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阮屿立刻应了:“好哦好哦!”

那头芬里斯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两分坏心眼的揶揄意味:“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不愿理我,连看到我的屏保都没反应了。”

阮屿:“!”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松懈,被重新拉拽回先前看到芬里斯发来的那张照片时的羞恼里。

阮屿难以置信:“变态老公!你怎么还好意思提!”

“嗯,”芬里斯全然应着,喉咙间又溢出两声模糊笑音,哑声用中文道,“宝宝,你真的是最漂亮的模特。”

阮屿耳朵又开始发烫,简直想把手机拿远一点,好给自己的耳朵降降温。

他又忍不住担忧问:“万一你的屏保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要原地社死!

可芬里斯很斩钉截铁回答:“不会。”

微顿,再次强调:“不会被看见。”

他不可能给任何人分毫可能窥视到阮屿那副模样的机会。

阮屿轻哼一声,很没有杀伤力地威胁他:“被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芬里斯!”

回应他的是芬里斯一句含笑反问:“所以,只要不被别人看见,宝宝就允许我用这张照片当屏保了?”

他之前还更习惯于叫阮屿大名,只在那种事情时叫些昵称,可这两天却一下好似打破了什么禁忌一般,忽然就把“宝宝”这句中文昵称挂在嘴边了。

他叫得顺口,阮屿却还没听习惯,一听见就觉得耳朵热意更要往上攀升。

他鼓着脸不满咕哝:“难道我说不允许,你就会换掉吗!”

“不会,”芬里斯答得毫不犹豫,又温沉了嗓音诱哄般道,“我就想用宝宝的照片当屏保。”

阮屿简直要被这个混蛋老公气笑了,他甚至不自觉略微提高了音量质问:“这话说的,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照片了吗!就非要用这种…这种吗!”

“嗯,”芬里斯已经毫不遮掩自己的恶劣,甚至也变得得寸进尺起来,“那下次宝宝再拍些别的给我。”

但阮屿这次可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芬里斯让他拍的能是什么正经照片?

他才不会再让变态老公的诡计得逞!

阮屿拒绝再继续这个让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的话题,不过他也没再同芬里斯聊多久,芬里斯那边就被叫走又去试驾了,而他也要继续捡垃圾。

阮屿今天基本全程都是一个人在捡,偶尔碰到认识同学也会停下来闲聊两句,但还是单独行动居多。

更没有跟江澈过多接触。

阮屿是很迟钝,迟钝到根本察觉不到江澈对他的心意。

可他又好像没有那么迟钝,至少在上次和江澈约饭芬里斯却突然出现后,阮屿就隐约察觉到了,芬里斯并不希望,甚至很抗拒他跟江澈接触太多。

阮屿平心而论,虽然芬里斯在那种事情上总是变态又混蛋,但整体而言,芬里斯绝对是个好老公。

对他很好,事事以他为先,也什么都肯顺着他。

那么在这样一件小事上,阮屿也不介意稍微顺着一点芬里斯。

阮屿边把一个塑料瓶踩扁丢进大编织袋里,边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自己可真是顶顶好的老婆!

芬里斯真有福气!

……

清理海滩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小时,中间只暂停了一小时吃午饭,清理完毕之后还组织大家进到海滩上一幢像礼堂一样的建筑里,听了一个半小时海洋环保主题的讲座。

阮屿全程当然都很绷着神经提高警惕,但却无事发生。

甚至他都没再看见钱温的身影。

难道钱温确实是对自己有些敌意,但却没想真的做些什么吗?

阮屿甚至已经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讲座结束后,阮屿随人群一同走出建筑,一抬头才惊讶发现,明明一个半小时前还很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竟已经阴云密布。

平静海面更是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海岛上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

阮屿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他立刻就又抬手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

这次实践活动还剩四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阮屿怕冷不想再在海滩上待了,想要提前回到进口位置的学校大巴车上去。

有不少同学都跟他一个想法,大家三三两两都在往入口走。

然而,阮屿才刚刚走到入口,还没来及找到自己班级的大巴车,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听起来就很阴沉的声音。

阮屿下意识回头,竟就直直撞上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钱温。

阮屿顿时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怎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原本已经微微松懈的神经瞬间就又绷了起来,阮屿努力绷起小脸,想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语气也刻意模仿了芬里斯对别人讲话时的冷淡:“有什么事吗?”

可钱温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他虽然嗓音很阴沉,语气倒称得上正常,只是很公事公办般替人传话:“我刚刚在礼堂门口碰到江澈了,他说耳机在礼堂里弄丢了一只,想让你过去帮他找一找。”

甚至讲了这句,钱温就像是把话带到了,也并不在意阮屿究竟去不去一样,转身便往大巴车的方向走了。

阮屿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他当然是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看江澈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

发现江澈并没有发来信息后,阮屿又立刻给江澈打了一通电话。

可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有被接通。

如果江澈真的是在埋头找耳机,手机又静音的话,阮屿想,那他确实很有可能没注意到来电。

阮屿实在纠结得要命。

一方面,他现在当然对钱温很是警惕,完全不愿相信钱温对他讲的话,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藏了什么阴谋?

但钱温现在人已经上大巴了,好像即便自己回到礼堂去,钱温也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总不能真像美国大片一样,忽然雇了什么雇佣兵埋伏在礼堂里暗杀他…

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另一方面,也不排除钱温是对他有敌意,但也没敌意到真的要对他不利。

钱温可能真的只是来帮忙传个话而已。

那江澈就还等着自己过去帮他找耳机。

江澈的那副耳机阮屿知道,是他上个月才花高价艰难收到的联名款,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对耳机找得这么认真。

虽然阮屿有在跟江澈保持距离了,但毕竟还是朋友,如果自己现在完全不管江澈直接上车,那也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

阮屿站在原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分析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一咬牙一抬腿,往礼堂的方向去了。

阮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就过去一下,如果在礼堂里面没看见江澈,就立刻出来回到大巴上。

反正距离通知的返程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来回往返了。

阮屿打定了主意就走得很快,甚至小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天色比刚刚更为阴沉了,好像马上就要降下一场暴风雨。

而他同样也没注意到在他背后——

某辆大巴车上,从始至终都在透过车玻璃注视着他的钱温,阴沉的脸上在这一刻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第36章 有心电感应

直到阮屿瘦弱身影消失在暗沉天色下,钱温才悠然自得般收回目光。

他视线转而又落在了身侧,此时正陷入昏睡中的男生面孔上——

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阮屿赶去礼堂要找的江澈。

钱温对江澈的观感有些复杂。

去年一整年都是嫉妒更多,不过这学期开学以来,倒是又有那么两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因此,他并没有给江澈下什么狠药,只是一点混在饮料里无伤大雅的安眠药而已,他需要江澈一直昏睡——

至少昏睡到回到学校。

其实江澈早在讲座时就受不住药效,在他恰到好处的“善意提醒”下,江澈早已经从后门偷溜出礼堂率先回到了大巴车上。

不过没跟他们坐在一起的阮屿对此全然不知。

就像阮屿一定也根本没有想到,此时天气已经暗沉到了这种程度,暴风雨近在眼前,学校一定是会提前集合返校的。

但想到了也无所谓,钱温不无怨毒地想,他已经做好了称得上周全的准备。

何况阮屿实在如意料之中一样心软好骗,像只被过度保护而从未见过人心险恶的愚蠢小羊羔。

不过也有些遗憾,看不到小羊羔在陷入无助悲惨困境里时,只知道咩咩叫着哭喊求救的可怜模样了。

钱温眼底划过毒蛇般诡异而又狂热的精光,又不自觉蛇吐信般舔了舔唇-

阮屿一路迎着冷风小跑回礼堂时,迎面撞上了很多往入口处走的同学,甚至其中有同班的拽住他大声问他这么大风了还往海滩边跑什么,阮屿匆匆回答自己要去礼堂找个人,就又紧了紧围巾更加快脚步。

近十分钟后终于跑进礼堂,顾不得自己头发已经变成一团鸡窝,甚至气息都没喘匀,阮屿就又立刻快步跑上二楼刚刚他们听讲座的报告厅。

然而推门进去,放眼一圈报告厅内却空无一人,哪里有江澈的人影?

报告厅虽然亮着灯,可不知是因为此时太空旷了,亦或因为外面正狂风大作,再或者只是,只是因为自己是被钱温叫来这里的,总之,阮屿莫名在这一刻背脊打了个轻颤。

莫名恐慌袭上心头,阮屿甚至顾不得愤怒钱温真的在骗他,满心满脑袋在这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阮屿毫不犹豫便往门口的方向退去,只是又不抱希望地扬声喊了声“江澈”。

猜测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澈确实在找耳机,只是在一排排座椅后弯着腰,才暂时没被自己看到而已。

报告厅实在太空旷了,阮屿这声“江澈”喊出去,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乍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环境里响起来的感觉莫名诡异,阮屿一张小脸顿时都白了两分。

不愿再等,他已经退到了门口,就要不再迟疑跑出礼堂回到大巴车上。

然而就在此刻,报告厅内竟忽然响起了江澈的声音!

“阮屿?阮屿你来了!你快来帮我一下!”

阮屿脚步倏然顿住了,也在不自觉间微微松了口气。

江澈竟然真的在?

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过度脑补才觉得害怕,其实钱温并没骗他?

阮屿又往里走了两步,可虽然听到了江澈声音,却依然没看到江澈身影。

有些疑惑,阮屿抬头望着那一排排座椅,他奇怪问:“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字话音还没落下,阮屿就又听到了江澈的回答,还是长长一串:“这里这里,这有个小门!真无语了我靠,我刚在这找耳机,看这有个小门,就猜有没有可能耳机掉地上滚到这里面来了,结果我刚进来这门就被风一吹自己带上了!里面门锁好像是坏的,我弄半天了出不去!”

这么长一串话语足够阮屿听声辩位了,他顺着声音来源找到了报告厅侧面墙上的一扇小门,在这时倒是有两分庆幸,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江澈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面好长时间?

“你别急哦,”阮屿边走过去边开口安慰,“我这就帮你开门!”

可这句话讲完,却没有立刻等到江澈的回答。

阮屿也没在意,他已经走到了小门前,抬手去拉门柄。

也是在此时,门里才又传出江澈的声音:“谢天谢地你来了!阮屿,你今天可算我的救命恩人了!”

阮屿随口应了声“不客气”,边重重往下压了下门柄。

但却发现没压动,门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阮屿皱了皱眉毛,又加大力气压了一下,这下有了轻微松动,但依然打不开门。

门内“江澈”似是有所察觉,语气疑问:“怎么了阮屿,门从外面也打不开吗?”

“对,”阮屿有些发愁应道,“外面好像也坏了,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找…”

他想说“我去找一找工作人员”,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江澈的声音又道:“我前面进来找耳机时候也想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看见我的耳机,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找见工作人员,要不你还是先自己再多试试?”

听江澈这么说,阮屿便也决定再多尝试一下。

可门锁坏了这类问题实在是他的盲区,阮屿的尝试也不过是按着门柄或往下压或往上提,再左右晃一晃,试图找到一个可能打开的角度而已。

边尝试,阮屿边随口又问江澈:“所以最后你找到耳机了吗?”

可这一次,门内过了两秒钟再响起的声音却在答非所问:“能打开吗阮屿?实在不行你用什么东西撬一下门锁?比如学生卡什么的?”

阮屿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又猜测此时江澈是急着出来,所以才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如实道:“打不开,我也没什么合适的工具,学生卡肯定不行,我还是去找工作人员好了。”

可这次话音落下,江澈的回答却依然驴头不对马嘴:“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回学校我就请你吃大餐!”

阮屿转身的脚步顿住了。

接连两次江澈都在答非所问,前一次还能勉强解释为他是着急出来,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了。

阮屿又想起了今天自听到江澈的声音起,好像要么是自己没讲完就被江澈打断,要么自己讲完过了片刻,才又等到江澈回答。

江澈简直就像是被预制了回答定时播放一样!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刹那,阮屿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后背浮起了一层白毛汗。

难道…门里面的根本就不是江澈真人?!

阮屿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他攥紧了衣服下摆开口:“江澈,你觉得芬里斯这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纯粹是他随机问出来的,内容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够突然,肯定与此时状况毫无关系,不可能被提前“预制”好答案。

两秒钟后,门内传出江澈的声音:“还吃上次那家法餐怎么样?”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门外阮屿惊得向后退出一米远。

果然,门里面根本就不是江澈真人!

饶是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但在猜测应验的这一瞬间,阮屿依然被吓得不轻,只觉得江澈熟悉的嗓音都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惊悚起来。

他再也没有分秒迟疑,转身就大步跑出了报告厅。

某种角度而言,钱温的想法并没有错。

阮屿确实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人心险恶。

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心脏狂跳不已,震得仿佛鼓膜都在嗡鸣。

脑袋里更乱得像锅粥,恐惧,惊慌,害怕,还有后悔将他完全笼罩。

想找芬里斯。

这简直是本能里生出的唯一念头。

阮屿颤着手指解锁了手机,又因为指尖发颤得厉害,抖了两下才终于点进通讯录。

第一时间拨出了芬里斯的电话,然而听筒中却立刻传出一声长鸣,随后,电话自己就被挂断了。

阮屿惶然盯着手机屏幕,纤长睫毛簌簌颤了颤,也是直到此时才终于注意到——

手机竟然完全没信号了。

电光石火间,阮屿脑袋清醒了两分。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依靠痛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泪水都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阮屿命令自己暂时抛下所有没必要的情绪,只理智分析当下情况。

很显然,自己现在是中了钱温的圈套。

钱温是故意引他到这里来的,但通过刚刚那么长时间江澈的预制录音可以猜出来,钱温应该并没有在这里真的有额外人手埋伏他——

不然完全可以早早动手,不必费劲用预制录音一直拖延他的时间。

对,拖延时间。

钱温的目的是要把自己拖在这里,困在这里!

现在外面一定已经来了暴风雨,这样才会影响到手机信号。

钱温就是想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一人被困在海岛上!又没有信号,他根本没法联系上任何人!

自己应该早些想到这些的!

阮屿抬手懊恼捶了一下自己脑袋,但也只是一秒钟而已,他就暂时抛弃了懊恼这种无用的情绪,继续往下分析。

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右上角的时间——距离理论上的集合时间应该还剩五分钟。

但实际上,大巴车很可能已经因为天气原因提前离开了——

提前集合肯定会在群里通知,但却又被信号阻隔了。

至于离开前带队老师清点人数这种问题…

钱温既然能预制江澈的录音,当然也能预制自己的录音。

只需要播放“自己”的语音声称,他已经提前被芬里斯接走这一类的借口,就完全能蒙混得过去。

毕竟他跟芬里斯在学校里根本没有藏着掖着,没人会怀疑,就算隐约有怀疑也不可能有人打电话给芬里斯质问。

彻底想通的瞬间,阮屿深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钱温的圈套并不很高明,但对大家包括自己的心理拿捏实在准确。

阮屿现在唯一还没想通的,就是钱温对江澈做了什么,让江澈完全没有意识到情况不对。

但这并不是眼下的重点。

阮屿分析的时间已经跑到了礼堂门口,他站在原地向外望去——

不出所料,海滩上此时早已空无一人,还下起了暴雨。

都说水天一色,此时海面就像天色一样昏暗到了近乎黑沉,海浪翻滚,仿佛带着将人吞噬的力量。

阮屿又禁不住打了个颤。

礼堂太空旷,里面还有江澈那诡异的录音,阮屿不是很敢再回去,也怕被一无所知的工作人员彻底锁在里面。

但此时外面这副情境,显然比礼堂里更要吓人无数倍,甚至有可能面临被海浪直接卷走的生命危险。

阮屿站在门口踌躇不定,脸颊都被冷风吹得生疼,他又急忙往上拽了拽围巾。

拽得很用力,仿佛这是他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不对。

阮屿又在这个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信号联系不到老公,但还可以通过紧急呼叫联系救援队!

这样想着,阮屿立刻又解锁了手机拨打救援电话。

可也是同样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他的手机竟然马上也要没电了。

仅仅剩下2%而已。

阮屿吸了吸鼻子,用力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颤着指尖拨出电话。

边在心里祈祷不断。

好在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阮屿一秒也不敢耽误,简明扼要语速飞快讲清楚了自己此时处境以及具体位置,得到了救援队会尽快过来的信息,不等阮屿松一口气,他的手机就在此刻彻底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

阮屿紧紧攥住了手机,过了片刻,他还是往里走了走,但并没有回到二楼,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看见外面情况的避风角落。

这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而现在能做的事情,好像真的只剩下了等待。

等待救援队。

亦或等待芬里斯。

自己手机没有信号不能回信息也接不通电话了,阮屿忍不住想,芬里斯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的叭?

发现了,芬里斯就一定会来找他的!

阮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芬里斯的名字,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在此刻汲取到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支撑与安全感-

与此同时,芬里斯在结束最新一轮试驾,赛车疾驰冲过终点的瞬间,心尖忽然重重一跳。

好似冥冥之中的某种心电感应,芬里斯眉峰陡然蹙了起来。

他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三年前一场比赛上,因为技术部某位新来成员的很小一点失误,导致他在那场比赛中提速时出了车祸。

好在他命大,临场反应也够快,当时最后只受了些许皮外伤,没有造成更大问题。

但在那场比赛上场前,芬里斯也曾出现过这种莫名心尖震颤的感觉。

但今天自己这一轮试驾已经顺利结束,如果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那就可能是,阮屿。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芬里斯眉峰就敛得更紧,下颌轮廓也绷得更紧了。

他开门下车,顾不得再同围上来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们探讨数据问题,只简短同大家说了声“抱歉”,就立刻找经纪人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拨出了阮屿的电话。

立刻,就被电子女声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隐约有了某种猜测,芬里斯瞳孔微缩,毫无迟疑又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管家,开门见山报上了阮屿所在的专业班级,言简意赅命令道:“我需要今天他们班带队老师的联系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告诉我。”

他冷声讲话时威压很重,惊得周围人一时都无人敢再不识趣靠近-

阮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将自己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

这种完全未知等待的感觉实在堪称煎熬,唯一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机竟然还没电了,阮屿从没觉得时间流逝得这般慢过。

外面暴风雨看起来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甚至好像愈演愈烈一般狂风呼啸,海浪汹涌,还间或伴随一声声闷雷惊响。

简直像世界末日一样。

而且,在这里坐得久了,虽然还算幸运吹不到风,但寒气也顺着身下不断漫延而上,阮屿四肢后脊都早已泛起冰凉,冷得止不住发起抖来。

他从没有哪一刻比起现在,更无比渴望而又想念芬里斯的怀抱。

拜托拜托,让他老公像超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快快来找到他叭!-

“橙色预警,13级大风,”经纪人难得严肃叫芬里斯的名字,“芬里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而且还是在海岛上,有极大可能会引起海啸!”

“知道,”芬里斯利落颔首,嗓音很沉回答,“意味着他比任何一刻都更需要我。”

芬里斯已经在最快时间内了解到了阮屿现在的情况,也已经派人去学校带走钱温,当然也派了救援队医疗队都前往海岛。

那是最坏的结果,芬里斯完全不愿设想,但又不得不提前做好应对。

“他现在最需要的很可能不是你,”经纪人大声道,“而是救援队!”

并不怪他过分冰冷无情,只是他作为车队经纪人,芬里斯的身份地位使然,他有责任有义务,尽可能确保芬里斯不亲身涉险——

尤其是在这个距离今年赛季只不足一个月的时间点下。

但芬里斯看起来没有分毫动摇。

这个今天上午还在轻描淡写说着“就当养了只猫而已”的男人,此刻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已经濒临极限般的紧绷气息,已经拉开车门长腿一跨坐进了驾驶位。

“他依赖我,信任我,需要我,”芬里斯沉哑嗓音一字一顿传出来,严肃得仿若宣言,“他只有我。”

“放心,”芬里斯又抬眼淡淡睨经纪人一眼,简短而又坚定道,“你担忧的都不会发生,我能保护好自己,更能将我的男孩安全带回来。”

话音落,不再等经纪人任何回应,他重重一脚油门踩下。

蓝色法拉利一声轰响,冲向暴雨笼罩的海岛。

第37章 救出小猫了!

独自一人待在暴风雨笼罩的海岛,甚至连唯一的通信设备都关机了的感觉实在堪称困苦,简直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阮屿环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偏头注视着外面好像不会停歇的风雨,眼神都渐渐变得暗淡下来。

他难以精准判断时间的具体流逝,更不知道救援队亦或芬里斯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禁思考起了如果因为过于恶劣的天气状况,救援队和芬里斯在这场暴风雨结束前都无法赶来的可能性。

如果万一有这种可能…阮屿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眼泪,很努力让自己的脑袋运转起来,理智思考万一如此,自己又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身体坚持到有人来救自己。

但是好在,好在好像并没有真的过去太久,至少阮屿还并没有彻底绝望到当真要去尽可能寻找自救的物资,他就在陡然间听到了外面汽车轰响,紧随其后的是救援车的提示声。

是救援队来了!

阮屿快要熄灭般的眸光在这一刻倏然亮了起来,他简直兴奋过度甚至想要从地上直接弹射而起,可却忽略了自己早已经酸软的双腿,弹射到一半就差一点又跪回地上。

下意识抬手撑住了墙壁才堪堪站稳,阮屿立刻扶着墙往外走。

谁知他才刚刚走到门口,竟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身影。

阮屿第一反应是救援队队员,可在开口讲话之前,过分熟悉的海洋气息已经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救援队,竟是芬里斯!

阮屿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在这个刹那心尖涌起的剧烈惊喜,他压着仿佛快要震破鼓膜的心跳,猛然间抬起了头,便直直撞入芬里斯在此时此刻泛着明显猩红的眸底。

可目光相对的刹那,阮屿就一瞬怔然。

他从来没见过芬里斯这样的眼神。

在阮屿的记忆里,芬里斯那双棕绿色的眼眸向来总是平静而深邃的,亦总是含了十足的掌控意味,仿佛连对视稍久一点,都要怕被吸入那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可在这一刻,那一向的平静掌控全都荡然无存,阮屿从中清晰窥到了深沉浓郁的,仿若难以自抑般的焦灼,不安,还有后怕。

此刻的芬里斯,简直同困兽无异。

不过也就转瞬而已,阮屿就不再有分毫迟疑等待,自唇缝间溢出一声:“呜呜老公!”

他在之前重新踏入这座礼堂发现自己真的被钱温骗了时没有哭,看见外面空无一人暴雨倾盆的海滩时也没有哭,甚至打完了救援电话,独自孤苦等待,简直害怕无助到极点时依然没有哭。

明明平时那么娇气,连皮肤稍微磨破一点点皮都要掉小猫泪的人,却在今天生生忍住了那么多眼泪。

但在此时此刻,在真正等来芬里斯的这一瞬间,阮屿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染了哭腔,眼泪更是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落而出。

泪痕顷刻遍布他此时过分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实在可怜得紧。

每一滴眼泪都仿佛是滚烫的,烫在芬里斯心尖,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捧在掌心的男孩,平时连皱一下眉毛,闹一句脾气,芬里斯都要哄上好久的小娇气包,此时却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落泪。

芬里斯甚至不敢深想这近一个小时,阮屿究竟是怎样独自捱过的。

只要稍微想那么一下,芬里斯都恨不得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甚至极其罕有地,在听到阮屿的一声“老公”时,芬里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依然站在原地,全身肌肉都绷得极紧,舌尖重重抵在犬齿,眼眸一瞬不瞬紧紧攫住面前阮屿,好像生怕只是眨一下眼睛,眼前人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直到阮屿又可怜兮兮叫了声“老公”,边张开手臂往芬里斯怀里扑,芬里斯才好似堪堪回神,终于薄唇微张,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在。”

嗓音喑哑到了极点,如同被最粗粝的砂纸打磨过一般。

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他抬手轻轻拦了阮屿一下,低声道:“我身上湿,你先把雨衣穿上。”

阮屿即将扑进芬里斯怀里的瘦弱身体被那条精壮手臂阻隔。

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明明芬里斯的车应该就停在礼堂外不远,可就这么短短距离,芬里斯一头金发竟全无往日张扬模样,反而湿漉漉垂下,还在滴落水珠。

身上夹克外套更是同样在往下淌水,冰冷一片。

阮屿往常总是最娇气的,可在此刻他却浑不在意,细白手指搭上芬里斯手臂,将那条手臂拉开,阮屿把自己整个人都用力塞进芬里斯的怀抱,又将那条手臂拉回来,扣在了自己后腰。

“懒得穿,等不及了,”阮屿手臂抬起用力环住芬里斯怀抱,柔软唇瓣贴在芬里斯颈窝,含糊不清又很义正言辞说,“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抱到老公!”

沾不沾到冰冷雨水都不重要了,反正他老公的体温是暖的。

低头注视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两秒钟后,芬里斯原本被阮屿自己搭在后腰的手臂缓缓抬起,覆上阮屿后脑勺,力道极轻揉了一揉。

又倾身靠阮屿愈近,近乎将阮屿完全笼罩,可薄唇却又只克制落在那毛茸发顶,轻轻落下一记如叶片般轻柔的吻。

——

这大抵是两人认识以来,芬里斯最为温柔的时刻。

即便事实上,他现在心底真正想做的绝非如此,甚至堪称截然相反。

心底被向来牢牢束缚的野兽在此刻早已叫嚣着想要冲出囚笼。

芬里斯恨不能将阮屿吞吃入腹,完全侵占,甚至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清晰意识到,意识到他真的就这样失而复得般找到了阮屿,意识到阮屿确确实实平安无事,最坏的设想都没有发生。

可芬里斯真正做出来的,却连一个吻都只敢落在阮屿发丝,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吻去阮屿脸颊上的泪痕,好像生怕将怀里此刻过于脆弱的珍宝碰碎了一样。

阮屿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芬里斯的怀抱里,鼻尖被独属于芬里斯的海洋气息盈满,身体被芬里斯隔着冰冷外套依然从内部源源不断透出来的温热体温烘烤,连唇瓣都压在芬里斯此时正跳动明显的颈侧动脉上。

不知这样被芬里斯完全包裹了多久,阮屿才好像终于从这一下午的困顿无援里恢复了些许,他微微扬起小脑袋看芬里斯,终于又能像往常一样颐指气使提要求了:“老公,腿好酸,抱我去车上。”

当然,即便他不提出来,芬里斯也是自然会直接将他抱起来的。

外面风雨依然正盛,还伴随两声雷鸣,可芬里斯步伐极稳,更没有让怀里人沾到半点雨水——

阮屿整颗小脑袋都埋在芬里斯宽大外套里,身上则被雨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豆大雨点落在芬里斯的宽阔肩背上,他却浑不在意,只一心护着阮屿坐进车里。

替阮屿关好车门,芬里斯又转而绕到另一侧的驾驶位,拉开车门俯身坐进来——

他极少会有类似后悔亦或懊恼这样的情绪,可在这一刻,芬里斯却很后悔很懊恼,今天开的是这辆跑车。

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开车,只想将阮屿紧紧圈在怀里,分秒不再有分离。

海边此时已经不是空无一人,阮屿叫的救援队和芬里斯安排的救援队医疗队人员都来了。

此刻两支救援队在前开路,芬里斯的车跟随其后,医疗队垫后。

一行人在暴风雨中驶出海岛,驶向市区。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阮屿脱掉了围巾和外套,也脱掉了鞋子蹲坐在座椅上,更显得他整个人小小一只。

窗外在暴雨中雾蒙蒙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原本这样的路况之下,阮屿不太敢同芬里斯讲话,怕影响到芬里斯开车。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不讲话好像影响更大——

芬里斯下颌依然收得很紧,攥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同样攥得很紧,更是不断用余光注视着阮屿。

“老公?”阮屿忍不住小声叫他一声,迟疑问,“我现在能跟你讲话吗?”

很明显地,在听到阮屿的声音时,芬里斯下颌轮廓就微微松了松。

“能,”芬里斯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又沉声补上一句,“放心,你老公能平安把你带回家。”

阮屿一双圆眼睛顿时都瞪大了,芬里斯这句讲的是很标准的中文,而且,而且这好像是芬里斯第一次这样自称。

听得新鲜,阮屿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又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嗯,我老公可是最厉害的赛车手!”

说来实在奇怪,明明外面依然风暴未歇,可阮屿却觉得不久前的困顿无助都离自己很远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芬里斯的车里,芬里斯就在身边,阮屿就觉得很安全,也很安心。

既然芬里斯肯定了他讲话不影响,阮屿便也不再忍耐了,他从意识到钱温的怨毒目光时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是如何被困在海岛上的,以及被困住时的孤苦心情还有对芬里斯的想念,这所有都一五一十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给芬里斯讲了一遍。

芬里斯开车认真,听得也认真,可越听,他刚刚好不容易微微放松的下颌轮廓就又绷得愈紧,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也用力到了近乎泛白。

五脏六腑的痛感如有实质,近乎能够将他穿透。

对钱温的滔天恨意也如有实质,恨不能让钱温永永远远消失。

而芬里斯又不得不百般克制,才不至于让阮屿察觉到什么。

他不想吓到阮屿。

可阮屿全部讲完却偏要问他:“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如果我早些想到,就不会中了他的圈套了!”

客观而言,芬里斯当然也觉得阮屿实在天真好骗,警惕性太弱,这是他必须教训阮屿,要阮屿从中吃一堑长一智的。

但并不是现在。

现在,芬里斯只沉着嗓音道:“不,你只是心软而已,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骗你给你设下圈套的人。”

说到最后半句时,芬里斯实在没能很好遮掩住语气里的肃杀意味。

饶是阮屿再迟钝,在这一刻也隐约有了些微察觉。

他叽里咕噜的话音顿了顿,又托着下巴小声问:“老公,钱温已经被你抓走了对不对?”

芬里斯身形微绷了绷,没有出声回答,算是默认。

静默片刻后,他又忽然转而道:“等下我先把你送回家,我要出去一趟,不会很久,最多一小时就会回来。”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钱温,不然实在难解心头恨意。

可阮屿立刻摇头拒绝:“不要,老公,你带我一起去!”

眼下这种时刻,芬里斯自然同样不想同阮屿分开哪怕半秒。

但那样的场合,那样的自己,芬里斯都并不想让阮屿看见。

正要再讲些什么安抚阮屿,可阮屿这时候竟难得敏锐,他竟然隐约猜出了芬里斯在担忧什么。

“带我去叭老公!”阮屿更软了嗓音央求一遍,不等芬里斯出声,他就又立刻语气认真而又坚定讲出后一句,“我百分百相信老公,老公做什么都可以。”

第38章 主动的小猫

在遇到阮屿前,芬里斯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被什么人简单一句话就轻易安抚,也因这简单一句话就自心底生出难以描摹般的愉悦感。

芬里斯没再坚持要把阮屿先送回家,蓝色法拉利逐渐驶入市区,窗外雨势比在海岛上小很多,至少能够清晰看出城市的轮廓。

阮屿看着他们的车路过了学校,也路过了住处,又径直开往另一个方向的市郊——

是庄园,芬里斯的庄园!

意识到的瞬间,阮屿就微微张大了眼睛,偏回头看向芬里斯,惊讶问:“老公,你竟然把钱温关在庄园了吗?”

很罕见摸不太准阮屿此时想法,芬里斯好不容易被安抚放松的心神又在这一瞬间略微紧绷起来,他用余光看向阮屿,不动声色问:“嗯,宝宝想说什么?”

甚至特意叫了“宝宝”,仿若某种隐晦的示好。

可下一秒阮屿讲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了芬里斯意料——

阮屿皱了皱脸,一副很不爽模样:“真是便宜他了,竟然还能被关在那么好的庄园里!”

芬里斯向来神情淡然的俊脸上划过难得一见的微愕,片刻后,他终于自喉咙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是他自从在海岛上看见阮屿起,露出的第一个笑。

终于不再那么紧绷而沉重了,甚至有了两分如释重负的味道。

没有同阮屿解释得太过详细,芬里斯只是若有所指般道:“不会便宜他,宝宝,庄园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好的。”

既然连阮屿都会觉得关在庄园里是在便宜钱温,芬里斯又怎么可能让钱温在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他的心软纵容从始至终都只给了阮屿一个人,那么反之,对待伤害到阮屿的人,自然就是加倍残忍无情。

不过虽然把阮屿一起带来了,芬里斯最后也没真的让阮屿跟到底。

一进到庄园里,芬里斯就把阮屿暂时交给了已经提前过来的布莱斯和卡西安。

其实在庄园里阮屿当然是足够安全的,只是芬里斯怕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就临时叫来了好友充当阮屿的暂时玩伴。

除此之外,芬里斯还叫来了庄园这边的家庭医生,虽然找到阮屿时阮屿的状态比想象中好了太多,没有昏迷不醒甚至没有被风吹雨淋,但芬里斯还是不放心。

直到让家庭医生检查过后确定了阮屿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受凉而已,芬里斯才微松口气,又安排佣人端来了他已经提前吩咐准备好的丰盛晚餐——

一顿非常地道的中餐,还是粤菜。

甚至有很滋补养生的煲汤。

阮屿看得眼睛都要掉在饭桌上了,他又仰头望向芬里斯,眼睛亮晶晶问:“老公!你什么时候找来会做中餐的厨师!”

“你上次来就找了,”芬里斯垂眼拢住阮屿望向他时的满眼亮光,言简意赅答,“但厨师之前去中国进修了,今天上午才回来。”

之后下飞机就被芬里斯马不停蹄“请”来了庄园。

阮屿甚至禁不住同情了牛马厨师0.1秒,看芬里斯的眼神都像在看万恶资本家。

就像看出他在像什么一样,芬里斯抬手轻轻捏了一下阮屿柔软脸颊,无奈反问:“我是为了谁?”

suisuichunhuan度假福肺

略微顿了顿,他又难得多解释一句:“而且我给他这一顿饭的纯手工费五千刀。”

这下阮屿看芬里斯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来他老公不是万恶资本家,而是大慈善家!

“为了我为了我,”阮屿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头,“我就知道老公对我最最好了!”

边说,他边已经坐在饭桌前拿起了筷子——

没错,筷子。

芬里斯甚至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阮屿边摇头晃脑说着“让我来品鉴一下”,边夹起了一块菜名为“玫瑰黑金”的叉烧送入嘴里,两秒钟后,他眼泪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好吃,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好吃呜呜呜!

阮屿来美国以后吃到的所有顶顶好吃的东西,都来自于芬里斯。

且芬里斯总能给他惊喜。

一次更比一次好吃!

咽下,阮屿又立刻用小勺舀起一口“酿焗鲜蟹盖”,简直要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

……

直到把一大桌米其林粤菜每道都“品鉴”了一遍,阮屿才又从桌前站起来扑进芬里斯怀里,还略微沾着饭渣的唇瓣就贴在芬里斯颈窝,大声感叹:“老公,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好呜呜!”

他往常总是羞于在芬里斯发小面前同芬里斯太亲近,可今天却好像并不想再在意这么多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屿一句撒娇之言听进此时的芬里斯耳里,竟莫名像跟尖刺,精准刺入他的神经。

不,芬里斯在心里无声道,如果我真的把你养得很好,就不会让下午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岁岁春欢

在所有对钱温的愤怒与恨意里,芬里斯其实同样愤恨自己,愤恨自己没有将阮屿保护得足够好。

但表面上,他只是面不改色轻轻拍了拍阮屿后腰,低声道:“喜欢就多吃一些。”

“老公你不如吃完再去见那个谁?”阮屿歪头试探问了一句,就又很斩钉截铁道,“他可不值得你饿着肚子去见!”

“我不饿,”芬里斯宽大手掌又在阮屿后脊轻轻拍了拍,随后,他便很克制将阮屿从怀里暂时撕了出来,“你先吃,我很快就回来。”

看得出他此时心绪依然并不平静,阮屿便也没有再劝,只是乖觉道:“好哦老公,我就在这里等你!”

芬里斯又给布莱斯和卡西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俩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这才终于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他一走,布莱斯就长出口气没骨头一样趴在了饭桌上,语气夸张道:“天呐芬里斯今天那气场是真吓人,恶魔一样,压迫感太强了!”

卡西安怼了怼他手肘,让他别芬里斯前脚走后脚就在这BB不该说的,可阮屿却全然不觉,他喝了勺汤,眨着眼睛疑惑问:“有吗?我感觉他跟平时一样温柔哇。”

只是充其量,稍微比平时严肃一点点,也低气压一点点而已。

布莱斯顿时失语:“对你他当然温柔!”-

阮屿认证的“温柔”芬里斯离开餐厅,一路绕到建筑群背后的一幢独立二层小楼。

上次他并没有给阮屿介绍这幢楼,因为这幢楼最早时候,可以追溯到芬里斯的曾曾曾祖父时代,传说是他曾曾曾祖父当年年轻时看上了一个漂亮姑娘,可姑娘不慕权势有心爱之人,却被他曾曾曾祖父强取豪夺过来,住在这幢楼里,没过多久就在这里自杀了。

自那之后这幢楼就被废弃了,只偶尔用来存放没用的杂物。

芬里斯抬腿进入,直下地下室——

当年那个姑娘自杀的地方。

过去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再有什么神鬼之说,只是这里废弃多年鲜有人至,地下室又不通风不见阳光,就显得格外阴冷罢了。

芬里斯当然是特意让人把钱温带来这里的。

一路走到长廊尽头,已经隐约能够听见里面人微弱呻吟。

芬里斯眸色微沉,抬手将门推开。

入目昏暗房间正中,此时放置了一只硕大木桶,刚好够泡一个人的那种。

而桶里现在当然有人,不是别人,正是钱温——

他已经被泡在这桶刺骨冷水里足足两小时了,当然,芬里斯不会要他命,因此水温把握精准,并不是会让人很快就失温死亡的那种程度,何况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人在一旁监督看守。

但这也绝对够一个普通人冷到生不如死了。

钱温早已经被冷水浸透了骨头,脸色苍白得根本不像活人,浑身上下连牙齿都在不住打颤,甚至意识都近乎迷离起来,连芬里斯进来,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芬里斯只垂眸睨了他一眼,先前略微平息的滔天怒意与恨意就在此刻又燃烧起来——

如果不是阮屿足够幸运,那么此时此刻,像这样躺在冰冷海水里的,就是阮屿了!

芬里斯此时下颌绷得极紧,过于锋利的半张脸轮廓隐在走廊暗影下,半明半暗,加之他此时明显外放过于可怖的气场,简直看起来同地狱修罗一样。

他安排在这里看守的人都被慑得腿脚发软,却又不得不上前来颤着嗓音同芬里斯汇报情况。

其中一人把已经解锁的手机递到芬里斯面前,他们之前已经奉芬里斯命令完全查过了钱温手机,此时把重要信息挑选出来告诉芬里斯。

其实重要信息并不算多,也大多在芬里斯预料之内。

无非是钱温家庭条件其实非常一般,不同于在这里上学的绝大部分学生,即便有可能像阮屿这样面临后期家里破产的情况,但送出来时也都是家里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可钱温的爸妈只是在小城市起早贪黑卖早餐打双份工的小摊贩,用了毕生积蓄把儿子送来美国,后续费用自然无能为力,只能靠钱温自己申请奖学金亦或兼职赚钱了。

但也实在毫不意外,钱温来后没有多久,就在一朝一夕和同学的相处对比中越来越为自己的贫穷自卑。

自卑到了阴沉,嫉妒,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终于在某一天敌不过内心魔鬼的诱惑,钱温进了赌场,开始做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

但结果很显而易见,他并没能成功,反而负债了近百万美元。

还有三天就是约定好的最迟还债时间了,钱温自然不可能还上这笔惊天巨款,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准备。

也正因此,他敢这么堪称不顾一切,选择在这个时候陷害阮屿。

芬里斯的下属战战兢兢语速飞快讲完了这部分,又立刻补上一句:“但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来,钱温目前为止还一直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儿子,他应该内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父母的。”

芬里斯嗤笑一声,对此只觉得讽刺,但倒也可以利用。

正要将两个下属挥退,却听另一名下属又忽然抬起头,用视死如归的口吻般道:“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同…同您的爱人有关,您可以打开看相册…”

芬里斯眯了眯眼,隐约之间有了某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手指划开钱温的手机点进相册,瞬时就被一个专门命名为“阮屿”的独立相册吸住了全部注意力。

芬里斯眉峰压得极沉,指尖微动点了进去。

下一秒,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清这满屏照片的刹那,芬里斯攥着手机的骨节都泛起响动,力道之大近乎要将手机捏碎——

是阮屿,满屏的照片,竟全部都是阮屿。

当然,照片本身也不算过分,绝大部分都只是阮屿在学校里的模样。

专心听课的阮屿,和朋友闲聊笑闹的阮屿,偷偷玩手机的阮屿,吃饭时的阮屿,参加校内活动的阮屿…

不过分,却连芬里斯都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畜牲竟然躲在暗处,一直在窥探偷拍阮屿如此之久!

而这一套相册也足矣说明——

并不是如芬里斯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钱温并不是嫉妒阮屿,钱温竟然是…觊觎阮屿!

又深知自己配不上不可得,所以只敢像阴钩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窥探。

却又终于在得知阮屿和芬里斯恋爱后的这样一天彻底扭曲而爆发,因“爱”生恨,想要置阮屿于死地。

芬里斯将每一张照片都一一看过,才将手机暂时锁屏放在一旁,便挥退了两人。

身后厚重木门打开又缓缓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了芬里斯和钱温两个人。

不再有分毫迟疑,芬里斯大步走到房间中央木桶边,居高临下睨向水里已经几近昏迷的钱温。

下一秒,他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手拎住钱温衣襟,另一只手没有丝毫收力,可怖拳风重重挥向钱温已经发青发紫的嘴唇。

芬里斯本就拥有同专业拳手同台比赛的能力,这不收着力道的一拳瞬间便将钱温牙齿打落了两颗,打得他满嘴鲜血淋漓。

突如其来的痛感陡然唤醒了钱温迷离意识,钱温瞪大眼睛看向此时如同来索命的地狱修罗一般的芬里斯,瞳孔骤缩,起初确实惊骇不已,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很快竟又哧哧笑起来,混着那满口牙血,笑得像快断气了。

芬里斯眉头紧蹙,毫不犹豫又挥起一拳正向钱温面门——

钱温鼻骨肉眼可见被打歪向了一侧。

其实芬里斯想做的远比这更要凶狠很多。

他想挖掉钱温一直在暗处窥探阮屿的眼睛,想割掉钱温同阮屿讲过话的舌头,还想打断钱温用来尾随阮屿又偷拍阮屿的手臂和腿。

但,芬里斯阖了阖眸,舌尖重重压上犬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阮屿还在等他。

于是片刻后,芬里斯再睁开眼时,也只是忽然将钱温又短暂拎出水面,随后按住他的后脑勺,以根本不可能反抗的力道将钱温直直按入了水中。

钱温快断气一般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看着水面上不断浮出气泡,芬里斯在心里默数了整整六十秒,在感觉到手下挣扎力道已经趋于微弱时,才陡然将钱温整个人从冰水中拖了出来——

像甩一件垃圾一样甩到了房间地上。

芬里斯离开房间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打电话吩咐人把钱温在美国所有所作所为,无论是赌博负债还是陷害同学,都证据确凿发给了钱温远在中国的父母。

等着钱温的手机很快响起,芬里斯饶有兴致划了接听,里面立刻传出中年男女充满绝望的哭骂声,芬里斯开了免提,方便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钱温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托最近一直在学中文的福,芬里斯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钱温父母讲话的大部分内容。

但没什么意思,芬里斯其实并不在意能否听懂。

他在意的是,地上钱温听着这通电话,越来越悲痛欲绝般的模样。

即便这对芬里斯而言其实远远不够。

终于看得兴致全无,芬里斯才指尖一点划了挂断。

不打算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芬里斯只用中文留下句“你应该庆幸你父母都在中国”,不然他回赠给钱温的,就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一通电话了。

不顾身后钱温已近癫狂的发疯怒骂,芬里斯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给守在门口的两人交代了一句“把他丢到S区去。”

——

钱温的债主们早已等不及了,芬里斯又何必脏自己的手?-

亲自料理了钱温确实让芬里斯一直萦绕在心尖的怒意与恨意得到了些微排解,但焦灼不安,以及失而复得后的后怕却反而愈演愈烈。

这具体表现在——

等芬里斯按捺住躁意终于将阮屿从庄园带回家后,就无法再忍受阮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哪怕半秒钟。

连洗澡竟都不可以。

芬里斯软硬兼施,让阮屿同意了他进到浴室里,帮阮屿洗澡。

阮屿最初还是很羞恼的,更忍不住警惕芬里斯是不是想在浴室里做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

芬里斯好像真的只是想要帮他洗澡而已。

帮他打洗发水冲洗头发,又帮他打沐浴露清洗身上肌肤。

芬里斯的动作都格外轻柔,没有半分旖旎意味。

甚至没有说任何恼人的话语。

阮屿渐渐意识到了,芬里斯好像只是需要每分每秒都看见自己。

于是,被芬里斯用大浴巾包裹抱出浴室,在被放在自己床上之前,听芬里斯讲了一句“我给你吹头发,等你睡着我再回我的房间”,阮屿便从浴巾里抬起手,环住了芬里斯脖颈。

他在芬里斯侧脸上“啵”了一口,眨着尚且被雾气盈润的大眼睛软声问:“老公,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第39章 “把你放首位。”

这是阮屿第一次躺在芬里斯的床上,仿佛连枕头都沾染满芬里斯的气息。

不得不说芬里斯日常审美实在过分简约,整套床上用品竟都是纯黑色的。

原本是很沉重而滞闷的颜色,今天却因躺在上面的人而有了别样风味。

大浴巾被抛在了一旁,阮屿不着寸缕躺在黑色床单上,如同大片松软飘浮的云朵坠入深海之中。

偏偏脸颊与耳尖又都漫开绯红,为这单调黑白平添另一抹春意。

过分极致的颜色对比重重撞击着芬里斯神经,撞得芬里斯的眼眸都近乎神经质般颤动起来。

其实理智上而言,芬里斯当然很清楚,他今晚根本就不该同阮屿睡在一张床上——

他多年来的冷静自持,欲望淡薄在面对阮屿时本就早已沦为笑谈,往日里的忍耐克制亦早已经濒临极限。

又遑论是今天?

如果说往日里还只是欲望本身,尚且能够勉强自控,可今天却不同。

今天欲望之上夹杂更多的,是失而复得后的狂喜与后怕,浅淡的亲吻亦或拥抱实在不够,芬里斯迫切渴望更深入更亲密的方式来填满。

“老公?”见芬里斯站在床边神情难辨,阮屿干脆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像只猫一样探出小爪子扒拉芬里斯身上的浴袍,“老公你在发什么呆?怎么还不上床哇!”

芬里斯倏然敛了眸,沉声应了声“这就来”,转而先拉过一旁绒被盖在了阮屿身上。

从头盖到脚,阮屿顿时就只从绒被边缘露出一颗小脑袋了。

根本不知道芬里斯忍耐克制得有多艰难,阮屿还要不满皱眉头,抬手就想要把绒被掀开:“老公我热,房间里空调好足!”

可他细瘦手腕被芬里斯轻而易举捉住原塞回了被中,芬里斯面不改色道:“躺一阵就不那么热了,你今天受过凉,是想感冒吗?”

端的一副冠冕堂皇模样。

阮屿顿时乖乖不动了,只眨着大眼睛讨好地望着芬里斯发出邀请:“老公你快上来躺我旁边,别这么凶哇!”

芬里斯这才终于也躺了下来——

躺在阮屿的宽大绒被外面。

随后侧身,长臂一伸隔着一层绒被抱住了阮屿。

勉为其难用这种“物理方式”自我束缚。

可阮屿竟还要问他:“老公你不冷吗?怎么不跟我一起躺在被窝里?”

芬里斯绷着声线应了声“不冷。”

谁知阮屿竟愈发变本加厉,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贴上芬里斯的腰腹,嘴上小声咕哝着“老公我摸摸看你是不是真不冷”,指尖却在芬里斯肌肉轮廓间流连忘返,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占老公便宜。

阮屿的指尖明明还泛着微凉,可此时落在芬里斯紧绷肌肉上,所过之处却都如同留下一串火煋,燎原般让芬里斯的浑身血液都愈发汹涌沸腾起来。

短短不到五分钟而已,芬里斯呼吸就已经变得紧促不堪,当然早已立刻来了感觉。

他再也忍无可忍,故意猛然向前倾了倾身…

堪称狰狞的鲜明触感即便隔着绒被都清晰可辨,阮屿作怪的指尖骤然一停。

睫毛簌簌扑闪着望向芬里斯,明明先“撩拨”的人是他,可现在芬里斯还什么都没做,阮屿眼睛就像会说话,又已经含了讨饶意味。

芬里斯额角青筋直跳,今天第99次将脑海里把阮屿艹得上面下面都流水的破布娃娃模样强制清空,只警告般叫了一声阮屿名字,哑声道:“今天不想欺负你,乖些别再故意…”

讲到这里他话音又蓦然一停,随即靠阮屿愈近,芬里斯终于无法忍耐,小惩大诫咬了一下阮屿泛着淡粉的小耳朵尖,如愿看着上面露出的新鲜齿痕,这才将后面两个字补完整:“找艹。”

阮屿飞快把作乱的手指收了回去,还很认真藏进被窝里。

生怕晚一秒就要被芬里斯捉住“欺负”。

“老公,”阮屿小声转移话题,“我们…我们聊些别的,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芬里斯也正有此意,低低“嗯”了一声。

阮屿想了想,就当真想出个别的话题。

之前在庄园里,芬里斯见过钱温回来后,阮屿便一直没再问过钱温。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老公,钱温到底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恶意?”

芬里斯罕见沉默了一瞬。

他老婆实在太会聊天,一开口就点火- 药桶。

阮屿轻飘飘一个问题,瞬时就让芬里斯想起了钱温手机里那满满一个相册——

当然,里面照片现在已经完完整整一张不落进入了芬里斯的相册,私密的。

并不打算让阮屿知道他曾经被这样一个人如阴沟里的臭虫一般觊觎过窥探过,怕给阮屿天真性情留下不必要的心理阴影,何况芬里斯也根本不想聊钱温,多一个字都不想,因此他只格外简短道:“没那么多为什么,他嫉妒你,且是个心理变态。”

阮屿难得敏锐听出了芬里斯话音里浓重的厌恶与抗拒,便立刻小小“喔”了一声,很识趣不再多问了,本身他也只是好奇而已,并不真的很在意。

毕竟在意讨厌自己甚至对自己怀有巨大恶意的人为什么如此太浪费时间与精力了,阮屿一向心大,他只想在意爱自己珍惜自己的人,比如他老公。

阮屿柔软发丝在芬里斯颈窝蹭了蹭,语气里是满满的信任:“知道啦老公,我只是好奇一下而已,你肯定都已经处理好了。”

芬里斯又被阮屿一句话轻易安抚。

他原本沉下的脸色变得好看两分,低头吻了吻阮屿发顶,这时候倒是又多说了两句,掠过了自己把钱温泡在冷水里两小时,又揍了两拳,再按在水里足足一分钟不提,只简明扼要道:“他欠了一百万赌债,我顺水推舟把他送去债主那边了。”

略一停顿,怕阮屿还是会觉得自己心狠,芬里斯又补上一句:“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当然了,”阮屿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依然用格外柔软的眼神望着芬里斯,还好似发自内心般感叹,“老公,你好仁慈哦。”

芬里斯:“……”

他老婆是真的很好骗。

一直笼罩在心间没有褪去的不安担忧在这一刻愈发翻腾起来,芬里斯又略微严肃了语气开口:“阮屿,这一次你也必须要长教训,即便今天那不是个圈套,就算是真的江澈叫你回去帮忙,但当时天气已经非常不好了,你有想过万一回去了走到半路淋在大雨里,甚至万一在那个瞬间发生海啸的可能性吗?”

芬里斯讲这段话的语气只是严肃,并不凶,可却好像比凶起来更有压迫感。

阮屿一张小脸也渐渐染上了严肃神情,好像重新被拉回了当时独自一人在礼堂里等待时的极度害怕与无助。

他原本确实是没想过的,毕竟他一向心大,警惕性也实在很低。

但在当时那格外漫长孤苦无依的一小时里,阮屿是真把所有的恶劣情况都想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海啸。

因此,阮屿自己其实同样很后怕。

现在听芬里斯这么讲,阮屿就轻轻点了点头,很认真同他保证:“老公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提高防范意识!”

再也不这么轻信他人了!

可就听芬里斯又沉声道:“不仅是不轻信他人,阮屿,你还要务必记得,无论任何人要你帮忙也好,去做其他事情也罢,在你不能完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都不要去。”

阮屿这下微微怔了怔。

仔细理解了芬里斯的意思,阮屿又忍不住小声问:“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吗?”

“对,”芬里斯斩钉截铁回答,“也包括我。”

这好像有些出乎了阮屿一直以来的认知概念。

阮屿从小到大确实都被保护得很好,也接收到很多来自不同的关系给他的善意,即便是先前很穷需要在咖啡店打工的那三个月里,阮屿也基本没真遇到过什么恶意。

充其量是有个看他穿裙子就动了坏心思的变态而已,还很快就被芬里斯解决了。

因此,阮屿天真又心软,也重感情。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家人亦或恋爱对象再或者好朋友如果需要他帮忙了,只要他做得到的,阮屿基本都不会拒绝。

从来没有特意提前考虑过自身。

而现在芬里斯教给他——

无论任何人要他做什么,他都应该首要考虑自己。

确保自己是安全的,自己确实是力所能及的。

但很快,阮屿就又从芬里斯的这番教导里找到了漏洞。

“不对,”阮屿皱着眉毛摇了摇头,鼓着脸反驳芬里斯,“明明你自己不是这么做的,不然你就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了!”

如果芬里斯对他也像教给他的那样,先考虑自身安全,那么当时那个情况,海岛上天气已经恶劣至极,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海啸,芬里斯就根本不会不顾这一切开车过去了!

可芬里斯听后却只是低低笑了笑,笑意里纵容意味很浓。

就像是在这一刻忽然向一直绷着理智较劲的自己妥协一般,芬里斯用很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出分量很重的话:“阮屿,你要把自己放在首位,而我会把你放在首位。”

——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同样也让芬里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阮屿在他心里,早已是这般重要而不可或缺了。

阮屿是他能置自身安危于不顾也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未来有一天阮屿记忆会突然恢复,芬里斯在心里祈祷,希望即便到那时候,阮屿依然还喜欢他。

否则,芬里斯微微眯了眯眼,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

第40章 记忆的松动

这晚后来芬里斯说到做到,当真完全没有“欺负”阮屿。

这场可以称为“谈心”的聊天又持续了一阵,芬里斯很“赏罚分明”,教训过了阮屿的问题,转而又表扬阮屿“很乖,知道这种时候在原地等救援不乱跑”。

正因阮屿就乖乖待在礼堂里,才避免了遭受风雨甚至海啸危险的可能,也才让芬里斯能一赶到就很快找到了他。

阮屿是一被表扬就会忍不住翘尾巴的小猫,顿时神气十足地轻哼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三岁那年就学会并且牢牢记住的道理!”

三岁那年六一儿童节阮屿被爸爸带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里大人小孩都太多了,爸爸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阮屿就和他走散了。

当年小小的阮屿发现找不到爸爸立刻就被吓哭了,自己到处乱走着找爸爸,其实原本他在的地方离爸爸不远,反倒是自己乱走离得越来越远了,后来还是遇到了好心的别家家长把他送到了服务中心,广播他爸爸大名,才重新见到爸爸的。

当时他爸爸先是给他很认真道了歉,随后就教育他,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在原地等待。

“真正爱你的人是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他爸爸当时如是说。

现在阮屿把这段经历加上爸爸的话都讲给了芬里斯,芬里斯就很赞同道:“爸爸说得很对,真正爱你的人绝对不会丢下你。”

真正爱你的人不舍得让你孤立无援面对危险,所以即便穿越风雨也会找到你。

芬里斯的爱意从来不在嘴上,可阮屿真真切切感受得到。

他把自己又在芬里斯怀里团得更紧了些,仰头亲了亲芬里斯的下颏-

后来这一晚阮屿倒是睡得很香,他本以为自己会一闭眼甚至做梦都是当时独自一人在礼堂里时的恐慌无助,可不知因为他确实是心大,有惊无险出来了就不再怕了;亦或是因为此时就在芬里斯怀里,能够清晰感觉到芬里斯的气息与体温,阮屿就觉得身心都无比安全。

于是聊着聊着他就开始眼皮打架打起小呵欠,随后很快便坠入香甜梦里。

反而是芬里斯,这晚极难入睡。

他一面被一直没能得到疏解的欲望焦灼甚至炙烤着,另一面却一闭上眼脑海内就忍不住像过电影般回放下午的种种画面。

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在芬里斯心底深处挥之不去,阮屿醒着时还能勉强压制,可现在阮屿睡着了,芬里斯就被这样的后怕拉扯得额头青筋紧绷,连大脑神经都仿佛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得不一次次摸阮屿的脉搏听阮屿的心跳,不断确认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呼吸很均匀,睡得很香,身体都暖乎乎的,所有格外担忧的坏结果都不会出现,芬里斯不知这样反复确认了多少遍,才终于在窗外天色已经透出微光时,陷入了浅眠。

……

而自这一天起,两人谁也没有特意再提起来,好像就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阮屿晚上洗过澡都会自觉自动躺在芬里斯的大床上了。

当然最开始两天,阮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警惕的。

他每天晚上一躺下来就要很认真给芬里斯强调,自己今天上课多累多累,明天还得早起云云,边说时候眼睛边还若有似无往芬里斯月退间瞟个不停,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阮屿连续这样强调了三晚,芬里斯终于无奈向他认真保证道:“阮屿,在你没做好准备前,我都不会欺负你。”

其实根本不用阮屿强调什么,芬里斯本身也没准备在阮屿记忆恢复两人依然心意相通前真的做什么。

尤其是现在彻底认清了自己心意,芬里斯对待阮屿是较之以前愈发珍重的,不但根本不准备做到底,甚至反而连像之前那样的边缘行为都少了很多。

可阮屿娇纵性格里是有些反骨在的,芬里斯之前每次做了些什么阮屿都要闹好久脾气,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让变态老公得逞,而现在芬里斯当真正经起来了,阮屿又忍不住每天晚上故意撩拨——

最开始只是要摸芬里斯的胸肌腹肌背肌,渐渐会忍不住探出小舌头来舔,再后来有天回来又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从哪儿学来的,对着芬里斯的耳窝吹气,还舔芬里斯的喉结,甚至学会了很不熟练,在被窝里用脚尖去蹭芬里斯的小腿。

每每把芬里斯撩拨得青筋直跳呼吸粗沉,阮屿就又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故意背对着芬里斯,还碎碎念着“好困好困要睡觉了”,摆明了只管撩火不管灭火,实在是坏心眼的小猫。

芬里斯简直要被他气笑,又不得不认命起身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亦或干脆冲个冷水澡。

等回来之后,阮屿早已经没心没肺睡着了。

当然,芬里斯毕竟不是圣人,做不到被小坏猫天天这么“玩弄”,还当真什么都不做。

于是阮屿最近总是在做被大鲨鱼鱼鳍塞满嘴巴的梦,醒来总觉得舌头麻麻的木木的,也总发现自己大月退内侧那颗草莓形状的胎记又莫名其妙像被染了色。

甚至有次醒来莫名觉得脚底皮肤在隐隐作痛,细看好像也有些泛红。

阮屿自然又是第一时间找芬里斯,芬里斯却只面不改色道:“可能是你昨天走路走多了,今天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阮屿将信将疑,但确实过了两天就好了,他也就干脆抛之脑后。

浑然不知变态芬里斯在他睡着后做的坏事。

当然,芬里斯变态归变态,其他时候自然将阮屿保护很好。

先前的意外既是阮屿的教训,对芬里斯也同样如此。

他之前偶尔忙的时候还会让司机来接阮屿,现在却无论多忙都会提前预留好时间赶回来自己接阮屿,如果事情没处理完,就把阮屿送回家后再自己开车过去。

是很折腾,但芬里斯甘心情愿。

芬里斯不在学校里时,给阮屿发信息也比之前更频繁了,就好像每时每刻都需要知道阮屿在做什么一样。

阮屿也知道芬里斯是在意他的安全,即便好像有些过度警惕了,但阮屿决定由着他。

反正他也很喜欢跟芬里斯发信息,喜欢跟芬里斯黏在一起。

可即便是芬里斯,也有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F1新一年赛季开始前,还会有三次赛前测试,每次为期两天,重要的是都并不在美国本土举行。

芬里斯当然想把阮屿一起带去,但阮屿课业很紧,且短短两天来回长途飞行他身体也未必吃得消。

因此还是不得不短暂分开。

在阮屿的认知里,他根本没有跟芬里斯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只要一想到至少一连三个晚上都要独自睡觉,孤独躺在两米大床上,阮屿就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芬里斯身上不愿下来。

芬里斯由他挂着,抬手轻轻拍了拍阮屿小P咕,低声安抚他:“我只要有空就给你发信息,时间对得上我们就打视频。”

比起纯粹的不舍想念,芬里斯比阮屿还要更多一层情绪——

自己不在阮屿身边,怕万一又会出现什么他根本无法掌控的意外。

理智上,芬里斯也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整体而言,其实他们学校还是很安全的。

但他却好像很难抑制自己,甚至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安排两个保镖每天护送阮屿上下学的提议被阮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拒绝后,芬里斯终于忍不住以轻松玩笑的口吻试探道:“阮屿,真想给你戴一个带监控的手环,这样我就随时随地能知道你在哪里做什么,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了。”

这样,或许能最大程度避免阮屿落入心怀不轨的人设下的圈套。

可在这个念头讲出口变得格外清晰时,芬里斯已经难以分清这其中是否同样包藏了自己的私心——

毕竟只是略微想一想这种可能性,芬里斯都难以克制因这幻想而生出的亢奋,只觉得心底深处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讲这句话的时候,芬里斯棕绿色的眼眸就落在阮屿脸上一瞬不瞬,紧紧攫住阮屿眸光,不肯错漏他分毫情绪变化。

可略微出乎芬里斯意料的,阮屿并没有露出丝毫惊骇亦或愤怒神情,他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又好像当真仔细想了想,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般说:“那你要保证,你保证不会偷偷看我嘘嘘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下愕然的人成了芬里斯,他眸底都陡然之间划过一瞬过分狂热的精光。

野兽一旦被纵容就会不知收敛甚至得寸进尺,芬里斯近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压下了立刻就定制监控手环的冲动。

算了,芬里斯重重呼出口气,勉为其难提醒自己,还是要等阮屿记忆恢复。

不然实在太趁人之危。

于是最后直到芬里斯短暂离开去进行赛前测试,他也没有给阮屿戴这样一个手环。

好在这近一个月,包括了芬里斯三次赛前测试,阮屿都很平安无事。

芬里斯的近似ptsd症状渐渐有所好转,紧绷神经终于渐渐放松,而也终于迎来了今年新赛季开始。

恰逢学校休春假,阮屿这次可以陪同芬里斯一起去比赛了。

第一站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出发前阮屿还兴奋得蹦蹦跳跳,不断同芬里斯叽叽喳喳——

“老公我们是不是会看到袋鼠?袋鼠万一打我你能打过它吗?”

“不对打袋鼠是不是犯法的?”

“据说那边好吃的很多,还有很多很正宗的亚洲菜系!”

“听说那边每天天气变化特别明显,一天之内有可能像过四季一样,老公你说是不是真的?”

……

可等经历了足足近二十小时的航程,即便是在芬里斯足够宽敞舒适的私人飞机上,阮屿下飞机时,也还是变成了蔫头耷脑的小猫。

长途飞行真的很累,是再好的飞行环境也不能完全避免的累。

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阮屿依然困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还不比赛,”芬里斯垂眼看着阮屿困倦模样,低声哄他,“先回宾馆好好补一觉?”

可阮屿抬手揉了揉眼睛就立刻摇头:“不了不了,今天不能补觉,我们要调时差!”

于是等一到酒店放下行李,阮屿就拉着芬里斯走近了酒店一楼自带的咖啡吧。

边还对芬里斯碎碎念着:“冷萃,我今天要喝一杯纯冷萃,不加奶不加糖的那种!”

他必须得狠狠提神,这样才能顺利调整过来时差,不然明天一早还怎么起得来去看芬里斯比赛!

此时已经过了早高峰最忙碌的咖啡时段,咖啡吧内人不算多,点单处没有人排队,一进去阮屿就先在空桌前坐了下来,芬里斯去点单。

谁知阮屿刚刚坐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东西落地碎裂般的脆响,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道澳洲口音浓重的道歉。

阮屿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抬头看过去,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其中一名店员给客人送咖啡时不小心,不知是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手里托盘连带咖啡竟全都翻在了地上,咖啡液淌了一地,甚至有些溅在了客人身上,而店员自己也被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臂。

这在咖啡店里是很寻常的一次小意外,已经有其他店员过去处理了,阮屿本应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可这次他却莫名顿住了视线。

阮屿忽然想起了自己车祸那天在打工的咖啡店里,也出现了近乎完全一样的情况,当时芬里斯还用打拳专用的缠手带帮他伤口暂时止了血。

可太阳穴此刻忽然有些胀痛,阮屿甚至怀疑自己脑袋又出了毛病——

不然此时听着店员一声声道歉,自己怎么就觉得很能共情?

就好像他当时也曾有过完全一样的处境,好像当时面对芬里斯时根本不是在面对自己老公,而是在面对一个很不好惹的客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