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讨债
中午时分, 霍烯顶着烈日直往图书馆而来。
余飞鹏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很是好奇:“你打算怎么报复人家?”
他和霍烯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 现在连大学都在一起, 可以说算是霍烯形影不离的死党。
这么多年,他跟着霍烯打过架、闯过祸,也找人私下斗殴过, 但那都是男孩子间的事情。
他倒是没见过霍烯朝女孩子发难, 他很好奇霍烯准备怎么动手。
“等下你就知道了。”霍烯双手插兜, 轻蔑扯起嘴角朝图书馆走。
他打听过了,张素每次中午都要过来图书馆, 这会儿人应该泡在图书馆里,进去准能碰到。
还没跨进图书馆大门,他在门口遇见从里面捧着两本书走出来的张素。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余飞鹏一看, 这情况不对劲啊, 赶忙上前贴到霍烯耳边, 小声问:“这难道就是张素吗?”
出乎他想象,原来张素是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
五官端正, 唇红齿白,气质淡雅出尘,抱着两本书站在图书馆门口, 像极了高中班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女学霸。
余飞鹏扯了扯霍烯的胳膊, “要不算了吧。”
霍烯:?
他咬牙切齿:“为什么算了?”
“你也没跟我说人家长得这么好看啊。”余飞鹏小声嘀咕。
他向来有些怜香惜玉的习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在他这里有免死金牌, 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原谅。
不过……
霍烯倒是没有这玩意儿。
这人从小到大对所有女生都是一个态度, 全然没放在眼里。尽管从小学四年级就有女孩对他表白,他却只觉得对方烦。
隔壁邻居有个三姑娘,和大家从小玩到大,是霍烯唯一算得上的女性朋友。
高中毕业时,一群人疯狂放肆地玩耍,三姑娘壮着胆子给霍烯表白:“我永远记得当初你替我出头,为我打架的样子。”
周围朋友都跟着起哄。
若是霍烯打算找对象,三姑娘肯定是最有可能的人选,大家都乐见其成。
被告白的霍烯却不怎么高兴,他一张脸埋在阴影里,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我却只记得你小时候流鼻涕拿衣袖擦掉的样子。”
嘶——
一句话把现场所有人干沉默了。
三姑娘自觉面上无光,气得直掉眼泪,捂着脸跑开。
唉,这家伙桃花运都是自己亲手斩断的。
起初周围哥们都羡慕他从小到大一直受异性欢迎,后来逐渐开始担心他以后讨不到老婆。
瞧,人家张素这么漂亮一姑娘,霍烯没半点念头,一心只想要报复,余飞鹏很是无奈。
他再次扯扯霍烯的胳膊,“人这么漂亮一小姑娘,得罪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计较了。”
霍烯:“……你明天去趟医院。”
余飞鹏:“?”
“为什么?”
“查查眼睛,看看什么时候瞎的。”
余飞鹏:“……”
两人交耳之际,张素捧着书慢慢走近。
路过霍烯身边,她目不斜视,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昂首挺胸地打算华丽丽忽视霍烯。
霍烯气笑了。
这人害他车子被扣,又是扣分又是罚款,等了两个钟头才搞定,她却跟着没事人一样,半点羞愧心也没有。
呵。
霍烯大步跨上前,将人拦下。
语气冷冷:“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谈谈。”
张素没吭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打算绕开。
霍烯也跟着挪动一步,再次把人拦住。
“我不想跟你谈。”张素抬起眸子,语气坚定。
霍烯:“这恐怕由不得你。”
“是吗?”张素轻轻牵动嘴角,“那你别后悔。”
霍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瞧见张素陡然往地下一蹲,抱着脑袋惊恐万分,嘴里害怕地叫嚷:“我错了,别打我!”
霍烯:?
“求求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语气之心酸,闻者动容。
图书馆进进出出的人很快关注到这一幕,瞧见两个大男子把一个女生堵住,逼得人女生抱头求饶,大家纷纷侧目。
太过分了!
光天化日敢在学校里当众欺负人女孩子,简直太过分了!
一群正义的路人很快围拢,对着两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大男人指指点点。
霍烯:“……”
行,没想到对方跟他玩这阴招。
他不顾众人眼光,伸手要去薅蹲地上的张素。
他倒是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对她动过手!
还没薅到她胳膊,张素敏锐地往后一退,声音里满是哭腔:“别打我!”
众人没料到众目睽睽之下这人竟然还敢行凶,纷纷上前劝架,拦在张素面前,义愤填膺指责行凶的人。
“什么人呐这是,竟然动手打人?
“看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瞧把人家女孩吓的。”
“这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还是外面的混混?要不要报警?”
……
靠,还要报警?
看这架势不对劲,一旁的余飞鹏吓得冷汗直流。
赶紧上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拽着霍烯远离。
好不容易将人拉到住所,余飞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抹抹额头的汗,啧啧两声:“别说,这小姑娘是个狠人。”
他现在算是明白霍烯的心情了。
这小姑娘气人还真是有一套。
余飞鹏拉开冰箱拿出两瓶汽水,递一瓶给霍烯。
霍烯没接。
他看上去比之前还生气,一张脸沉如铁,唇线绷得笔直,撑着沙发的手臂青筋暴起。
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余飞鹏连忙将汽水扔给他,安慰:“别气了别气了,这也不能全怪人家。”
“?”
霍烯一脚踹过去,“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那当然,谁让你不好好说话,人家小姑娘不愿意跟你谈,你就好好约下个时间,干嘛威胁人家呢?”
“你一威胁,人家还以为你要对她怎样呢,当然不肯跟你走,使点小计谋也正常。”
“你还别说,她这人挺机灵的,要是真遇到坏人,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滚!”霍烯气极,“你别逼我揍你!”
“哟哟哟!”余飞鹏第一次瞧见霍烯气成这样,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沙发上的人,“你还别说,我觉得张素这人挺有趣的。”
霍烯:“……你没救了。”
不仅眼神有问题,脑子也有毛病。
被人这样整了一顿,余飞鹏还觉得她有趣,他怕不是个受虐狂。
——
另一边,张素在好心人的关怀下走回宿舍。
她将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放到桌上,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是张小茹的来电。
“我跟你妈做过工作了!”张素接起电话,张小茹迫不及待地跟她汇报情况,“不知道管不管用,等两天看看。”
“对了,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发信息你怎么不回?”
张素面不改色道:“刚才在图书馆里,手机静音,没听到。”
“哦。”张小茹不疑有他,“对了,你准嫂子的表弟怎么样?我听你妈说,对方跟你一个学校,你去学校还是他接的?”
“正好你在北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要是对方人不错,你可以多联系联系,也算有个熟人照顾。”
张素无奈。
对方刚才还要欺负她呢,照顾是别想了,她只求对方别找她麻烦就行。
“家里有什么八卦吗?”张素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敏敏姐不是回娘家了么,你有没有见着?”
“我没见着,我才不乐意去舅妈家看舅妈脸色呢。”张小茹愤愤地说,“你忘了这些年舅妈一直没来咱们家吃酒席,她不来我家,我也不去她家。”
“不过,我听说壮壮哥要相亲了,是敏敏姐医院的同事。”
“是吗?”张素纳闷,“舅妈眼光高,会同意敏敏姐单位的女同事吗?”
电话那头的张小茹爽朗地笑起来,“嘿,你还别说,这次就是舅妈钦点的!”
——
黄玉美钦点的王雪梅同意了相亲。
薛敏敏把这个消息带回娘家时,黄玉美高兴坏了,第二天赶紧在咖啡馆里给儿子订好座位,让儿子穿着新西装去相亲。
薛壮壮原本是不乐意的。
他母亲在他耳边一个劲的唠叨,夸这个女孩长得漂亮,口齿伶俐,人很乖巧,说他只要看过一眼,绝对会满意,不满意的话,以后再也不给他张罗相亲的事。
这种夸张的言辞勾出薛壮壮的好奇心。
对方真有这么好吗?
他母亲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扬言他不满意,以后都不逼他相亲,话到这个份上,他哪怕不想去,也得逼着自己去看看。
哼,等他走完流程,回来只称不满意,这样他母亲再也管不到他了!
可惜呀,知子莫若母,薛壮壮见着人家第一面就先陷了进去。
果然如他母亲所说,对方长得漂亮,能说会道,一看就是伶俐的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王雪梅望着对面的薛壮壮问。
薛壮壮直勾勾看着人家,看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他低低地回复:“我在我爸的鞋厂里工作。”
“那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吗?”王雪梅又问。
“嗯,不过家里常年只有我和我爷爷,我和我爸通常在厂里住,休息的时候才回家。”
“哦。”王雪梅问了两个关键问题,心里逐渐有了数。
看来她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薛壮壮家里是开鞋厂的,他老爸的鞋厂以后肯定是薛壮壮接班。
他们一家在城里也有房子,这房子以后也肯定是薛壮壮的财产。
这样的经济条件,对她而言,足够了。
她一心只想嫁个有钱人,可惜交往的两任有钱家的公子只是和她玩玩,不肯和她结婚,白白蹉跎她到二十六岁。
年龄大了,以后想找条件好的对象更难,现在哪怕是个长相丑的,只要经济条件好,她也肯嫁。
况且薛壮壮长得也不算丑,嫁过去算是赚了。
王雪梅心里已经估摸好结婚的打算,她直白了当地问:“你考虑过结婚后的事情吗?以后我想有我们自己房子,这样可以过二人生活,不知道你怎么想?”
听到对方话里聊起结婚的事,薛壮壮心里窃喜。
看来对方是同意了呀,他满脸高兴道:“既然你这样想,那我让家里再买套房子给咱们做婚房用。”
王雪梅淡淡一笑,“别急。”
从薛壮壮盯着她的目光中,她早已判断出这个男人对她很感兴趣,是个好拿捏的。
“等以后咱俩结婚了再买,这事你别先声张。”婚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才没那么傻,让人婚前买。
薛壮壮以为这是甜蜜的宣言,扬起笑脸爽快答应,“好。”
一场相亲下来,两人都对对方很是满意。
已经开始商讨结婚的事情。
薛家要张罗办婚事的消息很快在亲朋好友中传遍。
得了消息的薛子梅忍不住来找薛子兰吐槽:“听说大嫂的儿媳妇是敏敏医院的同事,还是敏敏介绍的,有这回事?”
“倒也不全是这样,”薛子兰将听到的情况一一道出:“听说敏敏原本是打算介绍另外一个同事给壮壮,大嫂不满意,看中了现在这位。”
“是吗?”薛子梅一脸嫌弃,“我现在算是明白大嫂为什么要接敏敏回娘家,原来她是这个打算,就想着让敏敏给壮壮介绍对象而已。”
一晃七年不去看自己闺女,把闺女叫回娘家的第一件事是让闺女给儿子做媒。
“呵,敏敏也是惨,摊上个这么重男轻女的妈。”
薛子梅想想都来气。
她依稀记得刚怀孕那会儿,表达过想要生儿子的意愿,她大嫂一副很惊讶的语气问她,哟,你想生男孩啊?
仿佛只想生男孩,不想生女孩是一件多么不正确的事情。
事实上呢,她这辈子只有一个闺女,没生儿子后也并不追生,把所有疼爱都给了闺女,她大嫂儿女双全的人,却偏心偏到姥姥家。
“我要是敏敏,我这辈子肯定不和大嫂联系了,没这个必要。”
“别说敏敏了,说说小茹吧,你要是不让小茹去做模特,小心她这辈子也不和你联系。”得了张小茹委托的薛子兰适时把话题带到这上面来。
“她敢!”薛子梅板起脸,“她要是敢不和我联系,我就打断她的腿!”
薛子兰笑笑,“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咱妈越来越像?”
母亲走得早,音容早已在记忆中模糊,倒是口头禅,薛子梅一直记得,“是啊,咱妈以前也喜欢说这句话,总要动不动打断我们的腿。”
“你记错了,不是‘我们’,是只有你而已。”薛子兰纠正她,“我和大哥通常都很听话,只有你是最不听话的一个,咱妈总要打断你的腿,却一次也没真正动过手。”
旧事重提,薛子梅听着很是感慨。
一晃眼,她也到了她母亲以前的年龄,“是啊,你说得没错,我是最不听话的那个,她总要打断我的腿。”
“小茹就随了你的性子,也不爱听长辈的话。”薛子兰接过话茬,细心观察着薛子梅的脸色,“你还记得你以前不肯嫁给村头卖猪肉的小陈的事情吗?”
“小陈家里经营猪肉摊子,是咱们村头一户建起二层小楼的人家,你想想那时候的条件,咱们天天饭都吃不饱,小陈家里顿顿有肉,你要是嫁过去,肯定过好日子。”
“咱妈就是看中这一点,觉得人家条件不错,一心想让你嫁,你死活不肯。我有时候想想,当初你要是妥协了,嫁给小陈,现在又是怎么一副光景呢?”
这问题问得薛子兰沉默下来。
她很少去想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既然路都已经走过,到了现在的状况,肯定是没有回头路的,想另外的可能,也只是徒增烦劳而已。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薛子兰这么一提,她罕见地开始设想这个可能。
如果当初嫁给了村头摆摊卖猪肉的小陈,那她后来就不会遇见方天平,不会遭受万人嫌弃的名声臭,也不会去城里发展进而遇见江皓,更不会因为挽留江皓而阴差阳错与张远洋发生关系。
没有嫁给张远洋,张小茹就不会出生,她的生活会是完全一副不同的景象。
或许很幸福,也或许很悲惨。
不过依着小陈现在的发展,大概幸福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是这个谁猜得准呢,或许她嫁了人也不甘心,又作又闹,生出许多事情也说不定。
薛子梅反省一番:“有时候,不经意的选择往往能决定一辈子,只是当初作选择的时候,大部分都不会意识到这个选择会有这么重要。”
“那……姐,你后悔你以前做的选择吗?”薛子兰问。
薛子梅笑笑,“我当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跪着我也要走完!”
“是啊,姐,你看你不是挺懂吗?”薛子兰叹息一声,“既然这样,你又何必一直强求小茹呢。”
“当初咱妈逼迫你嫁人,你不肯嫁,才一路走到了现在。现在你又在职业的选择上逼迫小茹,姐,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现在有她自己的思想与追求,你难道要做和咱妈一样的人吗?”
一番话击中薛子梅心坎。
薛子兰的劝说策略很有效,薛子梅被说动了。
她想想自己当初被母亲逼婚时,心里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不应该囿于农村。
后来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尽管受尽委屈,最后也如愿以偿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总打着为女儿好的名义给女儿安排一切,或许这一切并不是女儿想要的。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薛子梅有些动摇,“这事儿是个大事,我得好好想清楚。”
“行了行了,别总聊小茹,说说张素,这孩子在学校还习惯吗?”薛子梅岔开话题。
“她挺习惯的。”薛子兰面上露出一丝自豪,“这孩子看着闷不吭声,其实心里挺有主意,我很放心她,不怕她被欺负,倒是只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得了,北城的治安你还用担心?”薛子梅感叹,“唉,你说你闺女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好好读书,好好上大学,将来出来找一份工作,安安心心的,多好。不像小茹,好好的大学不上,非得去当模特。”
薛子兰暗自笑起来,“她才不听话呢。”
自家闺女她再了解不过,张素向来有主见,读大学只不过正好是张素兴趣所在,要是张素的兴趣是当模特,恐怕她这个老母亲无论怎么劝说都挽不回张素的决定。
——
被自家母亲判定为“不听话”的张素靠在宿舍桌边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嗯?谁在说她坏话?
她揉揉鼻子,放下手中的书本,拿着学生卡去对面的商场买零食。
她不常吃零食,最近嘴巴味道淡,总想吃些有味的东西,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只拿了一包辣条。
捧着辣条从商场出来时,头顶一片阴影压过来。
接着,手里一空,辣条被人抢走了。
霍烯盯着手中的战胜品看了片刻,皱起眉头:“你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
张素:“……”
“我喜欢吃什么,不碍着你吧?”
“还有,这包辣条是我的,请不要随便抢人东西。”
霍烯耸耸肩,将辣条扔给她,“行吧,还给你,不过你欠我的东西准备怎么还?”
张素拧眉:“我欠你什么了?”
霍烯抱臂,理直气壮:“我大老远跑去机场接你,因为你的缘故还在路上被扣了两个钟头,这个人情,你得还吧?”
得,这下真被霍烯找着空子了。
张素紧抿嘴唇。
“你打算要我怎么还?”
嚯,看来这次策略找对了。
果然啊,跟他表姐取取经还是有用的,只要正儿八经地和她讲道理,她就不会赖账。
霍烯来了劲,“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得记住,你欠我个人情!”
张素沉默。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答应准嫂子的请求。
头一次看到张素被怼得说不出来话,霍烯高兴极了,“记住,你欠我人情。”
他嚷嚷好几遍,看到张素脸色越来越沉,他倒是愈发欣喜,兴高采烈地走了。
当天晚上,他搬出笔记本,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这认真的模样把余飞鹏吓了一大跳,“你在干啥呢?”
霍烯狡黠一笑,头也没抬:“我在琢磨怎么让张素还我人情。”
“是吗?我瞧瞧。”
余飞鹏凑过脑袋,被霍烯一脚踹开,“去去去,别偷看!”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余飞鹏骂骂咧咧地走开。
离开书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霍烯,霍烯低着脑袋,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
啧啧,这人高考备考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第82章 心动
一连好几日, 霍烯冥思苦想,没想到一个满意的主意。
每天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心里揣着一件大心事, 精神气都萎靡几分。
余飞鹏看他苦恼,偷摸给他出主意:“要不你让她请你吃顿饭得了。”
霍烯冷眼:“那不是太便宜她了?”
“怎么是便宜呢,你去北城最好的餐厅吃不就好了, 那里贵得很。”余飞鹏说着开始嘴馋, “你要是嫌便宜了她, 要不把我也带上吧,我饭量大, 吃得多,肯定让她大出血!”
“滚。”霍烯算是看出来了,这货纯粹自己想蹭饭,他一脚踢在余飞鹏屁股上, “我以前少带你去了?还没吃够?”
余飞鹏呵呵笑起来, “这不是好久没去吃, 想念那一口了嘛,要不就这么定了吧, 咱们仨一起去吃饭,让张素请客。”
霍烯冷冷睨他,“你那么大一脑袋瓜子, 能不能想点好主意?”
去最好的餐厅吃饭是什么惩罚吗?
他又不是没吃过。
真一起去吃饭, 搞得三人关系多好似的。
“你别说我,你这么一脑袋瓜子, 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什么绝妙的主意啊。”余飞鹏不服气地反驳,“依我看呐, 还不如让她请吃顿饭得了。”
“滚滚滚。”霍烯不耐烦地将余飞鹏轰出房间。
这家伙天天只惦记吃,一点有用的主意也没有。
将人轰走后,霍烯往沙发上一趟,捏着下巴开始琢磨,到底让张素怎么还人情才觉得不亏呢?
似乎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觉得很亏。
真是无解。
想得出神之际,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打断他思绪。
他点了接听,对面传来唐芷晴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染了黄头发?”
霍烯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火冒三丈:“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余飞鹏?”
他说着怒气冲冲要往隔壁房间去。
一众朋友中,只有余飞鹏有他表姐唐芷晴的联系方式,不是余飞鹏告密还能有谁!
若真是余飞鹏告密,他今天非得揍人一顿!
“不是他,你别瞎猜。”唐芷晴冷声提醒他:“你爸那老古董思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过一个月是他生日,你总要回去吧?你就顶着一头黄发回去?小心把他给气死!”
霍烯无奈,“我也就染着玩玩。”
他爸思想死板,家里规矩多,从小到大,他在家里表现得极为循规蹈矩,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脱离父母的掌控,想染染黄发发泄一下迟来的叛逆,居然还被人告状到唐芷晴那里。
霍烯很是窝火,“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真不是余飞鹏告状?”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赶紧的,找个时间把头发染回来!”唐芷晴苦口婆心劝他,“你玩玩也就算了,别让你爸知道,不然他真得气出病来。”
霍家家规多,唐芷晴从小就知道,她这舅舅身居高位,平时总端着一股领导架子,让人亲近不得。
哪怕是从来不喜形于色的人,得知自己儿子考上好大学之后,脸上也罕见地挂了好几天笑容。
他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去学校当天染了黄头发,还被交警拦着罚款扣分,非得气死不可。
“对了,你开车也得注意一点,小心安全。”
唐芷晴这委婉的一句劝谏让霍烯敏锐地抓住其中关窍,“等等,是不是张素跟你告状了?”
“不是。”唐芷晴下意识否认。
霍烯不信,“一定是她对不对?”
不然唐芷晴无缘无故提开车注意安全的问题做什么?
他车子被扣,都赖张素,没想到张素倒打一耙,先去他表姐那儿告了状。
不用想,张素的言语一定添油加醋很难听,说他不守交通规则、把生命当作儿戏等等。
靠!
霍烯要气死了。
“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是恶人先告状!”
这话惹得唐芷晴皱眉,她语带责备:“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恶人先告状,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你没在路上超速?人家劝你你还不听,这么个开车态度,以后出事了怎么办?”
这车是唐芷晴的父亲买给霍烯作为上大学的礼物,若霍烯真因开车出了事,她父亲指不定要自责内疚,两家人或许还会生出嫌隙。
唐芷晴觉得这不是件小事,她很高兴张素跟她如实反应情况,“霍烯,你要是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别怪我狠心告诉你爸妈。”
“别啊。”告诉爸妈那不全完了嘛,车子肯定会被收缴,让他以后碰都碰不到。
霍烯憋屈地点头,“行,我以后开车注意点。”
既然话都谈开了,唐芷晴也不再遮掩,干脆问道:“那你让人家小姑娘还你人情是怎么一回事?”
“嗯?”霍烯气极,“她连这个都给你告状了?”
好哇,人情还没收回来,倒是先被她参了一本。
从小到大,霍烯最恨班级里喜欢和老师告状的班干部,他对张素这样的告状行为简直无法容忍,气得牙痒痒,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沙发腿。
巨大的声响惊动隔壁房间的余飞鹏。
余飞鹏顶着一双好奇的目光,伸出脑袋探看外面的情况,瞧见霍烯阴沉脸色的刹那,他又乖乖把脑袋缩了回去。
得,这人正在气头上,少惹为妙。
偏偏他心里又好奇,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引得霍烯这么生气,只得把一双耳朵贴在门边,细心留意外面的动静。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的熟悉女音传来。
“别动不动就是告状,人家可没跟我吐槽你,你别误会她。”
唐芷晴替张素正名:“是我先去问她,你有没有接到人,问她对你的印象怎么样,你的服务好不好,人家一个劲地夸你呢。”
“说你人长得帅,很潮流,说是自己对不住你,路上出点小状况的时候她急着回校报道,自己先走了,把你一个人留下,还说欠你个人情,不知道怎么报答,问我你的喜好,想投其所好。”
霍烯愣了,“她真这么说?”
“那当然,你以为她是那种一上来巴巴给我吐槽你吗?是我细问之下才知道你你染了黄发,在路上出了状况,人家可没上赶着揭你的短。”
“可她这和直接告状有什么区别!”霍烯算是明白了,张素这人惯常玩阴的。
她就是料定唐芷晴肯定要细问,才故意先夸他,把话说得圆整。
尽管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喜欢他,却还要捏着鼻子来夸他,既告了状,又不至于在唐芷晴那里落得个不好的印象。
呵,这人心机真深!
霍烯气得头晕脑胀。
他算是遇到对手了,张素这人做事不喜欢留把柄,他真要深究,到头来成了他无理取闹。
好,很好,好得很!
“哎,你还别说,这和直接告状真不一样。”唐芷晴不是傻子,她未必不能猜透张素的本意,她想起张素滴水不漏的言辞,不禁觉得张素这人比她哥张朴的语言表达能力强多了。
不管怎样,她对张素告诉她这些事很是满意,自然对张素这种行为充满包容。
倒是对霍烯的某些行为起了怀疑,“霍烯啊,印象中你挺慷慨大方的呀,怎么还向别人讨起人情来了?”
霍烯人缘挺好,小时候是十足的孩子王,一直挺豪爽阔气的作风,怎么如今要纠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一句话把正在气头上的霍烯干懵了。
什么玩意?他喜欢张素?
哈。
地狱笑话吧这是!
“别开玩笑了,求你!”霍烯光是听着都觉得离谱。
张素几次三番和他唱反调,惹得他气炸,他还能喜欢上人家?真要是这样,他首先该怀疑一下自己有没有受虐倾向。
“我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要不要听听我和我对象是怎么在一起的?”
唐芷晴缓缓讲述起她和张朴的过往。
“我当初也是气他气得不行,总跟他唱反调,他说什么我都反对,后来我才意识到,原来唱反调是因为想获得他的关注,总生他的气是因为在乎他。”
“我可不是,你别瞎分析。”霍烯赶紧否认。
对面的唐芷晴传来轻轻一声笑。
她太了解这个表弟,她们家族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性格,在恋爱中的表现都差不多。
依着她的理解,霍烯是真对张素上了心。
“那我问你,你生她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从前都是不把人放在眼里,谁会轻易惹到你生气?”
“真惹到你生气的人,你通常当场就报复回去,你问问你报复过张素吗?”
“那是因为……”霍烯急着解释,唐芷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那我再问问你,你最近的喜怒哀乐是不是都绕着她一个人?她说过什么话你是不是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总借着各种理由找对方?”
“那是……”霍烯又要辩解。
“别找借口了,”唐芷晴再次打断他,“你的思想会误导自己,行动可不会骗人,你现在要做的,是认清自己的心。”
完蛋,解释不清了。
霍烯万念俱灰:“你就非得给我扣上这顶帽子?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那我再问问你,”唐芷晴不死心地试探:“你觉得张素长得漂亮吗?”
“没有。”霍烯可算找到反驳的点,很是坚决地回复:“完全没有。”
“那就是了。”想当初她也不觉得张朴有多优越。
明明张朴顶着一张极受欢迎的脸,在她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她意识到张朴优越面容的时刻是在运动会3000米结束的时候。
也是在那种情况下,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当你有一天突然发现张素其实长得很好看的时候,就是你心动的时候。”
霍烯:?
“姐,你最近是不是爱情小说看多了?”
说起话来一股子琼瑶味。
“要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其实也不难,我教你个方法。”唐芷晴把自己那点经验和盘托出,“看到她和异性相处时,你可以观察一下自己的反应,要是没什么情绪,那就是清白的,要是心里又酸又怒极其难受,那你大概率不清白。你可以试验一下。”
“行了行了。”听了一大堆恋爱经验的霍烯很是不耐烦,“我合理怀疑你是来秀恩爱的。”
“再说了,我干嘛要去试验?我是吃多了没事干?”
“行吧,你就继续死鸭子嘴硬,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唐芷晴也懒得再劝,“今天就聊到这里。”
挂断电话,霍烯瘫在沙发上,重重卸了一口气。
果然啊,恋爱会使人变得面目全非。
想他表姐以前多傲气多睿智的人,怎么谈恋爱的短短几年里,性格天翻地覆?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去试验自己喜不喜欢张素?
这建议听着就很离谱!
霍烯没当一回事,很快将之抛诸脑后。
开学两周后,学校决定在一个多月后举行迎新晚会,各学院纷纷积极响应,办起节目。
既是迎新晚会,自然是学长学姐们贡献表演,为了拉进距离,也会插入一至两个新生的节目。
作为新生,霍烯风头很足,学长学姐们听说他会钢琴,努力劝说他上台贡献一出钢琴表演。
张素也同样被学院的学长学姐找上,她不会钢琴,也没有其他一技之长,学长学姐们找她上台表演的原因很简单——她长得漂亮。
他们想安排她去舞台打个酱油,赚赚人气,张素拒绝了。
“晚会那个周末,我表哥结婚,得回家吃席,抱歉。”
薛壮壮的婚讯是她母亲亲自给她通知的。
家里没有其余的小辈,需要她回家去充当跟着新郎接新娘的角色,她没法拒绝。
所以只能拒绝学长学姐们的请求。
学长学姐们对此很是遗憾,退而求其次,他们只得让张素在最近学院开展的宣传防网络电子诈骗的活动中充当志愿者。
这个要求张素没有理由再拒绝。
她答应下来。
露天的体育馆场外,学院一堆人摆着长桌,朝路过的学生颁发防网络电子诈骗的宣传册,张素也在其中。
她是成功率最高的一位。
其他同学发放的宣传册,来往的人不一定会接,但张素发出去的宣传册,对方百分百会接。
有位男同学观察到这个现象,捧了一堆册子递给张素,带着笑意请求:“不是我特意让你多干活,你也瞧见了,你效率最高,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只得让你辛苦些,事后咱们大家一起请你吃饭作为补偿行不行?”
张素也笑起来,“不用请吃饭了,我的职责而已。”
这一幕正好落在不远处即将路过的霍烯眼中。
他远远瞧着,两人站得极近,张素脸上散发出的温柔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而后又有男同学围过来,对着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她低着脑袋,有些羞涩地笑起来。
霍烯转了个身,面无表情地走了。
他回到房间,窝在沙发上,一脸抑郁地想,他表姐判断错了。
他看到张素和异性交往亲密,心里并没有酸也没有怒,更没有极其难受,只是疑惑她怎么在别人面前和自己面前是两幅面孔罢了。
呵,虚伪!
给张素扣上一项罪名后,霍烯闷闷地窝在沙发里,不发一言。
中午时分,正值饭点,余飞鹏死活找不到霍烯,只能饥肠辘辘地往校外房子跑一趟。
进门一瞧,惊呆了:“谁惹你了?怎么发那么大脾气?”
霍烯从沙发上扬起埋着的脑袋,冷冷睨他一眼:“谁发脾气了,我好得很。”
“你……”余飞鹏欲言又止。
他走到客厅里漏了风的沙袋前,咋舌:“沙袋都被你捶破了,这还叫好得很?”
望着满地狼藉,余飞鹏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开口:“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跟哥们说说,谁惹你了,我给你报复回去!”
霍烯听了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昂着脖子问:“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吗?”
“那是相当糟糕!”余飞鹏实话实说,“好久没见你发这么大火了,我一进门还以为你跟人干仗了呢。”
霍烯沉默。
憋了片刻,忍不住又问:“我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生气不太准确,感觉是极其难受。”余飞鹏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和人干仗打输了吧?”
霍烯:“……”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一脚把余飞鹏踹了出去。
从那之后,霍烯把头发染成黑色,车子放进地下车库,也不咋咋呼呼嚷着要去报复张素或是让张素还人情。
他整个人变得沉默很多。
乌飞兔走,日月如流,不知不觉到了迎新晚会。
那天,霍烯在舞台上贡献了一段钢琴八级的表演,赢得台下观众一阵欢呼与热烈的掌声。
张素没在。
她前一天下午乘坐飞机赶回家参加婚礼。
薛壮壮和王雪梅从相亲到结婚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节奏属实快了些,张素没来得及见这位表嫂,婚礼上是第一次相见。
张小茹不一样,她早就见过,而且对这位表嫂印象不太好。
“这表嫂不像是舅妈的儿媳,倒像是舅妈的亲闺女,简直和舅妈一模一样的性子,我不喜欢她。”
张小茹说话向来直接,张素提醒她:“你小声些,等下要去接新娘,你别摆脸色。”
张小茹和张素一样,都是家里仅有的没有结婚的小辈,也跟着张素一起,陪同新郎去接新娘。
“嗐,放心吧,就算再不高兴我也不会在这个场合摆脸色的,舅妈心眼小,瞧见我摆脸色,指不定以为我瞧不起表嫂呢。”
“唉,去国外还得等一个星期,要是早点去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来接新娘了。”
想起这事,张小茹捧着张素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感谢你给我出主意,我妈终于同意我去国外发展了!”
“你别感谢我,你得感谢我妈,是她出的力。”张素提醒。
张小茹哈哈笑起来,“放心吧,这还能忘?我早感谢过了。”
两个从小到大的姐妹趁着空闲亲密地聊着私密的话,片刻后纷纷登上接亲的车辆。
婚礼办得很是隆重,给足了薛壮壮排面。
宾客纷至,热闹非凡。
一整天的欢庆过后,大家散席。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中的薛子梅朝旁边的张小茹伸手,“你表嫂打发的红包呢,拿出来去瞧瞧。”
按着规矩,接新娘的人要被新娘送红包,薛子梅想看看这王雪梅打发她闺女多少钱。
张小茹把没开封的红包递给自家老妈,“我懒得拆,不过我摸了一下,里面很薄,只有一张票子。”
“不会吧,难道只有一百?”薛子梅愤愤不平地朝驾驶位上的薛子兰吐槽:“当时咱俩接她来家里吃饭,一人打发一万块,难道她这么小气,只给小茹和张素回一百块?”
“要真是这样,那她就……”薛子梅话没说完,看到拆开的红包里面的票子,震惊地瞪大眼:“什么?!才五十??”
“这……”薛子梅很是无语,“打发叫花子呢?”
她和薛子兰一人给过王雪梅一万块的红包,这是婚前,红包全由王雪梅自个儿得了。
薛子梅也不是心疼这一万块钱,这点钱对她是小意思,她只是想看看这个被黄玉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儿媳妇是不是真的聪明伶俐。
“呵,聪明个屁!”薛子梅想想都来气,“我现在算是知道大嫂为什么看中王雪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这王雪梅办事就和大嫂一样短视,小气巴拉的。”
王雪梅从她和薛子兰手里得了两万块,难道连一千都舍不得掏出来?
哪怕一人只给五百,她也没闲话,偏偏王雪梅只给五十。
五十块钱能干啥?出去吃顿饭都不够。
薛子梅哂笑一声:“不是我说,这王雪梅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掉面子的事情都能干得出,真是一点脸皮也不要,这种人最难缠,我看大嫂迟早要自作自受。”
“你说话注意点,孩子们都在呢。”驾驶位的薛子兰提醒她,“有什么话也别当着孩子们说。”
“怎么就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了?她们又不是小孩,该知道点事情了。”
薛子梅不服气地辩驳完,转头看向张小茹和张素,交代:“我跟你俩讲哦,以后少和你们舅妈一家来往,特别是这个表嫂,平时客气客气也就算了,别当一回事。”
“你们舅妈家也就敏敏为人还不错,云康也可以,其他人少靠近一点。”
“咳咳!”薛子兰咳了两声,“你瞧你,越说越来劲,跟孩子们说这个做什么。”
“怎么就不能说了,她们这么大的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你问问小茹和张素,看看她们喜欢不喜欢她们舅妈。”
张小茹直言:“不喜欢。”
张素没吭声。
薛子梅见状,白了一眼开车的薛子兰,“你瞧你,都是受你影响,张素也总是不直截了当表达情感,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不喜欢都要表达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态度,靠猜吗?”
她转头看向张素,语重心长:“你可别跟你妈学,什么情绪都得表达出来,不然以后在恋爱中要吃亏的,知道不?”
张素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婚礼过后,张素在家待了一晚,第二天买了中午的机票。
回到学校时已是黄昏。
她背着简易的行李包朝宿舍走,路过体育馆场,拐角处碰见迎面而来的霍烯。
霍烯染了黑发,见了她也不再咋咋呼呼,气质变得沉稳,张素一时没认出。
两人擦肩而过时,张素从对方透过来的复杂的眼神中反应过来,这是位老熟人。
没想到啊,霍烯还挺听话。
看来之前她和唐芷晴聊过之后,唐芷晴狠狠批评了他一顿。
他居然也改正。
难怪这段日子,霍烯一直没来找她麻烦,也不嚷着让她还人情。
一切能知错就改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张素有点对他另眼相看,停住脚步,回头叫他的名字:“霍烯。”
霍烯也停下脚步,转身望她,不发一言。
张素从包中掏出一袋喜糖,喜糖用红色描金线镂空袋子装着,里面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糖。
既然霍烯改正了,不来找她讨人情了,她倒是要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她将糖果递过去,轻轻扬起嘴角,语气平和:“谢谢你那天去机场接我。”
霍烯身子一僵,目光定格。
他视线中的张素面容恬静,端庄典雅,蕴含着笑意的眸子璨若星河。
那一刻,他觉得张素很美。
比世间万事都美。
第83章 婆媳
张素拎着行李包回宿舍时, 听得宿舍里面一阵欢声的讨论。
“他是哪个学院的啊,弹钢琴的样子真帅。”
“帅是挺帅,但是最受欢迎的节目投给了他, 我觉得不公平, 明明有两个节目比他的更好。”
“哈哈哈哈哈,没办法呀,大家也是看脸的嘛。”
……
似乎在议论迎新晚会的节目, 张素没看过, 听得一头雾水。
她跨进宿舍, 宿舍里凑在手机前谈得起劲的两位室友立即噤声。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收敛笑容, 一声不吭地往宿舍外走去。
自打张素开学第一天和她们结下梁子后,宿舍四人明显分成两派,张素和程梨是一派,另外两位室友成一派。
两派人互相不理睬, 井水不犯河水, 每天又都低头不见抬头见, 处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张素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也没在意。
她放下行李, 留在宿舍的程梨立即迎过来,迫不及待地分享:“张素,你真是亏大了!这次迎新晚会很精彩, 还有个大帅哥!”
张素将行李包的衣物拿出来, 边整理边问:“刚才她们也是在谈论这事?”
“是啊,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 看过晚会的没看过晚会的都知道。”程梨掏出手机翻找,“我存了几张别人抓拍的照片, 给你看看,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是个帅哥,你瞧。”
程梨将手机凑到张素面前。
张素向来对外貌不太敏感,她自家亲哥哥就是长相极为优越的人,张小茹也是长得出挑的人,她自己从小受到的赞誉也不少。
或许是看惯了这些出众的面孔,她对外貌的在意度逐渐减低,以至于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看到程梨凑过来的手机,她是没多大兴趣的,出于礼貌,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目光一滞。
等等,这背影……
似乎刚才就见过。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表演的什么节目?”
张素的三连问逗得程梨哈哈大笑,“我以为你不怎么感兴趣呢,没想到你也被他帅到,开始关注他的信息了。”
“他叫霍烯,国际经济法专业的,昨天晚上在迎新晚会上露了一手钢琴,把底下观众迷倒一大片,真的,我在现场听到一片尖叫,耳朵都快聋了。”
程梨的描述听得张素一头雾水。
后面那段描述衔接着前面霍烯的名字,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怪异。
这个学校有同名同姓的人吗?
不然她印象中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且没有礼貌的霍烯,怎么一下子变成受人青睐的追捧对象?
霍烯把头发颜色换了一换,难不成还把性格换了一换?
似乎的确有点不同。
刚才她送完喜糖,霍烯接了,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开。这要搁以前,霍烯大概会掂掂手里的喜糖,然后塞回给她,嫌弃这点礼物太寒酸,不肯要。
这人是怎么了,一下子性格变了这么多?
叮咚一声响,手机铃声打断张素的思绪,她拿起一看,是霍烯发来的信息。
只有短短两个字:谢谢。
得,还真改了性,当面没道谢,倒晓得事后补上。
“家里人来的信息吗?”程梨拿五指在张素面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发呆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张素回过神,正要收起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是母亲的来电。
“我先去接个电话。”张素朝程梨支会一声,起身往阳台走。
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靠在栏杆上,目光随意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妈,什么事?”
“你红包里多少钱?”薛子兰开门见山地问。
张素一愣,“我还没看呢。”
“行了,你跟妈说实话,你红包里是不是不止50块钱?”
薛子兰过了一夜,等闺女去了学校后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当时在车上,薛子梅只拿了张小茹的红包拆开,瞧见是50块钱,以为张素和张小茹的红包是一样的数目,当即开始吐槽。
那时的张素坐在她旁边的副驾驶位上,沉默得很。
由于张素向来不是个爱讲话的,她也没疑心,事后想想,张素当时沉默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
闺女在家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才离开,直到离开,张素一直没把红包拆开,家里没有扔掉的红包套子。
她今天打扫卫生时突然想到这一点,立即觉得不对劲。
“别瞒着妈,你红包里到底多少钱?”
眼看瞒不住,张素实话实说:“500块。”
红包是分开给的,她收红包的时候张小茹不在身旁,张小茹收红包的时候她也不在身旁,两人也就没有当面交流红包的数目。
后来四人坐车回家,薛子梅要查看张小茹的红包,张小茹声称红包很薄,只有一张票子的时候,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她的红包很厚,绝对不止一张票子。
一路上,薛子梅狠狠吐槽表嫂王雪梅的为人时,她只能在一旁沉默不言,不敢表露任何异样。
若是让薛子梅知道张小茹被区别对待,怕是要当场让车子掉头,冲回去把王雪梅骂个狗血淋头。
她不知道王雪梅这样区别对待的用意,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你这红包是王雪梅亲自给你的吗?”薛子兰沉默一瞬,“有没有可能,她给错了?”
不然实在想不通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应该不会。”张素分析道:“表嫂有一个装红包的黑色包包,她当时是特意从另一个白色包包里面掏出的红包给我,还嘱咐我小心保管,别弄丢了。”
50块钱不是什么大数目,用不着这样叮嘱。
张素当时不解其意,后面才知道其中原委。
“妈,你说表嫂为什么这么做?”张素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她原本打算谁也不告诉,免得生出波折,既然被自家母亲发现,只得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哪知道啊。”薛子兰语气中罕见地蕴含一丝怒意。
她现在有点赞同薛子梅的话了,这个王雪梅真不是个聪明人。
瞧瞧,这都办的什么事。
要么都给50块,要么都给500块,一个给50块,一个给500块,这么大的差距,要是两家不小心知道了,这不是纯纯闹心嘛!
以薛子梅的性格,真知道这件事,怕是要当天杀回去闹个天翻地覆,搞不好三家都要生出嫌隙来。
好在张素是个细心的,没让事情闹大。
不得不说,这闺女真能藏事,连她都不告诉!
“再看看吧,我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想法,这次就当是个例外,再有下次你不能瞒着了,不然小茹她妈要起意见了。”
张素点头,“我知道。”
她也只打算瞒这一回而已。
母女俩心照不宣的挂了电话,都在揣测王雪梅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两个聪明人揣测半天搞不明白王雪梅的用意,王雪梅倒是没她们想得那么复杂,她的用意很简单,对张素印象比较好而已。
新婚第二天,王雪梅躺在床上给薛壮壮吹耳边风,“我看你那个读大学的表妹,性格不错,你们看起来怎么不来往啊?以后多和她走动走动,会有大用处的。”
王雪梅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人,在她那个封闭的村子里,大家对读书人很是推崇。
十里八乡若是谁家孩子上了大学,那简直是件光宗耀祖的重大喜事,走在路上都格外扬眉吐气。
当初她读了个卫校,出来当护士,每次回家都要被周围邻居夸几句,说她靠读书走了出去,是大家的榜样。
张素这种真正靠实力考上好大学的人,王雪梅心里要高看几分。
她骨子里对读书人的尊崇是她穷乡僻壤的家乡给她灵魂打上的烙印。
得知张素的哥哥张朴也读了大学,而且是国内最好的大学后,王雪梅对张素一家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况且张素是个不爱讲话的谦逊礼貌的性格,这一点更让王雪梅欣赏。
相反,张小茹那种张扬肆意,态度倨傲的人是她最讨厌的类型,在张小茹的衬托下,她对张素的好感更上一层。
就这么着,她自然而然将两人区别对待。
依着她的理解,她认为张小茹是不必要讨好的,“你二姑姑家那个表妹,一看就是个自私的性子,你不来往也就罢了,我看你小姑姑家的表妹,以后肯定有出息,听我的话,别断了联系。”
薛壮壮和两个表妹联系都不多,他哪里留意到哪个表妹性子好,哪个表妹性子差,在他心里都差不多。
不过新媳妇发了话,他还是要配合着听一听的,“行,都依你,我以后和素素多来往。”
俗话说,新婚夫妻性趣多,好似干柴遇烈火。薛壮壮正值壮年,哪里抵得过鱼水之欢,掀起被子,翻身就要来一段。
王雪梅将他一推,翻过身背对着他,“我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薛壮壮伸出大手掌,猴急地在她细腰上乱摸,眼色已然迷离,“你说。”
“之前不是和你提过嘛,结婚后咱们自己买房子过两人生活,这事你放在心上没有?”
“我放在心上了呀。”薛壮壮解释,“你说结婚后买,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和爸妈商量。”
“那你要赶紧商量。”王旭梅催促他。
薛壮壮贴身靠近,不解地问:“咱们不是才结婚第二天嘛,这么急?”
“当然。”王雪梅翻过身来,凑到他耳边吹气,故作埋怨地小声道:“你看咱们现在和爸妈住在一起,房间不隔音,我叫都不敢叫太大声。”
一句话激得薛壮壮热血沸腾。
他满面赤红地放出豪言壮语,“好!买房,明天就买!”
第二天一大早,薛壮壮找了个空隙和黄玉美提起此事。
“妈,我想买套房子,以后我和雪梅单独住在一边。”
“买房子?”正在打扫卫生的黄玉美停下手中动作,很是不解:“你有房子,干嘛买房?”
薛壮壮撅起嘴,“这是你和爸的房子,又不是我的房子,我结婚连个单独的房子都没有,这像话嘛。”
“这怎么不像话?”黄玉美没搞懂其中逻辑,“我和你爸的房子,以后不都是你的?我们的房子也是你的房子,你再买房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不一样!”薛壮壮据理力争,“你看现在哪家小夫妻不是两人单独过生活,谁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啊,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也会有小孩,总得有自己的房子。”
哟,果然结婚让人成熟。
以前的薛壮壮哪里会想到下一代的事情。
黄玉美心里很是欣慰,“行吧,既然你想重新有套房子,那我和你爸再买套房子给你们小夫妻过日子。”
正好手里还有些余钱,买套房子压力不大,黄玉美答应下来。
得了允诺的薛壮壮兴高采烈,当晚把好消息告诉媳妇儿。
没想到王雪梅听了,勃然大怒:“咱妈说的是她和咱爸买套房子给我俩住,那不就是他们自个儿买套房,只是让咱俩住进去吗?房产证都不是你的,你乐个什么劲?”
薛壮壮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区别吗?以后我爸妈的东西不都是我的?”
至于房产证写谁的名字,薛壮壮根本不在意。
总归是他爸妈的财产,以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去计较这个做什么。
他只在意他有没有另一套新房子住。
“这区别大了!”王雪梅掰着手指头给薛壮壮分析利害,“你难道忘了你还有个姐姐?”
“你姐姐生的是儿子,是你爸妈的外孙,你爸妈撒手后,你能确保你姐姐不来跟你竞争财产?”
“这……”薛壮壮迟疑,“我和我姐感情挺好的。”
小时候总是他姐照顾他,他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姐姐身后。
尿了裤子是他姐姐替他换洗,闯了祸事也是他姐姐替他承担,从小到大,他有一大半的时间是跟着姐姐生活的,比父母还亲。
后来姐姐去读卫校,参加工作,不常回家,他又进厂做学徒,两人没时间联络,感情才稍稍淡了些。
不过以前的感情总归还在,两人见了面并不会生疏。
“小时候感情再好有什么用!”王雪梅恨铁不成钢地劝诫:“哪怕你俩小时候感情再好,她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哪怕她心里不想,她也得为她儿子考虑,万一将来要和你争财产怎么办?”
“她也是咱爸妈的子女,也是有继承权的,你到时候能不能接手咱爸妈的财产还说不定呢,就算能接手,也要分一半出去,还不如现在永绝后患,直接让爸妈填写你的名字。”
薛壮壮有些犹豫。
他还是不愿相信,“我姐待我一向很好的,她不会这么做。”
呵。
王雪梅心里冷哼。
白费了这么多口舌,这薛壮壮根本是个脑袋不能转弯的人。
但凡聪明一点,早就想透她的话了。
看来不拿出杀手锏他是不会动摇的。
王雪梅冷下脸色,“要我提醒你一件事么?”
“你忘了之前她为了和她丈夫结婚,跟咱妈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了吗?她为了她爱人连咱妈都能决裂,更何况是你一个弟弟!”
这话如一道闷雷劈醒薛壮壮。
他恍然大悟,终于开窍,“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去跟咱妈商量。”
薛壮壮又找了个空闲时间和黄玉美提起此事。
这次他着重表明:“妈,房产证上要写我的名字。”
“为什么?”黄玉美不解,“你有套房子住不就够了吗,为什么非得写你的名字?”
“妈!”薛壮壮很是不满,“我结婚,你和爸连套房子都没给我准备,我让你买房子,你还想自己买了房,只给我住,那不相当于还是你们的财产嘛!”
“我们出资当然是我们的财产,再说了,我们的财产以后不都是你的财产?你在纠结什么?”黄玉美不明白,怎么过了一夜,这儿子又想不通了。
“当然不是我财产,我还有个姐,谁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把财产分给她。”
薛壮壮嘀咕的声音很小,黄玉美却都听到了。
她眼里露出惊骇之色。
也终于想通这两日薛壮壮闹着买房是何人指使。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薛壮壮是绝对没有这个心眼的,只有她那聪明的儿媳会介意薛敏敏回来分家产。
好哇,这才进门没几天,就开始给薛壮壮吹耳边风。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以前死活不开窍的薛壮壮如今倒是精明多了,开始防备起兄弟姐妹来。
呵。
黄玉美觉得好笑。
这点子把戏还想在她面前显摆,她直接表明:“写你的名字,不可能。”
自打之前闹过拆迁房的事情后,黄玉美对房子产权的问题格外关注。
写自己的名字那是自己的财产,写了薛壮壮名字,属于的是夫妻俩的共同财产,王雪梅也有份,这如何选择,黄玉美想也不用想。
“你要是不满意,就自个儿挣钱去买房,别跟我叫苦,你要我给你买房,我只会写我的名字。”黄玉美把话说得不留余地。
谁有钱谁硬气,这件事上,黄玉美不打算让步。
当天夜里,婚房中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
薛子勇将耳朵贴在门上,关注外面的动静,“你说这新婚头几天就开始吵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他长叹一口气,挨着黄玉美坐下,“要不你就给壮壮买套房吧,咱们拼死拼活的,还不是为了儿子,以后的家产也都是他的,现在何必为这事闹得不愉快呢?”
黄玉美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不懂就少说。”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薛子勇掀开被子靠在床沿,“我只知道,这儿媳妇是个聪明有想法的人,你不给壮壮买房,他们闹得凶,万一离了怎么办?”
今日不同往日,以前结了婚的夫妻俩,发生再大的矛盾也不敢轻易离婚,怕人笑话。现在不同咯,现在的人心浮躁得很,动不动闹离婚。
瞧瞧,有谁家新婚燕尔的就开始吵架?
薛子勇怕把儿子的婚事搅黄了,劝黄玉美:“为了儿子好,咱们也不用计较那么多,写他的名字就写他的名字呗,真要闹得离了婚,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呵,不买房就离婚?”黄玉美冷哼一声,“放心吧,不会的,我看买了房才会离婚。”
“怎么会呢,买了房不是遂了她的意吗?”薛子勇不懂,“我看买了房,他们才会安心过日子。”
“得得得,你赶紧睡吧。”黄玉美不耐烦地戳了戳薛子勇胳膊,“你个榆木脑袋,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这儿媳妇是我挑中的,我自有办法拴住。”
王雪梅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但她不怕。
孙悟空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不成?
——
这边在为房子闹心的时候,那边余飞鹏也在为房子闹心。
中午时分,霍烯出门打篮球,他一个人在家午休,休着休着,家里空调坏了,把他热得浑身是汗。
天气已经不太炎热,但余飞鹏从小是个不耐热的体质,离开空调活不了。
“搞什么,这么大个房子,怎么空调突然坏了?”
靠!这让人怎么睡?
他只得跑去霍烯房间睡觉。
霍烯房间的空调与中央空调不是一个系统,他开了空调,美美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一双手在床头柜上乱摸,没摸到空调遥控器。
随即拉开床头柜。
床头柜里没有空调遥控器,只放着一袋糖。
“嗯?霍烯怎么还偷偷买了一袋糖?”
正好嘴巴里没味,余飞鹏翻坐起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刚嗦了一口,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被抱着篮球回来的霍烯抓个正着。
霍烯把球一扔,气势汹汹冲过来对他后颈一顿捶,直到他把糖吐出来,霍烯才收手。
“谁让你吃了!”霍烯怒不可遏地把人踹出去。
又是被捶又是被踹,余飞鹏哭丧着脸,“至于吗,我不过就吃了个糖,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我又不是犯了天条!”
余飞鹏摸着屁股愤愤不平往外走,“这糖看上去也不贵,我吃一颗怎么了?”
霍烯向来大方,有什么吃的用的,从来不避讳他,怎么今天连一颗糖也要计较?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回味过来的余飞鹏开始思考细枝末节的事情。
那袋糖用红色描金镂空袋子装着,霍烯自己肯定不会买这么娘们兮兮的袋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袋糖是女生送给霍烯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余飞鹏瞬间精神抖擞。
这可不得了!
他当即忘记屁股被踹的痛苦,凑上去对着黑脸的霍烯八卦道:“你有喜欢的人了?确认关系没?”
“少打听。”霍烯起身,将那袋糖当着余飞鹏的面锁进保险箱中。
余飞鹏:“……”
“至于么,你瞧瞧你至于么!不就是一袋糖嘛,看得跟宝贝似的。”
余飞鹏更加确信霍烯这是有情况了,不然以霍烯的家底,哪里用得着这么紧张一袋普通的糖果。
他满脸好奇又凑上去,打探:“这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怎么回事,他和霍烯天天形影不离,怎么霍烯有情况他完全不知情呢?
“没道理啊,咱们连睡觉都在一个屋子里睡,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其他女生有交集?”
余飞鹏想了想,“你这阵子除了张素,分明没和其他女孩有交集,张素又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奇了怪了,你难道搞一见钟情?”
霍烯眉头微皱,不置可否。
沉默半天,别别扭扭问出一句:“张素怎么是没可能的?”
“那还用说吗?”余飞鹏立即打开话匣子,“你之前天天嚷着要报复人家,还问人家小姑娘讨要人情,你觉得人家小姑娘对你印象能有多好?”
“别看你在迎新晚会上出了风头,好多女生都慕名打听你,但你在张素那儿落了个极差的第一印象,她不会对你改观的。”
“我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她,肯定烦透你了。”
“滚。”一席话正戳在霍烯心窝子上,他冷着脸,一脚又将余飞鹏踹了出去。
第84章 拿捏
把人踹出去后, 霍烯脑海里反复回荡余飞鹏的话音。
是啊,他之前对张素的态度过于恶劣,张素哪里会对他留下好印象。
一瞬间, 霍烯只觉得天意弄人。
想他之前读书的那段岁月, 尽管脾气不太好,但也一直尽力在父母面前扮演着好孩子的身份,偶尔和周围小伙伴有争执, 也从未闹大, 周围邻居谁见了他不得夸他长得好又会读书?
从小到大, 做惯了周围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所以想在大学的时候放飞一把。
遇见张素时, 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叛逆的时候。
脱离了父母的掌控,一下子天高任鸟飞,他这只没脚的鸟儿渐渐找不到东南西北,心态也如浮云膨胀得无际无边。
这样的情形下碰见张素, 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才有鬼呢!
他现在染回黑发, 收敛脾气, 在晚会上表演钢琴,获得不少关注的目光, 如果张素是现在认识他,会不会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对他存了个好印象?
可惜没如果。
将近二十年的人生, 也就叛逆了一个月而已, 偏偏这个月内碰见张素。
这何尝不是天意弄人呢。
霍烯内心泛出一丝后悔。
难道真的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了吗?
纠结懊恼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陌生的号码。
他没接。
挂断之后, 对方锲而不舍打来第二个。
这次霍烯接了。
还没开口询问对方是谁,那头先传来一阵自我介绍:“霍烯吗?我是张素的哥哥, 感谢你上次接张素回学校。下周日我过来看望张素,想请你吃顿饭以作感谢,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霍烯没料到对方是张朴,一时愣住。
好半天才回复:“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也是劳,我除了为这件事感谢你,也是受芷晴的嘱托来看看你,你如果有其他事情不方便的话,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匀匀时间。”
张朴一番话很是诚恳,霍烯自知逃不掉,“那就周日吧,我有空。”
“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联系。”
挂断电话,霍烯盯着手机界面良久,最后把号码保存,备注为“张素哥哥”。
刚备注完,余飞鹏敲响房门,探进脑袋:“霍烯,你干嘛呢,群里的信息你怎么不回?”
“群里什么信息?”霍烯没耐心去翻消息,直接问道。
“群里商量着大家一起聚一聚啊,咱们这一帮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起的朋友,到大学才分开,现在都开学一个多月了,咱们还没聚过一次,属实不应该,你去不去?”
“什么时候?”
“下周日。”余飞鹏回复。
“不去。”
“为什么?”余飞鹏不解。
“我有其他事情。”
余飞鹏惊了,“什么事情比咱们一帮人聚会还重要啊?”
这帮朋友的聚会,霍烯一直没缺席过,他很乐意去给朋友捧场,从来不会拒绝。
除非……“难不成你家里有事?”
霍烯不置可否,余飞鹏也就没继续追问。
——
张朴通知完霍烯,也给张素打了个电话。
张素接到电话时,正在宿舍阳台上晾衣服,放在床铺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她快步走到床铺,按下接听。
“哥,什么事?”
“我过几天要来北城一趟看望你,到时候想请霍烯吃顿饭,上次他接了你,咱也要感谢一下人家。”
“其实……”张素顿了顿,终究憋下心里话,只问:“你回国了?”
一个多月前,张朴和唐芷晴一起去国外参观先进技术,没能及时赶回来,错过了薛壮壮的婚礼。
那天她听见舅妈颇有微词,埋怨张朴眼里只有工作,压根没把薛壮壮放在心上。
当然,话不是说得这样直接,但总归是这么个意思。
“你去过舅妈家了吗?”张素问。
“我才刚回来,准备明天去。”张朴补充:“总要备点礼过去,舅妈最是讲究,礼节不能少。”
“那你惨了。”张素忍不住提醒:“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最近表哥和表嫂为了买房的事情闹得很凶,你这个时候过去,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吗?小心被当面埋怨一顿。”
“那也没办法啊。”张朴无奈地叹息一声,“之前错过了壮壮的婚礼,我回来第一件事得去他家里看看,不然让舅妈知道我回来了还不过去走一趟,怕是埋怨更多。”
张素无言。
这个舅妈心里计较是最多的,她哥没回来参加婚礼,已经在心里记上一笔,要是事后还不过去走一趟,怕是以后亲戚都难做。
“那你自己保重吧。”
张素颇为严肃的语气听得张朴一阵轻笑,“放心吧,去走亲戚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不用这么悲观。”
事实上,情况的确没有张素想象中悲观。
第二天张朴备了几袋礼品上门时,王雪梅热情地接待了他。
“哟,你就是壮壮那个上了北城最好的大学的表弟是吧?快请坐快请坐。”
王雪梅殷勤地亲自泡了一杯龙井,递给张朴,“听说你前阵子去国外了?你现在是在做哪一行啊?”
“在搞软件开发。”
“哟,这个很赚钱吧?”王雪梅哪里懂什么软件开发,她只是单纯觉得,张朴这样的学历出来,干什么都赚钱。
“也不能一概而论,盈利空间是广阔的,但也要看项目质量,以及有没有满足市场需求,有时候营销策略也很重要,总之赚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王雪梅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张朴进行夸奖:“瞧瞧,受过高教育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让壮壮说这种话,他这辈子说不出来。”
待在房间不肯出来接客的黄玉美终于坐不住了。
再不出去,她宝贝儿子就要被王雪梅贬得一无是处。
“壮壮的确说不出来这种话,他一个做鞋的,哪里比得上上过大学的,雪梅啊,你这就是成心埋汰壮壮了。”
黄玉美突兀地插入对话,在张朴面前坐下,上下打量他,“张朴啊,从国外回来了?”
“是,昨天下午才回来,我想着之前没赶上壮壮的婚礼,特意上门一趟来看望,希望舅妈莫要见怪。”
张朴一番话说得很是诚恳,王雪梅心里早已没有芥蒂,“没事的,咱不见怪,你有你的事情,咱们都能理解,壮壮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会怪你的。”
这话抢在黄玉美前头,本欲发难的黄玉美只得闭了嘴,将满腔的牢骚压下去。
不然她成了连薛壮壮都不如的小气的人。
可她心里实在憋不住,不出这口气,她心里不舒坦,于是阴阳怪气地问:“你现在的创业很顺利吧?不然也不会连唯一表亲的婚礼都能错过,创业就得有这股劲,不然不会成功。”
“是呀,妈你说得对。”王雪梅附和道:“创业就得有这股全身心投入的劲,我看张朴是个有韧性的,以后肯定会成功,张朴啊,以后要是成功了,可别把壮壮忘了,我听壮壮说,你俩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感情好着呢。”
张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黄玉美比他的脸色更加不自然。
原本是要讽刺张朴为了工作连表亲的婚礼也不参加,没想到被王雪梅一掺和,倒成了夸奖讨好张朴。
黄玉美要气死了。
王雪梅那股子讨好的劲不要太明显,恨不得把人张朴夸到天上去。
有这么贬低自己丈夫抬高别的男人的人吗?
“我今天头有点疼,先去躺着了,雪梅啊,你好好招待一下。”黄玉美丢下这句,径直往房间走。
张朴不是个没眼力劲的,瞧出黄玉美不欢迎的态度,坐了片刻钟就要告辞,任凭王雪梅如何挽留,他也坚决不留下来吃饭。
晚上,王雪梅躲在房间朝薛壮壮吐槽:“你瞧你妈那个样子,人家刚回国就提了礼物上门,你妈还不满意,当场给脸色。”
“人家张朴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你妈的态度,死活不肯留下来吃饭,我劝了好久都没用。”
王雪梅越说越气,“你说你都没摆谱,你妈摆什么谱啊?”
“你都没介意,你妈倒是替你介意,四处得罪人。人张朴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好好处好关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得罪人呢?”
……
王雪梅一顿牢骚的声音并不大,奈何房间隔音不好,被站在门外的黄玉美听了个大概。
她当即拉下脸,敲门进去。
语重心长地跟新儿媳交代几家之间的恩怨,“雪梅啊,你不知道之前的情况,壮壮两个小姑子家都有钱,他们都看不起咱们家,你以后也别上赶着攀交,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瞧不起咱们。”
这话明面上是教导,暗地里是指责白天王雪梅太过殷勤。
王雪梅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她冷哼一声,“妈,你们长辈的恩怨不要带入咱们下一辈,我看张朴也没有表现出瞧不起壮壮的意思,这就够了,毕竟以后咱们这一辈也只是和他来往的多。”
被儿媳妇呛声,黄玉美不服气。
“什么你一辈我一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以为他们瞧不起我,就能瞧得起你们?别把事情想得太幼稚。”
丢下这句话,黄玉美冷着脸离开房间。
房间门刚合上,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在房间里讲话都能被人偷听,进来莫名把我训一顿,冷脸给谁看呢。”
“薛壮壮!你再不买套房子单独生活,这日子没法过了!”
……
巨大的声响在本不隔音的屋子里不停回荡,薛子勇听了,将黄玉美拉回房间。
“要不,咱们给壮壮另外买套房子吧?我看另外买套房子也挺好,省得你和儿媳妇发生不愉快。”
“他们要是单独住在一边,你也不用天天照顾天天做饭,不是也轻松了吗?”
“闭嘴!”黄玉美正在气头上,狠狠剜了薛子勇一眼,“这事你别管,轮不到你瞎操心。”
“我不是瞎操心,我是怕这小两口天天吵架,吵着吵着感情淡了,慢慢也就散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薛子勇始终操心的只是这个问题,他怕自家儿子的婚姻维系不长。
“得了吧,她要是过不长,一开始就不会跟壮壮结婚,你恐怕连她为什么嫁给壮壮都搞不清楚,行了行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赶紧去睡。”
黄玉美不耐烦地催促几句,两人上了床,熄了灯,渐渐没了声响。
另一间房里,厉声争吵的两位也缓缓停下来。
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外面动静的薛壮壮小声道:“看来爸妈睡了。”
“既然睡了,咱们也去睡。”王雪梅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刚才吵架那股气势。
薛壮壮趁势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脖间,满脸疲惫,“咱们还要演戏演多久啊,我实在不想和你吵架。”
上一次也是,他在王雪梅的暗示下,躺在床上悠闲地扯起嗓子骂街,王雪梅嫌他演得不真实,非要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说暴怒的人通常都闲不住,不能躺着,躺着就露了破绽。
他实在不解,“咱们演戏到底有没有一点用处?我看我妈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不会给咱们买房子。”
这段时间的争吵,其实都是王雪梅给他出的主意。
在王雪梅的构想里,只要两人为了房子的事情不断争吵,他父母迟早心软,答应给他买房。
可是已经演了好几次的戏,每次他都要佯装愤怒的去指责自己媳妇,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我不愿和你吵。”
王雪梅转过身抱住他,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放心吧,很快就会成功了。”
“是吗?”薛壮壮不太信,“我看我妈一点也没松动的迹象啊。”
“傻,谁说要看你妈的态度了?我一直针对的是你爸。”
“别怪我说话直接,你妈是个自私的性格,想让她给你买房最后便宜我,她是打死不会干的,你爸要比你妈心软得多,我一开始就瞄准的是你爸。”
王雪梅将计划一一抛出,“等咱们再吵一回,时机差不多就成熟了,你到时候偷偷去找你爸,就说不买房的话我不想和你过,把事态说得严重一些,让你爸别透露给你妈,你爸肯定会答应的 。”
王雪梅对此胸有成竹。
黄玉美大概以为自己能拿捏她吧,呵,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戏而已。
别忘了当初在医院相遇,不是黄玉美选中她,而是她选中黄玉美。
在平时的聊天中,她早已得知薛敏敏家里的情况,薛敏敏父亲是开鞋厂的,这样的经济条件,对于她而言,足够了。
所以她听说薛敏敏要给李琴介绍自家弟弟的时候,已经在盘算怎么搅和。
李琴长相平平,并不出挑,根本没竞争力。
果不其然,黄玉美并不满意。
她瞧见黄玉美露出对李琴的挑剔之色时,心想,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天她是特意过去和黄玉美打招呼的,只为留个好印象。
后面的事,水到渠成。
所以啊,黄玉美也别指望拿捏她,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瞧,现在薛壮壮都能乖乖听她的话,跟着她一起欺骗自己老娘,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王雪梅心满意足地躺去床上,临睡前,她交代身旁的薛壮壮:“张朴过两天就要离开,你记得问候一下。”
薛壮壮早已按捺不住地圈住她的腰,欺身靠近,在她脖颈间乱啃,言听计从地回复:“好。”
几天后,接到薛壮壮的问候时,张朴已经到达北城,正在宿舍楼外等候张素。
张素换了一套素色长裙出门,瞧见自家哥哥傻愣愣站着,忍不住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吓唬他,“哥,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壮壮发给我的信息。”张朴没被张素吓到,反而被信息内容吓了一跳。
他有些疑惑:“我发觉壮壮和他对象莫名对我很热情。”
小时候他和薛壮壮感情的确挺好,薛壮壮大他一岁,却是同年上学,两人没有表哥表弟之分,像同龄人一样相处。
可惜那时候黄玉美一直在较劲,每次考完试都要指责薛壮壮怎么考得不如他,久而久之,薛壮壮不爱和他玩了,两人渐渐生疏。
后来他上了大学,薛壮壮进鞋厂做学徒,两人的联系日渐减少,慢慢的不再有联系。
怎么结了婚之后,反而又热情起来?
“表嫂对我也挺热情的。”张素冷不防接了一句。
“是吗?”张朴满脸疑惑,“这是为什么呢?”
“哥,咱们别想这事了,既然是出去好好吃饭的,那咱们只管去吃饭。别管这些。”张素催促他。
“行。”张朴说着招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预订的餐厅,霍烯早已等在里面。
罕见的,霍烯穿了一身西装。
他身形颀长,面目俊秀,一身熨帖的西装无端给他增添几分成熟气质。
这正式的装扮把兄妹都吓住。
张朴上下打量他,低头瞥一眼自身休闲的卫衣,顿觉出门前应该换一套正式一点的服装。
三人一齐坐定,作为东道主的张朴很自然拿起菜单,先递给霍烯。
霍烯随手将菜单递给张素。
张素愣了一下,没推辞,接过菜单不客气地点菜。
不远处另外一桌上,瞧见这一幕的余飞鹏等一帮人惊呆了。
“不是,老余啊,你不是说霍烯家里有事不能来嘛,他怎么也在这家餐厅吃饭?”
“我、我……”余飞鹏无言以对。
当时他猜测霍烯家里有事,霍烯也没否认啊,谁知道这家伙转头就跟张素一起吃饭!
吃饭就吃饭吧,怎么好死不死也来了这家餐厅。他们一帮老友都在这家餐厅聚会呢,这么尴尬地撞见了,他连借口都不知道该怎么给霍烯找一个。
“那女孩是谁啊?怎么霍烯和她一起吃饭?”有人发问。
霍烯向来是不乐意和女孩单独相处的,他的桃花都被他自个儿一一斩断了,别瞧他长得帅成绩又好,兄弟们都担心他讨不到老婆呢。
“额……那是……”余飞鹏在犹豫要不要把张素的信息爆出来。
爆出来他怕回头被霍烯揍,只得装作不认识,“我也不知道,看着面生。”
“靠!老余你骗鬼呢,你天天和霍烯住一起,能不知道他的动静?”
“我真不知道!”余飞鹏据理力争,他的确不知道霍烯和张素是个什么情况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霍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哪能知道哦。”
“我知道。”桌面上突兀响起一道女声。
发言的人是孙雨蝶。
孙雨蝶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小时候大家都叫她三姑娘,长大了一帮好朋友也通常这样叫她。
她就是高中毕业后给霍烯告白,被霍烯无情拒绝的人。
告白不成友谊在,之后大家谁也没提这一茬,和她还是像当初一样相处。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余飞鹏迫不及待地问:“你难道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嗯。”孙雨蝶望着不远处的餐桌,“我见过霍烯表姐的男朋友,霍烯旁边坐着的就是他表姐的男朋友。至于那个女孩,看模样和霍烯表姐的男朋友长得相似,大概是其妹妹。”
“听说霍烯表姐的男朋友的妹妹和霍烯一个学校,所以,我猜测应该是霍烯表姐的男朋友要来看望妹妹,因着霍烯表姐的缘故,顺道也看看霍烯。”
一通分析很是合理。
看来只是应酬局,而且是推不掉的应酬局。
大家快要接受这种说辞时,突然瞥见霍烯站起身,亲自给张素盛了一碗汤。
众人:???
既然只是应酬局,霍烯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他哪次给旁人盛过汤?他连他爸妈都没给盛过!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不只众人觉得稀奇,被盛汤的本人张素也很不自在。
趁着张朴进电话、起身离开之际,张素悄悄凑近霍烯,小声交代:“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霍烯:?
张素进一步解释:“别看我哥在就这般殷勤,放自然一点,你这样惹得我不自在。”
第一次献殷勤就被拒的霍烯:“……”
第85章 表白
霍烯和余飞鹏回到家时都很生气, 两人窝在沙发上对峙。
准确地说,是余飞鹏单方面对峙。
“不是,你咋这样啊, 大家都以为你家里有事没时间来参加聚会, 结果你跟着张素一起去吃饭了?这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霍烯没吭声。
他心里郁闷得很,不想和余飞鹏吵嘴。
这种沉默落在余飞鹏眼里,变成一种心虚的表现, 余飞鹏来了劲, “我今天可是替你受了大罪, 大家都问我是怎么回事,还问和你一起吃饭的女孩是谁。”
“我寻思也不能把张素给卖了, 坚决没透露,只说不认识,所以你和张素一起吃饭到底是为什么?另外那个男人真是张素的哥哥?”
“不然呢?”霍烯瞥他一眼,“我会随便跟别人出去吃饭吗?”
“是是是, 你不会随便跟人出去吃饭, 更不会随便给人盛汤, 所以你能跟我透露透露,你和张素……到底什么情况?”余飞鹏逼问道。
霍烯不答。
余飞鹏刨根问底:“你从小到大几时对女生这么殷勤过?要不是我亲眼所见, 我真想象不到你会对女生这么殷勤。”
“刚开始我以为你是看在人家哥哥的份上,为自己的行为向张素赔礼道歉,后来想想, 你丫就是会赔礼道歉的性子。”
“所以啊, 我太好奇了,你没事给张素盛汤干嘛?这么暧昧的举动, 莫不是……”
余飞鹏道出心中最不敢道出的猜测:“……你喜欢她吧?”
霍烯乌黑的长睫极轻地眨了一下,他没吭声。
沉默代表默认。
余飞鹏炸了, “你真喜欢她?!!”
看着从沙发上跳起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余飞鹏,霍烯微微皱眉:“怎么,我喜欢她犯法吗?”
也不至于这么震惊吧。
“不是,哥们儿,你……”余飞鹏一时失语。
他万万没想到,搞了半天,霍烯居然对张素怀着男女之情,那那那……那之前对待张素态度这么恶劣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想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吧?
嘁!现在小学生都没这么幼稚了!
“我说哥们儿,谁让你以前不攒攒经验呢,现在真碰上想谈的对象,弄巧成拙了吧?”从霍烯回来后不甚高兴的表情,余飞鹏猜出他献殷勤后估计没被张素接受。
“我要是张素,我也不接受,你说这谁猜得到啊,现在小学生都不玩这种‘喜欢谁就捉弄谁’的把戏了,你还来这一套,活该你……”
话没说完,被霍烯一脚踹了出去。
“不过你有我这个好哥们,算是你的福气,我知道怎么扭转张素对你的印象。”被轰出门的余飞鹏扒着房门不肯走,连忙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