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外遇
搬去城里的第一天, 黄玉美看着稍显破旧的房子外观,心里对薛子兰颇有微词。
忍不住故意朝薛有福吐槽:“你瞧瞧你闺女,买房都舍不得给你买好的, 要买个二手的给你住。”
搬进去之后, 发现里面还算不错,空间有够宽敞,设备齐全, 比乡下的房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她又改了措辞:“子兰也还算有心, 把设备都配齐了。”
什么洗衣机啊、冰箱啊, 她以前只在电视机里见过,没想到现实里也能用上。
黄玉美高兴地找出几套干净衣服, 放到洗衣机里试试功能。
她一边捣鼓洗衣机,一边问薛子勇:“你打算在城里找什么工作?”
薛子勇蹲在卫生间检查水管电器,含糊地回答:“准备进厂。”
“进厂?”黄玉美一愣,停下手中动作, 追到卫生间问:“你打算进什么厂?”
“鞋厂。”
看到薛子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黄玉美生出几分诧异:“你有把握进去?”
听说厂里招工得有门路, 而且一般厂里招女工比较多,招男工比较少, 薛子勇老实巴交的,嘴巴又不利索,真要去面试, 恐怕一分钟就得刷下来。
薛子勇头也没抬地回答:“子兰帮我打点好了。”
“哦, 我就说嘛,你哪有这个本事。”黄玉美很是失望。
她还以为薛子勇支棱起来, 自个儿找了门路进厂,没想到还是要靠薛子兰。
没有薛子兰, 薛子勇这辈子也就是个在乡下种地的命!
黄玉美无奈地在心底叹息,又问:“多少钱一个月?”
薛子勇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五百?”黄玉美惊了,不敢置信地再次询问:“真有五百?”
“嗯。”薛子勇点点头,补充道:“厂里招的男员工不多,担任的活儿比较多,而且要从早上八点做到晚上十点,所以工资相对高一点。”
一听这话,黄玉美眉头又皱起来,“要干这么久?那你岂不是一天到晚都泡在厂里?”
“差不多,厂里包吃包住,进厂之后,我大概就没有太多时间来家里照顾,不过一个月会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听到“包吃包住”,黄玉美神色稍稍缓和,“这么说来,你平时基本不用花多少钱。”
厂里包吃包住,每月还给发五百块的工资,这待遇对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黄玉美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差事。
她本来还嫌工作时间长了些,薛子勇以后没有时间照顾家里,但转念一想,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凭薛子勇这样的条件,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了。
一个月五百,一年下来就有六千块钱。
天呐,六千块!
以前在乡下种地,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还存不了几百块钱,这厂里的任务也不是特别累,只是工作时间稍长而已,难道不比在乡下种地舒服?
关键是能赚到钱,一年六千块,两年就能成为万元户。
啧啧,难怪大家都想要来城里发展,城里的机遇果然多!
黄玉美心潮澎湃,“这样一来,咱们有钱送敏敏在城里读书了。”
“子兰说,在城里读书不用交学费,有九年义务教育。”薛子勇将薛子兰交代给他的事情记得很牢,“等我去厂里上班后,就可以给敏敏送到附近的小学读书。”
“是吗?”黄玉美不太相信,“子兰真这么跟你说的?”
“什么是九年义务教育?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上学肯定是要交学费的,怎么城里读书不用?”
薛子勇摊摊手,“我也不清楚,不过子兰说了,这是政策。”
“嘿,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在乡下没听说过这个政策?”黄玉美觉得这不公平。
城里人比乡下人有钱,怎么城里人读书不交学费,乡下人读书还要交学费,这不是反过来了么。
应该有钱人多交点学费才是!
薛子勇也不太明白,他凭着自己的理解,耐心地解释:“政策还没全国实行,得先在城里试验一下,等成熟了才会推广到全国,应该是这样。”
“哦。”黄玉美不说话了。
她不懂什么政策不政策,她只知道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乡下人削尖脑袋也要往城里跑。
好政策都从城里先实行,大家当然都想来城里。
但凡有点想法的人都想来城里闯一闯、拼一拼,只有实在没本事走不出来的人,才会一辈子待在乡里。
好在她现在是出来了,终于有机会享受城里的待遇。
“不交学费那最好不过,家里又省了一笔开支。”黄玉美暗自高兴。
她原本以为在城里生活下去会很艰难,没想到一切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嘛。
一家人生活成本并不高,简朴点过日子,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这一切也多亏了薛子兰在背后安排。
黄玉美打算改天找个时间买点水果单独去看望一下。
“你瞧,人家子兰多懂事,又给你安排工作,又给你打听敏敏上学的事,同样是住在城里,怎么子梅就一点表示也没有呢?”
这人呐,总是要对比中才显出好来。
黄玉美算是看透了,薛子梅就是个冷心冷肺的,平时一点也不顾念娘家。
她斥巨资,花20块钱在水果店买了一盒西梅和一盒樱桃,特意拎着去看望薛子兰。
至于薛子梅,她懒得再花钱去看望。
谁知去了薛子兰家里,才发现偏巧薛子梅也在,两人聊得很是欢乐。
见了她来,薛子兰起身相迎,“大嫂,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搬到城里了嘛,离得近了,我过来看看你。”黄玉美将手中的水果放到桌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听起来很欢乐。”
“没聊什么,”薛子兰请她入座,笑着道:“在聊以前从王婶子那里听来的土方法。”
“什么土方法?”黄玉美也来了兴致。
“王婶子以前说,多吃土豆、白薯能怀男孩,多吃鸡蛋、花生会怀女孩,我无聊提起这个话题,子梅姐说我瞎掰,大嫂,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黄玉美愣了愣,“似乎有这么个说法吧,我也不清楚,不过生壮壮那段日子,我吃土豆还真是挺多的。”
薛子兰一听,笑起来,“这么说,我得多吃吃鸡蛋和花生了。”
薛子梅插话:“那我回去要多买点土豆吃吃。”
这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明显的偏向,黄玉美听了,不禁挑眉看了薛子梅一眼,“子梅啊,你想生男孩?”
“这话说的,谁不想?”薛子梅向来不藏着掖着,“我想生男孩就直说了,可不像有些人,嘴里念着想生女孩,实际上比谁都重男轻女。”
这话原本没什么指向性,薛子梅也是随口一说。
薛子兰没多想,哪怕她刚说过想要女孩的意思,她也没觉得薛子梅在讽刺她,毕竟她已经生了一个男孩,要第二胎就想子女双全。
黄玉美心里倒是有了意见。
薛子梅这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出来,在座的三人中,薛子梅不可能讽刺薛子兰,那就只能是在对她含沙射影。
偏巧黄玉美平日里惯会有些偏心儿子的举动,她认定薛子梅口中“重男轻女”是在指责她,脸色顿时沉下来。
对于黄玉美情绪的转变,薛子梅毫无察觉,她瞧见桌上摆着的西梅和樱桃,当做自己家似的,拎起来去厨房洗了,招呼大家一起吃。
黄玉美看她吃得起劲,心里顿时更气了。
凭什么呀,这些水果都是她买来送给薛子兰吃的,薛子兰给她家里安排这安排那,帮了不少忙,她才舍得花20块钱买水果。
可是薛子梅又没帮什么忙。
没帮上什么忙也就罢了,还非常没有眼力劲地把自己买给薛子兰的水果哐哐往嘴里送。
黄玉美的心简直在滴血。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薛子梅。
她既然吃了水果,总得出点力!
黄玉美咳了两声,缓缓开口:“子梅啊,你大哥去鞋厂上班了,是子兰找的关系,五百块钱一个月呢,可算解决了家里的经济问题。”
“现在敏敏去读小学,也不用交学费,家里压力还不大,不过一家四张嘴总要吃饭,我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我就想能不能去找份轻松一点的活,赚点钱给家里补贴开支。子梅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的路子?你以前不是在酒店做经理么,应该认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吧?”
……
薛子梅吃着西梅,没吭声,目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薛子兰。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让你多事!
在黄玉美一家闹着要搬到城里的时候,她就预料到这一天,以后肯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果不其然,连工作都得给他们安排。
明明薛子兰都给他们安排得妥当了,黄玉美还偏偏要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地让她亲自安排工作。
得,这一家人像狗皮膏药一样,迟早要贴上来。
薛子梅放下手中的西梅,有点后悔碰这些水果。
这些水果是她大嫂买来的,她怎么忘了,她大嫂向来不做亏本生意,怎么可能把这些水果白白给她吃。
“我倒是认识一个超市经理,要不安排你去超市理货吧,不太累,就是往货架上补货而已。”薛子梅拿纸巾擦手,随口说道。
“好呀好呀。”黄玉美想也没想地答应。
一听是超市,她两眼都亮了。
去超市工作,说不定每天还能从超市里薅点零食回来给两个小孩,连以后给小孩买零食的钱也省了,多好!
“子梅啊,这事就拜托你赶紧落实了,我也不能总闲在家里,越快去工作越好。”
黄玉美说着要去包中掏老家的钥匙,“还有个事,老家咱们不常回去了,钥匙我另外打了两把,你和子兰一人一把,万一有什么事要回去,也不用特意去找我们要钥匙。”
薛子兰将钥匙接了过去,薛子梅没接。
她目光落在黄玉美的包包上,面色有点难看。
这个豆绿色的包包被黄玉美用了好几年,颜色已经没有当初那样鲜艳,但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当时方天平送给她的。
没想到黄玉美还把这包留着!
薛子梅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嫂,你这包……”
一听这话,黄玉美立即将包包藏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随口乱扯:“包包是我以前在路边捡的,手里没有其他的包,出门又总得带点东西,所以背出来了,你别见笑。”
呵,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薛子梅也懒得戳破,冷冷道:“把这包扔了,以后别用。”
黄玉美神色一慌,立即要反驳,又听得薛子梅补充:“我家里有个黑色的新款包包,没背几回,等下跟我去拿。”
黄玉美这才把心中的不满压下,殷勤附和:“好好好,我等下跟你去拿。”
有新的包包给她,她求之不得,哪还愿意背旧包啊。
快要离开时,薛子梅没有食言,真带着她回家拿了包。
包包是款很时髦的款式,镶着金色拉链,看起来很新潮,黄玉美很喜欢,当着薛子梅的面,她将那款豆绿色的旧包包亲手扔进垃圾桶。
薛子梅将包包给她的时候,看到梳妆台上一堆化妆品,顺带也都给她。
“我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化妆,这些化妆品保质期只有一年,放我这里都浪费了,大嫂你现在已经搬到城里,可以学着化化妆,这些化妆品你都拿去吧。”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黄玉美嘴上推辞,双手却很诚实地将桌面的化妆品往包包里面装,“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我可以学着化化妆,管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哪个女人不爱美?
黄玉美从前不讲究,那是没有讲究的条件,如今白得了一堆化妆品,她高兴还来不及。
捧着一堆化妆品以及新包包回家时,黄玉美哼起欢快的小调。
她坐在房间的镜子前,将化妆品都倒腾出来,对着镜子开始像模像样地在脸上涂抹。
没什么经验的她手生得很,好几次擦粉没擦对,脸上涂成红苹果。
在不死心地尝试五次后,终于,她对自己的妆容第一次产生满意的情绪。
不错嘛。
她打扮打扮,也不比别人差呀!
对着镜子比划一阵后,她看着满桌子的化妆品,内心无端生出一股悲哀。
怎么她就非得接受别人的施舍呢?
她就只能背别人用过的包包,化别人用不上了的化妆品,她的人生仿佛是个垃圾桶,专门收纳别人的垃圾!
一阵怒意涌上来,黄玉美想把这些都扔了。
可她又舍不得。
只能将这一切悲愤的源头指向罪魁祸首薛子勇。
都怪他没本事!
要是他能挣大钱,她用得着拿别人不要的东西当个宝吗?
她算是想通了,女人过得好不好,全看嫁人嫁得怎样,要是遇到个有本事的,就像薛子梅那样,天天过富太太生活,要是遇到个没本事的,日子就跟她差不多,过得苦巴巴。
想想她和薛子梅也只差了一岁,差不多的年纪,她比薛子梅看上去要老十岁。
唉……
明明薛子梅还经历过名声不好的事情,人家照样能过舒坦的好日子,黄玉美心里说不嫉妒是假的。
心里莫名来了气,凭什么她就该为家庭一辈子操劳?她也要像城里女人一样,得为自己活一活。
当然,她大半辈子都埋在乡下,并不知道怎样才算是为自己活,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觉得去咖啡馆喝一杯咖啡就算是为自己而活了。
她换了一套新衣服,拎着包,打算去附近的咖啡馆逛一逛。
由于她第一次去这样的场合,不免有些紧张,点了咖啡,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默默缩着,一双眼不停打量周围来去的人,心里既新奇又紧张。
偶尔有路过的人回望她,她会立即低下脑袋,免得撞见眼神,产生尴尬。
这样一副畏畏缩缩不大气的模样在咖啡馆里显得格格不入,频频有眼神投过来打量她。
这样的眼神多了,黄玉美产生误会,以为是自己化了妆的缘故,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自信与骄傲。
看吧,她要是装扮一番,周围也有人关注她呢。
这样膨胀的心态在一个陌生男人坐到她对面时达到顶峰。
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的年龄,西装革履,看上去很是倜傥。
他招来服务员,独自点了一杯咖啡,微笑着朝黄玉美道:“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不、不介意。”黄玉美磕磕绊绊地说完,低头喝咖啡,双眼偷偷打量对面的人。
对面的男人等咖啡的时候,随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报纸翻看,看了片刻,他压下报纸,一脸坦然地搭讪:“是第一次来咖啡馆吗?”
“嗯,以前不常来。”黄玉美选择实话实说。
男人收起报纸,又问:“你以前在城里住吗?”
“不在,我刚搬进城没多久。”黄玉美心里有些紧张,第一次和丈夫之外的人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谈话,她忘了戒备,实话一股脑地往外冒。
“这样啊,那这杯咖啡我请你吧。”男人很绅士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一边优雅地加糖,一边温声自我介绍:“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先生,不知道您贵姓?”
“我、我姓黄。”
“黄小姐,”男人微笑着问,“我听你口音似乎是北坪村一带的人,你老家是那里的吗?”
黄玉美一怔,“石先生怎么知道北坪村?难道你老家也是那里的?”
没想到这里也能遇见老乡,黄玉美很是惊喜。
转念一想,不对啊,村里可没有什么姓石的人家。
“我老家并不是那里。”男人笑笑,“前阵子有个项目需要去那边考察,我待了半个月,熟悉那边的口音,所以听你的口音才会觉得耳熟。”
“哦,这样啊。”黄玉美眼珠一转,试探着问:“石先生在那边做什么项目啊?你难道也是做生意的吗?”
她现在对做生意的人有着深厚的滤镜。
本本分分上班是不可能发财的,要想赚大钱,还得靠做生意。
所以对眼前这个生意人,她态度不自觉软了几分。
“抱歉,项目涉及保密,不能随便透露。”男人一笔带过这方面的事情,坦然承认:“不过我的确是个生意人。”
“没事,没事。”黄玉美连忙摆手。
刚想表达自己不介意,对面的男人突然起身,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脸色稍变,“我有件急事需要去处理,恐怕没时间和你多聊,这样吧,晚上八点,我在对面餐厅请你吃饭,黄小姐肯赏脸的话,记得要来啊。”
不给黄玉美任何拒绝的机会,男人提着公文包飞速离开。
黄玉美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消失在咖啡馆。
她愣愣的回想刚才的事情,不觉双脸发烫。
这是被男人约了吗?
可她是个有夫之妇啊,不行,她绝对不会来的。
黄玉美抓起包包,做贼心虚地飞快离开咖啡馆。
回家后,她心情始终不能平复下来。
薛壮壮吵着闹着要和她玩,她也懒得敷衍儿子,直接将薛壮壮塞给他爷爷薛有福。
独自一个人静坐在房间里,脑海翻来覆去全是一件事。
对方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一个刚从农村来到城里生活的妇女,身上也没什么可以让对方有所图的东西啊。
抱着这样矛盾的态度度过一分一秒,终于,在把儿子女儿都哄睡着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钟半,内心不免蠢蠢欲动。
算了,去看一眼吧。
只是去看一眼而已,也不碍什么事。
纠结片刻后,她做贼似的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收拾一番。
一边化妆,一边回头观察床上睡着的儿子女儿,生怕弄醒他们。
把眉毛画得细长,脸上擦得粉嫩,嘴巴涂得嫣红后,她又翻出结婚那年买来的唯一一双高跟鞋换上。
打扮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不少。
颇有些当年做女孩的韵味。
她从墙上偷偷取下包包,望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女,悄悄推开门,溜了出去。
第72章 绿帽
餐厅的大吊灯华丽耀眼。
黄玉美坐在靠窗的位置, 盯着面对的男人,面色发红。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餐厅中一起进餐, 结婚这么多年, 她几乎没有与薛子勇有过这样温馨烂漫的时刻。
那一瞬间,黄玉美被灯光闪耀的双眼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丈夫、没有儿女, 只有耳边传来的婉转旋律, 周围觥筹交错的杯光, 以及眼前举止倜傥的男人。
她似乎回到重做女孩那段相亲的时光。
有种命运般的新生感。
直到面前的男人开口,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黄小姐,既然你愿意赴约,那咱们也该深一步的了解,我叫石雷, 不知道能不能有幸知道黄小姐的全名?”
黄玉美报了名字, 一时间清醒过来。
是啊, 她叫黄玉美,是已婚妇女, 两个孩子的妈。
不管怎样,这已经是事实,这辈子没法改变, 时间也不能倒退。
她该认命。
意识到她突如其来的沮丧, 石雷关切地问:“怎么,有心事吗?”
“没有。”黄玉美苦涩地笑笑, “只是有点感慨,我从来没在这种餐厅来消费。”
“是吗?”石雷将菜单递过去, 很贴心地说:“那以后得多请你几次,就看你愿不愿意赏脸。”
黄玉美面上一红,没法接话,埋头看菜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菜单上一碗清蒸鱼要三十块,一碗小炒鸡要三十块,连最便宜的时蔬也要十块钱。
吃一顿饭随随便便得花一百块。
薛子勇一个月五百块的工资,也就够在这家餐厅吃几顿饭而已。
啧啧,真贵。
黄玉美咋舌,将菜单递回去,“还是你来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石雷笑笑,接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五个大菜,一道牛肉汤,黄玉美私底下默默计算着价格,算算这一顿饭得花掉至少两百块。
吃顿饭就得两百块,真奢侈啊。
她不由得竖起眼睛偷偷打量对面的人,劝道:“咱们只有两个人,点这么多菜是不是浪费了?”
“不碍事,这是我正常消费。”石雷毫不在意地另点两瓶饮料。
这样豪爽的行为惹得黄玉美侧目。
她颇为羡慕地感叹:“石先生是个有钱人,赚得多不在意这些,可能石先生不知道,这两百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整个月的工资呢。”
石雷笑笑,放下手中的菜单,胸有成竹地分享自己的生意经:“其实赚钱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懂得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钱财自然源源不断进来。”
黄玉美不以为意,“像咱们普通人,哪有什么资源不资源的。”
“这话你就错了。”石雷毫不客气地反驳她,“任何人手上都是有资源的,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如何利用。”
“是吗?”这话挑起黄玉美的兴趣,“那农民也有资源?”
“当然。”石雷一脸坦然,“农民手中的土地就是资源。”
黄玉美笑了,“这我当然知道,可这个资源就是种庄稼的资源,农民辛辛苦苦种一整年的地,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资源也分好坏,也分赚钱不赚钱。”
“不不不,”石雷伸出一根食指不停晃动,“你这样的说法,归根究底还是不会利用资源的例子,我先问你,在乡下种地,一年会赚多少钱?”
这个问题,黄玉美再熟悉不过。
她在乡下种了好几年的地,自然知道一家的收成。
“除去成本与开支,一年也就落个几百块吧。”
“你瞧,这就是典型的不会利用资源。”石雷压低声音道:“我先前提过我去村里考察的事,最近手上的项目就是要去村里选一块地做开发,种植水果,搞成观光项目,供城里人休闲娱乐的时候过来采摘。”
“大概要承包十亩地,一年可以给对方五百块,你瞧,对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把地租给我们,一年白得五百块,这就是会利用资源。”
“可惜啊,我去乡下问信的时候,大部分不信任我,不愿意把土地租给我,他们宁愿自己辛苦种地一年赚几百块,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干白拿几百块,这何尝不是一种认知的缺失。”
“想赚大钱就得有赚大钱的认知,死守自己那点资源不愿意做出改变,自然要穷一辈子。”
……
石雷一番长篇大论听得黄玉美心潮彭拜。
她支支吾吾地试探:“你们项目找到合适的承包地了吗?”
“没有。”石雷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黄玉美,悠悠道:“这事并不急。”
“哦,”黄玉美端过饮料,小酌一口,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主动推荐:“我乡下正好有十亩地,你要是需要,看看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石雷目光一挑,“你乡下有十亩地?”
“嗯,我家五口人,每人两亩地,一共十亩,现在我搬到城里,乡下的地转给邻居在种,邻居们也就每年分点粮食给我。”
“石先生你要是准备选地的话,可以先考虑考虑我手里的地。”
“这……”石雷面露难色。
黄玉美进一步毛遂自荐,“不知道石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呢?”
石雷迟疑道:“也不是什么顾虑,只是选地这一项还得让专业的人士来评估,我们得要选块好地。”
“我们家的地绝对都是好地,种庄稼长得倍儿棒。”黄玉美拍着胸膛保证。
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石雷犹豫片刻,一拍定音:“行吧,那我就给你走个后门,谁让咱们有缘呢,不过……”
石雷顿了顿,大手一挥,“算了,其他方面我去周旋吧,我相信黄小姐也不会拿坏地骗我,黄小姐看上去就是位诚恳之人,我对黄小姐的人品很信任。”
“不过口说无凭,我们得走正规流程。”石雷从身边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合同递过去,“黄小姐你可以仔细看看,这合同可以保障你每年五百块的进账,要是上面有任何条例不懂,你都可以咨询我。”
居然还有合同,好正式的样子。
黄玉美惊讶于对方的周到,却忘了考虑对方随时携带合同的不合理。
她翻看一圈,只想早点把合同签了,“我看是没还什么问题的,这地只是租给你们开发对不对?”
“那是当然,咱们想买也买不了啊,乡下的土地是不允许私下买卖的,咱们只能租。”石雷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她。
就这样,黄玉美把合同签了。
签完之后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她领着一百块的预付金,心里美滋滋。
乡下的地转给邻居种,一年无非是得几袋粮食,租给石先生搞开发,一年有五百块的收入,这赚大发了!
果然还是得在城里发展,不然她哪里能碰见这样的机遇。
在乡下累死累活一整年,说不定都不能赚到这么多钱呢。
黄玉美越来越觉得搬到城里来是搬对了。
她将合同和一百块预付金一起放进抽屉,准备改天等薛子勇回来,和他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薛子勇休息那天,还没来得及回家,先被薛子兰找上。
薛子兰将薛子勇和薛子梅都叫到屋里,一起商量一桩事。
“大哥,二姐,咱们家的地还是按照原来的分法,我们三人加上爸妈,总共五人,每人两亩地,一共十亩。”
对于薛子兰突然提到土地的问题,薛子勇很是不解,“子兰啊,你特意把我叫过来,是想讨论咱们家的地?”
“咱们家的地现在谁也没种,都转给邻居家在种。”
“我知道。”薛子兰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我听到内部消息,最近有人想去乡下承包大片的地做项目开发,我寻思我们乡下也有地,就让中间人牵线,把价格谈下来。”
“一亩地一年给两百,十亩地一年就是两千。这个钱我是想都给大哥你做家用,二姐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薛子梅回答得很干脆。
就算按比例来分,她两亩地一年也才拿四百块,她看不上这点小钱,不如卖个人情给大哥,让大哥大嫂记她一点好。
“那就好。”薛子兰交代薛子勇:“大哥,这事你回家和大嫂好好商量,别说是我提的,就说是在别处听到的消息。”
薛子勇一愣,“为什么?”
薛子兰还没回答,一旁的薛子梅眉毛一挑,开腔:“还能为什么,之前子兰想拿娘家的地种蔬菜,大嫂死活不同意,生怕以后家里的地全被子兰给吞了,还觉得子兰是怀着不好的心思,这事大哥你难道不记得了?”
薛子勇老脸一红,沉默下来。
他记得,他都记得。
当初薛子兰把张家的地都拿来种蔬菜,生意做得好,就想把薛家的地也拿去种蔬菜,黄玉美死活不同意。
说是怕以后扯皮,万一薛子兰生意做大,把地自己占了怎么办?
黄玉美不肯,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回绝了薛子兰。
后来薛子兰生意越做越大,周围附近的邻居都主动把地让给薛子兰种蔬菜,黄玉美看到别人拿分成,很是眼红,又让他去做说客,同意把地借给薛子兰种蔬菜。
薛子兰却以地够了为由,婉拒了他。
为这事,黄玉美还和他吵过一架,对薛子兰颇有微词,说薛子兰不为娘家人考虑,只晓得帮助其他人故意博名声。
其实仔细想想,薛子兰一直挺为家里考虑,是他们自己不识好人心而已。
想到这次又是薛子兰帮忙,薛子勇面上一顿愧色。
“好,我回去和你大嫂商量商量。”
一年多出两千块的收入,这两千块足够家里平时的花销,他肩上的担子又轻了些,薛子勇感激地看了薛子兰一眼,埋头往家里走。
他带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回家,以为黄玉美一定会同意。
谁知道黄玉美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随后说什么也不同意他的方案。
“为什么啊?”薛子勇不懂,“这可是两千块,咱们要是把地租出去,一年的生活开支都有了来头,家里负担能减轻不少,你为什么不同意?”
黄玉美无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早一步把地租给别人了!
该死的,石雷居然骗她,原来一年可以拿到两千块?
对方五百块就把她打发了。
关键是,她的租约一共租了三年,如果违约,一年按十倍的租金赔偿,三年就是三十倍,那得整整付一万五!
现在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黄玉美又急又气,把薛子勇骂了一顿,还不解气,心里想着得挑个时间找石雷好好谈一谈。
好不容易休假回家的薛子勇被黄玉美无缘无故骂了一顿,揣着满肚子的委屈又去厂里上班。
他倒是走了,独独留下黄玉美一个人在家生闷气。
气死她了,难怪石雷当初这么热情,原来只是想骗她手里的地!
该死的,对方肯定是处心积虑,在咖啡馆见到她的第一面估计就开始布局谋划了吧。
亏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大,吸引异性主动过来搭讪呢。
这个杀千刀的,白白昧下她一千五百块。
她现在在超市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勉勉强强才三百块,一千五百得要她半年才能挣到,这个石雷已经这么有钱,一餐饭就要花两百块,为什么还要骗她这一点钱啊!
黄玉美越想越生气,打算找个时间好好和石雷算账。
这天下班,她哄完小孩,等两个小孩在床上睡着,偷偷摸摸换了衣服,赶往咖啡馆对面的餐厅。
这是他们联络的方式,据石雷说,他常常在这里歇脚,要是有事,可以晚上来这里找他。
果不其然,黄玉美一眼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石雷。
他独自一人优雅吃着晚餐,丝毫没有骗人的愧疚。
黄玉美气极,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冷着脸问:“你是不是骗了我?原本我可以拿一年两千块,你只给我五百!”
石雷面上先是一怔,随后镇定下来,问:“这是谁透露的?”
见对方不说,他也不继续追问,只压低声音道:“你听我解释,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用这个价格租地,其实是想帮帮你。”
“帮我?”黄玉美气笑了,“帮我就是多克扣我的钱?”
“不是。”石雷摆手,指了指桌面,“你瞧,我每天一顿饭都得花上百块,有必要去克扣你这点钱吗?”
对啊,黄玉美也是想不通。
对方看上去又不是缺钱的人,为什么要克扣她这几百一千的。
“我其实是有另外的打算。”石雷一副很是冤枉的表情,缓缓陈述,“上次咱们见面,你还没有工作,我就想着给你安排,如果以这样的低价租到地之后,我更有空间把你安排到项目里面做个轻松活。”
“一天只是到处走走看看,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拿三百块的工资,我想对于你应该是个好差事。”
“唉……”他叹了一口气,“哪里料到你先误会了。”
对方言辞恳切,看上去并不是瞎编乱造,黄玉美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上次见面,那时候她还没去超市上班,她的确透露过她没有工作的情况,对方或许是真的想帮她。
要真是这样,那她就白白误会别人了。
黄玉美脸上生出一股歉意,“抱歉啊,但我现在已经有工作了。”
“是吗?”石雷颇感意外,“既然这样,那我再想想用别的方法补偿补偿你。”
他笑着将菜单递给对面的黄玉美,“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吃顿饭,你不是气我克扣你的钱嘛,来,这上面的菜,你挑贵的点。”
对方这副坦诚的模样逗乐黄玉美,她噗呲一下笑出声,“算了,我吃过饭了,点杯饮料得了。”
两人在餐厅融洽交谈时,薛子勇正不停往家里赶。
他明天休息,提前一个钟头下班,一心想着早点回家。
估摸着家里人都睡着了,他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开了门,悄悄走进房里,却听得里面一阵哭声。
小小的薛壮壮趴着床头哭个不停,作为姐姐的薛敏敏将人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人入睡。
薛壮壮不睡,嘴里哼哼唧唧:“我要妈妈,妈妈去哪里了?我要妈妈!”
懂事的薛敏敏安慰他,“你快睡,睡着了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不,妈妈回来了我才睡。”薛壮壮不安分地在床上扭来扭曲。
薛子勇见了,将房间的灯扯亮,沉着脸问:“你们妈妈呢?”
两个小孩皆是一脸懵,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妈妈去了哪里。
瞧见爸爸回来,薛壮壮冲上前抱住爸爸的大腿,撒娇似的哭得更厉害:“妈妈,我要妈妈!”
薛子勇抱起儿子,一边安抚,一边将家里的灯泡都按亮,在整个屋子翻找一圈,没瞧见人。
回头看了看墙上一直挂着的黑包,这时没在。
很显然,黄玉美出门了。
现在这么晚了,黄玉美出门做什么?
薛子勇没往其他方面想,以为黄玉美是出门买什么东西,心里只觉得她大意,把孩子这么丢在家里,也不知道尽快回来。
等她回来,他多少要说说她。
屋子里动静太大,睡在后面小房间的薛有福听到外面声响,爬起来查看情况。
看到是黄玉美不在家,老爷子面色一顿,嘴里喃喃:“她肯定又是去餐厅了。”
“又是去餐厅?去什么餐厅?”薛子勇疑惑,“她以前也去过?”
“可不是么。”薛有福颤巍巍地往房间走,边走边嘟囔:“别以为我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多着呢!”
原来上一次黄玉美偷偷摸摸出去,正巧被夜里起来解手的薛有福碰上,薛有福跟着她一路跟到了咖啡馆对面的餐厅,看她进餐厅了,找不到人,又怕打草惊蛇,就折返回来。
这次黄玉美半夜不在家,估摸着肯定又是去了餐厅。
薛有福把知道的情况透露给儿子薛子勇时,薛子勇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她大半夜的去餐厅干什么?难道在家里没吃饱?”
唉……
薛有福无奈。
这儿子的心眼也忒实了,媳妇儿半夜跑出去,居然只是怀疑对方在家没吃饱。
该说他心肠直还是缺心眼呢。
薛有福沉重地摇摇脑袋,“你不在家,她的确没吃饱,当然要去外面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几乎要夺眶而出,薛子勇哪怕再傻,也听出话中的双关意味。
他有点不相信,但这话出自他父亲之口。
纠结之下,薛子勇打算自己亲自去看看。
他来到咖啡馆对面的那家餐厅,走进大厅,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他媳妇,以及他媳妇对面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两人相谈甚欢。
他从黄玉美脸上看到一种他从来没瞧见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
在家里,黄玉美向来对他颐指气使,很少有对他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刻,哪怕他处处讨好,为家里默默奉献,她也只当是理所当然。
这些他都不计较,只要黄玉美肯好好跟着他过日子,他就心满意足。
可惜……对方似乎没这个打算了。
薛子勇气得全身发抖。
从来没有过的委屈全部涌上来,他自认一直顾家又听话,怎么就落得头顶一套绿帽子的下场?
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
薛子勇双腿如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再前行一步。
他向来是个老实人,不敢轻易得罪别人,也不敢和别人发生冲突,以前不小心和乡下的邻居因为一点小事发生口角,也都是他先认错,赔礼道歉。
他骨子里就是个懦弱怕事的男人,不然也不会让黄玉美拿捏一辈子。
不远处,黄玉美笑着端起对面男人的饮料尝了一下,又放回去。
随后那个男人端起饮料在原来黄玉美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这样的场面激得薛子勇热血沸腾,老实人再也老实不下去。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怒气如江海翻腾,从脚底一直源源不断往上冒。
全部的怒意灌进脑袋那一刻,薛子勇已然失了理智。
他拎起旁边桌上一支酒瓶,不管不顾往前冲了上去。
哐当一下。
酒瓶在对方脑袋上开了花,红色的液体顺着对方脸颊缓缓流下。
场面很是血腥,吓得周围顾客一片尖叫,四处乱蹿。
第73章 后悔
人送进医院后, 检查出并没有大碍,只一些皮外伤而已。
赔了医药费,薛子勇和黄玉美回了家便开始一场争吵大战。
“谁让你这么冲动的?你把人打伤了, 咱们还得赔上一笔钱, 这原本是可以省下来的一笔钱,你非得要把它拱手送出去,现在你心里舒坦了?”
黄玉美非但没有任何悔悟, 反而对他一顿指责, 薛子勇心里拔凉拔凉。
“你难道不应该跟我解释, 你为什么三更半夜还在外面和另外的男人一起吃饭吗?”
现在的重点是医药费吗?不,分明是她企图出轨的行为!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玉美不爽了, “你话里话外,是在指责我在外面不清白?”
呵,黄玉美冷笑,“什么叫做三更半夜?你没瞧见周围还有很多吃饭的人?你自己不懂别瞎诬赖人, 我和石雷之间清清白白, 是你自己眼睛脏, 把事情看复杂了!”
黄玉美态度之强硬,让薛子勇心里舒坦几分。
看她样子, 两人之间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不然黄玉美不会底气这样足。
可是……
“大半夜和其他男人出去一起吃饭,这也很不妥啊, 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
哪有结了婚的人还和别的男人大半夜出去吃饭,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哪怕没发生什么, 那也是在准备发生什么的路上,他能不气吗?
薛子勇心里气恼, 黄玉美比他更气恼。
“哟呵,照你这么说,我结了婚,以后都不可以跟男的说话了?我是不是该把整张脸蒙起来,不让别的男人看见?”
“和别的男人吃饭怎么了,我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饭,又不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吃饭,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那子兰出去谈生意也经常和别的男人吃饭,怎么行舟不怀疑她在外面有人?只有你,脑袋里不知道都装的什么东西。”
还拎起酒瓶把人家脑袋砸了。
好在对方没受什么重伤,要是一个不慎脑袋受了重伤,恐怕掏出整个家底都赔不起!
黄玉美越想越后怕。
她是真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薛子勇,居然敢拿酒瓶子砸人家。
当时惊心动魄的感受犹然在心,黄玉美背后不知不觉涔出一层冷汗。
“我说你平时没个屁用,怎么这个时候顶用了?”
“你的一点血性怎么不用在钻营财路上?要是你想发财的心有这么冲动,咱们家现在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黄玉美一顿刻薄的言语激得薛子勇面红耳赤。
明明黄玉美的问题最大,最后数落来数落去,他倒成了最没理的那个。
“你要是嫌我没本事,你去跟别人过好了。”
本是气头上的一句气话,落到黄玉美耳中,倒成了台阶。
“呵,你以为我不想?和别人过就和别人过,只要你点头,咱们现在就去离婚!”
薛子勇一时愣住。
“好哇,你恐怕就等着我开这个口吧,你还说你和他之间没什么,你分明就是想离婚之后去找他!”
怒上心头的薛子勇把桌上放着的东西全都拂落在地,又是踢又是砸,发了生平第一次大火。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媳妇儿那颗心早已不在他身上。
对方早就盼着离婚,离婚后好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薛子勇不觉悲从中来。
想他和黄玉美两人一路相伴近十年,生育一儿一女,没想到刚搬进城没多少日子,黄玉美就想着要离婚。
原来从前的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的感情能够说断就断。
原来婚姻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薛子勇一颗心渐渐凉下来。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是一个过于传统的男人,哪怕搬到城里生活,他骨子里也奉行传统守家那一套。
他希望他的子女能够有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家里,他不希望以后孩子成了没妈的孩子。
哪怕正在气头上,被黄玉美的气话一激,他也并没有失去理智,一怒之下同意离婚。
随着他的沉默,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中断。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两只小脑袋趴着房门朝外张望,脸上都写满恐惧与担忧,随后,一只枯皱的老手将小脑袋掰回房间,小声斥责:“别看别看。”
细微的动静引得薛子勇微微抬头,他父亲的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两个小孩吓得苍白的脸蛋。
薛子勇哽咽着蹲下身子,去捡被他摔在地上一片杂乱的东西。
是啊,他上有老下有小,怎么敢离婚呢。
离了婚,整个家庭就要支离破碎。
薛子勇猩红的双眼憋住满眶泪水,平复一下心情,打算自己先认个错,把黄玉美安抚下来。
刚要起身,从地上捡起的一份文件引起他注意。
那是一份合同,一份土地租赁的合同。
他眉头一皱,飞快翻了几页,在最后看到黄玉美的签名,以及那个男人,石雷的名字。
这根导火线呲地一下点燃薛子勇压抑下来的愤怒。
很多事情开始水落石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提议要把乡下的土地租出去时黄玉美死活不同意,原来黄玉美早就背着他,暗地里把乡下土地租给了石雷。
只有他像个白痴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薛子勇这下彻底死了心。
“离婚!今天马上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瞧见薛子勇态度明确后,黄玉美倒是退了一步,“得缓两天,至少等敏敏考完期末考试,咱们再离婚。”
为着这句话,薛子勇内心又稍稍动摇。
他怀着满腔的痛苦找到两个妹妹,诉说心中的苦闷。
“你们说,这婚该不该离?”
听完整个事情始末,薛子兰没急着发表意见,一旁的薛子梅早就忍不住了,“该离,当然该离!”
“不是我说,大哥你还在顾虑什么啊?人家摆明了是精神出轨,这你都能忍受?”
薛子梅听着很是来气。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还算本分的黄玉美搬到城里没多久就学了坏。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城里人出轨搞外遇。
“大哥,大嫂的心思明显不在你身上,她肯定是嫌弃你没本事,想另外找个有本事的人。”薛子梅一眼看破黄玉美的心思,“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城里!”
城里诱惑多,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受得住。
黄玉美就是典型被迷了眼的例子。
“呵,大哥你尽管离吧,大嫂总有后悔的一天!”
薛子勇支支吾吾,“可是敏敏和壮壮都还小……”
“不小了,又不是刚出生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敏敏都读三年级了,壮壮也可以送去幼儿园,平时让咱爸接他们放学,你只管忙你的工作就行,咱爸身体还算硬朗,接送小孩上学放学不成问题。”
“要是平日里实在有什么问题,就让他们来找我或者子兰,我就不信,没了大嫂这个家还不能转了!”
薛子梅是最怕麻烦的一个人,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来打扰她,这次甘愿站出来揽事,可见她心里有多生气。
薛子勇拿不定主意,看向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薛子兰,“子兰啊,你怎么看?”
薛子兰沉默着叹息一声,“大哥,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啊,按着你内心的想法就行。”
这婚最终还是离了,在薛敏敏考完期末考试的第二天。
是黄玉美主动提出要离的。
眼见挽留不住,薛子勇也懒得挽留。
强留在身边,对方也不会高兴,倒不如放手算了。
以后多赚钱,把两个子女送去好好读书,只盼望孩子将来有出息,他的指望全在小孩身上了。
离婚后的第二天,黄玉美收拾家里的东西,搬到超市宿舍。
两个小孩扯着她的裤腿,哭得眼泪哗哗,不让她走。
黄玉美抹抹眼泪,狠心走了。
她也没办法,虽然舍不得,可她养不活两个小孩,只能承诺以后会时不时来看他们。
看他们是后话,她首要的任务是与石雷联系。
当天夜里,她去老地方的餐厅找石雷,带着一篮水果表示对先前的事情赔礼道歉。
石雷头上包着白纱布,倒也没给她脸色,反而还像从前那样扬着笑脸对她表示欢迎,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被她的丈夫打伤住院。
这样热情不改的态度让黄玉美内心窃喜。
或许这婚是离对了。
她将果篮放下,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离婚了。”
听到这话,石雷原本祥和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头的伤口,询问:“为什么离了婚?”
“没为什么,过不下去了呗。他那样打了你,我觉得他这人太过冲动。”
黄玉美的简短解释,石雷显然不信,但他也没多问,只“哦”一声,说些安慰体贴的话,随后表示自己要休息。
黄玉美也很得体地提出离开,“我明天再来看看你。”
第二天再来到老地方,她找不到人了。
询问餐厅里的服务员,服务员表示石雷昨天连夜结了账,不知道去了哪里。
石雷在这家可以住宿的餐厅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陡然离开,黄玉美以为他有急事,之后每天还傻傻地过来等候,等石雷解决事情后再返回来。
餐厅的服务员实在看不过眼,偷偷告诉她,“别等了,他不会再开了,你是不是告诉他你离了婚?”
黄玉美诧异,“他的离开,和这个有关系?”
从服务员口中,黄玉美得知了另外一个形象的石雷。
原来这石雷惯常喜欢去对面的咖啡馆勾搭已婚妇女,通常约会两三回就会带回房间处一夜,一夜之后已婚妇女回归家庭,石雷继续勾搭。
餐厅里的服务员见怪不怪,仅仅两个月就见他带了五个不同的女人回来,黄玉美是第六位。
服务员告诉她,这样的男人只是玩玩,最怕已婚妇女当真,尤其是为他离了婚,他觉得麻烦要来了,肯定得跑路,避避风头。
服务员一席话浇灭黄玉美内心全部的希望。
至此,她才明白,自始至终她遇见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还以为她遇见了更好的归宿,结果都是骗人的!
骗子!大骗子!
黄玉美悔不当初。
她的确傻,怎么就轻信了对方呢!
好在唯一庆幸的是,她和石雷并没有越过最后一道线,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薛子勇一个人顾两个小孩,怎么可能忙得过来,薛有福年龄也大了,哪有这么多精力,家里没了她,肯定是一团糟。
她只要稍稍放软态度,以薛子勇那样的脾性,肯定愿意重新接受她。
打定主意后,黄玉美开始为回归家庭做准备。
她先偷偷在房子周围观察好几天。
出乎她意料,家里没了她,似乎也有条不紊。
每天早上,薛有福骑着自行车送薛敏敏去小学,回来的路上顺道买点菜,回去做了饭,和家里的薛壮壮一起吃完饭后,薛有福便带着薛壮壮去附近公园玩耍。
到了饭点,爷孙俩再回去。
放学时间,薛有福又骑着车去接薛敏敏回来,爷孙仨吃过饭,晚上会下楼来散散步,很是温馨。
薛子勇一天到晚都没有出现,他全天窝在厂里。
所以,两个小孩似乎没有爸妈,好像也都活得挺好。
黄玉美被扎了心。
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一下子没了妈,怎么没有哭着闹着要妈妈呢?
事实上,两个小孩在起初几夜晚上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一直闹着要妈妈,通常得后半夜哭累了才睡着。
当然,这些内情黄玉美统统不知道,她看到的景象是两个小孩全然没有悲伤之情,还像从前一样过日子,一点也不想念她这个亲妈。
黄玉美有点急了,有次趁着薛壮壮在公园玩耍的时候,偷偷将人薅到一边,抱着孩子又亲又摸,“想不想妈妈?”
薛壮壮坚定地摇起小脑袋,“想。”
“那回家之后你要多跟爸爸提提,让爸爸把妈妈接回家,知道吗?”
“妈妈现在回不了家,都是爸爸不让,你就跟爸爸闹,一直闹,闹着他接妈妈回家,妈妈到时候自然就回来了,知道吗?”
薛壮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怕他不懂,黄玉美又逮住放学的大女儿薛敏敏,将之前交代薛壮壮的话再次交代一遍。
千叮咛万嘱咐,总之是要让两个小孩去找爸爸求情。
两个小孩很懂事,等到薛子勇回家的时候,立即吵着闹着要他去接妈妈回来。
薛子勇察觉到不对劲,一追问,两个小孩藏不住话,把黄玉美找他们的种种全都抖了出来。
看来黄玉美是真的后悔了。
薛子勇心里五味杂陈。
离分开已经一个月多,这一个月多里,他身体在工厂干活,心里却时时牵挂家中两个小孩,有时候放心不下,下了班还要跑回来一趟看看情况。
起初几夜,两小孩闹得厉害,一直要找妈妈,可那时候的黄玉美呢,从来没想过来看孩子。
到现在两个小孩不闹了,黄玉美倒是舍得回来看小孩了。
薛子勇觉得对方连孩子都没放在心上,这点让他格外寒心,他不想去接人。
奈何之后的好几个月,两小孩一直吵着闹着要妈妈。
毫无疑问,这是黄玉美在背后撺掇。
薛子勇于是抽空去打探了一下那个时常住在餐厅的男人,一打听才知道,对方已经在几个月前离开。
那么黄玉美为什么没有跟着对方离开呢?
薛子勇想不明白,他以为黄玉美离婚,就是为了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原来并不是这样吗?
这几个月他对对方不闻不问,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情况,看来情况好像和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怀着好奇与担忧的心理,薛子勇在休息的时间偷偷去了一趟黄玉美工作的超市。
离婚后,黄玉美一直住在超市的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很小很拥挤,生活很不方便,连平时洗衣刷牙也要抢水龙头,不然只能捱到最后。
黄玉美端着脸盆在水龙头下洗衣服,超市的主管过来后,将脸盆粗暴地放在地上,挤到水龙头下,把黄玉美的脸盆挤开。
水龙头滴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扑了黄玉美满脸。
黄玉美闷不吭声,悄悄挪开脸盆,不与其争。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是主管,得罪了人家,人家指不定在工作上给她穿小鞋。
她现在可不能没有工作,没有工作真的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总不能腆着脸回乡下吧?
真要回乡下,估计别人要笑掉大牙。
是啊,谁有她这么傻呢?明明有两个有钱的小姑子,哪怕沾沾小姑子的光,他们一家也能活得很好,她为什么想不开要离婚?
鬼迷心窍,肯定是被脏东西迷了眼!
回想起来,黄玉美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真是无比错误,她一个从农村里出来的女人,就不该做异想天开的梦。
现在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惩罚她的不安分。
要是她聪明一点不离婚,哪里会沦落到住在这样小的地方,跟一群在城里没有房子的员工抢水龙头。
想着想着,黄玉美脸上不知不觉挂满两行泪。
她低下头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继续埋头搓衣服。
这样心酸的一幕恰好落到薛子勇眼中。
平时在家如皇帝老儿一样发号施令的黄玉美,在外面却被别人这样欺负。
薛子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到底不是个绝情的人,思来想去,找来两个妹妹,商量心中的想法。
“我想复婚。”
听到来龙去脉,薛子兰依旧没急着发表意见,倒是一旁的薛子梅,气得满面通红。
“你说什么,复婚?大哥,你疯啦?”
薛子梅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薛子勇,“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肯定是那个男人不想负责,把大嫂一个人扔下,自己先跑了,大嫂没办法,才通过小孩想要回归家庭。”
“你以为她要是有退路,她还会回来吗?要是那个男人愿意带着她一起走,你以为她还会看你们一眼?”
“我告诉你,不可能!”
薛子梅简直要气炸。
黄玉美分明是没了退路才想要重新回到家庭,是摆明了看薛子勇好拿捏,才这样肆无忌惮。
“大哥你长点心吧,怎么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哪怕头上戴了绿帽子,你都能原谅她吗?”
薛子勇低着脑袋,支支吾吾:“可是两个孩子……总得有妈。”
一来他是个念旧的人,结发妻子总归在他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二来他不想他两个孩子真成了没妈的孩子,黄玉美好歹是亲妈,亲妈总比后妈好。
如果现在黄玉美愿意回归家庭,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遭此一事,吃了大亏,想必以后会本分些,会安安心心在家带孩子。”薛子勇诚恳地道出心中想法。
“你!”薛子梅气极,气得说不出话来。
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她就不该来听她大哥这些屁话!要是不听,也就不会这么生气。
薛子梅动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自己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她一口郁气抒发不出来,憋在心里,很快憋得她肚子疼。
“哎哟哎哟。”她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痛得直咧嘴,“不行,不行,我肚子好痛。”
有过生育经验的薛子兰一看,这是动了胎气,要生了,连忙吩咐薛子勇,“大哥,快叫车,把二姐送去医院。”
薛子勇一时手忙脚乱,慌慌张张跑去叫车。
疼得不行的薛子梅已然瘫在地上打滚,薛子兰心里一急,她大着的肚子隐隐也开始发疼。
两个差不多同时期怀孕的孕妇也要同时期生产了。
薛子勇叫来出租车,将两人一起送进医院。
两个妹妹都在里面生产,怕出意外情况,薛子勇一直在外面守着,倒是忘了去通知两位准爸爸。
直到小孩安全生下来,薛子勇才放心地去通知人。
生产完后,虚弱的薛子梅和薛子兰躺在同一间病房,两人怀中分别放着一个女婴。
“没想到都是女儿。”薛子梅淡淡感叹一声,“你女儿打算取什么名字?”
“张素。”
薛子兰补充,“这是她奶奶提早给她取好的。”
当初洪喜霞就说了,以后要是她生二胎,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张素。
“那我这个没有奶奶给取名了。”薛子梅这个时候才真切意识到,原来她婆婆是洪喜霞,原来她和薛子兰除了是姐妹,还是妯娌。
她虚弱地笑了笑,“我孩子就叫小茹吧。”
张素和张小茹的一生,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正式开始了。
第74章 决裂
张素长相遗传了她爸张行舟, 小小年纪生得一张端正出色的脸庞,性格随了她妈薛子兰,乖巧懂事, 很惹人爱。
邻居们见了, 总要夸上一夸。
张小茹则是活脱脱薛子梅的翻版,漂亮机灵不说,那性格也随了十成, 生气时皱起眉头的样子, 简直和薛子梅一模一样。
两个小孩同一天出生, 又都长得很惹眼,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一起玩耍时,总有人误会是两姐妹。
区别最大的地方是脾气。
张素向来沉沉闷闷的,话不多,张小茹却不同, 很喜欢出风头, 一旦注意到大人们关注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 都得不高兴好一阵子。
两人长到五岁时,张小茹闹着要办生日宴。
因着和张素是同一天生日, 两人的生日宴打算一起办。
这可把张小茹高兴坏了。
她最喜欢热闹,生日宴前两周就嚷着自己爸妈开始准备,她则把周围和她交好的小朋友全部邀请一遍。
生日宴在薛子梅和张远洋的大别墅里举办, 几家亲戚都提前过来帮忙布置。
作为主人公的张小茹和张素则躲在客厅的桌子底下, 眼睛看向门口,嘴里说着悄悄话。
一旦有客人进来, 两人叽里咕噜开始讨论。
最先过来的是薛子勇一家。
薛子勇和黄玉美复合后,一家人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 黄玉美之后也的确收敛很多,安安心心在家带小孩。
如今家里的情况也逐渐苦尽甘来,薛壮壮上了小学,薛敏敏在读初中,薛子勇在厂里做了五年,被提拔成主管,工资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经济条件提上来,黄玉美也渐渐没了怨言,愈发安心过日子。
想着两个小姑子都是有钱人,她这些年没少讨好。
既然张小茹要办生日宴,他们一家肯定要最先到场。
瞥见舅妈一家,躲在桌子底下的张小茹兴致缺缺。
她不喜欢舅妈,舅妈总是刻意讨好她,送给她玩具后,总要叮嘱她,让她记得舅妈的好,她很烦这种行为。
她也不喜欢舅舅,舅舅沉默寡言,和她不亲近。
她更不喜欢薛壮壮,这个表哥是个贪吃鬼,每次来她家里,总要把她藏好的零食翻出来吃个遍,她讨厌死他了。
她唯独只喜欢表姐薛敏敏,薛敏敏性格很好,总是扬着一张笑脸,愿意陪她玩。
“敏敏姐姐来了,咱们要不要出去?”桌子底下的张小茹蠢蠢欲动,想揭开桌布爬出去。
张素伸手拉住她,提醒:“你忘了你的计划?”
张小茹立即不吭声了。
她故意拉住张素躲在桌子底下,想让众人都找不到,趁着大家非常着急的时候,她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计划。
对,要忍住!
张小茹立刻缩回去,抱起小胳膊,端正坐着,从桌布缝隙中继续偷看门口。
随后进来的是张千帆一家。
张千帆离婚后在一家服装店做销售,因为在纺织厂做过的原因,对衣服质地、料子比常人更了解,加上能言善道,在销售一行干得如鱼得水。
没几年就单独开了一家服装店卖衣服。
店面不大,但收入很是可观,这些年靠着小小的服装店存了不少钱,日子越过越好。
反而崔家越过越艰难。
因为纺织厂倒闭的缘故,崔志强没了工作,他上有老下有小,肩上压力重,寻思着下海做生意。
可他没什么经验,也没有经商头脑,拿着父母给的本钱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建厂,厂子没建起来,其中一人拿了钱款跑得无影无踪。
家里大部分积蓄打了水漂,崔志强再也不敢冒险了,整日里颓丧懊恼,陷在负面情绪中不可自拔。
张千帆看他状态不适合养女儿,转头把女儿带到自己身边照顾。
于是崔丽珍就跟了张千帆。
张千帆带着女儿改了姓,崔丽珍自此变成张丽珍。
在小小的张小茹眼中,张丽珍和自己一个姓,所以比起薛敏敏,张丽珍和她关系应该更为亲密。
但她有点不敢亲近张丽珍,“丽珍姐姐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脸啊,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在她记忆里,张丽珍很少有笑容,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听说她爸爸来找她妈妈复合,她妈妈不答应。”张素压低声音给张小茹透露从父母那里偷听到的信息,“总之,很复杂的啦。”
两个小孩对离婚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张丽珍的爸爸妈妈并不住在一起,关系好像也很尴尬。
她们没怎么见过张丽珍的亲生爸爸,都觉得张丽珍有点可怜,所以也很理解她不高兴的心情。
“我听说丽珍姐姐不喜欢她爸爸,是不是真的?”张小茹揪着小脑袋,不懂就问。
张素揣着手,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给她科普:“不是哦,我听妈妈讲,以前丽珍姐姐是跟着她爸爸一起生活的,她和她爸爸的关系应该不糟糕吧,不然她为什么叫她哥哥一起过来啊。”
一听这话,张小茹立即将桌布扯开一条缝隙,瞪大眼睛张望。
果不其然,张丽珍旁边站着的正是夏云康。
夏云康现在不姓夏,自从崔丽珍改姓成为张丽珍之后,崔家决定让夏云康认祖归宗,将他改姓为崔云康。
崔云康性格很好,张小茹对他印象不错。
但她很是疑惑,明明张丽珍是姑妈家的姐姐,崔云康是姑妈家的哥哥,怎么两个人有着不同的姓氏呢?
她后来以为是姑妈和姑父离了婚,两个孩子一个跟着姑妈生活,一个跟着姑父生活,所以姓氏不一样。
可大人们的言谈间,好像只有张丽珍是她姐姐,崔云康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不懂,大人们也不和她解释,她觉得姑妈家的关系真是太乱了。
“怎么还没有人发现我们啊?”张小茹在桌子底下待得坐立难安,“我想出去了。”
“不行。”张素是个合格的计划执行者,坚定地摇摇脑袋,“再等等。”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蹲在桌子底下。
然而她们的行踪早就被薛子兰看在眼中。
薛子兰和薛子梅在房间吹气球,张朴跑过来找妹妹,“妈,你瞧见妹妹去哪了吗?”
薛子兰指着客厅桌子底下小声道:“在里面呢,你去叫她们出来,记得要装得惊讶一点。”
张朴很是配合地点点头,“好。”
一旁忙着给气球打气的薛子梅笑着道:“张朴,你别去叫她们,就让他们躲着,看着吧,一直没人叫她们,张小茹肯定忍不住要自个儿钻出来。”
“那张素肯定不会钻出来。”薛子兰太了解这孩子了,这孩子耐心是真足,比她还能憋,“要是没人叫她,她能躲在桌子底下一整天,宴会办完了她都不出来。”
这话惹得薛子梅哈哈大笑。
她想起小时候带着薛子兰一起躲猫猫,薛子兰也是这样,躲在某个地方死活不出声,最后大家都散场回了家,薛子兰还依旧躲着不出来。
她去叫人,薛子兰还怕她是故意引诱她出来,坚决不发出任何声响,害得她找到天黑才找到人。
没想到啊,一晃眼两人小孩都这么大了。
感叹时光易逝,薛子梅心里莫名增添几分惆怅。
“这辈子过得真快,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转眼就当了妈。”
“是啊。”薛子兰心里也感慨,当初在医院,两人一起生小孩的场景历历在目,没想到一打眼的工夫,两小孩都到了上学的年龄。
两人说话间,张千帆走进来,帮着她们一起吹气球。
薛子兰适时问起关于崔志强的事情,“千帆姐,听说丽珍她爸爸最近一直在求复合,你是什么想法啊?”
“能有什么想法,我肯定不同意啊,现在他们崔家正是作难的时候,我答应复合,岂不是精准扶贫?我才没那么傻。”
张千帆一番话听得薛子梅很是沉默,她想问既然没有复合的打算,那怎么把崔云康也带过来了呢?
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和张千帆的关系一直比较尴尬。
小时候同学期间就互相不待见,长大后张千帆嫁进城,两人更加看不顺眼,后来她经历方天平的事情名声臭了,张千帆经历离婚独自一人生活,这些都发生在她和张远洋在一起之前。
大概两人都不会想到,最后她们之间竟然成了这样的亲戚关系。
刚开始那两年,两人更为别扭,这些年下来,关系软和一些,但张千帆和她的关系始终不比上张千帆和薛子兰之间的关系。
这一点薛子梅心里清楚,很多时候她也懒得去费口舌插话,只向薛子兰使眼色,让薛子兰开口问。
“那千帆姐,你怎么把崔云康也带过来了呢?”接收到薛子梅的眼神示意,薛子兰将她的疑问道出来。
张千帆一听,很是无奈:“我也没办法啊,丽珍和云康这两小孩关系好,之前丽珍过来玩,哪一次不是带着云康?”
“况且云康这孩子性格也挺好,大人们间的恩怨,我也不愿意让小孩子去承担,他们关系好就由他们去吧。”
——
客厅里,崔云康在张小茹的指使下,从储货间搬出一箱荔枝罐头。
张小茹摆起东道主的架势,给前来的小朋友每人分一瓶罐头。
罐头数量是事先算好的,每人一瓶,不多不少。
馋嘴的薛壮壮接了罐头,立即拧开,连勺子都不用,几下将荔枝罐头喝个干净。
喝完后,他抹抹嘴,瞧见别的小朋友才刚刚拧开罐头盖,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吃得津津有味。
张小茹捧着罐头在张素身边耳语:“你瞧他,像不像猪八戒吃人生果?”
薛壮壮人如其名,长得的确有点壮。
从小到大,黄玉美挑着好的喂,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都藏着掖着塞给薛壮壮,他身体能不好么。
营养跟上了,个子却不见长,那圆滚滚的肚子和猪八戒真没什么两样。
张小茹的吐槽逗乐张素,她轻轻抿一下嘴,意识到这并不礼貌,立即正色:“小茹,咱们不该这么取笑表哥。”
“我哪里取笑他了。”张小茹不以为意,“我这是实话实说!”
两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嘴馋的薛壮壮闷不吭声走到姐姐薛敏敏身边,扯着薛敏敏的袖子,犯赖讨要荔枝罐头。
薛敏敏不给,他大有蹲在地上大哭大闹的趋势。
为了哄好弟弟,薛敏敏几乎没怎么犹豫,将自己手里的罐头递给薛壮壮,薛壮壮接过罐头,立马拧开,这次他没狼吞虎咽,反而学着周围小朋友的模样,拿勺子一块一块小口地吃。
不远处的黄玉美瞧见这一幕,朝薛敏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有什么事情知道照顾弟弟了,黄玉美心里很是安慰。
果然这些年的言传身教是有些用的。
她心里兀自安慰,丝毫没有注意到薛敏敏嘴角一抹苦笑。
薛敏敏退到落地窗前,往沙发上一瘫,孤零零坐着。
她记得很久之前的一桩事。
五岁那年,姑父带着提亲礼来家里提亲,其中有一样便是荔枝罐头。
她嘴馋,想要吃,黄玉美没给。
说是以后要留着送人情,只撕开一包橘子糖,给了她两颗。
那时候得了两颗橘子糖的她欢天喜地,乐的不行,觉得她母亲对她真好。没过两天就瞧见她母亲拧开荔枝罐头,躲在厨房里偷偷喂弟弟。
那一刻,她心里委屈极了。
同样是母亲的孩子,怎么只有弟弟能吃荔枝罐头,她却不行?
自此,薛敏敏心中埋下一根刺。
她突然明白了,在母亲心中,自己的分量是没法和弟弟相比较的。
后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她好像看淡了,也不会多么生气,只是每次想起当初荔枝罐头的事情,心里总要涌上一阵委屈,那是一个孩子明白母爱也不公平的心碎。
往事涌上心头,薛敏敏神情低落下来。
她低着脑袋呆呆望向窗外,一瓶荔枝罐头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抬眸望去,对上崔云康一双满含善意的眼睛。
“我瞧见你罐头给你弟了,这瓶拿着吧。”崔云康将手中的罐头塞给她。
薛敏敏连忙拒绝:“这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崔云康没接,执意推给她,“这太甜了,我不爱吃。”
这分明是借口。
薛敏敏心知肚明。
面对这份好意,她心里动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承受,好在崔云康是个善解人意的,很快岔开话题:“你们这学期要补课吗?”
“不用,你们呢?”
“我们也不用。”崔云康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学习上。
两人都是初三的学生,不在同一所学校,却也都承受着中考的压力。
“你想考什么高中?”
崔云康这话惹得薛敏敏笑起来,“我想考哪所高中我就能考上啊?我成绩也不好,万一中考失利,我想去读卫校。”
“是吗?”惊讶于她这么早就有规划,崔云康不觉沉下脸,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道路。
两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交头接耳的画面落到黄玉美耳中,引起她极大的不满。
碍于有其他客人在场,不便发作。
等到生日宴结束,回家的路上,黄玉美立即端起架子对薛敏敏一顿教育。
“别和那个崔云康走太近,我跟你讲,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你要是不学好,偷偷谈恋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闺女薛敏敏长得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她和薛子勇都生得好,她对这个闺女寄予厚望,绝对不会同意薛敏敏和崔云康这样普通家庭的人交往。
薛敏敏叫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怎么她和别人随便聊两句,她妈都要往那方面去想呢?
“我们在聊学习上的事,真的。”
黄玉美不信,“我看他就没按什么好心,我警告你,你以后别和他来往,要是让我看见你和他有交集,看我不打死你!”
严厉的语气听得薛敏敏心里一阵反感,她的解释她母亲根本不听,只凭自己的想法给她定罪,薛敏敏赌气地反驳:“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去姑姑家了,免得遇见他。”
“那不行。”黄玉美皱眉,“你两个姑姑家你还是要多走动。”
然而几天后,薛敏敏一语成谶,黄玉美再没让她去过两个姑姑家。
事情的起因源于她住的房子要拆迁。
听到这个消息,黄玉美高兴坏了,四处打听拆迁的赔偿。
听说这一片的拆迁人家都是赔两百万,这个数字于黄玉美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她满心欢喜地等待拆迁款下来。
最后拆迁款下来了,薛子兰和薛子梅一人得了一百万,一毛钱都没分给她。
黄玉美气得当场病倒。
在医院躺了三天后,她回家朝周围人家打探一圈,才认识到房产证的重要性。
原来她住在这个房子里面,算不得房子的主人,拆迁款也不会赔给她,只会赔给拥有房产权的人。
黄玉美气极,她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这笔钱该赔给她才是,怎么会赔给薛子梅和薛子兰呢?
薛子梅和薛子兰也是不懂事的,两人明明都混得很好,不差这点钱,为什么非要来跟她抢呢?
当天,恢复力气的黄玉美赶去薛子兰家里大吵一顿。
“子兰啊,这就是你不厚道了,这房子明明是我们在住,怎么要拆迁的时候,你们把钱都拿了?”
“当初说好的,这房子是买给咱爸的,就算要拆迁,这笔钱也该给咱爸吧?”
“我现在也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让你们把钱还给咱爸,这笔钱,该咱爸来分,你和子梅没有资格全部拿了去!”
这番话简直无理至极。
薛子兰只提醒她一句:“可是大嫂,当初这钱是我和子梅掏的。”
提到这件事,黄玉美心里更来气。
“我当然知道是你们掏的,可我不知道你们怀了这么多的小心思,欺负咱爸不懂产权的重要性,房产证上只写了你和子梅的名字,你们就是盼着这一天吧!”
“在外面说得好听是给咱爸买的房,实际上这套房属于你和子梅的资产,有了拆迁的好处,你们舍得分给咱爸一点吗?”
“呵,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你们一个个都在算计,欺负咱爸不懂里面的门道!我真为咱爸感到心寒!”
每次黄玉美不占理的时候,总要拿出薛有福扯大旗。
被声讨道德,薛子兰听得烦躁,“大嫂,你要是为咱爸心寒,那大可不必,以后咱爸要是不愿意和你们住,我和子梅姐也会义不容辞承担照顾他的义务。”
这话堵了黄玉美的嘴。
“好好好,你们愿意照顾他是吧?那行,我明天就把他送给你们照顾!”
丢下这句话,黄玉美愤愤地离开。
两天后,薛子梅听说这件事,气得面红耳赤。
“子兰你自己瞧瞧吧,你就是平时太好说话了,大嫂才会在你面前蹬鼻子上脸,你看她怎么不敢找我来吵架?她要是来找我,看我不骂死她!”
“她还有脸了她,这事干她什么关系,她一分钱没出,还想找我们拿赔偿款,她哪来这么大脸?”
“她还想把咱爸交给咱们照顾?嘿,当初哄着咱们买房的时候,怎么没说交给咱们照顾?”
“哦,有好处的时候就照顾咱爸,没好处的时候就把咱爸往外推,她还有脸指责咱们算计,我看最算计人的就是她!”
当初薛子勇要和黄玉美复合,薛子梅是一百个不同意,为此还动了胎气,早产生下张小茹。
奈何她大哥那个窝囊性格,和和美美接受了黄玉美,她也没办法,只好把心里对黄玉美的意见压下。
现在闹这么一出,她翻出以前的旧账,对黄玉美愈发看不顺眼。
“想把咱爸送给咱们来照顾?呸,想也别想!她要是敢送,我倒是要去提醒提醒她,她和大哥的工作都是谁给安排的!”
最终,黄玉美并没有把薛有福送过来。
不知道她是听了薛子梅的放言,抑或是其他原因,总之,她还是继续照顾着薛有福。
她拿出这些年薛子勇存下的存款,付首付重新买了一套房,并督促薛子勇想办法自己找法子开制鞋厂。
她这次气狠了,下了大决心要和两个小姑子决裂。
不想沾上两个小姑子一点的关系,以后最好连亲戚也不要做!
第75章 打架
自打和两个小姑子决裂后, 黄玉美铆足劲要争个高低,对薛壮壮的学习成绩开始关注起来。
这天放学,薛壮壮刚跨进家门, 便被黄玉美叫住。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吧, 卷子拿我看看。”
薛壮壮畏畏缩缩走上前,在书包里掏了老半天,才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卷子。
打扫卫生的黄玉美放下手中扫帚, 接过试卷, 摊开看了看。
是语文试卷。
上面鲜红的“35分”格外惹眼。
“你只考了35分?”黄玉美震惊, “你一天到晚到底有没有学进去一点东西?”
总分一百分的试卷,考35分也太离谱了吧?
这还是语文试卷, 脑子好点,随便记一记,也不至于不能及格吧?
黄玉美气得头疼。
赶紧摊开另一张数学试卷。
一看,只有12分。
“你数学就考了12分?”黄玉美满脸不可置信, “哪怕瞎写乱写, 你也不至于就考这么点分数吧?”
薛壮壮噘着嘴, 小声嘟囔:“我就是瞎写乱写的。”
“你!”这话差点把黄玉美气晕。
她扬起手中的扫帚,狠狠在薛壮壮的肥屁股上抽了两下, “我辛辛苦苦送你读书,是让你瞎写乱写的吗?”
“你知道你爸工作多辛苦吗,你一天天的不发奋, 每天傻乐, 对得起你老爸吗?”
看到薛壮壮眼中闪出泪光,黄玉美放下扫帚, 跌坐在椅子上平复一下心情,喝了一口凉茶, 吐出茶沫子,斜睨着自家儿子,“我问你,张朴这次考得怎么样?”
张朴和薛壮壮在同一所公立小学读书,虽是不同班级,但总归有点联系。
“你应该知道他的成绩吧?”
薛壮壮诚实地点点头,“知道。”
“那他考了多少分?”黄玉美迫不及待地追问。
薛壮壮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具体分数,我只知道学校公开的嘉奖名单上,他排在第一位。”
排在第一位,那不就是全校第一嘛!
黄玉美蹭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拎起扫帚往薛壮壮身上一顿乱锤。
她心里悲痛极了。
薛子勇没什么本事,比不上薛子兰一家,能混到现在单独开个小型制鞋厂已经是他的极限,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她还有下一辈啊。
她和薛子勇比不上薛子兰两口子,她的儿女未必比不过。
黄玉美几乎把所有的期盼都放在一双儿女身上。
她日夜盼着儿女长大后有出息,发大财,超过薛子梅和薛子兰两家。等到那时候,薛子梅和薛子兰来巴结讨好她,她也可以摆一张臭脸给两人看。
为着这个念想,她咬咬牙,受再多的苦也乐意。
现在好了,现实像一盆冰冷冷的水,无情浇灭她心底的热情。
她儿子考试不及格,薛子兰的儿子考试得第一,她比不过薛子兰,她的儿子也比不过薛子兰的儿子。
这种两辈人都被压在脚下的感觉让黄玉美察觉到翻身无望,心底涌出一股悲痛的绝望。
这股悲痛的绝望化成力气,一下下抽在薛壮壮身上,疼得他直咧嘴。
“哎哟,哎哟,妈,别打了!”薛壮壮一边躲,一边哇哇乱叫:“妈,很疼!你别打了!”
眼看卖惨无效,他母亲今天发了狠,势必要抽他一顿,可怜的薛壮壮只能朝着房间向姐姐薛敏敏求救。
“姐!姐!你快救救我,妈要打死我!哎哟哎哟,她要把我打死了!”
听到动静的薛敏敏拉开房门,看见客厅里鸡飞狗跳的一幕,沉着脸相劝:“妈,你有话好好说,别打人,教育不是用暴力,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哟,大教育家开始教育人了?”黄玉美冷哼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斜眼看向薛敏敏:“那怎么大教育家连个高中都考不上?”
薛敏敏中考成绩并不理想。
考试前一天,她受了凉,闹了感冒,考试那几天人都是昏昏沉沉,发挥自然不理想,比平常的成绩还要差。
不得已,她只能去读卫校。
中考成绩是她心里一道永远的痛,没想到放假回来休息两天,她母亲还要把她心底的疤揭开,让她再痛一次。
薛敏敏不说话了,一言不发返回房间,重新将门合上,只当自己没出来过,也没发言过。
瞧见她这副模样,黄玉美心里一怔,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些。
可她心里也是真生气。
刚开始她的期望是放在薛敏敏身上的,只盼薛敏敏考个好高中,之后再考个好大学。哪里料到中考后,薛敏敏回来便和家里人商量要去读卫校。
卫校就卫校吧,她也没反对,只要孩子愿意继续读,她一定送孩子继续上学。
眼看着薛敏敏考大学无望,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薛壮壮身上。
可这个薛壮壮简直比薛敏敏还不如。
考这么点分,指望他上大学,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钱来得实在。
两个孩子都不能指望,她心里能不气嘛。
一气之下说了点不合时宜的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黄玉美放下扫帚,叩响薛敏敏房间的门。
她推门进去,拉过一张木椅坐下,语重心长地叹息一声:“敏敏啊,你在卫校读了半年,我不知道你觉得怎样,但有些话,当妈的得提前给你透透风。”
“你今年十六,读三年卫校出来就有十九岁的年纪了,你小姑姑在你这年纪已经嫁了人,所以我必须提前给你敲敲警钟。”
黄玉美看向自家闺女长得不错的面容,冷不防问:“妈先问问你,你在学校没交男朋友吧?”
“没有。”薛敏敏很不情愿聊这个话题,她当即表态:“放心好了,我在学校不会谈恋爱。”
黄玉美摆手,“你别给我来这套,你如果偷偷摸摸的不让我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妈!”薛敏敏颇不耐烦,“你为什么总是要疑心这种事?”
明明她在学校老老实实,连和男同学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怎么她母亲总是要怀疑她背地里在交男朋友?
“不是我疑心这种事情,你也这么大了,长得还算好看,难道没有异性对你表达好感?”
黄玉美并不是亲妈眼,薛敏敏的确是一家四口中长得最好的一位,五官端正,面貌清秀,颇有点她二姑姑薛子梅的风范。
虽说没薛子梅那么亮眼,但也算得上好看。
“我就不信学校里没人对你有意。”
“妈!”薛敏敏无奈:“我们学校男生很少的。”
“得得得,你别跟我扯那么多。”黄玉美不听女儿的解释,“你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吧,我也不追问了,我只想提醒你,在学校别轻易谈男朋友,除非对方家境不错,不然你最好统统拒绝。”
“你以后毕业了,去做护士,在医院里还怕遇不到家境好的对象?有钱人也要生病的,你放机灵点,保不准找到一个金龟婿。”
“妈,你别说了!”薛敏敏烦透了。
她母亲总是有意无意给她灌输要找个有钱人嫁了的观念,她实在很讨厌这样的说辞,仿佛她从出生到现在,整个人生没别的价值,只为了能找个有钱人嫁了。
“妈,结婚是很遥远的事情,你现在能别和我谈论这些吗?”
黄玉美不乐意了,板起脸训话:“遥远?你都十六了,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哪里遥远了?”
“再说了,我不给你提前透露,你能有这个心眼子吗?这方面你得学习学习你二姑姑。”
在嫁人这方面,黄玉美一直挺佩服薛子梅。
薛子梅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她就是要嫁一个条件好的男人。
当初着了方天平的道,不也是因为方天平的条件太好的缘故吗,后面找的江皓,家境也很不错,最后嫁了张远洋,那也是有钱的老板。
想到薛子梅轻松富裕的一生,黄玉美心里别提有多嫉妒。
她这辈子算是没法重新选择,但她希望她女儿能像薛子梅一样,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嫁了,婚后做全职太太,在家什么都不用干,轻轻松松的带孩子就行。
不过她闺女性格随了薛子勇,心眼太实在,没有一点薛子梅要高嫁的心气,这哪成啊。
她只得苦口婆心,一点一点给自家闺女灌输嫁有钱人的观念。
“别怪当妈的多嘴,你看看你两个姑姑,你小姑姑得自己在外面拼搏,多累啊,你二姑姑就轻松多了,家里有人赚钱,她只负责在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你以后嫁人也要跟你二姑姑一样,条件不好的,你看也别看。”
“嫁人就是女人改变命运的机会,找个有钱人嫁了,不知道要少拼搏多少年,你现在可能嫌我烦,等你到了年龄,你就知道我的话有多么正确!”
……
这种话听得薛敏敏耳朵都要生茧。
她母亲觉得二姑姑过得好,可她更喜欢她小姑姑的人生,靠自己难道不比靠别人更踏实吗?
这话她没法当着黄玉美的面吐露,一旦吐露,她母亲准要骂她没心眼,骂她跟她父亲一样傻。
薛敏敏不发一言,心里却想着,以后她也要做一个像她小姑姑那样的人。
——
薛子兰想不到自己无形中成为薛敏敏的榜样,这些日子她也的确忙碌,一直在外面奔波。
家里的两个小孩全由张行舟照顾。
偏偏张朴和张素两人,外貌都遗传父亲,性格都遗传母亲,不是活泼乱动的性子。
张朴放学回来,乖乖在家做作业,做完作业窝在房间里看书,他床头柜里装满了书籍,够他消磨放学时光。
张素已经上幼儿园大班,很快要读小学,为着能提前适应小学课程,她翻出哥哥张朴以前的课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两个小孩太乖巧太懂事,张行舟担心他们闷在家里性格养得太内向,总要时不时倡议他们出去玩一玩。
好在张小茹是个活泼好动的,放了学总要邀请张素去自家别墅里玩。
别墅空间大,最适合躲猫猫。
每当这个时候,张行舟总是很欣慰地将张素送到大哥家里。
张远洋通常不在家,家里只有薛子梅。
薛子梅也习惯了张素过来,张小茹喜欢和张素一起玩,这俩小孩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瞧见自家闺女玩得高兴,她心里自然也高兴。
况且这张素性格真是随了薛子兰的十成,她一点也不担心张素会欺负张小茹,反而要担心张小茹欺负了张素。
这天张行舟又把张素送来,两小孩手牵着手一起往楼上跑,开始她们惯常的躲猫猫游戏。
薛子梅在楼下客厅织毛衣。
眼看再过两个月就要降温,她想提前给张小茹织一双手帕。
在外面买一双手帕并不费多少钱,薛子梅织手帕纯粹是打发时间,不然她一个人坐在家里也难消长日。
楼上传来张小茹大声报数的声音,看来小孩间的游戏开始了。
薛子梅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去厨房,扒开冰箱,拿出里面一堆水果,开始削皮切成丁,打算等两个小孩玩得累了再端出去。
两小孩在楼上玩得不亦乐乎。
张小茹靠着门框报了十个数,报完之后,她怪腔怪调地哼一声:“你躲好没,我来找你啦!”
说着开始满屋子地寻找张素。
十分钟后,张小茹几乎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连张素的影儿也没寻到。
她很是气恼。
这个家分明是她的家,怎么还有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服输的张小茹又找了十分钟,楼上楼下不停地跑,两颊的热汗哐哐直流,看着得一旁的薛子梅忍不住劝她,“慢点,你跑慢点!找不到你就投降嘛!”
张小茹不愿意投降,又坚持十分钟。
半个钟头过去,终于,张小茹的耐心告罄,扯着嗓子大喊:“我投降啦,投降啦,张素你快出来!”
喊了两声之后,房间衣柜顶上的箱子里传来喵的一声。
张小茹飞快奔过去,看着衣柜顶上的大箱子中透出的小脑袋,满脸惊愕:“哇塞,这么高,你怎么爬上去的啊?”
张素微微一笑,指了指木柜旁边的长脚木椅,当场爬下来,给张小茹做了一遍亲身示范。
张小茹一脸敬佩地看向张素,直朝她竖大拇指,“你太厉害了!”
被夸奖的张素不为所动,只拉着张小茹的胳膊,小声道:“我在箱子里看到了一幅画。”
“啊?什么画?”
张小茹满心好奇,她自己爬不上去,撺掇张素爬上去取画。
两小孩偷偷摸摸把画取下来,仔细一看,是一副风景画。
长长的昏暗的街道,有树有路灯。
对于画作的技巧,两小孩不会欣赏,只觉得画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张小茹以为是自家父母的杰作,捧着画高高兴兴冲下楼,凑到薛子梅面前,一脸好奇地问:“妈,这是你画的还是爸爸画的呀?”
“什么东西?”薛子梅接过画粗略看了一遍,皱着眉头问:“你哪儿翻出来的?”
“在衣柜顶上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张素躲在上面的时候发现的。”张小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扬起一张骄傲的小脸问:“是不是爸爸画的呀?爸爸还是画家吗?”
薛子梅没吭声。
衣柜顶上的箱子,不是张远洋存放旧物的箱子吗?
她从来没去检查过,没想到里面竟然还藏了这样一副画!
薛子梅脸色当即沉下来。
张远洋是个屁的画家,他倒是有个画家前女友。
当初张远洋声称与林思艺是靠着一副画结缘,毫无疑问,这幅画肯定是林思艺的画。
好哇,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两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张远洋还留着林思艺的东西。
这分明是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偏巧张远洋有事回家一趟,薛子梅逮着机会将人拦在,把画怼到他胸前,冷声质问:“怎么回事?这种东西你为什么还留着?我要一个解释。”
“等我忙完再说。”张远洋还有其他事情,急着去书房拿文件。
薛子梅不依不饶地挡住去路,“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这多少有些无理取闹。
张远洋心里烦躁,将薛子梅往旁边一推,边走边嘟囔:“说了等下解释,也不在于这一时。”
被推倒在沙发上的薛子梅被张远洋这副无关紧要的态度气到,扑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落在张远洋颈脖处,不疼,但激起张远洋心中怒火。
他不耐烦地转身,眼中燃起滔天怒意。
“你是不是疯了?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是让你随意动手打我的吗?”
“那你给我解释,这副画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子梅气势汹汹地质问,“你说,你是不是这些年,心里一直没放下林思艺!”
“是又怎么了?”张远洋一气之下说了气话,“你难道就忘了江皓?”
“你!”薛子梅气极,这简直是污蔑!
张远洋自己放不下林思艺,还要揣度是她放不下江皓,是可忍孰可忍,薛子梅扑上去,势必要抓花张远洋的脸!
张远洋哪里会这样乖乖就范,两人一个抓一个躲,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旁边的张小茹看呆了。
父母在小孩面前动手粗鲁地打架,对小孩而言实在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呆了片刻的张小茹心中冒出巨大的慌张与恐惧,站在旁边哇哇大哭,眼泪如豆子一样往外掉。
可惜她父母正在气头上,打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空理会她。
打架的打架,哭闹的哭闹,屋子里一团糟。
唯一还算冷静的是六岁的张素。
她果断走到电话机旁,拨通自家的号码。
尽管声音都在颤抖,她还是压制住内心的惶恐,尽量沉稳地搬救兵:“爸,小茹爸爸妈妈在打架,你快来!”
张行舟赶到时,薛子梅和张远洋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打得不可开交。
他用力分开两人,安抚下来。
这场闹剧以张远洋的拂袖离开而告终。
事后,张素不敢再去张小茹家里玩耍。
这孩子以为是自己的缘故,都是她挑明看到那幅画,不然小茹爸爸妈妈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冲突,她心里自责,无法面对张小茹。
张小茹倒是没放在心上。
过了一阵子,家里氛围恢复如初,她忘性大,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见张素不来自己家玩,她就主动来邀请。
只是无论她怎么邀请,张素也不肯再去她家里了。
张小茹无奈。
既然张素不愿意去她家里,那她只能来张素家里玩。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张小茹成了张素家里的常客,连到了饭点也不回去,通常跟着张素一起吃饭,有时候家也不回,挨着张素一起睡。
待了一阵子后,小小年纪的张小茹发现张素家里的氛围和她家里的氛围很不一样。
起初她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直到某天,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张素爸爸替张素擦了一下嘴巴。
张素吃饭向来是很干净的,那天桌上做了糖醋排骨,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道菜,她吃得急,嘴边不小心沾了酱,张行舟看她像只小花猫,拿起手巾给她擦了一下。
擦完后,张行舟一转头,瞧见薛子兰嘴边也沾了酱,顺道也给薛子兰擦了一下。
这举动惹得桌上三个小孩齐刷刷看过来。
薛子兰面上一红。
瞪着张行舟:“这么多孩子在,你注意一点!”
“你才要注意一点呢,你看你,这么大人了,嘴巴上还沾酱,小心孩子们笑话你。”说着又往薛子兰嘴巴上擦了一下。
这举动逗得张朴和张素两人埋头忍笑。
两人低下脑袋努力扒饭,不去看父母腻歪的场面。
只有张小茹昂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行舟和薛子兰。
她终于知道自己家和张素家的不同之处,这样温馨的场面,从来不会在她家里出现。
家里吃饭时,餐桌上总是冷冰冰,母亲告诉她食不言寝不语,她还以为所有人家里都是这样。
她父亲也不会这样亲密地给母亲擦嘴巴,更不会和母亲这样调笑。
物质生活向来富裕的张小茹第一次产生名为羡慕与嫉妒的情绪。
当天她闷闷不乐回了家,自此再也没有闹着要来张素家里玩耍。
第76章 做媒
在张素和张小茹踏入五年级的那年, 张素的哥哥张朴参加了中考。
与他同年级的薛壮壮自然也是万千考生中的一员。
这场考试,黄玉美比其他家长更为重视。
其他家长考虑的是自家孩子以后会去读哪一所高中,黄玉美要担心的问题是, 自家孩子能不能考上高中。
考试前, 她带着薛壮壮回了一趟乡下,给埋在乡下的薛家列祖列宗敬了香,企图寻求祖宗的庇护。
然而无用。
薛壮壮最后没考上市里高中。
比薛壮壮没考上高中更气人的是, 薛子兰的孩子张朴, 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全市最好的一中。
这可把黄玉美气坏了。
自己家孩子不成器固然令人心痛, 别人家的孩子过于优秀更让人难以接受。
听说薛子兰家门口还被拉了横幅,祝贺张朴全市成绩第一, 城里禁止放鞭炮,他们就拿音响放了三天喜庆的歌,热闹得很。
摆宴的请柬送到了家里,黄玉美不准备去。
她夜里躺在床上时, 对薛子勇发话:“你妹妹家的喜事, 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薛子勇累得眼睛已经合上, 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翻身起来靠在床沿, 盯着自家媳妇:“都过了这么久,你还打算继续不来往?”
“当然!”时间越久,她心里的成见越深。
特别是自家两个子女眼瞧着没出息, 薛子兰的孩子却愈发优秀, 她心里那股翻身无望的绝望,简直没人能体会!
薛子勇是个见识短浅的, 目前能开个小鞋厂他已经心满意足,丝毫不作更大的抱负, 这辈子一眼能望得到头,大富大贵是别想了。
本来还有点指望薛壮壮,谁知道这家伙高中都考不上,眼下是彻底指望不上,她心里能不绝望么!
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优秀呢?
那个张朴,看着闷不吭声的,居然能考全市第一,也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学的。
还有那个张素,成绩听说也很好,小小年纪,眼看着比她哥哥还沉稳,外貌像极了张行舟,性格随了薛子兰,一看以后就是有出息的模样。
张小茹那小妮子似乎成绩并不突出,但人家模样生得好啊。她母亲薛子梅不就是靠着一张脸过上舒服日子么,这姑娘长大后估计也能靠脸吃饭。
听说张千帆家的丫头也考得不赖。那丫头是参加高考,填了不错的大学,以后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怎么周围熟人家的孩子个个都优秀,唯独自家的两个小孩,连高中都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