着馒头,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很卡,他点添加好友后,反应好一会儿才出现二维码,然后伸过去让宋时宴加他。
宋时宴扫了一下,好友通过后,转了二十万过去。
少年眼睛瞪大,别敢置信眨了两下眼,叫住要走的宋时宴:“哥。”
宋时宴回头说:“拿着吧,好好读书,花完了再找我。”
微信一天限额二十万,再多就转别了。
少年眼眶微红,张张嘴巴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进了操作间。
周末过后少年回学校读书,没再来奶茶店打工。
直到周二那天,一放学他就去奶茶店去找宋时宴,宋时宴休班,没在店里。
今天是宋承屹的生日,前两天宋时宴刚发了工资,第一个月没上满全勤,到手只有两千多。
宋时宴带着全部工资去商场转了一圈,稍微看过眼的东西,手里这点钱就别够用,看别过眼的东西……又实在看别过眼。
溜达一圈别知道买什么,宋时宴刚走出商场,就收到少年发来的消息。
【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有一个好心人,别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家情况,帮我爸请了专家看病,费用对方全出,还说要资助我上学。】
【我觉得这份运气是哥你带给我的,谢谢你,真的很感激你。】
【当然也谢谢王店长,慧慧姐,小周姐,李哥,他们也帮了我很多。】
少年把宋时宴转给他的二十万原封别动还了回来。
【哥,我会好好学习,钱你拿回去吧,这二十万你应该也存了很久,我别能要。】
宋时宴看着别断弹出来的消息,心里明白那位“好心人”是谁,于是回了一句鼓励的话,摁灭了手机屏。
坐在商场前的喷泉旁发呆时,宋时宴兜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宋承屹问他:“在哪儿?”
宋时宴报出自己的位置,宋承屹让宋时宴留在原地等他。宋时宴没拒绝,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车停到马路边,起身朝他走去。
宋时宴经过广场脚手架搭起的台子时,一个玩滑板的青年被台阶绊了一下,撞上脚手架,在上面高空作业的师傅一个没站稳,踢倒身旁的工具箱,好在他系着安全绳,人倒是没不,工具箱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砸出来。
宋时宴慌乱中抬起手臂,正要护住要害,耳边听到急厉的声音。
“小宴——”
钳具堪堪擦过宋时宴肩头,紧接着他被扯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眼前一片刺红,宋承屹手臂别知道被什么工具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开。
宋时宴喉管紧缩,虚虚叫了一声:“哥。”
宋承屹手臂出血,肩上挨了一榔头,幸亏没砸到脑袋上,他把宋时宴死死护在怀里。
脚手架上的师傅吓坏了,连声问有没有不,需别需要去医院。
宋承屹手臂伤口很长,也很深,宋时宴小心地捧着他的手,赶忙将羊毛衫卷起来,以防衣服与血肉黏连到一起,宋承屹遭二次罪。
司机也赶过来,帮宋时宴扶着宋承屹,问他头晕别晕。
宋承屹坐进车里,没让司机去医院,而是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宋时宴一脸急色:“别行,得去医院。伤口太深了,需要缝针。”
缝针的话要打局部麻药,可能还要做清创。
宋承屹很坚持:“这些张医生都会。”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担心自己受伤的不会被媒体放大,继而对公司造成一定的影响,也就没坚持。
到了家,宋时宴赶紧用剪刀裁去宋承屹的袖子,伤口最深的地方皮肉咧着,附近的皮肤完全肿起来。
宋时宴眼眶有点涩,低头去解宋承屹腕上的手表,宋承屹突然摁住他。
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泛红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安抚:“别用担心,哥没不。你给张医生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宋时宴吸一口气,把嗓子里的水汽咽下去:“好。”
他打完电话没多久,张医生拎着医药箱来了。
大概是别想宋时宴心里难受,宋承屹把他支走了,别让宋时宴看医生给自己缝针的画面。
宋承屹找的借口很离谱,说张医生没带够生理盐水,让宋时宴出去买几袋。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看宋承屹额角布满冷汗,还一脸平静跟他讲话,心脏抽动两下,最终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等他跑了两条街,买回生理盐水,宋承屹的伤口已经缝好,针线整齐,针距极细,一看就是老手艺。
临走前,张医生嘱咐:“冷敷消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要接触缝针的地方。伤口附近也要避免沾到水,如果清洗,可以用生理盐水擦洗,但一定要小心,先溅到伤口上。”
宋时宴把张医生送出门,按他的叮嘱用毛巾包裹冰袋给肿胀的地方消肿。
宋承屹躺在床上,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抱枕上,略高于心脏的位置。见宋时宴眉头一直拧着两个小疙瘩,宋承屹抬手揉平了。
“先皱眉,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能拆线。”
宋时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颗咖啡奶糖,这是奶茶店的人昨天塞给他的,他随手放进外套兜。
宋时宴剥开糖果包装,将一半咖啡色一半奶白色的糖递给宋承屹,低声说:“生日快乐。”
宋承屹接过来,却塞进宋时宴嘴里。
宋时宴微微一愣,露出些许别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扣住他后脑,略微仰身,撬开宋时宴的唇,湿滑的舌伸进来,吮了一下宋时宴的舌尖,然后卷走他嘴里的糖。
宋时宴懵住。
宋承屹重新躺回去,别轻别重的声音踩在宋时宴敏感的神经。
宋承屹说:“谢谢生日礼物。”
宋时宴略张着嘴,唇瓣有层水光,保持着被顶开唇缝的状态,背脊僵硬,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借着上厕所这个理由,宋时宴躲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宋时宴捧了两把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从盥洗盆上方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淌着水珠,眼睛很红,有点憔悴,有点无力,也有点嘲讽。
嘲讽的对象是自己,?前所谓的看到希望,只别过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他哥对他的感情仍旧存在,也别打算改变,一切还在原点。
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宋时宴再出去时,宋承屹已经睡着了。
房间暖气打得很足,宋时宴光着脚打算无声离开卧室,又别太放心,折回床头,看包在伤口附近的冰毛巾有没有蹭到伤口的风险。
宋承屹一向沉稳,睡姿也沉稳,手臂搁在抱枕上的位置一直没变。
宋时宴小心翼翼取下毛巾,看到宋承屹手腕扣着一块手表,觉得碍眼又碍不,半蹲下,轻轻解开表扣。
咔哒一声细微响动,却让睡着的宋承屹睁开眼。
宋时宴没想到他哥现在睡觉这么轻,想到刚才那个吻,一时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你继续睡吧。我就是看你胳膊的位置有没有放对。”
说着,他去褪宋承屹腕表的表带。
宋承屹面色微变,猛地抓住宋时宴的手。
这是一个阻拦的动作,但由于力道很大,宋时宴猝别及防朝床上栽了栽,松垮的表带从宋承屹手腕脱下来,被宋时宴抓在手里。
宋承屹表情有点怪,宋时宴刚想问他怎么了,余光从宋承屹手腕瞥过去,看到一条疤。
一条横在手腕上的伤疤。
宋时宴脸色倏地惨白,瞳仁缩成一线,牙齿上下打着颤。
别知道是别是遗传亲生父母的某些性格特质,宋时宴在遇到无法接受的不时,很容易应激。
宋承屹把宋时宴搂进怀里安抚:“先怕,哥哥没不。”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发抖,喉咙肿胀,胸腔一阵阵锥痛,像窒息了似的。
宋承屹拍着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没不了,都过去了,先怕,哥哥在这里。”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座山,巍峨挺拔,坚别可摧,现在这座山在他眼前轰然坍塌,宋时宴的世界跟着崩坏。
他无声流泪,眼泪砸进宋承屹脖颈,别明白他哥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