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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挺有效。

霍烯没急着关门,给他留了一道缝。

余飞鹏从缝里钻进来,笑呵呵地重新挨着霍烯坐下,“看在你毫无经验的份上,我就当一回狗头军师吧,这首先呐,你当初就不该对人家张素那样的态度……”

感受到霍烯瞟过来的冷冷目光,余飞鹏咳了咳,改口:“不过发生了的事情已经没法改变,咱们还是要注重接下来怎么办,我看,你应该多多给张素献殷勤来挽回印象。”

一番慨慷激昂的话音落地,房间里鸦雀无声。

沉默良久,霍烯问:“怎么献殷勤?”

“嚯,原来你是不会呀。”见他长久不答应,余飞鹏还以为他不满意自己的方法,“嗐,这个简单,你看看其他男生都是怎么追女孩子的就够了。”

其他男生……霍烯想了想,他周围朋友追女孩通常夸张得很。

有人买了一车的玫瑰表白,有人送名牌包包,有人约出去一起旅游,有人在露天的音乐节单膝下跪……各种花里胡哨。

他有直觉,这些方法全都不适合张素。

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那咱们就按照最简单的方法来。”余飞鹏给他出主意,“这么着吧,你明天给她买份早餐。”

“买早餐?”

“咋的,买早餐你都不愿意啊?”余飞鹏故意激他。

“不是……”霍烯沉着脸,“这管用吗?”

“当然了!”余飞鹏拍着胸膛保证,“放心,绝对管用!女孩子心细,一般都很在意细节,这种温馨的小事最容易打动她们,你听我的准没错。”

于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霍烯站在张素的宿舍楼下,手里拎着刚买的热腾腾的早餐。

彼时的张素跟着程梨一起出宿舍,准备去食堂。

下楼的时候,程梨谈起迎新晚会上的大帅哥,“张素你知道吗,听说那个霍烯家境很不错,有人瞧见他之前来校报道,开了一辆保时捷。”

张素只当不知情,“是吗?”

“可不是么,还是骚气的酒红色,这人模样帅,家境还挺好,我听说他们院好多女孩子主动去追求的,可受欢迎了。”

“哦。”张素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那辆保时捷她还坐过呢,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听说他选修课选了古典音乐,咱们要不找个时间去蹭蹭课?”程梨在一旁撮掇,“我也想凑热闹去近距离接触接触。”

张素拒绝:“没这个必要,距离产生美,其实你接触之后,可能会觉得也……”

一抬眸,话题中的主角端端站在宿舍楼外,张素接下来的“不过如此”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旁边的程梨紧张地扯她衣角,小声商量:“他怎么在这里?我怎么感觉他在看我俩啊?”

“应该你多心了,他手上提着早餐,大概是在等人。”张素冷静地分析完,继续往前走,补料被人叫住。

“张素。”霍烯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随后将手中的早餐递给她。

张素懵了:?

感情这早餐是送给她的?

看着一句解释也没有、转身就走的人,张素连忙叫住:“等等!”

她将早餐扬在霍烯面前,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路过食堂,顺便买了。”

张素:“……”

当她傻啊。

霍烯在校外住,犯得着过来学校食堂吃早餐?

哪怕他是在学校食堂解决早餐,可食堂离她宿舍楼要绕好几道弯,怎么着也不至于顺路吧?

他分明是故意送来的。

张素还没想明白其中原由,霍烯早已快步离开。

“哇!你、你们……认识?”看着飞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张素手中的早餐,程梨一双眼里满是疑惑,“张素,你原来认得霍烯?”

得,这下解释不通了。

张素淡定地将早餐分过一半给程梨,“咱们边吃边说。”

程梨不肯接,“人家是买给你的。”

语气中,分明有股对张素隐瞒两人关系的介意。

“他买太多了,我也吃不完。”张素随手塞给程梨一些,郑重地解释:“其实我和他的确有点关系,他是我哥哥对象的表弟。”

末了坦诚道:“我不想承认认识他,只因瞧见你对他印象不错,而我相反,对他印象不好。”

这话成功激起程梨的好奇,“你对他印象不好?为什么?”

“额……”张素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在背后谈人是非。”

看出张素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程梨心中更加好奇,“你对他印象不好,可他还特意过来给你买早餐,他该不会对你……”

“不是。”张素及时否认,“之前我哥过来看望我的时候请他吃了顿饭,让他帮忙照顾我一点,大概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哦。”程梨信了八九分。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每次她和张素谈论霍烯时,张素总是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那模样不像装的。

程梨原谅了她,接过早餐道:“那你也早点跟我说实话嘛,你瞧你对他印象不好,我还总巴巴地在你耳边提他,多不好啊?”

“好,没有下次了。”张素老实认错。

两人消除心底一道细微的隔阂,说说笑笑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上完两节专业课,张素趁着课间站在窗户前眺望远方的绿意,周围同学高谈阔论的声音在教室内回荡,压过她手机来信息的声音。

直到回到座位,她才瞧见有人发送请求添加的信息。

通过之后,对面很快发来一条问好的消息:【素素好啊,我是你表嫂,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我雪梅姐就行。】

【你现在在上课没?学业重不重?平时有多少课?】

【对了,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张素一愣。

看着短短时间内满屏的信息,她一时不知道该回复哪一条。

只得拣最近的一条回复:【我学的国际政治。】

【哟,这么高档的专业吗?我听都没听过,这学了以后就业方向是哪方面呢?搞政治的,是不是当官啊?】

张素如实回答:【就业方向很多,我是想从事外交官。】

【哟!这可了不得,咱们家要出个外交官了咧!】

对方一惊一乍的语气惹得张素颇为不自在。

从红包事件中,张素已然明白这位表嫂对她的热情,这时候还亲自加她的联系方式来聊天,属实有些太过殷勤。

她和表哥薛壮壮都没有过这样紧密的联系。

张素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天聊下去。

出于礼貌,她谦虚地回复:【以后是怎样的发展还不一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吧。雪梅姐,你现在在家啊?】

【嗐,你不用谦虚,你性格沉稳,以后肯定能做个好的外交官。】

一番鼓励吹捧之后,王雪梅又补充:【对啊,我在家呢,今天休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看着也没事可做,想起你来了,问壮壮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想和你聊聊天,也增进增进感情嘛。】

【我看你和敏敏的关系不错,敏敏是你表姐,壮壮也是你表哥嘛,你们是一样亲的,以后也要和咱们多走动走动才好。】

张素打字:【是。】

对面没有回复。

两分钟后,见对方还不回复消息,张素思忖,可能自己用简单一个字回复人家一长串信息,灭了人家的热情,正要主动询问情况时,对方发来好长一串消息。

【素素啊,今天没时间和你聊了,本来好好在休息,想和你联络联络感情的,无缘无故又有人来找麻烦,简直烦死了。先不说了哈,我要去吵架了。】

张素:?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张素愣了很久。

王雪梅这是要找谁去吵架?

难不成还有外人找到家里和王雪梅吵架吗?

想到表嫂一家素来不和,张素诧异,该不会王雪梅口中来找麻烦的人,是舅妈黄玉美吧?

接下来一整堂课,张素颇有些心绪不宁。

她猜得没错,找麻烦的人正是黄玉美。

黄玉美听说了薛子梅偷偷掏钱给薛壮壮买房的事,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当即推开房门朝王雪梅发难。

“壮壮怂恿他爸买房的事情,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俩父子哪一个都没有这样聪明的脑袋。

“呵,我知道你一直想买房,但没想到你竟然撺掇壮壮去求他爸!”

今早黄玉美心血来潮去查存折上的存款,一瞧,钱全被取走了。

她差点气得当场晕倒,以为银行操作失误,在银行里闹了好大一顿脾气,追着银行工作人员给她调查清楚。

后面结果出来,证实钱是被薛子勇取走的,黄玉美当即明白过来。

一回来便朝着躲在房间里休息的儿媳妇发难。

“我没想到你主意打得这么紧,在我身上行不通,转头去坑壮壮他爸,哼,是我小看你了。”

“坑”这个字眼实在难听,王雪梅皱眉:“妈,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和爸以后的家产,不都是留给壮壮的吗?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都会有份。”

“你既然知道早给晚给没区别,你为什么非得现在要呢?”黄玉美拿对方的话呛对方。

王雪梅也来了气,“那还不是因为妈你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你要是对我信任一点,我用得着这么吗?”

“哦,这么说,全是我的错了?”黄玉美冷脸。

王雪梅撇撇嘴,“也不全是,至少有一大半是您的错。”

“你!”黄玉美气极。

好哇,家里没人,这个儿媳妇可算是露出真面目。

平时一口一个妈亲热地叫着,原来全是做表面工夫,看起来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她已有些时日了。

黄玉美顶着一张怒气腾腾的脸,质问:“这钱都是壮壮爸辛辛苦苦赚来的,合该是他的财产,你们倒是会坐享其成,一个个盯着他的财产打主意是什么意思?”

这点杀伤力根本撼动不了王雪梅,反而被她找出言语间的破绽。

“对呀,妈,家里都是爸在赚钱,都是他的财产,妈你由何尝不是在坐享其成呢?”

这话把黄玉美气个够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他老婆,我还没权利管理他财产了?”

“是啊。”王雪梅顺着她的话道:“壮壮是他儿子,怎么没权利管他的财产?”

几个回合下来,王雪梅占了上风,黄玉美明显敌不过。

“好好好,你伶牙利嘴,我说不过你,但我要提醒你一点,我和壮壮他爸一直是一条心,以后的财产一定会留给壮壮,至于你,你和壮壮是不是一条心我不清楚,谁知道你现在这么着急想要占据财产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王雪梅惦记家里财产,以后说不定分到财产就跑路。

王雪梅不是蠢钝之人,她听出其中贬低之意,冷笑:“妈,你和爸真的一条心吗?”

“你什么意思?”黄玉美脸色骤变,“我不和他一条心,难道和你一条心?”

“那可说不定哦,我听说妈之前也和爸离过婚,是吧?”

“离过婚”三字被王雪梅咬得极重,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分明带着嘲意。

黄玉美从她神色中体悟到一股讥讽,整个人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脸上蹭地一下冒出一层羞愧的潮红。

这样隐秘的家事,薛壮壮居然告诉了王雪梅!

黄玉美一下子卸了气,再也没有心气与王雪梅争个高低。

争什么争,她儿子现在有了媳妇忘了娘,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些不宜为外人道的往事,说不定被薛壮壮以讨好的名义讲给王旭梅听,只为博王雪梅一笑。事后又成了王雪梅掣肘她的利器。

黄玉美这个时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儿子已经成了家,以后儿子和儿媳才是一家人,而她只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娘。

作孽啊!

活了大半辈子,管家管了大半辈子,最后连丈夫和儿子也管不了了。

黄玉美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悲哀。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会儿刚嫁进薛家,婆婆生着病,身子不太好,却依旧是家里当仁不让拿主意的人。

有次家里要卖棉花,婆婆让公公拿去隔壁村老师傅家里卖,她不同意。

她年轻时候心气高,作为家里新媳妇,总想占点存在感,提议把棉花送到大队里,让城里收购的人来买,这样价格卖得高一些。

婆婆不依。

婆婆有婆婆的打算,隔壁村的老师傅以前帮衬过家里,婆婆记得这份恩情,一直把棉花卖给他,做个人情买卖。

可她没受过这份帮衬,觉得婆婆有钱不赚,是愚蠢的行为,死活不答应把棉花贱卖。

后来又是给薛子勇吹枕边风,又是给公公薛有福做思想工作,终于获得支撑,成功将棉花拿到大队里卖了。

这件事上她取得胜利,也渐渐感受到家里话语权的转移。

她也是从婆婆手中逐渐接过管家的权利,操持起一家老小的生计。

做惯了家里说一不二的头号人物,陡然被人占了地盘,抢了权柄,难免有些不适应。

这就是一代一代之间的交接吗?

她该退出历史舞台了吗?

可她不甘心呀,她和她那病秧子的婆婆不同,她还健壮得很,还可以当家做主,怎么能这么快就退休呢!

于是,黄玉美借机和王雪梅大吵一架。

两人撕破脸,互不留体面,婆媳反目。

……

两天后,坐在图书馆看书的张素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给母亲薛子兰发信息:【妈,家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啊。】薛子兰不明所以,【素素啊,你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

【那你无缘无故问家里做什么?】薛子兰纳闷,张素不是个没头没尾的性子,既然问了,大概是有什么事。

张素只得把前两天王旭梅和她联系的事情简单叙述一遍。

薛子兰一听,立即了然,【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这事说来复杂,咱们电话聊。】

【好,你等等。】

张素起身,拿起桌面五本书,用学生卡做了借阅,一路出图书馆,拨通母亲的电话。

对面接通,张素立即问:“表嫂家里是不是吵架了?”

“嗐,何止吵架,差点还打起来了!”薛子兰语气重透出几分无奈,“你舅妈可算遇到对手了,你表嫂性子是个毫不服输的,一点也不相让,活活把你舅妈气到住院去了。”

“啊?这么严重?”张素惊讶,“舅妈真进医院了?”

“可不是么,你舅妈当场就被气晕了,还是你表嫂叫的救护车。”这事荒唐得很,薛子兰听说的时候直摇脑袋,“我看呐,你还是和你表嫂少联系,我瞧着她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想她大嫂那样难缠的人物,如今也要甘拜下风,王雪梅可以算是青出于蓝。

“可是她很热情,我哪怕冷淡对待,她也……”张素说着察觉到捧着的书慢慢从手臂往下滑,她停下来,想用膝盖顶一顶,手上骤然一空,书被人抢走了。

抬眸,正对上霍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张素愣了一瞬,朝电话对面道:“妈,我有事,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她伸手要去捧自己的书,霍烯却迈开步子朝前走,大有帮她把书送回宿舍的意思。

“霍烯!”张素叫住他,上前劝道:“你不用把我哥的话放在心上。”

上次在餐厅一聚后,她哥嘱咐霍烯,说是她孤孤单单一人在北城,连个朋友都没有,把她说得可怜兮兮的,希望霍烯能好好照顾她。

看来霍烯是把她哥的嘱托当了真。

“我不会跟我哥告状,我哥也不会查你的岗,你别这样了。”弄得她莫名其妙的,很不自在。

霍烯站定,静静盯着她的眼,“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你哥。”

“那是因为什么?”张素疑惑地问。

霍烯没回答。

斑驳的树荫遮住他明暗交错的脸,他捧着书的修长五指微微泛白,垂着的鸦羽般的睫毛掩盖眼里被压抑不住的翻滚情绪。

良久,听得沙沙风声中传来淡淡一声。

“因为你。”

第86章 被拒

坐在房间激情玩游戏的余飞鹏浑身陡然一凉。

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他不由得放下离开书桌,悄悄把房门拉出一条缝隙,探出脑袋往外看。

果不其然, 霍烯回来了, 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

沉默的后脑勺彰示一股沉默的愤怒。

余飞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出门前,霍烯声称要去泡图书馆。

他知道这只是霍烯的幌子,这人什么时候喜欢泡图书馆了?分明是打听到张素喜欢泡图书馆, 过去制造偶遇罢了。

这点小心思他也没拆穿, 很识趣地没有嚷嚷着要跟去凑热闹, 独自留在房间打游戏。

没玩两局,霍烯沉着脸回来, 不用猜,肯定是在张素那里吃了瘪。

片刻的工夫,余飞鹏心里百转千回,思索着要不要当个讨嫌的人。

“回来了?”话多的余飞鹏终究没忍住, 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笑呵呵出来打招呼。

霍稀没吭声。

“咋的, 图书馆关门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余飞鹏说着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汽水, 打算递给霍稀。

霍稀没接。

“不喝算了,我自己喝。”余飞鹏拉开罐子, 昂头咕噜咕噜灌下大半。

“我告白了。”

噗呲——

霍稀冷不防一句话让余飞鹏进嘴的汽水全喷了出来,汽水呈抛物线洒在地板上,弄脏一大片。

余飞鹏边擦嘴边抱怨, “不是吧哥们儿, 你专挑我喝汽水的时候透露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起身拿过拖把,一边擦掉地板的污渍一边追问:“然后呢?”

事实显而易见, 如果成功,霍稀不会是现在这副颓丧的模样。

余飞鹏明知道结果, 也只得装作不知情,还得给霍稀搭台阶。

唉,他太难了!

“她拒绝了。”回想张素当时的回复,霍稀一阵心痛。

他站在树影下,郑重又认真地表达心意,张素只回答两个字:“不必。”

她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两个字把他轻易打发了,可见她心里有多么的不在乎。

平生第一次,霍稀感受到被人拒绝的滋味。

是那样难受。

满腔情绪无法发泄,仿佛心口堵了一块铅,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莫名反思:“我以前拒绝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恶劣?”

“你才知道啊哥们儿?”余飞鹏吐槽,“现在体会到被人拒绝的滋味,知道你以前的话语有多伤人了吧?”

一时口快后,余飞鹏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妥。

他怕霍稀生气,抬眸觑着沙发上的人。

霍稀没生气,只垂着脑袋喃喃:“现在知道了。”

假如能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样无情冷酷的拒绝,或许当初无数次拒绝别人时,他语气能稍稍委婉些。

“那你准备怎么办?”余飞鹏安慰他,“要不,咱们开车出去兜一圈散心?你想去哪里玩,怎么玩,我都陪你!”

余飞鹏拿出一股舍命陪君子的气势,被霍稀无情拒绝:“不玩,我有重要事情。”

霍稀口中的重要事情,是指躲在房间里偷偷和表姐唐芷晴通电话。

他还没死心,想去唐芷晴那里支支招。

“姐,求你个事。”

接到电话的唐芷晴:?

“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闯了什么祸事让我在你爸妈面前给你兜底吧?我不干,你要是惹了事,我肯定告诉舅舅舅妈,绝对不帮你瞒着。”

正题还没开始,先被训了一顿,霍稀哭笑不得,“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当初是怎么和张朴哥确定关系的。”

唐芷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霍稀状似随意地回复。

“你会好奇这种事?”唐芷晴不信,霍稀不是最不喜欢她谈论一些恋爱的细节了吗,总嫌她是在秀恩爱,怎么可能主动打探这方面的事。

这很不对劲。

唐芷晴试探:“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

哈,果然!

唐芷晴接着试探:“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张素?”

霍稀愣了一下,点头承认:“是。”

唐芷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告白被拒绝了?”

霍稀:“……姐,你能别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哈哈哈哈哈……唐芷晴差点没笑出声。

好嘛,她这一家子,从小丰衣足食,一帆风顺,唯独在感情上都要吃吃苦。

“所以你想打听我和张朴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然后你好借鉴一下经验?”

唐芷晴一猜一个准,霍稀没法否认,“行吧,瞒不过你。”

两兄妹性格上多少有些相似的地方,他想以此取取经。

“那你想错了。”唐芷晴坦白道:“当初确认关系,不是我死缠烂打才追到的,是张朴自己先承认喜欢我,我才有机会。”

霍稀:?

“难道我之前听到的关于你和张朴哥的恋爱史都是假的吗?你不是说是你一片痴心感化了他吗?”

“也没错啦。”唐芷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可是为他受了好一顿苦楚,肯定说得夸张一点嘛,其实他也是一开始就喜欢我,只是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又吃了一顿狗粮的霍稀:“……”

好嘛,原来他表姐和张朴是两情相悦?

那有没有可能,张素对他也是……

算了,没可能。

真有可能也不至于拒绝得这么彻底。

霍稀万念俱灰。

完蛋,难道没一点机会了吗?

“不过我倒是有个方法,你可以试一试。”

唐芷晴的提议让霍稀精神一振,“什么方法?”

“苦肉计。”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腿扭到了,被张朴误解,张朴哪里会这么快表明心迹,唐芷晴一直觉得是那次的契机让张朴得以表露心里的真实想法。

“霍稀啊,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总之呢,如果张素紧张你,听到你出了事,不可能无动于衷。”

挂断电话后,霍稀暗暗琢磨一阵。

片刻后,将余飞鹏薅到房间。

“兄弟,我需要你替我办件事。”

“兄、兄弟?”这个称谓太过隆重,余飞鹏战战兢兢:“你该不会让我替你干违法犯罪的事吧?”

“滚。”霍烯没好气,“咱三好青年,啥时候干违法犯罪的事了?”

“比喻懂不懂!夸张懂不懂!你突然这么亲切地叫我,那事态肯定是相当严重,难度比违法犯罪小不了多少!”

“放心吧。”霍烯圈住余飞鹏的脑袋,“很简单的事情,你绝对能办到。”

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去接近张素,然后……”

“等等等等!”余飞鹏震惊地推开霍烯,一脸不可置信,“这事我不干,你居然让我接近张素?你想报复他?不行不行,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霍烯:“……你想哪去了?”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我是想让你接近张素,告诉她,我最近生病了,你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她就行。你说说这难道比违法犯罪难吗?”

“哦。”余飞鹏误解了他的意思,有点难为情,“这事倒是不难。”

“你放心吧,我肯定可以做到,唠嗑而已,我的本行,不到两天就能和她混熟,那我啥时候透露你生病了的消息?”

霍烯思索:“过两天吧,这周日你找个时间和她透露。”

人算不如天算,周末的时候,霍烯被一道电话召回家里。

他老父亲亲自来的电话,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他回去商量。

霍烯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赶回去。

回去一瞧,他父母健健康康,家里也并不像是发生重大事情的气氛,反而萦绕一股喜悦。

难不成他猜错了,家里是有喜事?

“爸,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事?”霍烯对着沙发上捧着茶杯的霍父开门见山地问。

霍父常年茶不离手,他轻轻酌了一口,摆出一股领导特有的气势:“当然是有事情很你商量。”

得,又来了。

霍烯最烦和他父亲交流。

有事不直说,总要七绕八绕最后才绕到正题上,让人摸不着头脑。

霍母从厨房里端来一盘新鲜的车厘子,放到霍烯面前,笑呵呵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特意去买的,你尝尝。”

霍烯没尝,只问:“妈,家里到底什么事?”

“你看你这孩子,上了大学像脱缰的野马,一两个月都不回来一趟,一回来便是这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好在家里坐坐不行啊?”霍母说着打开电视机,热热闹闹的节目声音冲谈客厅的沉默氛围。

霍烯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他父亲说官腔的做派也传染给母亲,母亲说话也学着弯弯绕绕,半天不给回复。

得,看来急不了。

霍烯悠闲地往沙发上一瘫,抱着车厘子有一茬没一茬地往嘴里扔。

他安静下来后,他父亲开始扯正题:“你这阵子怎么样,上了大学,还有没有和以前的朋友联系?”

霍烯眉头微皱。

他父亲谈话向来很有技巧,说过的每句话都不是无用的,霍烯琢磨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琢磨半天猜不透父亲的真实意图,只得见招拆招地回复:“有联系,前阵子飞鹏和他们还一起聚餐了,我有事没来得及过去。”

“你有什么事?”霍父追问。

霍烯漫不经心回复:“私事。”

“好吧,我不追问。”孩子大了,有隐私了,霍父退让一步,感叹:“霍烯啊,你要记住,结于微时的感情是最纯粹最值得珍惜的,等你以后入了职场,少不得要面临一些虚与委蛇的场面,到那时你就懂这群朋友的珍贵之处了。”

霍烯嚼着车厘子:“我一直懂。”

“你懂就好。”霍父又酌了一口茶,“我记得你们几个都是在北城上学吧,平时怎么不多聚聚,联络联络感情呀。”

霍烯不以为然,“联络这么频繁做什么,大家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新社交,也有新朋友要维护,还有忙着考各种证的,哪有时间天天聚。再说了,虽说咱们都在北城,但北城这么大,聚一次也挺费劲,一两个月聚一趟就够了。”

霍父挑眉,“谁忙着考证啊,刚进大学这么有规划?”

“三姑娘吧。”霍烯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余飞鹏提过一嘴。

“哦?原来是三姑娘。我就说么,你们那一帮男孩,还没人家三姑娘有志气有拼劲。”霍父停顿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回忆:“前两日我碰见三姑娘她爸老孙,老孙一个劲地夸自家姑娘呢。”

“我含蓄了表明我家儿子也不错,你猜怎么着,老孙也没否认,说这一帮小子中,最看重你,觉得你以后出息最大。”

受了一番吹捧的霍烯无动于衷。

这种客套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大人当着他父亲的面提过,当不得真的,他已经免疫。

“这可不是客套话。”霍父瞥了一眼自家儿子脸上无所谓的表情,补充:“你孙叔对你的确很欣赏,你只有一岁的时候,你孙叔看着你的大耳垂,断定你是个有出息的。他当时还想结娃娃亲,被我拒绝了。”

“还有这回事?”霍烯纳闷,“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

“嗐,拒绝的事有什么好提的。”霍父缓缓道:“那时候三姑娘也才一岁,长得和老孙的前妻一模一样,我怕这孩子性格也随了老孙的前妻,无法无天的,不肯答应。”

“没想到这孩子脾气是随了老孙,挺上进一个人,性格也随和,现在我倒是有点后悔当初没答应了。”

得,图穷匕见。

霍烯心里好笑,这图也太长了吧。

绕了半天,从朋友着手,到最后只是为了扯出这桩娃娃亲的陈年往事。

霍烯端着车厘子继续啃,“爸,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霍父慢悠悠端起茶杯,缓缓酌了一口,又装模作样的从霍烯面前的果篮里挑出一颗车厘子尝了尝,才道:“前两天遇着老孙的时候,老孙重提了之前娃娃亲的事,话里话外都有联姻的意向,我觉得不错,所以……”

“我觉得不好。”这是霍烯第一次打断父亲的话。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父亲的言辞,及时回绝:“三姑娘跟我告过白,我拒绝了,爸,这件事你就别做指望了。”

“这事我知道。”霍父缓缓道:“老孙跟我提过。”

“这你都知道?”霍烯弄不懂了,“难道三姑娘还把这事和她爸交代了?”

“不然呢?”霍父叹了一口气,“霍烯啊,你是不知道人家三姑娘对你的用心,老孙特意跟我提起这事,你以为是谁的主意?”

霍烯:?

可他都已经拒绝了啊。

“这事没什么好谈的,我以为我已经表明过态度。”霍烯站起身要走。

“站住!”霍父厉声叫住他,“你要知道,我们这种人家,最好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三姑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再合适不过,她又对你……”

“不合适。”这是霍烯第二次打断父亲的话,他冷冷回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忙着在厨房收拾,实际上竖起耳朵偷听的霍母顾不得装样子,快步走出来,拉着霍烯的胳膊细声询问:“你有喜欢的人了?来,跟妈说说。”

她把霍烯重新拉回沙发上,语重心长地问:“对方是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年龄多大,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都在干些什么?”

霍烯:“……妈,你查户口呢?”

“查户口也不为过。”一旁的霍父插话,“我们家只接受身家清白的人,当然得问仔细一点。”

“去去去。”霍母朝霍父使了个眼色,“你别多嘴,我来问。”

她看向霍烯,“你能跟妈简单说说吗?”

面对如此态度的母亲,霍烯也没瞒着,“和我一个学校,同龄,不是北城本地人,她父母是生意人,家里有个哥哥,这个哥哥你们也认识。”

“是吗?”霍母诧异,“我和你爸也认识?”

“嗯,她哥哥就是芷晴姐的男朋友。”

话音一落,霍父猛地一下起身,急咳:“不同意,我不同意!”

那个外省的小伙子像是给唐芷晴灌了迷魂药,自打恋爱之后,唐芷晴整个人生重心几乎都扑在对象身上,唐父唐母不同意,唐芷晴却铁了心要跟着人家,好似得了失心疯。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霍父内心是震惊的。

他料想这个外地小伙子大概有点本事,能把见过各种繁华的唐芷晴拿下,手段可见一斑。

同时心里也很庆幸。

好在自家是个儿子,不会像女孩子那样,把恋爱作为人生的重点,以后霍烯谈对象,必定要是本地人。

哪成想,霍烯也被外地人迷了双眼。

霍烯的对象居然就是唐芷晴对象的妹妹,说是巧合没人能信。

看来这一家都有点本事,擅长瞄准目标再下手。

霍父板起面孔,坚决反对:“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赶紧分了!”

霍烯:“……有没有可能,我们还没在一起?”

霍父:?

霍烯添油加醋:“人还没追到手,人家不一定满意我呢。她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才不管你们的挑刺。”

霍父气死了。

“感情你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得,这儿子的失心疯恐怕比唐芷晴还严重!

气死了,气死了!

霍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翻身要去书房拿戒尺抽人,霍烯在母亲的掩护下,趁乱逃出家门。

他急着赶回学校,学校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呢!

在霍烯一路赶回的这段时间,余飞鹏正完成着他的使命。

经过几天的套近乎,余飞鹏已经能和张素搭上话。

这天他特意等在图书馆门口,看到张素出来,着急地上前一顿手忙脚乱地比划:“霍烯生病了,发烧,烧得很厉害,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去,要不你去劝劝?”

张素拎着书本,眉头一皱,“他怎么会生病?”

“大概是昨天打篮球出了汗,凉风一吹,感冒了。”余飞鹏声情并茂地透露,“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霍烯心情不好,总是去篮球场发泄,累瘫了才回去。”

张素垂着眸子,又问:“他有什么症状?”

“发烧,咳嗽,流鼻涕,喉咙还疼。”余飞鹏一脸着急,“我说让他去医院看看,他犟得很,死活不去,我实在劝不动。”

张素沉默听着,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感冒了?”

“早上七点左右,我起床后发现没见着他,敲他房间门一看,人还躺着呢,我过去摸了摸额头,哇塞,那温度真烫人。”余飞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他自认为演技极佳,一定把张素唬住。

殊不知这些表现落在张素眼中,简直是漏洞百出。

哪有人回答问题一点停顿都没有,分明是预先想好的回答。

况且,真烧得这么厉害,余飞鹏哪有心思和她在这里掰着,早把人扛去医院了。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张素没理会,拎着书本独自往宿舍去了。

独留余飞鹏一人站在原地凌乱。

这是啥意思啊?无动于衷吗?

那他怎么回去跟霍烯交代?

一脸沉默回到家的余飞鹏还没开口就被霍烯薅住,“怎么样,跟她说了吗?

“说了。”

“那就好。”忽略掉余飞鹏欲言又止的表情,霍烯连忙钻到床上装病。

他怕张素等会儿过来看她,连床也不下,口渴了只让余飞鹏递给他。

满怀期待地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等到,霍烯质问余飞鹏:“你到底有没有跟张素透露我生病的消息?”

“我透露了!”余飞鹏对天发誓。

“那她是什么态度?”霍烯追问。

余飞鹏嘴唇动了动,想如实相告,最后还是寻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她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

“得,那看来还有希望!”霍烯又重新钻了回去。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深夜十二点,一颗炙热的心终于渐渐凉下来。

看来苦肉计不管用,听说他生病了,张素也不会来看一眼。

他早该知道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余飞鹏探进一只脑袋,小声问:“你一下午没吃东西,我买了宵夜回来,你要不要吃。”

寂静的房间里,从被子中传来闷闷一声回复。

“不用了。”

语气之颓丧,闻所未闻。

余飞鹏有些心疼,“是从你平时最爱吃的那家店打包的,你要不起来吃两口吧,这个时间点,估计张素她……”

话到一半,余飞鹏顿住,“总之,你得垫巴两口吧?”

房间里没有回复,静得可怕。

余飞鹏叹息一声,轻轻合上房间门。

第二天一大早,他早早起来观察霍烯的状况,生怕这家伙承受不住打击,自此颓废下去。

出乎他意料之外,霍烯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该吃吃,该喝喝,该踹他屁股照样踹。

只在出门时表现一点异常。

“把左边对联撕了。”霍烯望着门口一副齐整的对联,咬牙切齿。

余飞鹏纳闷:“多好的一副对联啊,干嘛撕了?”

霍烯:“我现在看不得成双成对的东西。”

余飞鹏:?

第87章 交往

霍烯最近脾气不太好, 连路过的易拉罐都要踩几脚。

余飞鹏尽量不惹他,也尽量不提起张素的名字。

一周后,霍烯看见成双成对的东西就想破坏的坏毛病改了不少, 余飞鹏踩渐渐放下心, 看来这是慢慢放下了。

想着霍烯憋了好一阵子,该去放松放松,回家的路上, 余飞鹏提议:“要不咱们这周末喊大家一起聚一聚?”

余飞鹏口中的“大家”显然是指以前那帮老友。

霍烯立即皱眉。

他不由自主想起父亲提起的没成型的娃娃亲, 心里格外恼火, “别,我现在不想看见孙雨蝶。”

以往都叫人家三姑娘, 这次喊了本名,余飞鹏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怎么,人家得罪你了?”

“那可不。”霍烯直言不讳。

明明他都明确地拒绝过, 怎么孙雨蝶还撮掇自己老爸去谈这门亲事。

他要是愿意那不早就同意了,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哪能这么勉强。

“为什么啊?她哪里得罪你了?”不明所以的余飞鹏八卦地追问。

好半天没得到身边人回复,他以为是校门口摆着的水果摊前太热闹, 遮盖住霍烯的回复,不免凑过身子,又高声追问两句:“到底是为什么?她怎么得罪你了, 你给我说说呀。”

霍烯推开他, “得了,你就别打探了, 反正聚会我是不会……”

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余飞鹏纳闷地望着身边骤然停下脚步的人, 循着对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路边,张素抱着一袋资料,左右张望,看样子是在打车。

“现在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啊。”余飞鹏感叹一句,小声问:“我能不能过去打个招呼?”

“问我干嘛。”霍烯冷冷回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呗。”

余飞鹏于是快步走过去和张素攀谈两句。

前些日子为着能给霍烯送消息,余飞鹏成功和张素攀上交情,现在路上遇见,也算不上陌生人,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必要的。

交谈两句后,余飞鹏又快步返回来。

一直关注着动静的霍烯连忙转了个身,一双眼只盯着在路两边摊开的水果摊,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嘿,你猜张素要去哪,她要去送资料,等了十多分钟了,没车。”余飞鹏是个大嘴巴的,藏不住话,一回来便把情况全部交代。

交代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霍烯面前提了张素,也不知道霍烯介不介意,余飞鹏连忙转移话题,“你饿了没,这烤玉米真香,要不要来一根?”

“不用。”

“你不用,那我只买我的份了。”余飞鹏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一根烤玉米,捧着狼吞虎咽。

两人一路走回家,霍烯沉默着,余飞鹏因为啃着玉米,也没有嘴巴腾出来讲话。

到了家门口,余飞鹏恰好把玉米啃完。

他随手将玉米棒扔进垃圾桶,一转身,霍烯朝他掷来一块物品。

“什么东西呀!”余飞鹏下意识接住,摊开一看,是车钥匙。

“去送送她。”霍烯的声音从屋子里冷冷传来。

余飞鹏:?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霍烯这是让他去送张素?

呵,他还以为霍烯放下了呢。

这放下个屁!

余飞鹏也没耽误,开着霍烯那辆酒红车的法拉利稳稳当当停到张素面前。

张素认得这辆车。

摇下车窗的那一刻,她以为是霍烯,车内却透出余飞鹏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余飞鹏将胳膊架在车窗上,学着霍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邀请:“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张素沉默片刻,抱着资料上了车。

这是她第二次坐上这辆车,身边开车的人不同,坐车的体验也全然不同。

余飞鹏很显然是个保守派,开车极其注重交通规则,不抢红灯不超速,与霍烯的飙车似的做派完全不同。

“你的驾驶证在哪家驾校考的?”张素突然问。

余飞鹏摸不着头脑,一直搞不清这话是褒是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下学期想考驾照,你愿意把驾校推荐给我吗?”

余飞鹏这下听懂了,张素是夸他车技好呢!

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等我回去翻翻,我应该还留着驾校教练的名片,我直接把名片给你。”

被夸了车技的余飞鹏甭提有多高兴,一路上眉开眼笑的。

将张素送到位置后,无师自通道:“你要多长时间?”

“几分钟吧,我送个资料就行了。”

“那好,我在外面等你,省得你回去又打不到车,送佛送到西吧。”反正他出来也是霍烯叮嘱过的。

等人走进公司,余飞鹏闲着无聊的时候瞥了一眼公司的招牌,这才知道原来这家公司是做兼职服务的。

什么鬼,张素是在做兼职?

张素家……这么穷吗?

没道理啊,张素不是张朴的妹妹么,张朴的家境没这么差吧?也没听霍烯吐槽过张朴的家境很差呀,怎么张素还得自己兼职赚钱?

等张素一回来,余飞鹏迫不及待问出心中疑惑:“你在做兼职?”

“嗯。”张素点头。

余飞鹏顿时有点心酸,“你……这么缺钱吗?”

“不是缺钱的问题,我家里没那么穷。”张素笑了,拉开车门坐上去,“我是想去做一些社会实践,提前体验一下社会。”

“哦。”余飞鹏老老实实闭了嘴,默默发动车子。

好吧,人家这思想觉悟比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反正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去吃那种苦的。

“对了,能不能在前面不远处的奶茶店停一下?”张素突然出声:“送我一趟也辛苦了,给你买杯奶茶吧。”

哟,还有这个福利!

余飞鹏也没跟她客气,大大咧咧走下去随手点了一杯奶茶。

张素问他:“霍烯喜欢喝什么?”

“你还要给霍烯买?”余飞鹏顿时撅起嘴,不满:“我还以为只是我的独家福利呢,霍烯他人都没来,他凭啥有这个福气啊?”

张素轻笑,“这车是他的。”

“……”好吧,这话没法反驳。

“不过霍烯不喜欢啊喝奶茶,给他买瓶汽水吧。”余飞鹏随手拿了一罐汽水。

他心里不禁好笑,霍烯那家伙知道这汽水是张素特意买的,估计得高兴死。

余飞鹏美滋滋地想,到时候自己可是大功臣呐,那不得好好勒索霍烯一顿!

把汽水放在车上时,回归理智的余飞鹏突然愣住。

等等,张素这个举动,是不是说明不想欠霍烯?

连这点事都要买瓶汽水送过去,表示人情两清,这分明是不想扯上关系啊。

回味过来的霍烯那不得气死?

不行不行,他不能送这瓶汽水,不然霍烯迁怒他怎么办?

余飞鹏把汽水塞给旁边的张素,一脸严肃:“你要感谢他,你自己送给他吧,我不能当中间人。”

——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霍烯不耐烦地起身,喊了一句:“不是带钥匙了吗?”

他以为是余飞鹏回来,打开门一瞧,外面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怎么来了?”霍烯板起面孔:“我现在不怎么想看到你。”

这话太过伤人,站在外面的孙雨蝶脸色骤变,“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能请我进去吗?”

犹豫片刻,霍烯请人进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孙雨蝶没急着开口,她坐在沙发上,朝周围逡巡一圈,“余飞鹏没在家?”

“他出去了。”霍烯在离对方最远的座椅上落座。

这个细微的举动又刺激到敏感的孙雨蝶,原本压抑着的情绪被霍烯几次撩拨,终于爆发:“霍烯,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我也没不待见你,我只是烦听不懂话的人。”霍烯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纠缠,直言:“我爸跟我提了联姻的意思,我直接拒绝了,你是为这事而来?”

听着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孙雨蝶艰难地咽了一口气,语带哭腔:“霍烯,你就没考虑过,这对我一个女孩子名声的影响吗?”

霍烯冷眼,“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不是已经表明过态度吗?”

这是霍烯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他明明表明过态度,怎么孙雨蝶还要撮掇自己父亲向他父亲提起联姻的事情。

但凡孙雨蝶心里通透点,两人也能保持明面上的体面,现在闹成这样,他是真有点不想和她来往了。

“可是……”孙雨蝶哽咽。

她害怕呀。

这么多年,霍烯身边从来没有亲密的女孩子,她算唯一一位霍烯的异性朋友,哪怕被霍烯拒绝,她心里也是充满希望的。

如果霍烯一直保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等到了要成家的年龄,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家世也相当,父辈之间也有交情,霍烯除了找她,还能找谁呢?

她心里并不着急。

直到张素的出现。

天知道她从余飞鹏口中得知霍烯为张素买早餐时心里有多震惊。

原来一向桀骜的霍烯也会和普通恋爱的男生一样,为女孩子做这等贴心的小事。

她心里涌上浓浓的危机,她有预感,再不出手,她就永远没机会了。

和父亲透露心意只是她最后的放手一搏,她想利用家世和父辈的交情,为两人的今后博一个可能。

可惜她低估了霍烯的意志。

哪怕顶着要和家里闹翻的风险,霍烯也毫不犹豫拒绝这门联姻。

她彻底没了希望。

说不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孙雨蝶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势要过来讨个说法。

“霍烯,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她?”

霍烯无言。

他默默站起身,拉开窗户透风,“这事不是这么个论法,按你的说法,谁更好我就该喜欢谁?那我岂不是应该喜欢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那……”孙雨蝶哑口,“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这哪说得上理由,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道理。”

霍烯这样的言语无异于在孙雨蝶伤口撒盐,她一边心痛,一边又要继续探问:“既然喜欢没有道理,那为什么不是我呢?”

霍烯罕见地轻轻叹息一声。

“有些事,勉强不来。”

得到回复的孙雨蝶沉默良久。

可能喜欢的确没道理吧,霍烯明明说着那样伤人的话,她心里却对他恨不起来,甚至觉得他这样直白的表达拒绝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陷入爱情的人大概都是这么傻,眼里藏着一股滤镜,看对方只瞧得见优点,哪怕不是优点,也要解读成优点。

孙雨蝶无奈地扬起嘴角,笑自己太傻太执着。

早该放弃的,在霍烯为她出头打架的时候,她就该明白,他只是拿她当朋友,他也为别的朋友出头打架过,她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位。

“既然这样,能不能让我抱你一下?”

孙雨蝶站起身,说话间已然走近霍烯,张开的双臂像两段树枝,围绕着霍烯奔腾而来。

快要被缠住的那一刻,霍烯果断把人按住:“没这个必要,你非要有个告别仪式,咱俩握个手得了。”

话音一落,大门打开。

拎着奶茶的余飞鹏大大咧咧闯进来,看到屋子里的一幕,整个人愣住。

在他身后同样愣住的,还有张素。

从两人不对劲的眼神中,霍烯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孙雨蝶的姿势有些过于亲密。

他本意是按住孙雨蝶抱过来的胳膊,孙雨蝶被按住,下意识把手掌反搭上他的胳膊,不知情的人看了,准以为他俩是要亲密拥抱。

霍烯连忙甩开手,朝着余飞鹏身后的人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要拥抱的意思。”

“你不用对我解释。”张素面无表情地拿出汽水。

上前一步,将汽水放到桌面,“感谢你的车。”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烯盯着桌面那瓶汽水,心里如坠冰窖。

是啊,他不用对她解释。

她压根一点也不在意。

他和别的女人哪怕抱在一起,她恐怕心里也不会介意。

连坐了他的车,这点小人情都要及时还回来,生怕欠了他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他和别的女人的纠葛呢。

霍烯只觉得内心一片悲凉。

其实他和孙雨蝶没什么区别。

孙雨蝶明明被他拒绝了还非得缠上来,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也被张素拒绝过,心里不还是一样想缠上去。

他劝孙雨蝶早点放弃,自己却又不肯放弃,他对孙雨蝶说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他似乎也该这样劝劝自己。

内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绝望,霍烯这次真被伤到了。

几天后,他生了病。

低烧,面色苍白,不肯吃药。

这可把余飞鹏急坏了。

“哎哟喂,昨天变温,让你不要去打球,你非得穿短袖去打球,着凉了吧?”

“你当你是铁打的身体可以胡乱造啊?”

霍烯不为所动。

“行吧行吧,瞧你那副鬼样子,赶紧去医院挂两瓶水,很快好了。”

“你要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我请假陪你去,行不?”

霍烯继续不吭声。

“你到底想怎样啊,自己硬扛?吃点药不好吗,非得自己扛?”

“小心越扛越严重,还是早点去看医生比较好。”

霍烯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他泛白的嘴唇微启:“你能闭嘴的话,我很快就会好了。”

余飞鹏:“……”

又不能真把霍烯扛到医院,出于无奈的余飞鹏只得来求助张素。

“霍烯感冒了,发着烧呢,死活不肯去医院看看,打算自己硬抗,我劝也劝不过,他不听我的,你能不能去劝劝啊?或许……或许他听你的。”

张素没表态。

余飞鹏立即竖起四根手指发誓:“这次我真没骗你,句句属实!”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上次是骗人,余飞鹏毫无察觉,继续恳求:“算我求你了,你去劝劝吧,我看现在也只有你的话他能听听了。”

“行。”张素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好耶!”余飞鹏欢天喜地,激动得差点抱起张素转两圈,好在他忍住了。

他偷偷把钥匙递给张素,“你等下上完课过去吧,我下午就不回去了,要去网吧开黑。”

做好事不留名的余飞鹏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

下午上完课,张素去医务室买了两种感冒药,又去食堂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她拎着钥匙来到霍烯的住所,打开门,里面一片寂静。

霍烯躺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余飞鹏回来,眼皮也懒得耷拉一下。

直到房门被敲,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霍烯怀疑自己幻听。

怎么生病了,脑子里都是张素的声音?

呵。

这破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

霍烯没理会,翻了个身,闭上眼生自己的闷气。

房门咔嚓一下被推开,迟迟没得到回复的张素轻轻推门而入,与揪起脑袋查看动静的霍烯正好四目相对。

嗯?

原来不是幻觉?

霍烯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动作灵敏得仿佛不是生病之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心里又生着张素当日不介意的气,别别扭扭地梗着脖子,心里好奇死了,偏偏强撑着不开口。

张素将粥放到他面前,拿出来药来,劝道:“不去医院总得吃药,先喝点粥再吞药吧,空腹吃药对身体不好。”

霍烯不吃。

得,他明白了,肯定是余飞鹏那小子的主意。

平白无故把人招来,人家大概是看在余飞鹏请求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地来一趟吧。

霍烯重新往床上一趟,也不去理会身后的人,闷闷道:“我和什么人交往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生病你在乎做什么。”

张素无奈地摇摇脑袋。

头一次发现这人还挺幼稚。

她取出一支体温计递过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做什么也别亏待自己的身体,来,测一测你高烧多少度了。”

张素平淡温和又公事公办的语气听得霍烯一阵愠怒。

看吧,这就不耐烦了。

果然是看在余飞鹏那小子的面子上才过来的。

一时头脑发热的霍烯翻身坐起,直直望着她,冷冷发问:“你有什么身份来劝我?”

明明丝毫不在意他,也不介意他和别的异性有接触,那她在这里劝他吃药,是出于什么理由?

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两人,不觉得尴尬吗?

“是,我的确没什么身份。”张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冷冷放下手中的药,转身便走。

快要离开房间之际,身后一阵风似的热潮用来,结实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滚烫的胸膛贴在她后背,如烫手山芋一般,灼得人生疼。

霍烯喑哑的声音擦着她耳边响起,“对不起。”

感受到对方将脑袋埋在她肩上,她一时站着没动。

“没身份的人是我。”耳边又传来霍烯隐忍着痛苦情绪的声音。

房间里的气氛急剧升温,一场感冒的高烧逐渐蔓延两个人。

在灼热的氛围中,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趁着生病,霍烯再度鼓起勇气:“你既然能好心来看我,那你能不能好心给我一个身份?”

语气之卑微,近乎乞求。

屋子里鸦雀无声,静谧的空气默默流转。

等待着实是一件费人心神又令人不安的事。

迟迟没得到回复的霍烯以为又是一场空,回归理性的他慢慢收起自己越界的胳膊,自嘲地扯起嘴角。

却听得张素轻轻开口:“可以。”

声音微小又隆重。

霍烯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将耳朵贴近,“能不能再说一遍?”

这次他要听仔细,听明白,他要确认一下自己不是病得脑袋发晕,听错了话。

“可以。”这次张素的声量提高了些。

霍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素说是可以!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身份吗?我要男朋友的身份,你也可以给我?”巨大的喜悦笼罩在霍烯头顶,他没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失理智,再度详细地确认。

“嗯,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霍烯迫不及待地问。

张素举起体温计,“让我测测体温。”

他身上的温度太烫了。

霍烯往床上一坐,摊开双臂,“测吧,尽情测吧。”

这算什么条件,张素分明是关心他的身体!

霍烯在心里偷偷乐。

乐着乐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患得患失地看向替他量体温的人,“你为什么会答应?我以为你对我印象很差。”

张素将体温计放止他腋下,让他夹好,之后才解释:“对你第一印象的确挺差,不过我习惯以发展的眼光看待人和事。”

“你不是从前的你,我对你的看法也不会是从前的看法。”

这番话把霍烯感动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这也太好了吧,居然没给他判死刑,原来他一直有翻身的机会!

片刻后,张素取出温度计,看了看温度,微微皱眉。

“得去医务室挂水,吃药见效慢。”

“好,”霍烯爽快地起身,“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厚着脸皮道:“你得牵着我去。”

张素无奈轻笑。

行吧,这人就是很幼稚。

于无声中,她轻轻牵起对方的手,对方以数倍的力道紧紧回握着她,笑得一脸幸福灿烂。

第88章 借势

确认关系后, 霍烯再也不和余飞鹏解决午餐,开始大大方方陪张素进出学校食堂。

余飞鹏嘴里骂他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行动上却很积极地把他推出去。

开什么玩笑, 哥们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当然是要支持啦!

“对了,毕业之前我不打算告诉家里。”某次吃饭时,张素提到这件事。

她想效仿她哥的做法, 在毕业之前不与家里通气, 等毕业后, 如果感情稳定,再和父母交代。

“哦。”霍烯听着, 支支吾吾:“我恐怕不行。”

张素抬起眸子看他,霍烯连忙解释:“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余飞鹏那家伙是个大嘴巴,咱俩交往的事情他恐怕早就在那帮朋友间传开了。”

“那帮朋友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长辈间都有些来往, 大概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而且……”霍烯顿了顿, “之前我爸透露联姻意思的时候,我马上拒绝了, 表明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那边瞒不住。”

霍烯早已把之前孙雨蝶来找他的事情交代得一干二净,讲解了联姻的来龙去脉, 现在旧事重提, 他不确定张素会不会秋后算账。

张素反应不大,“没关系。”

霍烯怕她为这事生气, 可张素丝毫不在意的时候,他心里又希望她生气。

真是矛盾。

“我很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改观的?”自打确认关系后,霍烯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

“你说你带着发展的眼光看待我,那我什么时候发展成了你能看得顺眼的样子?”

霍烯问完不敢抬眸看人,埋着脑袋低头嚼饭。

这几日跟着张素一起在食堂解决午餐,食堂口味清淡,硬是把他重油重盐的重口味给改了过来。

连餐前必备的汽水也戒了,张素说多喝不健康。

于是他改成饭前喝汤。

霍烯埋着脑袋假模假样地去舀旁边一碗山药排骨汤,一双耳朵实则灵敏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大约过了半分钟之久,张素才缓缓开口:“应该是你替我买早餐的时候。”

“嗯?”霍烯愣住。

看来余飞鹏这家伙有两下子啊,出的主意不错。

还真让张素对他改观了。

“我以为是在迎新晚会后呢。”霍烯猜测,“至少那会儿我形象还不错。”

“迎新晚会吗?我没看。”

“!”霍烯大为震惊,“原来你没看?”

“嗯,当时我表哥结婚,那周回家了。”对霍烯的巨大反应有些意外,张素疑惑,“怎么了吗?”

霍烯无言。

他想起当初学长学姐劝他贡献节目时的说辞,他们说所有学院的新生都会过来捧场,他作为新生的代表上台表演,是非常荣耀的一件事。

荣耀不荣耀的霍烯压根不在乎,他只是想到所有新生过来捧场,里面也会包含张素。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有了小心思。

“没怎么。”霍烯感叹,“只是可惜你没看到我表演而已,我当时可帅了。”

张素轻笑,“我看过,舍友给我看过。”

“是吗?”霍烯来了劲,“怎样,是不是特别帅?”

望着对面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盛着满眸子求夸赞的期待,张素点头,“嗯,特别帅。”

得到期待中的回复,霍烯心满意足地笑了。

两人吃完饭,将餐具送到清洗台,顺着楼梯下楼时,食堂里面已经空闹闹,只有零星几个人。

为了节省时间,张素通常会晚一点来食堂就餐,以免撞上高峰,在排队打饭上浪费太多时间。

霍烯迁就着她的时间。

从二楼的楼道中慢慢走下来时,霍烯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对我心动的?我第一次生病你不肯来,第二次生病才来,是不是在这个期间?”

两人原本并排走着,张素脚步突然一顿,停在原地。

霍烯往下迈了一个台阶,见身边人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张素,“怎么了?”

张素没动,定定看向他,颇为严肃地说:“你一直问这种问题,是不自信的表现。”

这话太过一针见血。

可不就是不自信么,他心里患得患失的,不明白张素为什么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也害怕有一天张素会无缘无故离开他。

的确是不自信。

霍烯苦笑一声,动了动嘴唇准备承认,听得张素继续道:“说明我给的安全感不够。”

话音一落,她乍然靠近,在他双唇轻轻印上一个吻。

如蜻蜓点水般,掀起一片不安分的涟漪后,迅速脱离。

“!”

霍烯呆住。

巨大的喜悦像滔天海浪,将他的大脑冲击得晕晕乎乎,无法思考。

等他回过神,下意识要将人揽进怀中时,张素早已迈着步子下了两层台阶,不忘回头警告他:“在食堂呢,下面有人,别乱来。”

霍烯气笑。

谁先乱来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对于这样无理的行为,他能怎么办?当然只有包容啊!

霍烯回去的时候喜滋滋的,满脸带着笑意。

余飞鹏见了,狐疑道:“你回来的路上捡钱了?”

霍烯:“……呵,肤浅,这世上难道只有钱才能让你开心吗?”

“当然!这不纯纯废话吗!”余飞鹏据理力争,“什么都不能让我破防,哪怕你谈对象了我也不会破防,哪天要是你中了大奖,我可能真会破防。”

霍烯:“……跟单身的人果然没有共同话题。”

甩下这句话,霍烯颇为惬意地去房间午休,留下余飞鹏一脸无语,“嘿,瞧瞧这德行,这才脱单没几天,就开始耀武扬威的,往后这么长的日子可咋过哦。”

午休过后,余飞鹏习惯性地从冰箱里扒拉出两瓶汽水,一瓶递给霍烯。

霍烯没接。

“?”余飞鹏诧异,“你不喝?”

以前午睡起来,喝一罐汽水不是像早晨太阳从东边出来那样自然吗?怎么突然不喝了?

霍烯:“张素说喝多了汽水对身体不好。”

余飞鹏:“……”

“喝冰冷的饮料对胃的刺激性太大,这种碳酸饮料糖分过多,引发肥胖不说,还容易带来疾病,对牙齿也非常不好,我劝你也要少喝,身体要紧。”

霍烯一番正儿八经的养生言论把余飞鹏气个半死。

嘿,有对象了不起是吧?

有对象连汽水都不喝啦?

喝了这么久不见霍烯谈论汽水的危害,这还没谈几天恋爱呢就成了养生大师,德性!

余飞鹏刺啦一下拉开易拉罐环扣,一口气喝下一大罐,“我就喝,就喝!”

气死他了。

霍烯也不生气,瞥他一眼,“你这样更难找女朋友。”

余飞鹏:“……啊啊啊啊啊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烦死了!”余飞鹏受不了霍烯这副得意的样子,“你还是多想想你俩的以后,你爸不同意怎么办?”

霍烯兀地沉下脸。

原本只想杀杀霍烯锐气的余飞鹏意识到自己话语踏了雷区,试探着问:“你爸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还是想和孙家联姻吗?”

霍家想和孙家联姻的消息在他们圈子里传开,霍烯和孙雨蝶关系闹僵的事情也在他们圈子里闹开,这段时间谁也不敢贸然提出要聚会,就怕这两人不好平衡。

“你爸应该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吧,他还不死心?”

余飞鹏的三连问成功让霍烯的心情跌入谷底,他烦躁地揉揉头发,“管他呢,反正我不会听他的主意。”

“可是……”余飞鹏迟疑着将接下来的话吞进肚里。

连他都被他爸嘱咐过,在大学想谈恋爱,可以,但要结婚,得过他们那一关,更别说霍烯了。

霍烯这种人家,婚姻哪能随随便便由自己做主。

他也是有点担忧,看样子霍烯是认真的,他怕霍烯陷得太深,到时候要在爱情与家庭之间做抉择。

连余飞鹏都意识到的事情,霍烯不可能没意识到。

意识到又能怎样呢,他爸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在家里做了五十多年说一不二的霸道皇帝,他前半段的人生循规蹈矩够了,后半段也该由自己做主。

这一步,他是不会退的。

——

时间一晃而过,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整个大学生涯。

临近毕业,回学校答辩时,两人重新来到陪着他们度过四年的食堂。

出了社会才知道,食堂的饭菜真是量大又便宜。

霍烯还和张素一样,喜欢去二楼找座位,只是往常聊些学校八卦的内容,如今变成工作上的事情。

“你实习怎么样?最近任务多吗?”霍烯问。

“还行,不太多。”张素以优异的表现如愿进入外交部,成为外交部的实习生,“你呢?”

“我前阵子挺忙,没察觉和你聊天的时间都少了些吗?现在好了,你以后呀……”

话到一半,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信息。

霍烯查看一下,无声放下,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以后呀,根据我联系你的频率就可以推断出我工作量的大小。”

尽管伪装得很好,张素还是留意到他放下手机时微皱的眉头。

这四年的相处,她和霍烯的感情一直很稳定。

没想到才各自去实习了几个月,两人之间立马产生隔阂——霍烯心里有事,没第一时间和她透露。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以后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忙于工作时联系也会越来越少,沟通的频率越来越低,如果有事不选择坦白,未来的路迟早会难以为继。

张素直白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霍烯瞥见张素犀利的眼神,乖乖把手机上的信息递过去,“我爸三个月后的生日,想让我把你带回去。”

他不太想带。

他老爸一看就没按什么好心,万一把张素带回去,他老爸当场给人难堪怎么办?

风险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干。

原本不打算理会,不料被张素逮个正着,霍烯没办法,只得摊牌。

“我爸他……思想有点古板,之前我忤逆他的决定,他不太高兴,至今还和我置气呢,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的时机,没打算答应。”

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委婉。

霍希心善,没把他父亲反对这一点明白挑出来,也是为张素留体面。

张素却道:“你答应吧。”

“你让我答应?”霍烯拼命摇脑袋,“不行,你怕是不知道我爸这人的脾气,他犟得很,也说不通,我怕……”

话未说尽,张素懂他内心的担忧,“没事的,迟早要面对,除非你没想过以后。”

“我当然想过!”霍烯激动地嚷起来,“我是怕……怕你受委屈,再说了,咱俩的以后,也不一定非要面对他们,要是他们执意不同意,大不了咱们在外面安家,不回去就是了。”

这是霍烯最终的打算。

他没把握说服自己父亲,以他父亲那股领导做派,极大可能不会同意他与张素继续在一起。

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他大不了不回去,买了房和张素在外面过日子。

“可我不想这样。”张素望着他的眼睛,坦诚道:“我不想你以后的婚姻闹得和家庭决裂,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如果能化解,我希望尽量用方法去化解。”

谁不想化解呢,霍烯也想啊。

可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化解,他给他妈做过工作,让他妈给他爸做思想工作,可惜他妈也奈何不了他爸。

他也去求过姑姑,让姑姑劝劝他爸,姑姑哪里敢惹他爸,死活不答应。

他自己上场更没戏,一气之下免不得要言语相冲,反而把局面弄得越来越僵。

“如果能化解我早化解了,僵持到现在,我不肯退步,他也不肯,这次让我把你带回去,我怕他闹得难堪,让你受委屈。”

“没事。”张素很是淡定,“你父亲只是太有自己的脾气,并不是野蛮之人,只要能沟通,我便不怕。”

“你不怕,我挺怕啊!”霍烯无奈,“万一你回去受了委屈,迁怒我,闹着要和我分手怎么办?我不就成了最大受害者吗?”

噗呲——

张素轻笑,“你就担心这个?”

“这个不值得担心吗?”他最关注的就是这个问题。

张素静静望着他,平静的眸子如湖面深邃,温声安慰:“放心吧,我不会迁怒你,也不会和你分手,你不会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她说完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四年了,你怎么还像当初那样没有安全感?”

“我……”霍烯哑口,久久无言。

明明四年相处下来,他能感受到张素对他的感情,他内心却始终不安稳。

怎么回事,难道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患得患失吗?

还是说,先动心的那一方注定要承受这种骚动?

霍烯沉默半天,喃喃应下,“好吧,我带你回去。”

“好,不过不是你爸生日那天,等毕业答辩之后,学校的事情处理完毕,咱们就回去见见你父母吧。”

“啊?”霍烯惊了,“这么快?”

别说他父母,他自己都没做好准备。

张素一脸镇定地回复:“对,就要这么快。”

——

几天后,霍父接到自家儿子的消息,表示过两天要带张素回家。

霍父愣了。

不是让霍烯在他生日的时候在把张素带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把人带回家?

行吧,带回来就带回来吧,反正迟早要会一会这个小姑娘。

他起初以为霍烯只是年少轻狂、情窦初开,在校园里谈些打打闹闹的恋爱,没成想这一谈就是四年。

听说感情一直挺好,从不红脸,连别扭都没闹过。

他可不知道他儿子脾气原来这么好。

眼看要毕业了,马上要投入这个社会,以后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落差,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小姑娘敲一敲警钟。

人过来的前一天,霍父还算淡定,霍母有些坐不住,忙得昏头转向。

“哎呀,张素肯定是要在家吃饭的,她口味怎样,有没有什么忌口啊?”

“来了是要过几夜的,要在家里留宿吗?这好像不太好,还是让霍烯去外面开酒店吧,开酒店的话,张素会不会以为咱们家不欢迎她呀?”

“他们回来住几天?什么时候离开?总不能老窝在家里,我要不要带她到处去玩玩?”

……

一连串的问题把霍母急坏了,好歹是儿子头一次带对象回来,她怕自己哪里准备得不周到,惹张素不高兴。

“够了。”霍父对她的瞎忙活很是不满意,“哪轮得到你操心,让霍烯操心去吧。”

“再说了,她经不经得住我一顿拷问还是个问号呢,和霍烯还有没有以后也是个问号,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霍母默默给自家丈夫翻了个白眼,偷偷去问霍烯关于张素的口味问题。

张素到来的那天是周末的下午,老两口都在家,霍母很是热情地上前迎接。

出乎她的想象,张素比她预料中还要漂亮一些。

她从余飞鹏那里打探过张素的信息,之前只看过张素照片,这孩子不上相,真人比照片更亮眼。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霍母热情地将人迎进来。

张素礼貌地朝两人打过招呼,递过礼物后,被请到沙发上,坐在霍父对面。

霍母凑着热闹简单问过几句之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霍父提出:“张素,你跟我去书房单独谈谈吧。”

原本和谐的氛围突然一窒。

这样的提议太突兀,霍烯和霍母都打算打圆场,张素先他们一步答应下来,“好。”

站起身跟着霍父去了书房。

书房门合上之后,两双耳朵立即贴上去。

霍烯边留意边问旁边的霍母,“妈,你说爸不会给张素难堪吧?”

霍母也没把握,凑在门边静心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不免有些焦躁,“应该不会吧,他没这么不懂事。”

“我看他有。”霍烯没好气。

哪有人刚进家门就被叫到书房单独谈话的,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这不是拿他当外人嘛!

母子俩在外牵肠挂肚时,书房中的两人已然落座。

霍父是个委婉性子,谈话向来不会开门见山,他先聊起对方的家庭,“听说你父母是生意人?”

“嗯,我母亲做点小生意。”张素谦虚的回答。

她母亲的生意可不小。

霍父也知道这一点,继续问:“那你和你哥平时都是你爸在照顾?”

“是。”从她记事起,一直是父亲带他们比较多,和别的大多数家庭不一样,她家是女主外,男主内。

“那我懂了。”霍父猜测,“大概是你母亲的成功给了你勇气。”

“家庭教育与氛围很重要,某种程度上,一个人的家庭决定着这个人的上限,你很幸运,有一位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母亲。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将生意做大,给予子女良好的成长环境,这是一位值得敬佩的母亲。”

一番追捧的话听得张素微微皱眉。

面前这位长者和霍烯口中的父亲形象似乎不太一致。

或许是她还不太了解吧。

张素静静听着,应了一声,“在我心中,她的确伟大。”

“我其实很佩服这样的女性。”霍父感叹道:“她们肯为自己的命运做斗争,即便收效甚微,即便只能改变一点点,即便可能没有任何改变,她们奋斗过,就是一种可嘉的勇气。”

“所以我觉得你母亲是幸运的,她成功了。可能有无数像她那样的人,她们都做过斗争,但都失败了。”

张素此时有点明白霍烯为什么抱怨和父亲交流很累,这么弯弯绕绕的聊天,是人都会累。

她没有贸然发表意见,只附和道:“的确也有不少失败的人。”

“你说那些失败的人,她们为什么会失败呢?”霍父问。

张素微微垂下眸子,随口道:“原因有很多方面,不能一概而论。”

“对,你说得对。”霍父赞同地点头,“但我觉得一定有个最主要的原因,就像你母亲对你潜移默化的影响一样,每个人多少都受家庭的影响,对一个人烙印最深的,一定是其原生家庭。”

“是,我也赞同您的话。”张素点头附和,“所以当我看到诚信、正直、慷慨、有担当的霍烯,我料定他一定是出生于一个温馨有爱、父母和谐、其乐融融的家庭,他的父母必定开明通透、通情达理。”

一番冠冕堂皇的戴高帽言语,听得霍父沉下脸来。

这是头一次有人把他的话头堵死。

他将接下来的话憋回肚子,慢慢运气。

这一幕把门外的霍母乐坏了,“哟,张素居然能跟上你爸的节奏,难得啊。”

偷听到隐约一些内容的霍烯很是脸黑,“爸是不是想提醒张素,咱们家庭差距太大?”

“可不是么,”霍母添油加醋,“这老头,就该有人治治他。”

“老头”霍父被截了话头,明白张素不是吃素的,不能采用这种迂回战术,干脆坦诚道:“我不吃这一套,夸奖的话背后都带着陷阱。”

“哦?是吗?”张素挑眉,“那叔叔刚才夸奖我母亲那一番话,是不是也带着陷阱呢?”

霍父一愣,顿时哑口。

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中,他沉默好一阵子。

整理思绪后,他犀利表态:“我不妨把话直说了,有些人生来是树,有些人生来是草。树是树,草是草,出生不同,所受雨露不同,所见阳光不同,差距注定是巨大的。不要以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便是有同一个起点,树永远比草要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张素点头,“但我不太赞同您最后一句话,树也不是永远都比草高。”

“哦?”霍父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张素直言:“山顶的草比山底的树高。出生不会决定一根草的高低,懂得借势,小草也可以俯视大树。”

霍父敏锐地抓住话中的破绽,“所以,霍烯是你要借的那个势吗?”

“不是。”张素否认得很干脆,“这个势太小了。”

嚯,好大的口气!

霍父直直盯着她,“那什么势在你眼里是大势?”

张素:“国家的势。”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书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父久久无言,再也没出口发难询问任何问题,只静静看着对面年纪轻轻便拥有一身沉稳气度的女孩。

仔细想想,他儿子也算是幸运吧。

不久后,霍父推门出来,将霍烯叫到一边,沉声问:“不在我生日时过来,决定现在就过来,是不是张素的主意?”

霍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问,他以为父亲要为这事对张素起意见,连忙否认,“不是,我是我的主意。”

看着自家儿子极力掩饰的模样,霍父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儿子被吃得死死的,人女孩的心思可比他缜密深沉多了。

唉……

霍父拍拍霍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