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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 策马听风 31749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宋时宴困在噩梦里, 一晚上辗转反侧,数次惊醒,又数次被身侧的人拍着背哄睡。

隔天下午三点半, 宋时宴在宋承屹房间醒来。

房内拉着窗帘, 暗淡的光线让宋时宴一时无法分辨今朝何夕,直到看见右手上的纱布,记忆逐渐回拢。

昨晚他被人注射了那种药, 他哥带他回来, 帮他, 亲他, 还疑似……

宋时宴用力摁了摁欲裂的太阳穴, 皮下的脉管鼓槌似的狂跳不止, 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后怕。

就算宋承屹对他有种病态的情感需求,也不该对他……昂起头。

这已经不能用“情感退行”来解释,他哥该不会也中了药吧?

难道昨晚李晁让人给他注射的药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可通过被注射者的呼吸传染给别人,他哥被他影响到才会那样?

宋时宴正胡思乱想时, 房门从外面打开, 穿着居家服的宋承屹走进来。

宋时宴心口一跳,撇下眼,不愿与宋承屹对视, 一对视就会记起昨晚的事。

宋承屹走到床头,手伸过来似乎想摸他额头, 宋时宴脑子蓦然冒出一幅画面——

盘着青筋的手、抓握的力道、修长的手指湿透了……

宋时宴整个人像被雷轰过, 猛地向后仰头, 反应极大地避开那只手。

宋承屹手停在半空,两秒后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摸宋时宴额头:“不烫了。还难受吗?”

宋时宴不自然地提了提衣领:“没事了。”

后遗症还是有的, 乏力头晕,还伴着恶心反胃。

宋承屹说:“煮了粥,起来吃点。”

宋时宴没有任何食欲,但胃里绞在一起,饿得实在难受,于是点了一下头。

正要下床,宋承屹突然摁在他紧皱的眉,宋时宴呼吸微滞,僵着身体任由宋承屹把他眉头那两团小疙瘩揉平。

宋承屹收回手时,指腹虚虚掠过宋时宴的唇,低声说:“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宋时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承屹话里的意思,羞愤恼怒地推开宋承屹,边骂边往外走。

“你要再提昨晚的事,我就揍死你!”

他气势汹汹将房门砸得震天响,其实心里很慌,也很害怕,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正常情况下,这种令人尴尬的意外不是应该轻轻揭过?宋承屹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还算听话的回一句“知道了”。

然后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再提!

宋时宴想起昨晚临睡前那个吻,他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梦里他哥咬着他的嘴,气息强势,眼睛盛满欲望与渴求。后来他哥突然长出头发,变成女人,肚皮隆起,说怀了他的孩子。

宋时宴吓醒了,满头是汗,被宋承屹摁进怀里轻声安抚,又稀里糊涂睡着了。

虽然生物学上不认可他跟宋承屹是血缘兄弟,但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辈子的亲哥,也是一辈子家人,毋庸置疑,也不容改变。

宋时宴食不知味地喝了一碗小米粥,宋承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在宋时宴房间处理工作。

宋时宴躺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

晚饭宋时宴吃得依旧清淡,整个下午都与宋承屹待在一起,只有洗澡的时候,宋时宴才能独自喘口气。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多小时,磨磨蹭蹭不肯出来,直到磨砂玻璃门印出一道高大的阴影。

宋时宴骤然回神,想让宋承屹别进来,但已经晚了。

宋承屹拿着一块吸水的大毛巾,象征性敲了下门,不等宋时宴回应,人已经推门进来。

宋时宴往大理石浴缸里缩,受伤的那只手被攥住,紧接着一大块染着白松香的白毛巾罩在头顶,宋时宴被宋承屹从水里提起来,放到竹制的储物凳。

浴室顶亮着一盏照明灯,泄下的白光晃在宋时宴眼皮,把他淹得透亮。

他赤条条什么都没穿,堪堪披着一块浴巾,他哥衣冠楚楚,袖子很保守,只挽起一小截。

宋时宴别扭得不行,开口正要赶人,宋承屹拢起浴巾,从头顶开始给他擦。

宋时宴脸被蒙住,目不能视,手推搡宋承屹,但很快被宋承屹抓住。

“别动!”

宋承屹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哑,从头顶劈下来,宋时宴不敢再乱动,心慌感再次袭来。

宋承屹给他擦身体,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吹了头发,全程隔着毛巾,没碰宋时宴身体一下。

宋时宴舒了一口气,扭身正要离开是非之地,宋承屹大手摁住他的手腕压在墙上,掰过他的脸,咬开他的唇。

宋承屹气息极具侵略性,舌头扫进来,宋时宴嘴唇发麻,喉结发颤,摁着他哥的肩想要推拒。

宋承屹抬起眼,眸底是深红的欲.色。宋时宴顿时钉在原地,手僵在宋承屹肩上,比起抗拒,更像攀住宋承屹的肩索吻。

于是,亲吻变得更凶。

浴室的潮气裹着宋时宴,他眼圈一片水色,惊骇、恐惧、茫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宋时宴惊魂不定地躺回床上,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试图捋清楚现在的局面,弄清楚他哥到底想干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他忽略了!

宋时宴尝试拂开表象看本质,反复琢磨每个关节的节点,试图寻找埋在其中的草蛇灰线。

宋承屹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宋时宴神经紧了一下,找借口不跟宋承屹同床。

“哥,我右手不太舒服,半夜要是疼起来可能会打到你。哥,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

身侧的床垫动了动,宋承屹躺过来说:“没事。”

宋时宴嘴角抽动了两下,宋承屹已经抬手摁灭了灯,手臂很自然揽在他腰上,还挨近了几分,宋时宴这才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味。

宋时宴感到不妙,忍不住问:“哥,你喝酒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掌心抚在宋时宴脸颊。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左手攥了攥拳,脑补了一下翻身夹住他哥的腰,在他哥脸上来两拳头,让他哥清醒清醒,别做奇怪的事!

但最终他没选择这么做,闭上眼,拽过空调被说 :“哥,很晚了,我困了。”

宋承屹没说话,在黑夜里凝视宋时宴。

今天宋时宴叫了他很多声哥,他俩的每句对话,宋时宴都会刻意加一句哥,用这个字来提醒他们的关系,在宋承屹手脚加上镣铐,拖拽着他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弟弟不愿跟他沉沦下坠,不愿接受兄弟以外的感情,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逃避哥哥所有的爱-

隔天上午宋承屹终于出门了,宋时宴长舒一口气。

下午宋时宴接到谢子盈的慰问电话,她从李茗俞那儿知道李晁找宋时宴麻烦的事。

“老渣男气坏了,把李晁这王八犊子腿都打折了,估计是你哥找了老渣男的麻烦,真解气!”

宋时宴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听谢子盈骂了十多分钟李晁跟他妈,还有出轨的渣爹。

谢子盈突然停下来:“你怎么不说话,不爱听这些破烂事?”

宋时宴碾着盆栽里的土粒,就像碾烦心事一样,声音听着没太多情绪:“不知道说什么。”

谢子盈以为他不舒服:“身体是不是还难受?你一个人在家呢,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病别拖着,越拖越严重。”

谢子盈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宋时宴的心事,紧接着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宋时宴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子盈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豪爽道:“当然可以,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说!”

话到嘴边,宋时宴又觉得不太好,掐断那个突如其来的馊主意:“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谢子盈急了:“哪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不是存心让人着急?快说快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想办法也给你搞定!”

在谢子盈持续地催促下,宋时宴迟疑着开口:“我想你假装跟我谈一段恋爱。”

“……”

谢子盈沉默一个世纪那么久,再开口时语气幽幽:“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让你难以启齿,结果就这!就这!!”

宋时宴:“我不知道这种假恋情要持续多久,可能会很长时间,甚至可以假装要结婚,你应该听说我家里的事,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谢子盈没想到宋时宴这么坦诚。

她确实听人说方惠素整天待在医院照顾一个年轻人,那个人可能是她真正的小儿子。

宋时宴都这样说了,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谢子盈语气与过去没什么两样,玩笑一般说:“我看中的是你这张脸,又不是谁的儿子。不过,你跟我‘谈恋爱’要应付谁?”

宋时宴不能告诉谢子盈真正的原因,又不想骗她。

在宋时宴诡异的沉默里,谢子盈品到一丝不对劲,不由猜测:“该不会是哪个难缠的追求者吧?”

追求者这三个字轰在宋时宴耳边,不亚于核弹级别的恐袭。

那头的谢子盈拍桌大笑:“哈哈哈,真被我猜中了?”

宋时宴只说了一句“算了”,匆忙挂了电话。

没多久,谢子盈重新打过来,她打到第三通,宋时宴才接听了。

谢子盈含笑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别生气嘛,我保证不胡说八道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见面聊。”

宋时宴揉着眉心:“真的不用了……”

谢子盈打断他:“这种事除了我,你还能找谁?而且我有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解决你所有的顾虑与担心。”

宋时宴觉得自己是昏头了,才会驱车答应跟谢子盈见面,听她那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来的路上宋时宴数次想调头回去,但还是到了约见的地址。

他鲜少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刻,在车里呆坐了七八分钟,内心反复煎熬,又想到最近他哥种种怪异的行为,还是打开车门,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宋时宴站在门口扫视一眼。

店员拿着饮品单问宋时宴几位,宋时宴说找人,视线在卡座扫了一眼,没发现谢子盈,走去角落给她拨了一通电话。

谢子盈很快接听了:“我在7楼,你来702找我。”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楼开辟了间咖啡厅,二三楼是餐厅,再往上是酒店客房,需要房卡才能上去。

谢子盈给前台打电话,宋时宴拿到卡房,进电梯摁下七层按键。

宋时宴刚走到房门口,谢子盈从里面打开门,一眼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登时怒了。

“李晁那王八蛋打的?”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宋时宴站在门口,抿了下唇,没进去。

“进来啊,还怕我吃了你?”谢子盈一把将宋时宴拽进来:“今晚你别回去了,咱俩一块睡这里。”

宋时宴皱起眉:“为什么?”

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谢子盈解释:“你不是想拒绝那个追求者?你跟我,今晚来场浪漫的‘一夜情’,到时候绝对叫他知难而退。”

最后一句,谢子盈讲的英文,用的是“he”而非“she”。

宋时宴表情骤变。

谢子盈扬唇:“这很难猜吗?而且我还知道,这个追求者对你很重要,你不想跟他撕破脸皮,又无法接受他的感情,所以才会找我假冒你女朋友,让他知道你喜欢女生,绝对不会成为同性恋!”

宋时宴惊起一身冷汗,开始后悔找谢子盈帮忙。

谢子盈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你安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话,况且我跟你朋友又不认识。”

谢子盈主动牵起宋时宴的手:“拿出你手机,拍个牵手的照片发你朋友圈,一定要不经意露出酒店的床头。”

宋时宴默然不语,似乎在思考,也在挣扎。

谢子盈催他:“不要犹豫了,既然决定吓退他,索性就玩把大的,梭.哈是一种智慧。”

如果这把梭.哈不管用,那宋时宴完了,追求者会死缠烂打到底。

这句话谢子盈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宋时宴眼睫落下,垂眸看着谢子盈抓着自己的手,十几秒,或者更久一些,僵直的背动了下,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谢子盈这个主意。

谢子盈有种身居幕后,终于被推到台前,可以大演一场的兴奋感。

“你明天见不见他?要不要我在你身上留点口红印?”

“口红印还不够劲爆,你等等,我给你找个工具,在你脖子上种几个草莓,这样更逼真,哈哈哈。”

“对了,他什么性格?会不会杀过来捉我们的奸?”

听到这话,宋时宴猛然抬头,脸上故作的冷静有丝龟裂。

谢子盈处在兴奋里,说“还好我带了性感睡衣”,又说“哭戏我可以的”,还问宋时宴“需不需要我扮个绿茶把他气走”。

宋时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他哥必然会来捉奸,不是,一定会杀过来!-

晚上八点,月亮升得很高,宋时宴淹在月光里,墙上时钟每一格的转动都敲在神经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店门铃响起,宋时宴心脏跟着重重狂跳。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盘踞在唯一的出口,门铃落下后,才重新摁响。

门铃响了好几遍,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宋时宴站在门后,浴袍松垮披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肌肤,冷白的颜色,上面印有几枚红痕,一枚在锁骨,两枚在侧脖,颜色浅红,像吻痕。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宋承屹的目光掠过宋时宴脖颈,眼睛跟夜色一样,黑暗深沉。

第22章

宋时宴紧握门把, 与处在黑暗里的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瞳色幽深,像一张密匝匝的网,在宋时宴出现那刻, 兜头将他整个罩住。

宋时宴喉咙忍不住咽了咽, 但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随后他又很随意地说:“对了,我和子盈确定恋爱关系, 你先回去吧, 我晚点再跟你说。”

宋时宴迫不及待关门, 一只大手啪的伸来, 摁住关合的门板, 强行将门推开。

宋时宴心脏急剧收缩, 抬头去看宋承屹,刚要开口,宋承屹虎口罩住他下巴,将他压在玄关墙上, 宋时宴被迫抬起头, 眼里既惊又怒。

宋承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指被走廊的冷气打得冰冷,轻轻抚过宋时宴脖颈上的“吻痕”。

宋时宴被他冰得牙齿打战, 眼睫发颤,咬了下牙, 外厉内荏瞪着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没有太多情绪地说:“印子不是这样的。”

宋时宴脑子很乱, 还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宋承屹修长的手钳住他腮颊,倾身靠近,准确无误咬住他脖颈那枚弄虚作假的吻痕。

宋承屹含着那块嫩肉用力一吮, 新的印子盖住旧的。

他抬起头,眼睛映着宋时宴惊慌的脸,面无表情说:“这才是。”

宋时宴终于忍不了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暴怒地拎着宋承屹衣领,推搡到玄关另一侧的墙上,满腔满脸的狂躁。

“你是我哥,你到底发什么疯!”

宋时宴像被被逼到绝境,呼吸很重,眼睛赤红,一拳抡到宋承屹脸上。

宋承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颧骨充红,高大的身形像铁汁浇铸,垂下眼,半张脸隐在头顶吊灯的阴影里。

宋时宴没料到他会不躲,无意识张了张嘴,指骨隐隐泛着疼,指尖朝宋承屹方向抬了抬,随后想到什么,又落了下来,别过头,双拳紧攥。

隔了几秒,宋时宴不甘地扭过脸,质问宋承屹:“你是同性恋?”

宋承屹仍旧埋在阴影里,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宋时宴无比确定:“你喜欢男人!”

宋承屹缓缓抬头,看到宋时宴脸上的怒火与厌恶,瞳仁跳了下,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收敛一空,恢复往日的强势,对宋时宴说:“去换衣服,回家。”

宋时宴站着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宋承屹。

宋承屹耐心耗尽,合上宋时宴敞开的浴袍,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扣住他手腕拉着往外走。

走廊有新客人入住,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占据大半个走廊。宋时宴挣扎的动静,在看到外人时稍稍变小。

宋承屹很自然将他揽进臂弯,从那一家三口身边经过。

宋时宴惊怒,想甩掉宋承屹那只搭在手臂的手,宋承屹略低下头:“再乱动,我就在这些人面前吻你。”

宋时宴不可置信地瞪他,宋承屹黑瞳死一般沉寂,有种冷漠的疯狂。

怕他真干出这种事,宋时宴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跟他进了电梯。

回到家,宋时宴把门砸得惊天动地,顺手还反锁上卧室门。

他扯下满是宋承屹气息的外套,狠狠甩到藤椅沙发,进浴室看到脖颈那个突兀显眼的真正吻痕,宋时宴焦躁不安,同时又觉得荒谬无比。

就算宋承屹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只喜欢男人,也不该对他下手。

他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房门被人敲了敲,宋时宴气急败坏:“滚!”

门外的人说:“该换药了。”

宋时宴抄起实木纸抽盒砸过去,余气未消,又走过去踹了两脚门,冲门外吼。

“这个时候装什么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宋承屹没说话,隔了几秒,宋时宴听见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紧接着是扭动的咔嚓声。

等宋时宴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宋承屹推门进来,宋时宴下意识去堵门,一时着急,忘记右手还受着伤,伤口撞到门板疼得直冒冷汗。

宋承屹神经一蛰,快速拉过宋时宴的手,血逐渐染透纱布,宋时宴不让宋承屹碰他,生气地往回抽手。

宋承屹扣住宋时宴的腰,从身后把他抱进怀里,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宋承屹的话就像一枚针扎在气球上,宋时宴忽然泄气了,抿紧唇,任由宋承屹拆掉自己手上的纱布,抹上新的药。

他们全程没交流,包扎好后,宋承屹收起医药箱往外走。

宋时宴不忿地追了上去,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该把手伸到我这里,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发泄的工具!”

宋时宴一遍遍强调他们的身份,他是弟弟,宋承屹是哥哥,哥哥永远都不能对弟弟有龌龊的想法。

宋承屹手臂内侧的肌肉紧绷,他一言不发,走进自己房间,把宋时宴关在门外。

宋时宴火冒三丈,踹他的门,叫他出来:“宋承屹,现在你装什么死,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房门内毫无动静。

宋时宴乱拳打在棉花上,气疯了,又无可奈何,除了踹踹房门发泄发泄脾气,拿逃避装死的宋承屹毫无办法。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时宴撂下这句话,摔门回房睡觉。

睁着眼一直躺到凌晨,宋时宴很困很累,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想最近跟宋承屹发生的事。

到底哪个节点出问题了,让宋承屹这王八蛋变态了,要对自己下嘴?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是谢子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他信了没,找过来捉你的奸没?】

宋时宴的烦心事再添一桩。

谢子盈本来坚持要留宿在酒店,还让宋时宴不要担心,说她不会对他怎么样,单纯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他忙。

当然,如果有热闹看,那就再好不过。

宋时宴担心谢子盈发现他要躲的人是宋承屹,执意“请”她离开了,自己留酒店给宋承屹发了条晚上不回去的消息。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子盈,宋时宴索性装没看见,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后半夜稀里糊涂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紧接着一个。

宋时宴醒来已经早上九点,他转了一圈,没见到宋承屹的影子,发了条短信,宋承屹也没回。

宋时宴抱着手臂坐在宋承屹房间,准备就这么等他下班回来,这件事必须摊开了说清楚-

宋承屹的助理推开实木门,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立刻站起来。

女人穿着一套职业装,头发挽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但皮肤保养很好,脸上上着精致的妆,但还是难掩眼周的疲倦。

赵青韵礼貌问:“怎么样,宋总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

助理一脸歉意:“宋总今天有其他安排。”

赵青韵急道:“我跟宋总有些误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虽然是我儿子不对,但他真没想对宋总的弟弟做什么,是王家那个儿子下的手。”

她是李晁的母亲,宏盛影业的高层管理,也是股东之一。

这两天,他们公司制作的两部s+剧被审核打了回来,还有一档综艺节目被爆出负面舆论,上面叫停了这个节目,赞助商纷纷撤资,大笔资金收不回来。

再这样下去,宏盛影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所以她只能拉下脸,亲自登门代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道歉。

赵青韵诚恳地说:“我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想跟宋总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本来想带李晁一块过来,跟宋总,还有时宴道个歉,但他现在在医院。我们听说这件事后都很生气,对他动了点家法。”

助理静静听着,滴水不漏回答:“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宋总今天真的没有时间见您。”

赵青韵脸上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不需要太久,五分钟就行了。”

助理职业化地提提嘴角:“抱歉。”

赵青韵垂下眼,思索几秒,试探性问:“宋小公子还好吧?”

既然宋承屹油盐不进,那只能从宋时宴这里入手。

助理一眼看穿了赵青韵的想法,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倏然一收,半警告半提醒:“既然生病了,还是在医院好好养伤。”

赵青韵一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助理说:“至少您还能亲自照顾儿子,有些人想看一眼儿子,还得去看守所。”

赵青韵脸一下子白了。

给宋时宴打针的那个人姓王,家里查出大量违禁品,估计要吃个十几年的牢饭。

助理推门送客:“赵总,您慢走。”

赵青韵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心里明白宋承屹这次下这么狠的手,不仅是想给宋时宴出气,也想告诉所有人,即便宋时宴不姓宋,也不是有些人能落井下石的对象。

既然宋承屹想用他们俩家向其他人表态,那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送走了赵青韵,助理去了一趟总裁办,协调宋承屹最近的行程,又拿了几份法务审核过的合同,敲开宋承屹办公室门,请他签字。

他进去时,宋承屹盯着手机出神,眼睛低垂,唇线如刀,颧骨处有轻微淤青。

助理没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将手里的合同拿给宋承屹,还说了赵青韵的事。

赵青韵的名字让宋承屹面色有一瞬间的阴冷,但并未过多搭理,翻看几页合同,重点看看前几天他提出修改的地方,确定无误后,提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收起合同,略微冲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他又看见宋承屹拿起手机,似乎在看谁发来的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短信,就连宋承屹脸上的淤青,助理都能猜出是谁打的。

除了那位,谁敢这么对宋承屹?

他刚才提醒赵青韵,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不想他们母子去打扰宋时宴。

宋时宴心情不好了,宋承屹情绪也不会太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工作量增加。

因为宋承屹一心情不好,就会化身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的工作狂!今天他心情就不太好,估计是跟那位吵架了-

中午宋承屹也没回来,倒是谢子盈跟周良运分别打了一通电话。

宋时宴只接了周良运的电话,对方慰问了几句,表示他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上班。

挂了周良运电话,宋时宴犹豫了许久,给谢子盈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已经解决。】

隔了几秒,他又发过去一条:【是一场误会。】

谢子盈回复得很快:【误会?真的假的,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宋时宴:【是误会。昨天谢谢你。】

之后谢子盈不管再发什么内容,宋时宴都没有再回她。

在宋承屹房间坐到下午两点多,宋时宴突然起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穿过市中心,驱车十五公里到了徐中区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装潢很有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宋时宴推开挂着欢迎铃的描金玻璃门,就感受到无数令人不舒服地打量目光。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迈腿走进去。

咖啡馆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系着红色的精致领巾,穿着西装三件套,里面衬衫有些花,他走来,身体歪在宋时宴沙发扶手,问:“小帅哥,喝什么咖啡?”

宋时宴随便点了一样咖啡,只摆在碎花桌子上,碰也没碰,眼睛扫在周围。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

这是本市著名的同性恋咖啡馆,店内坐的多数是熟客,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频频朝靠窗的宋时宴身上瞄。

宋时宴长相无疑是出众的,冷冽的眉眼,削薄的唇,身上套着件黑衬衫,衣摆收进裤子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在色调昏黄的光线下,宋时宴像钻石堆出来艺术品,矜贵冷漠,让人心驰摇曳。

不少人跃跃欲试,或者是主动,或者是在朋友的起哄下去搭讪这位钻石冷美人。

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

越是难上手,越是让人心痒痒。

不知道谁把消息发到男同群里了,半个小时内来了好几拨人。

宋时宴从始至终坐在窗口位置,谁来搭讪都只是扫一眼,然后别过脸,拒绝得很明显。

宋时宴审美很直男,对于那些男性长相特征明显的人来搭讪,他一概不理,只有那种面相清秀,唇红齿白,有点女生相的男孩,他才会拿出手机加人联系方式。

听说这个圈子很乱,加人之前,宋时宴都会直白问对方有没有体检证明。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会加人,顺便告诉对方,他这边的体检证明晚点发过去。

宋时宴渣得明明白白,毫不隐瞒,但谁让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知道他渣,大家也还是乐意被他渣一渣。

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微信列表多出七八个人,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宋时宴没多留,开车离开-

夜里十一点半,宋承屹坐车回来,一整栋别墅都暗着,远看像座坟墓,拱起的尖顶是墓碑。

如果宋时宴不在里面,墓碑上会刻有宋承屹三个字。

宋承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摸着金属打火机,他身上没带烟,烟瘾也不算大,只是偶尔需要抽一根缓解心中的燥郁。

十几分钟后,宋承屹打开电子门,臂弯挂着外套,他摸黑前行,走至客厅时,吧嗒一声,强光泄下来,泼了宋承屹一身。

宋时宴抱臂站在大理石面的岛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宋承屹。

宋承屹颧骨还有些青,但无碍他的皮相,仍旧英俊、夺目、出类拔萃。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怎么招摇了一天,他的助理秘书,还有司机不会在心里笑话吗?

宋时宴心里想了很多事,面色却很冷,把一叠A4纸拍到宋承屹面前,冲宋承屹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宋承屹取下手臂的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拿起那叠A4纸。

“你这是性压抑!”

宋时宴给宋承屹最近种种行为定下罪名。

“这些人都是同性恋,资料上有照片跟基本情况,身体我都帮你核实过了,很健康。你跟他们谈恋爱也好,单纯当个床上伙伴也好,都随你。”

宋时宴表情与语气都十分冷漠,但这种冷漠没有维持太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弟弟,现在又恰好没有血缘关系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可以完全寄托到我身上?”

因为他是宋承屹的弟弟,他不会出卖宋承屹,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这样宋承屹同性恋的事就不会泄露出去。

宋震廷不会知道、董事会不会知道,那些股民也不会知道,宋承屹还是完美无缺的家族继承人。

从宋时宴开口的第一字起,宋承屹就静默不语。

宋时宴又为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比起近在眼前的真相,宋时宴更愿意将他套进“情感退行”、“性压抑”心理疾病的壳子里。

一个哥哥对弟弟有那方面的需求,可以是精神出问题,但绝对不能因为是爱。

在宋时宴看来,那是惊世骇俗,不可理喻的。

宋承屹站在灯下,却与背光的潮湿地带难以剥离,眼底落着睫毛的阴影,像霉斑。

“不管你是性压抑,还是性.瘾什么的,你去外面找人解决!”宋时宴瞪着宋承屹:“再有一次,就不是打你一拳的事了。”

宋承屹眉峰压低,眼里的阴影扩散。

他问:“你会怎么样?”

刚威胁完的宋时宴皱了皱鼻子,宋承屹朝他走来,又问一遍:“再有一次,你会怎么样?”

没等宋时宴回答,宋承屹极轻的笑了一下:“你能怎么样?”

他解开套在脖颈的领带,一点点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像一头野兽彻底从桎梏挣脱出来。

宋时宴不禁后退了一步,有点慌,面上却作怒色:“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将领带完全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不断逼近宋时宴。

宋时宴神经狂跳,拔腿就跑,手指刚摸到卧室的门把手,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侵袭而来,宋时宴摸在门把的手被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摁住。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他倾低身体,灼热的呼吸打在宋时宴耳尖。

“宝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那些事?”

宋承屹眼底一片深灰,手摩挲在宋时宴脖颈未消的吻痕。宋时宴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宋承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超出他的认知。

果然,宋承屹说:“因为我爱你。”

第23章

宋承屹的话像一道惊雷, 劈开宋时宴耳膜,脑袋都快裂开了。

他怔怔看着宋承屹,嗓音发紧, 说不出完整的话:“你……”

宋承屹垂眼注视着宋时宴, 眸底横生的欲念毫不避讳地袒露给宋时宴。

宋时宴岌岌可危的神经彻底断了,既觉得荒谬,又心生惧意, 不由往后退。

身后是门板, 宋时宴背脊紧紧贴着, 宋承屹两臂横在门框, 天罗地网地将宋时宴围困住, 宋时宴退无可退, 逃也逃不掉。

恐惧逼到喉口,宋时宴压也压不住,颤着声音说:“你疯了?”

宋承屹声音很轻,眼睛里的阴影却很重:“爱你就是疯了?”

宋时宴大声开口, 把塞满胸腔的各色情绪全部吼出来:“难道不是?”

他太慌太害怕, 口不择言,

“你简直丧尽天良!亏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倒好, 图方便省事,把我往床上拐。早知道是这样, 我就不该跟你回来, 我应该躲你躲得远远的, 省得你把病发我身上!”

宋承屹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里的霉斑狂涨,手臂内侧的肌肉从紧绷到跳动,

他早猜到了结局,宋时宴知道他的感情后,会害怕、会恶心、会远远逃离他。

但真正听到宋时宴这些话,宋承屹还是不可遏制地颤抖,心中的暴戾化作野兽,在身体横冲直撞叫嚣着。

他再也克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咬住宋时宴脆弱的脖颈,要他再也说不出离开自己的话。

宋时宴隐约觉得宋承屹状态不对劲,心里一慌,挣扎着想要往卧室里跑,被宋承屹猛地拽回来,拦腰挟住。

宋时宴剧烈反抗:“宋承屹,你干什么?”

宋承屹额角青筋鼓动,粗喘着气一脚踹开房门,半拖半抱着宋时宴进了卧室。

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用领带捆到一起,摁在床上那刻,恐惧到了极点,嘶吼道:“你要强.奸我吗!”

宋承屹动作一僵,蓄势待发的肌肉,因突如其来的停顿僵硬得像块石头。

见这招管用,宋时宴继续踩着这个点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自己的亲弟弟做这种事!”

身后的宋承屹沉默着。

宋时宴一边用嘴咬捆在手腕的领带,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宋承屹。

“这件事如果让妈知道了,她该有多失望?亏你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不仅犯罪,你还没有伦理道德!”

宋承屹依旧沉默不语。

宋时宴以为他已经从昏头状态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错,以后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再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非分之想。

谁知道身后的人抱住他,哑声说:“那又怎么样?”

宋时宴一怔,露出超出认知,来不及反应的迷茫。

宋时宴脸上的茫然还没消退,就被宋承屹从床上捞起抱进怀里,宋承屹宽阔的胸膛紧贴他脊背。

领带系得很死,宋时宴咬半天都没咬下来,宋承屹拨弄了几下,轻松解开领带,随意扔到一旁,手指落在宋时宴腕上勒出的红痕。

宋承屹手臂圈住宋时宴,揉着他手腕那圈印子,动作很轻,说话也轻。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强迫你,你又能怎么样?”

宋承屹嗓音低得像宋时宴小时候生病,他哄他吃药时的语气,很具迷惑性。

宋时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放什么屁!你才比我大七岁,你怎么不说我是吃你奶长大的!”

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收拢双臂,环着宋时宴说:“你两岁半就跟着我睡,早上要在我怀里打个滚才会起床。第一次去幼儿园,是我牵着你进的教室,第一次打篮球,也是我抱着你投进篮筐。”

在宋承屹撕碎伪装露出真实的欲望后,他又披上温情的假象,将过去的感情变成绞绳,套进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些,声音却咬牙切齿:“你还敢记得这些!你有什么脸提过去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哥,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嘴唇与眼睛一块被宋承屹捂住。

宋承屹低垂着眼,额头抵在宋时宴后颈,眼里生出鲜红的血丝,像被玫瑰刺破的黑夜。

爱使人沉沦,也让人痛苦、胆怯。

他害怕从宋时宴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恐惧宋时宴说要离开自己,只能死死抱着宋时宴,用力将人摁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干涉宋时宴的意愿,把宋时宴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宋承屹合上眼,眼睛被玫瑰刺扎出更多血丝,他只能求那支玫瑰。

“不要生哥哥的气。”-

宋时宴被宋承屹摁在床上,强行搂着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床旁空了,人不见了,双臂又酸又麻,像是过年被捆了一晚的猪。

宋时宴脸色不太好地活动手臂,一个人吃了早饭,随便抓了一个钥匙,开车离开了。

油箱是满的,宋时宴却不知道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开了一路,最后将车开到半山腰那栋别墅。

梁慎两个月前就出院了,手术虽然复杂,但他年轻,底子好,恢复期短,留院休养了两周,在主治医师的建议下出院回家了。

宋时宴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徘徊在别墅院墙外,从洋铁栅栏里看那栋红白相间的别墅。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印着一段回忆,这些回忆大量掺杂着宋承屹、方惠素。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方惠素也不再只是他跟宋承屹的妈妈,她有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从小缺失母亲,在贫穷困苦中长大,他没有像他的养父一样烂成一摊泥,反而向阳而生,跟宋承屹一样优秀、出类拔萃。

宋时宴徘徊了几分钟,没看到方惠素的影子,折了一支栽种在院前的天竺牡丹,放在方惠素窗口能看见的地方,然后走了。

兜转了一圈,无处可去的宋时宴又回来了,他没将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离房子一公里远的公园。

这个时间段公园人流不多,宋时宴降下半扇车窗,看着公园前那棵盛开的秋海棠发呆。

大脑一放空就会想到宋承屹。

他跟宋承屹做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弟,现在没有血缘关系了,宋承屹突然失心疯说爱他。

宋时宴既不能理解宋承屹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哥哥变情人。

而且爱情哪有亲情稳固?宋时宴已经失去一个家,实在不想再经历动荡的感情变化,比起一个情人,他更想要一个哥哥。

正当宋时宴心烦意乱时,一辆车停在附近,严立京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早刚回国,听说宋时宴在酒吧发生意外,了结完手头上的工作,立刻飞回来见宋时宴。

但宋时宴手机关机,严立京联系不到人,驱车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见到了宋时宴。

宋时宴感到有人靠近,略微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调查过宋时宴的住址,他不好透露这事,怕引起宋时宴反感,半真半假说:“见个朋友。”

宋时宴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严立京一脸歉意:“酒吧的事是我的疏忽,我不该带你去的,这样周良运就不会缠着你帮他的忙。”

宋时宴淡淡说:“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和李晁有过节,在其他地方碰上一样会这样。”

严立京擅长察言观色,他看着宋时宴,温和地问:“心情不好?”

宋时宴抿紧唇线,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严立京眼睛落在宋时宴鼻梁,上面映了一块光斑,树叶筛动,光斑在宋时宴鼻梁扫来扫去,像是在亲吻他。

严立京不动声色靠近一些,对宋时宴说:“现在是南极的春季,海鸟开始回到繁殖地,还有企鹅,这个季节它们要筑巢,进入十一月份就能看到大量企鹅孵蛋。我计划去南极玩一圈,你要是觉得烦心,可以跟我一块去。”

他当然是没有这个计划,但只要宋时宴点头,严立京立刻落实原本不存在的计划。

宋时宴表情有所松动。

严立京又说:“现在南极的冰雪正在融化,再过几天就能露出基岩跟苔藓,风景很不错。”

宋时宴有些意动,倒不是想去看那边的风景跟企鹅,而是觉得这个时候离开一段时间,或许能让他哥那颗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就在宋时宴即将答应的当口,一辆车平滑驶进宋时宴的视野,停在宋时宴车头几厘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宋承屹走出来,手臂撑开,手摁在车门,眼睛直视宋时宴,眸色很深。

宋时宴拧紧眉头,隔着半个车身与宋承屹对视。

严立京敏锐察觉到俩人间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暗流,还不等他深究,宋承屹开口了。

他对宋时宴说:“回家。”

这句话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严立京看到宋时宴表情有一瞬间别扭与僵硬,肩背都绷紧了。

严立京以为宋时宴不想回去,开口提议:“上次看你喜欢粤菜,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子,味道很不错,要不要尝尝?”

随后他抬头,冲宋承屹提提嘴角,礼节性邀请:“宋总一块去吧。”

宋承屹不答,反问宋时宴:“你要去?”

宋时宴脸上几度浮现犹豫挣扎,最后对严立京摇摇头:“下次再说吧。”

严立京看他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走向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一直盯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走近后,他收拢双臂,也收拢了踞守的姿态,把猎物叼进窝里,这才露出心满意足之色。

黑色的商务车载着宋时宴远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严立京却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宋时宴坐在副驾驶,车是宋承屹开的,他的司机去开宋时宴的车。

车内没有外人,宋时宴说话没有顾忌,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承屹长久不开车,似乎有点手生,车速并不快,淡淡回宋时宴:“你的手机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皱眉:“我没拿手机。”

手机被他扔房间了,估计是没电了,自动关了机,严立京的电话才打不进来。

宋承屹拐进别墅区:“你开的车也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无话可说了,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会骂宋承屹控制狂,这次却长久沉默着,直到宋承屹将车开进车库,宋时宴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改?”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宋承屹却明白他的意思,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

“不能。”

说完解开安全带,推门往下走。

宋时宴扯下安全带,砸上车门,追在他身后。

“你这是边界感模糊,角色混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小时候可能太过亲密了,在外部环境骤然剧变时,就很容易产生错位的感情。”

“其实你一直把我当亲弟弟,所以你接受不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你就想通过另一种情感,跟我继续链接……”

宋时宴只顾说话,没注意到宋承屹突然停下来,一头撞上去,被宋承屹强硬地掰过脸,咬开了嘴。

宋承屹用力吻着宋时宴,抓着宋时宴的手摁在自己身上,宋时宴眼睛一下睁大了,僵在原地。

宋承屹放开他,盯着他唇上的水色,面无表情问:“还要继续说吗?”

宋时宴很急地呼吸了两下,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喉结滑动,从唇瓣挤出一句:“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宋承屹垂下眼,没理他,径直往房间走。

宋时宴冲他背影吼:“是你说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现在你怎么又变成这样?”

宋承屹停下脚步,背对宋时宴,高大的背影像座冷峻的山,仿佛不为任何事动摇。

宋承屹转过身,脸上情绪很淡,语气也淡:“我变卦了。你不适合有稳定的婚姻,你适合跟我在一起。”

宋时宴瞪圆眼睛,骂宋承屹:“这种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宋承屹任由宋时宴骂了一番,脸色变也没变,等宋时宴骂完,他警告:“不管严立京跟你说了什么,不要跟他来往太密切,他喜欢你。”

宋时宴本来就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更烦:“你不要因为你是同性恋,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男人,严立京他有女朋友!”

宋承屹压下眉峰:“他跟你说的?”

宋时宴振振有词:“我长眼睛了,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关系很亲密。”

宋承屹冷冷说:“高盛跟了我五年,今年一月份工资才涨到七万。”

高盛是宋承屹的二助,负责安排行程。

想起凌晨还兢兢业业回消息的那位助理,宋时宴一下子哑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人生第一份工作月薪好像是有点高。

宋时宴原本觉得自己占理,气势高涨,陡然被宋承屹噎住,不甘于落下风,冷着脸回了自己房间,故意将门狠狠摔出很大的动静-

晚上,宋时宴把房门反锁,为了防止宋承屹像上次那样拿钥匙开门,他上了两道锁。

十点钟的时候,宋承屹敲门:“该换药了。”

宋时宴砸过去一个抱枕:“前天刚换过药!是不是换药,你心里清楚,别想我给你开门!”

门外没动静了。

宋承屹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宋时宴怀疑他用钥匙打不开门,去拿电锯之类的撬门工具。

宋时宴倾耳听了一会儿,光着脚下了床,耳朵贴在门板,门外静悄悄。

两分钟后,宋时宴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跟客厅都没开灯,光线很暗,宋时宴探出半个脑袋,没发现宋承屹的踪迹,把门拉开,往书房的方向去看。

拐角处阴影略动,宋时宴转身要回房间时,一只手把他拽进怀里。

第24章

宋时宴吓到了, 心跳骤停,惊声骂道:“我艹。”

身后的人脸贴他脸,吹起的热气吻过耳根, 宋时宴闻到白松香的味道, 紧绷的身体有一瞬的放松,很快又怒不可遏。

宋时宴恶狠狠抬肘去搡宋承屹精壮的胸膛,宋承屹却将他抱得更紧, 宋承屹抓住他受伤的右手, 似乎防止他在挣扎中加重伤情。

“别动, 小心伤口再出血。”宋承屹轻声说:“手还疼吗?”

宋时宴手上的劲儿卸了一大半, 肩背塌下, 半天都没吭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到底是他哥, 还是一心想将他拐上床的变态。

如果是他哥,那可能真是关心他手还疼不疼。如果是变态,那温情只是幌子,是用来钓猎物上钩的饵。

宋时宴攥紧手, 干巴巴问:“你就不能只做我哥?”

宋承屹手臂一僵, 睫毛的影子垂下,直直扎进眼里。

好半天他才认命地低下头,环住宋时宴, 亲了亲他额头,说:“哥哥爱你。”

宋承屹比宋时宴大七岁, 在宋时宴经年的记忆里, 他哥总比他高, 能轻松把他抱起来,亲他需要低头。

儿时记忆一夕间全变味了,他的哥哥现在抱着他, 说爱他。

宋时宴的世界轰然坍塌,用力挣脱宋承屹,喉头发堵,语气很急,也很焦躁。

“你简直不正常!天下没有哪个哥哥会对看着长大的弟弟说这种话,天下也没有哪个弟弟能接受哥哥这种感情!”

他像只被头狼咬伤的小狼,还没完全长大,还依恋仰慕头狼,被咬伤咬痛了,也没想过离巢,只会压低前肢,呲着尚未坚固的獠牙,暴躁委屈地冲头狼低吼。

宋承屹抚上宋时宴发红的眼周。

宋时宴扭过头,别开脸,很倔地抿着唇,不让宋承屹碰他。

宋承屹重新将宋时宴拥进怀,拍他的背,亲他发顶:“不要跟哥哥发脾气。”

这话跟“不要生哥哥的气”有异曲同工之处,是宋承屹这个施加者向被害者的告饶。

足够诚恳,足够低姿态,也足够深情。

宋时宴闭上眼,用力呼吸,只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彻底疯了,把他的哥哥变得不再像哥哥-

宋承屹摊牌自己的感情后,他俩进入一个奇怪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很清楚宋承屹的打算,冷脸警告他:“你别想温水煮青蛙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下旬,气温渐冷,宋承屹洗澡还是用冷水,这是他五年级上冬泳课养成的习惯。

宋承屹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给宋时宴盖好被子,随后掌在他腰上,将他拽向自己,在发旋处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愤怒地用脚踢他,用嘴骂他是变态,还说明天就要搬出去,再也不见宋承屹,让他以后只把梁慎当弟弟。

变态、搬出去、再也不见。

宋时宴每个字都戳到宋承屹最痛的那根神经,让他变得暴戾蛮横,只能用强势的手段对付宋时宴。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后颈,咬他嘴唇舌头,让他发不出声音。

折腾到最后,宋时宴满眼通红,骂一句“我真是受够你了”,然后蒙住被子,背对宋承屹不再理他。

宋承屹抱着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这套流程几乎每晚都在上演,宋时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真受不了宋承屹扭曲的感情,逃到远远的地方,让宋承屹追悔莫及失去他这么好的弟弟!

在家待得实在烦心,宋时宴开车出门兜了一圈风,顺便去俱乐部提了离职。

周良运倒是不惊讶,宋时宴这种公子哥出来工作本来就不太稳定,他们不需要工作维持生活,只是打发无聊的生活而已。

但周良运还是挽留宋时宴:“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宋时宴从更衣室翻出自己的物品,闻言扭过头,直白地问:“我的工资是严立京给的吗?”

周良运微愣,没正面回答宋时宴:“怎么这么问?”

宋时宴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里知道答案,将水杯、充电器等东西一股脑塞进单肩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周良运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迈着长腿越过他,离开了更衣室。

在宋时宴即将消失在走廊时,周良运出声:“你这月工资还没结。”

宋时宴头也没回:“不要了。”

周良运含了一根烟,靠在更衣室门口,玩了一会儿打火机才点上烟,给严立京发了条消息,告诉严立京,他的大宝贝辞职了。

周良运手指夹着烟,在手机屏戳了几个字,停顿几秒,他眯着眼抽了口烟,最后把那行字删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周良运没跟严立京明说,宋时宴已经知道他工资是严立京自掏腰包出的钱。

不知道这条重要讯息的严立京,得知宋时宴离职后,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宋时宴。

这次的电话接通了,而且只响了七八声,宋时宴就摁下接听,发出一个上扬的单音。

严立京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姿态很放松:“听周良运说,你今天辞职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就算宋时宴不辞职,严立京也不打算让宋时宴继续留在周良运那里,现在宋时宴辞职正好。

他问:“你还想找工作吗?我这里有几份适合你干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不会太累。”

如果严立京跟宋时宴当面聊,一定会发现宋时宴此刻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宋时宴没有兜圈子,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你性取向是男人吗?”

严立京难得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吊着笑意:“周良运跟你开什么无聊玩笑了?他的话你不用信,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嘴就没把门的。”

宋时宴说:“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知道我的工资是从你这里出,七万不算小数目,你没道理白白给我。”

严立京收敛嘴角的笑,随意搭在沙发背的手也收回来,斟酌用词:“我对你没恶意。”

宋时宴一针见血:“你是喜欢我吗,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宋时宴犀利的言辞让能言善辩的严立京哑口。

在宋时宴看来,严立京承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他既不理解宋承屹的感情,同样也不理解严立京若有若无的好感。

他长得不美、不漂亮,男性特征明显,性格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从小到大同性缘一直很差,同龄人几乎都看他不顺眼,宋时宴不明白自己哪点招同性恋喜欢了?

难道同性恋喜欢脾气差的人?

严立京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一笑,又强调了一遍:“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邪念,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一直很好。”

从他未尽的言辞,宋时宴大概知道严立京可能听说他家里的事。

“谢谢你。”宋时宴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男人,我接受不了这个,永远也接受不了。”

严立京喉咙泛上干渴的痒意,他想抽烟,但忍住了,声音压在一起,尾音很低:“我明白。”

挂了电话没多久,严立京收到一笔转账。

宋时宴在周良运的俱乐部工作了两个多月,发了十四万的薪水,他原封不动退还给严立京。

严立京盯着那笔钱,眼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

他没想过对宋时宴做什么,也知道宋时宴是直男,不会喜欢自己,但被对方这么明确拒绝,心里那点隐晦的期待彻底碾碎。

严立京喉咙火烧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情绪-

其实宋时宴想在电话里问问严立京看上他哪儿了,他身上到底什么地方招同性恋喜欢,竟然让宋承屹对他的感情都变质了。

宋时宴没问出口,怕严立京多想,他跟宋承屹的关系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而且就算弄明白原因又怎么样?能让宋承屹变得正常,不再把所谓的“爱”投射到他身上?

从镜子看到锁骨上显眼的草莓印,宋时宴心烦意乱,心里狂骂宋承屹。

他还敢在他身上留这种东西,是要全世界人都知道他搞同性恋搞到自己弟弟头上吗!

明明比他多吃七年盐,怎么就不明白他俩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宋震廷不会同意,宋氏的董事不会同意,就连方惠素也不会同意!

宋时宴拉高衣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却遮不住心中的恐慌。宋承屹以爱的名义,捆着他在悬崖走钢丝,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晚上,宋时宴难得没锁房门。

这几天他会给房门上两道锁,但门锁锁不住宋承屹,宋承屹总有办法进来,宋时宴锁门的行为更像一种态度。

今天那扇门没锁,好像是宋时宴松动的迹象,因此宋承屹一进去,用力抱住宋时宴,低头轻轻吻他脸颊。

宋时宴没拒绝,僵持几秒,伸手攀上宋承屹脖子,双腿绞住宋承屹的腰,猛地翻身,坐到宋承屹腰上,将宋承屹压在床上。

宋承屹眸底簇着两团幽深的焰火,却按兵不动,只是紧盯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瓶可以润滑的油,塞到宋承屹手里,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狠心。

他开口:“我同意你今晚……那个我,但你得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宋承屹眸心的火焰跳动,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背也鼓起两根青筋。但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先把宋时宴“小要求”问清了。

宋承屹问:“什么要求?”

宋时宴立刻说:“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得到。”

宋承屹坐起来,宽阔的肩背舒展,腰腹的肌肉线条也拉伸开来,影子在身后的白墙徐缓铺开,手掌摁在宋时宴后颈,拉近自己,没那么好糊弄地凝视宋时宴的眼睛。

“宝贝。”宋承屹声音很低:“告诉哥哥,什么要求?”

宋时宴眉峰扭到一起,表情嫌弃:“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骂完后,他移开一点视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坦坦荡荡直视宋承屹,摆出谈判的姿态。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今晚过后,我希望你能找其他人再试试。”

怕引发误会,宋时宴重申自己的意思:“是睡,我希望你明天晚上找一个人也好,找俩也好,随你高兴。总之,关了灯大家都一样,没有非谁不可。”

宋时宴的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宋承屹眼底的火焰,只剩下死寂的烟灰。

宋时宴毫无所察,继续说:“你对我的……欲望,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越是吃不到越抓心挠肝,我满足你的好奇心。”

“但只此一次,以后谁都当作没发生。”

说着这话,宋时宴慷慨就义般,扯过宋承屹的衣领去吻他,表情隐忍,动作迟疑,在即将挨到宋承屹唇时,被他躲开了。

宋时宴不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钢铁浇铸般冰冷,一言不发地拂开宋时宴,下床往外走。

宋时宴慢半拍地意识到宋承屹生气了,心头起火:“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你还想我怎么样……”

他把自尊踩在脚下,这种事都答应了,宋承屹还想他怎么样?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宋时宴眼睛红了一圈,不愿意让宋承屹看到他的软弱,艰难地咽下那股情绪,大声质问。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没有家,这是骗我的吗?”

宋承屹背对着宋时宴,脊背直挺挺一根,撑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宋承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如果你没有骗我……”宋时宴眼圈湿润,声音也含着水汽,鼻音很重:“那我不想跟我哥的感情变质,不想跟我哥谈一段全世界都反对的恋爱,有错吗,这有错吗?”

宋承屹终于开口:“你没有错。”

他仍旧背对宋时宴,光源也在他身后,宋承屹合了下眼睛,心在胸腔扯动,被玫瑰刺绞出一滩血肉,他说:“错的是我。”

“是我疯了,是我变态,不该爱自己的弟弟,不该把自己的弟弟拉下水,我该去看医生,该用电疗治病。”

宋时宴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我没说你该去电疗……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是我?”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宋承屹为什么非要爱他?

如果宋承屹找其他人做伴侣,那他会有一个伴侣,一个弟弟。但如果他找上宋时宴,就会少一个弟弟,要是他们闹分手,伴侣没了,弟弟也没了。

这么简单的数学题,宋时宴不懂他哥为什么算不明白?

宋承屹没说话,走出房间。

房门晃动,光从合页缝里一伸一拉地照进黑暗的走廊,宋承屹身影短暂被照亮,很快又暗下去,最后消失在黑暗。

宋时宴坐在床上,前所未有的迷茫。

宋承屹走了,家变成房子,只留宋时宴一个人-

那之后宋承屹好几天都没回来,宋时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暴躁心烦。

他每天都开车出去兜一圈风,有时候路过宋氏集团,看几眼,又会飞快开走。

宋时宴一边踩油门,一边在心里冷冷地想,爱回来不回来!

有一次出门还遇见了李晁,李晁脸上挂着彩,左腿好像受伤了,固定着金属支架。

这次又是他堵的宋时宴,强行把宋时宴的车逼停。李晁从车里走出来,恶狠狠看着宋时宴。

“这下你高兴得意了,我妈公司被你哥搞得资金链都要断了,他们还要我离你远点,把我弄出国,不许我回来。”

宋时宴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宋承屹从来没跟他说过。

最近心情不好,宋时宴懒得搭理李晁,恹恹道:“滚开,别挡我路。”

李晁狠狠盯着宋时宴的脸,他最烦宋时宴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狂样,在家不是挺乖宝宝,还摘花给他妈戴,翘着嘴角眼里有笑。

“你给我等着!”

李晁撂下狠话,但也只是狠话,隔天一早就被家里人强制送出国。

连续一个星期没见到宋承屹,第八天宋时宴回到家,别墅仍旧一片漆黑,推门进去不见一点人气。

宋时宴换鞋的时候,被羊毛地毯绊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狠狠踹了一脚鞋柜,撞青了脚趾,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越想越气,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爆发了。

他这个受害者都天天回家,宋承屹这个加害者有什么脸躲着不回来!

宋时宴满腔怒火地拨去一通电话给宋承屹。

那边接的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吼道:“滚回来!”

说完掐断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宋承屹就回来了。

第25章

宋时宴冲完澡, 随手扯了块大毛巾,擦着湿头发走出浴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多出一个人。

宋承屹立在门口, 灯光泼在高挺的鼻梁, 他眼窝深,眼里阴影重,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宋时宴心口犯堵, 说话也冲:“干嘛, 想把自己累死在工位上, 让我变成孤儿?”

宋承屹一把将宋时宴扯进怀里, 低下头, 急不可耐地在宋时宴潮湿的发缝深深吸了一口, 胸口起伏,眼周暗红,吐出的呼吸又急又重,仿佛渴药的瘾君子。

宋时宴被宋承屹手臂勒得难受, 但隐约感觉出他情绪不对, 因此没有挣扎,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 所有情绪压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宋承屹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毛巾, 重新罩到他头顶, 擦他湿漉漉的黑发。

宋时宴心里别扭, 垂眼看着宋承屹第三颗衬衫纽扣。

宋承屹问他:“吃晚饭了吗?”

宋时宴没说话,暖灯晕在他身上,在鼻梁眉梢勾出起伏的金色线条。

宋承屹拢起毛巾, 盖住宋时宴大半张脸,低头亲了一下宋时宴柔软的唇角:“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宋时宴皱起眉,拉开毛巾:“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宋承屹语气自然:“家里有摄像头。”

“……”

宋时宴眉心跳了跳,瞪着他质问:“你没在我房间装吧?”

宋承屹说:“没有。”又问:“面条可以吗?”

宋承屹去厨房下了两碗面,他从小就独立,生活技能比宋时宴好,面的卖相跟味道都不错。

吃饱后,宋承屹拿出药箱给宋时宴肿起来的脚趾抹了点药。

宋时宴脚上的伤是发脾气时,踢了一脚鞋柜,宋承屹估计是在监控看见他一瘸一拐从玄关走到客厅。

有时候宋时宴真怀疑宋承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以前虽然强势,但没那么夸张的控制欲,现在是方方面面都要管控监视他,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看着宋承屹眼下淡淡的青色,宋时宴没跟他计较,抱着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很快一只手臂伸来,扣着宋时宴的腰将他勾进怀里,白松香气息包裹住宋时宴。

宋时宴闭着眼,把脸埋进在柔软的被子,像困倦,又像是要抵御某些东西的入侵,后颈被宋承屹的手摩挲了两下,他才忍不住开口。

“别烦了!”宋时宴很暴躁:“我要睡觉,再乱动就滚出去。”

他话音刚来,发尾落下一个吻,宋承屹揽着他不再有动静,呼吸轻轻扫过宋时宴发顶。

宋时宴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身旁的人倒是呼吸均匀,好像进入深层次睡眠。

瞪着眼干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睁得发涩,想事想的脑仁都疼。

宋时宴心头烦躁,准备下床喝口水,他挪开放在腰上的手,刚要坐起来,又猛地被拽回去。宋承屹还没完全醒,眉头紧皱,手臂箍着宋时宴。

宋时宴看得出宋承屹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不想吵醒他,只能憋闷地重新躺床上,挨着这个控制欲爆棚的大哥。

感受到宋时宴的顺从,宋承屹力道松了一些,习惯性抚摸他的后颈与背脊。

宋时宴望了两分钟的天花板,最后还是在宋承屹怀里睡着了。

隔天早上九点醒来,宋时宴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宋承屹怀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宋承屹,脑袋处于停摆状态。

宋承屹在宋时宴额头印了一个吻,把他翘起的头发摁下去,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意识回笼,脑袋向后仰,拉开一些距离:“几点了,你不上班?”

宋承屹从床上下来,在衣柜给宋时宴找了一套衣服:“今天把时间都腾出来了,下午要去J大演讲,颁几个奖。”

J大是宋承屹母校,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学校捐赠过亿资金,还设立奖学基金,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以及卓越的优秀学生。

宋承屹不常回母校,每年会指派人代他给学生颁奖。

宋时宴心不在焉听着,往身上套了一件浅色卫衣,听到宋承屹对他说:“你跟我一块去。”

“我去干嘛?”宋时宴嘟囔:“又不是我母校。”

“整天闷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宋承屹手掌揉在宋时宴发顶,语气有那么一点商量的意思:“一起去吧。”

宋时宴瘫着脸推开宋承屹的手,他不是很想去,但也没有很想不去-

吃过午饭,宋时宴坐进宋承屹那辆黑色漆面的古思特,司机在前面开车,他和宋承屹坐在后面。

车内空间宽敞,后排腿部空间充足,宋时宴坐姿松散,随意支着长腿,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发呆。

突然,他的膝盖被人碰了一下,紧接着搭在后排中央扶手的手被握住。

宋时宴神经一跳,扭头狠狠瞪宋承屹,从他手掌抽自己的手。

宋承屹没松开宋时宴,轻松地攥着他手腕,修长的手指滑入宋时宴手指缝隙,跟他十指相扣,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可以看见的地方。

宋时宴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司机,见对方专心开车,并没有发现后排的异常,这才松口气,恼火地用口型问宋承屹。

你发什么神经?

宋承屹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宋时宴。

七八秒后,宋时宴用力将宋承屹扣着他的手扯到车座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挣扎着,没挣脱开,胸口起伏两下,把脸扭过去,重新去看窗外。

宋承屹拇指滑动,在掌心留下一阵酥痒。

宋时宴咬了咬牙,坚持把冷漠贯彻到底,不搭理宋承屹。

车窗印着宋承屹模糊的轮廓,他的目光放在宋时宴身上,抓着他的手,凝视着他,像神话故事的望夫石,心里生爱,双目深情,至死不渝,一生只等那人回首。

宋时宴浑身发毛,看也不敢看身后的宋承屹。

车子驶进J大,刚一停稳,宋时宴逃似的甩开宋承屹,推门快步走了下车。

十一月初的凉风一吹,宋时宴才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颁奖地点是学校礼堂,校方摆了八个大花篮,还拉了横幅欢迎。

宋承屹衣着没那么正式,穿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头发放下来,少了几分成熟冷峻,显得年轻随和。

宋时宴随便拣了一个地方坐,听着身旁大一新生压低声音说什么“好帅”“真霸总”,心里觉得好笑。

当年宋承屹大一刚入学,宋时宴混进礼堂,听他哥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那个时候台下不少人也像现在这样,偷偷讨论他哥,说什么“清冷男神”,现在改“真霸总”了。

霸不霸总宋时宴不知道,但最近挺王八蛋的。

演讲听到一半,宋时宴觉得无聊,猫腰走出礼堂,扫码在饮料售卖机买了一瓶水。

买完他也没喝,随意握在手里,坐在校内休息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香樟出神。

“小宴。”

听到有人在叫他,宋时宴抬起头,看到沈明清朝他走来。

沈明清揶揄:“好久不见啊,不输弟弟。”

“……”

沈明清跟宋承屹是初中同学,大学俩人又读到一个学校。

宋时宴认识沈明清的时候,也就六七岁,正是仰慕崇拜哥哥的年纪,觉得他哥无所不能,是天下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有一次他去看他哥跟朋友打球,沈明清也在,还是宋承屹的对手。

只有六岁的宋时宴跟保姆并排坐在板凳上,嘴里咬着奶茶粗吸管,嘬奶茶里的果肉。

他原本还挺开心,直到看见沈明清越过他哥,把篮球放进篮筐,一下子就生气了。

宋承屹过来喝水时,宋时宴站在板凳上,扑进他哥怀里,揪他哥的头发,发脾气:“不许哥哥输,要哥哥赢。”

他声音太大,还带着明显哭腔,所有人看过来,表情先是愕然,接着弯腰笑起来。

沈明清灌了两口脉动走过来,笑着捏宋时宴的脸颊:“不想让哥哥输啊?”

宋时宴狠狠拍开他的手,用力瞪他。

沈明清手背红了一块,也没生气,对宋承屹说:“哇,你弟好凶。”

宋承屹单手抱着宋时宴,另只手拿着水,喂宋时宴喝了一口,合上瓶盖,揉了一把宋时宴的脑袋,这才淡淡开口:“不凶,挺乖的。”

挺乖的宋时宴抓着宋承屹的领子,呲着一排雪白的小牙,在宋承屹耳边威胁。

“我不许你输!”

下半场宋承屹开始好好比赛,其余人苦不堪言,再也没人在宋承屹眼皮下投进一个篮球。

从此,宋时宴在宋承屹球友里有了一个外号——不输弟弟。

过去的黑历史惨遭重提,宋时宴除了假装没听见,也没有其他应对办法。

沈明清拍了宋时宴一下肩,笑着说:“好了,跟我回去吧,你哥那边也快搞完了。”

沈明清的博士在母校读的,现在留校成了J大老师。

这次宋承屹亲自来颁奖学金,还是沈明清牵头给他打的电话。本来宋承屹拒绝了,谁知道昨晚突然又说要过来。

沈明清跟过去一样自来熟,爱八卦,问宋时宴有没有女朋友,又打听宋承屹谈没谈。

他去年刚结了婚,沉浸在幸福恩爱的小家庭里,每三句话里就要带一句“我老婆”,一路都在大谈他总结出来的夫妻之道。

“夫妻间一定要互相迁就,锅碗难免碰瓢盆,这种时候就得沟通,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如果道歉认错不行,我还有一个致胜法宝。”

沈明清神秘兮兮道:“她一生气,我就亲她,一顿猛亲,直接亲懵。”

“……”

宋时宴跟沈明清回到礼堂,宋承屹演讲完了,助理给他递来了水,宋承屹却越过沈明清,走到宋时宴身旁,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水。

宋时宴垂了垂眼,没说话。

沈明清开玩笑:“你这宝贝弟弟,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你验收一下。”

宋承屹顺势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外面冷,不穿外套别乱跑。”

宋时宴身体僵了下。屋子里一堆外人,他不好说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

助理听到后,给宋时宴拿过来外套,宋承屹顺手接过来,给宋时宴披上。

沈明清在一旁笑:“不输弟弟还没长大,穿个衣服都要你哥提醒。”

“……”

晚饭他们仨一块吃的,沈明清尽东道之谊,请他们去了一家淮扬菜馆。

宋时宴爱吃软兜长鱼,也就是炒鳝鱼背肉,还有蟹粉汤包。

宋承屹跟沈明清聊天,宋时宴只专心吃菜,话题不转到他这里,他就很少说话。

汤品上来后,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听到沈明清要给宋时宴介绍对象,动作一顿。

“小宴,你别学你哥当个冷酷无情的寡王,一心只知道工作,老处男一个。你年轻又貌美,正是谈对象的好年纪。”

“正巧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是你嫂子的堂妹,长相气质没得说。一会儿我把微信名片推给你,你们年轻人先聊聊,觉得不错,到时候约着吃饭。”

沈明清行动力一流,举着手机已经把微信名片推送过来。

宋时宴明显感觉身上落了一道沉沉的目光。

沈明清冲宋时宴抬抬手机:“我已经推了。小宴,你加一下,你们年纪差不多,加一下聊聊,看三观脾气相不相投。”

宋时宴的手摁在手机屏幕,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人。

宋承屹注视着他,目光与之前在车里并无二致,宋时宴被他眼里的温度烫到,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吧。”宋时宴低声说:“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明清一脸惋惜,他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很配,但宋时宴不乐意,他也没勉强。

饭吃到一半,沈明清接到妻子的电话,他嘴角提起来,起身往外走:“老婆,怎么了,是给你拿快递,还是要给你捎东西?”

沈明清走出包厢,房门刚合上,宋时宴下巴就被虎口卡住,不等他反应,宋承屹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下一秒,宋时宴的嘴唇被舌头顶开。

宋承屹吮着他的唇瓣,舌尖扫过齿列。

宋时宴瞪大眼睛,心提到嗓子眼,吓得拼命拍打宋承屹手臂。

宋承屹没过多纠缠,离开前轻啄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

宋时宴心脏重重跳着,狠狠抹了一把嘴,压低声音骂:“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没有疯,只是带你出来转一转。”宋承屹坐直身体,眼睛仍旧盯着宋时宴,语气平静:“我们是能见光的。”

宋时宴眼睛颤了颤,大半声音闷在喉咙,吞音吞得很厉害:“你……”

宋承屹这话意思好像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广而告之,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真的疯了!

这时沈明清推开房门,笑吟吟进来:“刚才咱们谈哪儿了,继续继续。”

宋承屹没跟沈明清“继续”,宋时宴一吃饱,他带着宋时宴就离开了。

回到家,宋时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宋承屹气息从身后靠近。

这顿晚饭只有宋承屹喝了酒,开了一瓶清香型白酒,呼吸间带着淡雅的果香,全扫到宋时宴脖颈。

宋承屹问:“还在生气?”

他离宋时宴极近,稍稍低头就能亲到宋时宴发旋。

宋时宴拂开烦人的气息,往卧室的方向走,被宋承屹勾住腰拉回来,摁在墙上亲。

宋时宴挣扎着去推宋承屹肩,越推他吻得越凶。宋时宴口鼻间的氧气被夺走,舌头被亲的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宋时宴突然想起沈明清的“亲懵理论”,沈明清好像在包厢也跟宋承屹说了这条制胜法则。

艹,宋承屹该不会在学沈明清吧!

宋时宴喘不上气,软在宋承屹怀里,被他牢不可分地抱死。宋承屹咬着他发烫的耳垂,低声说:“不要生气。”

宋时宴大口大口喘气,压在胸腔的火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