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美心里很是郁闷。
一旁的薛子勇企图给她做思想工作,“子兰家已经十来年没摆过宴了,上一次摆宴还是张素出生的时候,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再次摆宴,只我一个人去参加,这成什么样。”
“我管他成什么样,这些年没来往,她们心里也有数。你别劝了,我让你去已经给足她们面子,再劝我连你也不让去!”黄玉美狠狠剜了身边人一眼。
她心里越想越抑郁,忍不住朝旁边人发牢骚,“你瞧你,自己儿子考成这屎样子,你还有心情去参加别人孩子的升学宴,你咋不想想你儿子以后怎么办?”
“我早想好了,”薛子勇胸有成竹地说:“让壮壮去厂里学制鞋的技术吧,以后接我的班。”
“接你的班?”黄玉美嗤了一声,“接你的班以后也就是个做鞋的。”
“做鞋有什么不好?你看我们现在日子过得不是挺舒坦的么?房子买了,经济上也没有太大的压力,日子比大多数人都要轻松,这就够了。”
薛子勇是个很知足的人,现在安稳的生活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状态。
可黄玉美不这样想。
人呐,一旦日子过安稳了,总想要更多。相比于以前,她们家的日子的确是好过了不少,可与薛子兰和薛子梅两家比起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人家现在是有钱人一列,她们家只能算平头老百姓。
看看薛子梅,给张小茹买架钢琴连眼都不带眨,换成她,她哪里舍得花钱给薛敏敏培养这种奢侈的爱好。
不过……
现在要改变一家子命运,还真得靠薛敏敏。
想想自家闺女已经二十一岁,黄玉美开始琢磨薛敏敏的归宿问题。
她用胳膊肘支了支身旁的薛子勇:“王老板的儿子现在是不是还没讨到媳妇?”
王老板是制鞋厂最大的合作商,黄玉美早就把对方的家底打探清楚,对方家境富裕,只有一个儿子,且至今还没结婚,这么一来,薛敏敏倒是有机会。
“可是,王老板儿子已经快三十岁了!”薛子勇从黄玉美的表情中猜出她的想法,忍不住嚷起来,“敏敏比她小九岁,这不行!”
“怎么不行了?三十岁很大吗?那张远洋不也是三十岁才和子梅结的婚?”黄玉美瞪他一眼,“你嚷什么嚷,我看这事可以。”
薛子勇急了,“话不是这么说,张远洋结婚的时候三十岁,可子梅也二十八岁了,两人相差没多少,但是现在敏敏这么年轻,你让她去跟着年纪大了将近十岁的人,你让别人怎么想?”
得,薛子勇这股子憨劲又冒上来了。
黄玉美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薛子勇交流,这人太实在,实在得简直有点愚蠢。
“我管别人怎么想,我又不是把我女儿塞给又老又穷的丑男人,我这是给她找好归宿!”
王老板那儿子相貌端正,无病无灾的,人家除了年纪稍微大一点,基本没什么可挑剔的。若是人家年纪尚小,说不定还瞧不上薛敏敏呢。
现在薛敏敏占了年龄优势,人又长得不赖,这门亲事说不定能成。
“你明天就让人去给王老板探探口风,要是对方同意,马上安排相亲。”
薛子勇不乐意,背过身去不理她。
黄玉美急了,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质问:“你听见没有!这关乎你女儿的幸福,你个做爹的能不能上点心?”
“不行,你得先问问敏敏的意见,她要是同意相亲,我再去提。”薛子勇拉上被子,闷闷地抗议。
这话把黄玉美气得不轻。
她狠狠掐了一把薛子勇的胳膊,骂道:“我说你一把年纪了,想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你让我先问敏敏,要是敏敏同意了,王老板那边不同意,不是让敏敏白答应一场吗?”
“这事你听我的,你只管去应付王老板那边,敏敏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两天后,薛子勇带来好消息,王老板那边同意相亲。
黄玉美笑的合不拢嘴,开始给薛敏敏做思想工作。
她的思想工作也简单粗暴得很,直接趁着薛敏敏休假回家的时候,开门见山地提出来:“妈给你安排了场相亲,在下个周末,地点在城西的咖啡馆,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记得去。”
“妈!”薛敏敏抗议:“我不去!”
“不去不行,你参加工作两年,连个合适的对象都找不到,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年纪大了,找对象更不好找,趁着现在年轻早点定下来也好。”
黄玉美很是强硬地表态,“对方家境不错,他父亲有自己的生意,他母亲也是个厉害的,开了服装店,你要是嫁过去,以后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婚后你安心在家生娃带孩子就行了,难道不比你在医院上夜班来得舒服?”
得,这套说辞又来了。
薛敏敏简直听腻这种找个有钱人嫁了的观念,她内心生出一股反感,“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黄玉美沉下来,“你要是有胆子不去,我就真把你打死!”
“我只是让你过去看一看而已,又没让你直接答应,你还别先挑剔,说不定人家看不上你呢!”
丢下这句话,黄玉美夺门而出。
对于薛敏敏的反抗,她倒不怎么当一回事。
这闺女从小胆子就不大,顶多在嘴巴上硬一硬而已,最后还是会乖乖照做的。
她现在担心的是,该怎么给薛子兰家里送礼钱。
与薛子兰的人情来往得追溯到十一年前张素出生时,那时候大家送人情最多也就百来块,现在再掏百来块钱,显然不成样子。
可是,掏多了,自己家很吃亏啊!
再说了,薛子兰成家以后,光是结婚,建新房,生两个小孩,一共摆了四次宴,她送了四次礼金,而她当初结婚生小孩的时候,薛子兰还没出嫁,算得上是自家人,不用送礼金。
这么一算,她不是亏大了么!
在薛子勇赶去薛子兰家里吃升学宴的那天,黄玉美拦住人,坚决嘱咐:“你只能送一百,我只给你一百块,多的没有,要是被我知道你偷偷多送礼金,我回头跟你急!”
于是薛子勇揣着一百块钱来到升学宴。
升学宴本来是打算去酒店置办,张朴不愿意,他小小年纪倒是挺有主见,说是在家热闹自在一点。
薛子兰只好去酒店订好了几桌菜肴,让人按时运到家里来摆宴。
家里亲戚聚成一团,很是热闹。
在一片热闹之中,薛子梅偷偷走到薛子兰身边,给她使眼色:“你瞧,大嫂没来,也没让敏敏和壮壮过来,看样子她还在和咱俩怄气呢。”
薛子兰无奈地叹息,“大嫂气性太大了些,这都多少年了,她还记着之前的仇。”
“可不是么。”薛子梅瞟了一眼礼账簿子,又问:“大哥送了多少礼金?”
薛子兰伸出一根手指。
“我就知道!”薛子梅立即生气地嚷起来,“准是大嫂的意思,你说她怎么这么抠呢,只记坏不记好,她难道忘了是谁把大哥弄进鞋厂的?”
“要不是你当初把大哥安排进鞋厂,大哥现在能有机会开制鞋厂吗?她们一家现在的好日子有你一半的功劳,就这她还不记好,真是够了!”
薛子梅吐槽起来没完没了。
聊起她大嫂的骚操作,她恨不得把陈年旧事全部翻出来吐槽一遍。
“再说了,当初拆迁那事,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要来贪这钱纯粹是无理取闹,她……”
正说得起劲时,胳膊被薛子兰碰了一下,薛子梅不解其意,一抬眸,瞧见走过来的张千帆,她识相地闭了嘴。
吐槽黄玉美的话只能当着薛子兰说,让外人听见了不太好,薛子梅自然而然向着张千帆转移话题:“听说丽珍高考考得不错?”
这件事是张千帆最近最大的喜事,她脸上藏不住笑,“是啊,考得还行。”
“丽珍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薛子兰插话。
张千帆欣慰地点头,“想好了,她自己想要选国际金融,说是以后还要去国外留学。”
“是吗?”薛子兰也笑起来,“这孩子蛮有想法的。”
“可不是么,”张千帆感叹一声,脸上现出忧愁之色,“这孩子就是太有想法了,我估摸以后我是管不住她了,她爱上哪上哪去,爱学什么学什么,我是插不上手咯。”
不知怎地,听到这种话,薛子梅莫名想笑。
想想当初和她死活不对付的张千帆,那脾性,简直讨厌极了,一转眼为人母,却也被子女闹得束手无策,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薛子梅咯咯笑起来,“嗐,现在的小孩都挺有想法,我家闺女更是淘气,咱们做父母的也别管那么多,老话不是讲儿孙自有儿孙福么,随他们去吧。”
这样打圆场的话竟然出自薛子梅之口,张千帆怔了怔,不由得真切感受到韶华逝去的无奈。
想想当初都是真情真性的年轻姑娘,为着一点小事也能吵翻天,如今成了孩子妈,敛去脾气,把舞台留给下一代。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了。
沉浸在岁月易逝的感慨中,张千帆一时没留意到薛子兰叫唤她,薛子兰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子兰,你刚才说什么?”
薛子兰直直笑起来,“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瞧你这次没把云康带过来,想问问你云康那孩子最近在做什么?”
“他呀,在一家器械公司当销售。这孩子口条不错,人又细心,对待顾客无微不至,业绩一直不错。干了两年就存了一笔钱,说是以后娶媳妇用。”
提起崔云康,张千帆脸上泛出淡淡的笑意。
这孩子,比他父亲踏实多了。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崔云康对丽珍一直很好,哪怕她把丽珍接到自己身边,崔云康也一直来看望丽珍。
这孩子对她也很好,起初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前对他也不太好,他应该对她没什么好印象才是。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和崔云康的亲妈夏爱梦长得极为相似。
知道这一点后,她彻底把以前那堆旧事翻篇了。
“话说云康现在也二十一岁了吧?”薛子梅突然插话道:“这年龄的确可以存老婆本了,他有对象吗?要不要我给他牵牵红线介绍一个?”
“好哇。”张千帆欣然答应,“我回去就跟他说说,这孩子现在一心工作,还没谈对象呢,既然是子梅你做媒,我相信对方姑娘的条件肯定不会差。”
“那是当然。”
薛子梅的人选也不是别人,是她邻居家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独生子女,父母想找个踏实靠谱不会吃绝户的女婿。
闲聊时提了一嘴,薛子梅记心上。
看到这崔云康人很踏实,也勤劳能干,说不定她邻居家会满意,于是起了牵线搭桥的念头。
之后薛子梅从中周旋,定好了相亲时间。
崔云康从张千帆那里得到信息,特意在相亲当天请了一上午的假,买了一束玫瑰花,抱着前往咖啡馆。
他对相亲是不排斥的,尤其是张千帆安排的相亲。
这些年,他心里其实挺念着张千帆的好,或许张千帆觉得她待他一直不好,可他永远记得那次丽珍甩了他的棒棒糖,张千帆让丽珍给他道歉的事情。
尽管家里总是因为他发生矛盾,但是张千帆从来没给他甩过脸色,她的气多半是向着他父亲和爷爷奶奶发的。
后来张千帆和他父亲离了婚,对他的态度更是比以前和善。加之她的模样和他母亲太相像,他心里也一直把她当成母亲角色的长辈。
她提起相亲的事,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听说对方是熟人家的姑娘,家里开厂,有房子,条件不错,他抱着玫瑰花走进指定好的咖啡馆,来到预定的八号桌,瞧见上面早已坐着一位姑娘。
姑娘穿着一件素白色长裙,长发齐腰,托腮望着窗外。
他款款走过去,温声打招呼:“你好。”
对方回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是你?”崔云康很是惊讶。
面前女孩的模样,分明是记忆中薛敏敏的样子,虽是成熟不少,但他一眼便能认出。
崔云康很是意外,意外之余,内心更多的是惊喜。
熟人家的姑娘,家里开厂,有房子,这些和薛敏敏都能对上,没想到啊,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薛敏敏显然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场面,她乱哄哄的脑袋里断断续续提取她母亲交代过的信息,听说对方母亲是开服装厂的,这点恰好和崔云康对上。
原来和她相亲的人竟然是崔云康?
其实但凡薛敏敏冷静点,她立即能反应过来是崔云康找错了对象,但她内心和崔云康一样激动,激动得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两人因为张素一家的缘故,小时候是互相认识的,或许年少时已经藏着隐隐约约的情愫,此时这场相亲将面纱揭开,情感摆在明面上,于是两人潜意识里将错就错,谁也不愿意用理性去追根究底,查明真相。
“好巧啊,你现在在医院上班吗?”崔云康还记得她说过要读卫校的事情。
“对啊,天天累死累活的,你呢?”薛敏敏也永远记得他送自己那瓶荔枝罐头的贴心举动。
崔云康笑起来,将手中的玫瑰花递过去,“我现在在做销售,也是累死累活。”
玫瑰花的浓郁香味钻入鼻腔,薛敏敏愣愣看着面前一大束玫瑰花,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给她的花。
她记得小时候她很喜欢二姑姑房间里那束塑料玫瑰花,二姑姑宝贝得很,不常让她瞧。
后来二姑姑离家出走,把那束玫瑰花扔进屋后池塘,她偷偷从池塘里打捞上来,将塑料玫瑰花洗干净,放到自己房间。
可这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只能偷偷的欣赏,每次二姑姑要回家,她都得做贼似的把那束花藏起来。
终于,现在也有人送给她一束独属于她的玫瑰花。
薛敏敏接过玫瑰花,内心很是动容,“谢谢!”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崔云康说笑着将价目表递过去。
两人分别点了咖啡,聊得很是畅快。
之后崔云康又安排了晚餐,吃完晚餐,沿着街道散步的时候,路过一家电影院,崔云康提议:“要不去看场电影吧?”
薛敏敏欣然答应。
两人一起走进电影院,捧着爆米花看了一场小众爱情片。
片子不知名,导演的功力实在不够,剧情很不咋地,唯一值得称赞的是电影中有些画面拍得很是唯美。
其中一幕,男主角与女主角手牵着手,一起走在落满金黄银杏叶的街道,微风拂过他们背影,透出一股深情不渝、岁月静好的氛围。
电影散场,护送薛敏敏回家时,崔云康有样学样,走到薛敏敏身旁,轻轻牵起她的手。
感受到从对方宽大手掌传来的炙热温度,薛敏敏面色迅速发烫。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牵手算是在公共场合最亲密的举动。
薛敏敏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
两人一路无言,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快到家时,两人在十字路口停下,相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回家时的薛敏敏脸上是带着笑意的,等在家门口的黄玉美一瞧,哟,这是有戏了,立马凑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对对方满意吗?”
薛敏敏只“嗯”了一声,颇不好意思地钻进房间。
嚯,看来这闺女是很满意啊!
黄玉美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终于要和有钱的老板做亲家了!
第77章 叛逆
好消息仅仅维持一个晚上。
第二天黄玉美催薛子勇去王老板那里问信时, 王老板回复说昨日儿子相亲时没见着人,被放了鸽子,很生气。
和有钱老板做亲家的梦就这样碎了。
黄玉美当即把薛敏敏叫来一顿询问。
得知昨天和薛敏敏相错亲的对象竟然是崔云康时, 黄玉美如临大敌。
她想起多年前, 张小茹五岁生日宴的那天,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交头接耳的两道身影,心里像被利箭射中, 胆寒不已。
“你说, 你们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
“没有。”薛敏敏为自己辩解:“昨天见面之前,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联系,我从上卫校到毕业这些年, 一直和没有交集。”
薛敏敏这些都是实话。
她上了卫校之后,崔云康去读了高中,她卫校毕业去医院上班,崔云康高中毕业踏入社会做销售员, 这些情况, 都是昨天在相亲上才互相了解。
奈何黄玉美不信。
她心里早就对崔云康这个小伙子产生不满的情绪。
崔云康的亲妈早死, 亲爸又是个没出息的,唯一混得好的张千帆只是他后妈而已, 更何况后妈还离了婚。
这样平平无奇的条件,还敢来打她女儿的主意?
呸,想得美!
她女儿以后是要嫁到有钱人家的姑娘, 绝不能和这样没前途的小伙子搅合在一起。
黄玉美当天给薛敏敏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之前有没有联系, 从今以后,你们绝对不能再有半点联系, 不然我没你这个女儿!”
狠话放完,黄玉美又开始给薛敏敏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
王老板那边怕是没戏了, 得赶紧找下一家。
她醉心于物色新女婿的时候,一向乖巧听话的薛敏敏瞒着她,私底下与崔云康继续来往。
很显然,黄玉美低估了爱情在年轻人心中的地位。
她认为自己胆小的闺女绝对不会忤逆她的话,可年轻的姑娘头一遭体会到爱情的美妙,如飞蛾扑火般热烈,哪里肯回头。
薛敏敏瞒着家里人,和崔云康交往小半年。
小半年之后,两人感情越来越深,薛敏敏不禁开始为未来担忧。
“我妈不同意咱们交往,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这样瞒下去,他们要光明正大在一起,迟早得过她母亲这一关。
偏偏这一关很是艰难。
薛敏敏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从她读卫校时,她母亲就给她灌输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的观念,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崔云康实在够不上有钱人的行列。
她深思熟虑后,提出建议:“云康,你手上存着的钱,能不能拿去买房子?”
依着她对她母亲的了解,假如崔云康自己买了房子,她母亲或许能高看两眼,说不定能同意他们交往。
崔云康也能体会到薛敏敏的良苦用心。
他这两年销售业绩很不错,手上存了些钱,这些钱原本是打算取媳妇用的,现下薛敏敏建议他先买房,他犹豫片刻,答应了。
“行,我手上的钱已经够付首付,改天就去看房子。”
房子是两室一厅八十来平的二手房,崔云康带着薛敏敏一起看房,薛敏敏觉得满意,他才拍定下来。
买了房就得背负沉重的房贷,崔云康压力不算太大,他工作进展得顺利,收入高,每月的工资还完贷之后还有很大一部分盈余,他把这些钱存起来,当做以后结婚的用资。
相比于房贷,薛敏敏母亲那边给的压力显然更大。
他不可能一直和薛敏敏保持这样的地下恋情,他迟早要光明正大牵她的手,可是摊牌的时机什么时候到来,他心里没底。
几个月后,薛敏敏再度被母亲安排相亲,两人商量一下,都觉得摊牌的时机来了。
“敏敏啊,我这次给你介绍的对象条件好得不得了,你可千万别再相错人,他是……”黄玉美把闺女叫回家,兴高采烈介绍。
话到一半,突然被薛敏敏打断:“妈,我有男朋友了。”
“你、你什么?”黄玉美满脸惊愕,“你再说一遍,你有什么了?”
“我有男朋友。”薛敏敏铁了心要摊牌,不自觉昂首挺胸,自豪地交代:“我和云康在交往,已经交往大半年。”
“什么?!!”黄玉美气得心梗。
薛敏敏居然和崔云康交往了大半年?
自家乖巧的闺女向来听话,一定是那个崔云康油嘴滑舌,哄骗她家闺女!
黄玉美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怎么扯上关系的,之前是不是一直没断?”
存着一定是对方哄骗自家闺女的想法,黄玉美按下心中的怒火,抱着点醒自家闺女的期望,苦口婆心相劝:“敏敏啊,你难道忘了妈一直给你讲的大道理吗?”
“我说过,你以后找对象就得跟你二姑姑学习,找个条件好的有钱人嫁了,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不知道有多舒坦。”
“你现在还年轻,别只看眼前,等你到了妈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妈都是为你好。”
“妈!”薛敏敏不服气地辩驳:“嫁给有钱人未必幸福,嫁给没钱人也不一定受苦,日子是自己经营的,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呵,天真!
黄玉美嗤之以鼻。
她家闺女果然是随了薛子勇的脾性,脑袋生了锈,一点也不开窍,怎么都是薛家人,薛敏敏就没遗传到薛子梅那股心气呢?
黄玉美简直要气死了。
她努力平复心情,企图跟薛敏敏摆现实,讲道理。
“好,我只问你,你要是和崔云康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你跟在他在一起,你图什么?”
薛敏敏直言:“他对我好,我相信我再也遇到这么对我的人了。”
“好能当饭吃饭吗?”黄玉美气得扶额,“你俩以后不用过日子了?他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能给你什么优越的生活条件?难道为了这点好,你跟着他去讨饭也愿意?”
“妈!”薛敏敏实在不喜欢黄玉美这种总喜欢把事情极端化的发言,“云康没混到需要讨饭的地步,他有工作,而且收入很可观,他自己买房了。”
听到“买房”二字,黄玉美稍稍挑眉,“他买房了?”
“嗯!”
黄玉美哂笑,“他买房干你什么事,那是他的房子,他写你名字了吗?”
“写了。”薛敏敏坚定地点头。
黄玉美一怔,“真写了?”
自打经历过拆迁一事,黄玉美对房子的产权问题很是在意。一套房子得好几十万,她就不信崔云康还能把薛敏敏的名字带上。
本来是想以此攻击崔云康,没想到崔云康竟然真把薛敏敏名字写上,黄玉美挑不出错误,一下子没了说辞。
“妈,云康对我很好,咱们是真心想要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成全。”薛敏敏趁机恳求。
这一席话将发愣中的黄玉美彻底唤醒,“成全?你想也别想!”
“别以为买房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爸这辈子这么没出息,也能在城里买房,这能说明什么?”
“你怎么不想想,你要是嫁给有钱人,用得着辛辛苦苦还房贷吗?你有现成的房子住,也不用操心以后的生计,比别人不知道要少奋斗多少年!”
“你要是个拎得清的,赶紧和他分了!”
……
黄玉美一番话听得薛敏敏心凉。
她以为崔云康买房后,她母亲多多少少会另眼相待,没想到她母亲依旧是从前的观念,一心想盼着她找个有钱人嫁了。
薛敏敏万念俱灰。
无论怎么努力,她母亲好像都不会同意她和崔云康在一起。
“妈,我不打算分,我以后想和他在一起,组建家庭。”
薛敏敏语气之坚定,撩起黄玉美心中无尽怒火。
啪——
她一巴掌扇过去,在薛敏敏脸上留下五道手指印。
扇完巴掌的黄玉美并不解气,她心口气得发疼,哆哆嗦嗦指着薛敏敏,厉声告诫:“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和那小子结婚,你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这是二选一的难题。
换做以前,薛敏敏大概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她母亲,这一次,她做出二十多年来最叛逆的举动,她选了崔云康。
婚礼办得很低调。
两人领了证,请几家亲戚简单吃一顿饭,算是昭告。
婚宴上,薛敏敏的父母亲都没有来,毫无疑问,她父亲一定是被她母亲放了狠话,不许他来。
倒是薛子兰和薛子梅两家都到了场。
薛子梅很是唏嘘:“没想到这两孩子居然处到一起,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是啊。”薛子兰也很是感慨。
薛敏敏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老实性格与薛子勇如出一辙,她以前还总是担心,薛敏敏嫁了个厉害对象,估计要被男方拿捏,就像她大哥被她大嫂拿捏一样。
“嫁给云康也不错,云康这孩子是个踏实的,对敏敏也好,以后两小口可以安心过日子。”“谁说不是呢。”薛子梅耸耸肩,“可大嫂不这样想啊,人家一心想要让敏敏嫁给有钱人,你瞧,婚礼都不来,也不让大哥来,摆明不满意云康。”
“云康凭自己买了房子,多励志啊,就这大嫂还不满意呢,只一味地让敏敏嫁有钱人,可大嫂也不想想,敏敏那老实性子,真嫁给有钱人,只会有受不完的委屈。”
……
婚宴过后,回门宴自然也没戏。
薛敏敏和崔云康照常上着班,和以往处对象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两人一起搬进新居,组建起小夫妻的天地。
两个月后,薛敏敏有了身孕。
消息传回薛家,薛子勇打算买点补品过去探望,黄玉美不许:“买什么买,既然她说那个崔云康对她好,让崔云康去买去,你搁这献什么殷勤?”
“瞧你这话说的。”薛子勇皱眉,“好歹我是她爸,闺女怀孕了,我提点补品过去有什么不对吗,怎么就是献殷勤了。”
黄玉美哂笑,“她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还要你这个爸?”
“那是你执意要和她闹掰,我可没和她闹掰。”薛子勇准备着礼品要走,“上次他们结婚,我依了你,没去参加,这次你别拦我。”
黄玉美心里愤愤,终究没拦。
十个月后,薛敏敏在医院待产,生下一个白胖小子。
听说消息的黄玉美心里松了一口气,薛子勇要去看望的时候邀了她一下,她嘴上依旧坚持:“我不去,她都不要我这个妈,我才不上赶着去讨嫌。”
小孩办满月酒的时候她也没去,小孩办周岁宴的时候她还是没去。
一晃两年,她硬下心肠,没见过薛敏敏一面。
不过倒是总从薛子勇嘴里听到薛敏敏的境况。
因着生了个白胖小子,崔家一家都很高兴,特别是家里爷爷奶奶,抱上重孙的老两口对这个家庭新成员格外疼爱,一点退休工资全拿来支持小孩用度。
据说那崔云康对薛敏敏是真好,照顾得无微不至,生产完后做月子,还特意花高价请了保姆来照顾。
结婚这两年,几乎没和薛敏敏红过脸,薛敏敏现在养得白白胖胖,脸上的幸福遮掩不住。
听到这些消息,黄玉美百感交集。
她心里其实盼着崔云康婚后露出马脚,对薛敏敏百般挑剔,这样她就可以站在道德至高点教训她那叛逆的闺女。
“看吧,妈没骗你,嫁给他你迟早得过苦日子,早知道听妈的话,找个有钱人嫁了,你日子要比现在好很多!”
奈何现实没给她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无法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黄玉美心中很是郁闷。
可她毕竟也是一个母亲,听到自己女儿婚后过得好,她自然也发自心底的高兴。
在这样两种矛盾的心理下,她开始转移视线,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儿子薛壮壮身上。
薛壮壮这三年一直在鞋厂好好工作。
这孩子看起来不堪重用,实际上做起事来来挺踏实,真可以接薛子勇的班。
鞋厂工作量大,薛壮壮褪去少年时期的肥胖,整个人出落得也算端正,至少比学生时代要亮眼得多。
黄玉美不知不觉又开始操心起儿子的婚事。
眼看儿子满了十九岁,快要到二十岁的年龄,她内心不禁重新燃起希望,要是薛壮壮能谈个家境好的对象,倒也不错。
就在黄玉美忙着物色儿媳妇的人选时,一道坏消息传来——张朴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
这消息如一记重锤落在黄玉美心坎上。
她顿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据说升学宴办得很热闹,黄玉美没去,她实在不想看到薛子兰他们得意的嘴脸。
薛子兰没怎么得意,倒是张行舟,真有点得意忘形。
他儿子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他能不高兴么!
一高兴在升学宴上多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张朴能考上大学,我是真高兴,比我成了亿万富翁还高兴!”
众人听着,觉得他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只有薛子兰脸色一沉,灌了两碗蜂蜜水给他解酒,让他别瞎说话。
这点小插曲谁也没当一回事。
升学宴结束,不久后张朴入了学。
带着全家人的期望,他开始了漫长而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
专业是他自己选择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据他的说法,这是一门很有前途的专业。
由于在入学第一天班干部选举演讲中表现得太过沉稳,他以高票当选班长。
班上男生多,女生少。
张朴拿花名册点名的时候,发现有个女同学没有来校报道。
两天后,校门口停了一辆劳斯莱斯。
那天,班上迟来报道好几天的女同学终于出现。
女同学一身名牌,头发烫成亚麻色的微卷,面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与其他朴素装扮的女同学完全是不一样的画风,惹得全班男同学都看呆了。
张朴除外。
他捏着花名册,一本正经地点名:“唐芷晴?”
唐芷晴斜睨着他,“是。”
“你晚来两天,等下跟我去学院找辅导员报道。”张朴叮嘱完,补充:“对了,寝室去过没有?你晚来两天可能有些不一样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尽早提出来。”
“我不住校。”唐芷晴越过他,径直往座位去了。
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目中无人,张朴心里对她留下一个傲慢的第一印象。
偏偏回了寝室,寝室里一堆舍友对她褒奖有嘉。
“你们看到校门口的豪车了吗?听说是唐同学的,看来唐同学家里条件很好啊。”
“这还用说吗,你们瞧瞧她满身名牌,一件衣服都够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没想到咱们计算机专业还能有长得这样漂亮的女同学,我们都算是有福之人啊。”
……
张朴不置一词。
他对私底下谈论女同学没兴趣,对私底下谈论唐芷晴这样的女同学更没兴趣。
他是怀着一番远大理想来读大学的,他有更大的抱负。
开学第二天,他就给自己制定一张计划表,每天按照计划表度过一天的时光。
在他的计划表中,没有晚自习的晚上,都要泡进图书馆。
九月份的天,北城多降雨。
某次从图书馆出来,外面轰隆隆地下起倾盆大雨。
好在张朴向来有晴带雨伞饱带干粮的习惯,不过哪怕有雨伞,也禁不住瓢泼大雨。
他在图书馆大厅待了片刻,等雨水小了些才打算撑伞走人。
在屋檐下,他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偏头看去,唐芷晴抱着两本书站在角落,神色颇有些着急。
张朴走上前,好心邀请:“我也要回宿舍,一起吗?”
唐芷晴望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不住宿舍。”
哦,差点忘了,这人不住校。
大学里很少有人不住校,学校的住宿费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相比起来,外面租房子贵多了。
当然,对于唐芷晴这样的家庭,可能这点租房费用压根没当一回事。
张朴家境其实也不差。
但他从小接受父母的简朴教育,和平常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对他来说,加入集体生活比独自一人住在校外好好得多。
他把伞往唐芷晴手中一塞,自己抬脚快步从细雨中跑去。
母亲总说,雨水淋了脑袋,一定要及时洗头,不然肯定得感冒。
张朴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便是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他回到宿舍,顶着灯光看了一个钟头的书,临近熄灯时间,才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喉咙有些不舒服,总想咳嗽。
得,这是感冒了。
怎么淋了一点细雨也会感冒?
张朴开始反思,自己身体素质是不是太差了?看来以后得抽点时间出来做锻炼。
一上午的时间,他的咳嗦声时不时在课堂上响起。
中午饭点,一行人来到食堂,他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碗汤,跟着舍友们坐在食堂二楼进餐。
透过二楼的栏杆,一楼在打菜窗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尽收眼底。
突然,旁边舍友惊呼一声:“嘿,你们瞧见没,唐同学也来食堂吃饭了?”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朝下望去。
“真是她啊,不说听说她家里专门有保姆做饭,从来不在食堂吃饭么?”
“是啊,以前都没见过她,这估计是她第一次来食堂吧。”
“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人家上来了!”
几个舍友纷纷端正坐姿,继续吃饭。
从始至终没往下看一眼的张朴只顾着喝自己的汤,对第一次来食堂的唐芷晴并没有太多关心。
不经意抬眸一眼,恰好看到坐在前方不远处的唐芷晴仅仅吃了两口,站起身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倒入垃圾桶。
啧啧,真浪费。
张朴心里又对她烙了个不珍惜粮食的印象。
吃完午饭,一行人要回宿舍,张朴转道去一趟医务室,想买点感冒药。
没走两步,被人拦了去路。
唐芷晴堵在他面前,将一盒感冒药递给他,“是不是昨天把伞给我,淋了雨才感冒的?”
“不是。”张朴坚决摇头,也不接药。
这举动惹得唐芷晴很是无语。
这人怎么格外的不解风情?
她高调亮眼班级,全班人都对她投来被惊艳到的目光,只有这人一脸公事公办。
说他不解风情吧,他又做出把伞让给她的慷慨之举。
唐芷晴猜不透他的心思,直问道:“我问你,你昨天为什么要把伞让给我?”
张朴微微皱眉。
随后正色道:“都是同学嘛,换成班上任何一位同学,我都会帮忙的,这是班长应尽的职责。”
“是吗?”唐芷晴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
她一扬手,将感冒药狠狠甩进旁边垃圾桶。
“那别吃了。”
第78章 定情
张朴和唐芷晴有矛盾, 这是班里所有人的共识。
大家不明白向来诚信善良、助人为乐的大班长怎么惹着了傲娇大小姐作风的唐芷晴,总之,凡是张朴提倡的, 唐芷晴一定要唱反调。
最近为着学校运动会的召开, 张朴在班级里积极号召大家踊跃报名参加。
运动会的项目主要有田径、跳高、跳远、丢铅球、掷标枪,单是田径就包含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和3000米,分男子组与女子组。
其他项目倒是不愁人参加, 唯独这3000米是个老大难。
“有人自愿参加3000米吗?”张朴在班上询问两遍, 无人应和。
不是同学们没有集体荣誉感, 实在是3000米太长了,大家又不是体育生, 体质没那么好,跑完3000米估计要累瘫。
谁也不想在重在参与的运动会中累成狗。
没人愿意参加,张朴犯了难。
一个班级至少要有一人报名这个项目,这是下达给每个班级的指标, 没人报名, 他不好和班主任交差。
“既然没人报名, 那你怎么不去呢?”唐芷晴抱臂望向讲台上的人,“你是班长, 以身作则没问题吧?”
话音一落,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话里明显带着一股道德绑架的意味,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讲台上的人。
讲台上的张朴正色道:“我已经报了1500米。”
“1500米有的是人愿意参加, 你要体现你作为班长的职责, 不妨把1500米让给别人,自己去报3000米。班长就是要为每一位同学考虑, 你说是吧?”
唐芷晴一席话站在道德制高点,把张朴后路给堵死了。
不知为什么, 张朴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不去参加3000米,只是作为班长,到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统筹,他怕没时间去为3000米作训练。
既然唐芷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干脆答应下来:“那好,我去参加3000米,1500米还缺一位同学,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见着他这么快妥协,唐芷晴脸上没有丝毫得胜的喜悦,反而沉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最后张朴鼓励报名志愿者时,她不情不愿举了手。
名单敲定下来之后,张朴开始为男子3000米的比赛作准备。
他原本每晚也有锻炼的习惯,围着操场跑几圈是他的日常,现在不过是多加几圈训练的事。
报了其他项目的男同学也在操场训练,套圈的时候遇见了,忍不住朝他打探:“班长,你和唐同学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脾气这么好,怎么得罪她了?”
张朴一脸严肃:“我没得罪她。”
“骗鬼呢!”同学们一概不信,“没得罪她,唐同学会当众不买账,下你面子?”
身为班长,张朴的为人处事几乎受到全班同学一致好评,除了唐芷晴。
唐芷晴好似特意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总要鸡蛋里挑骨头,唱几句反调。
对此,张朴没什么好说的。
运动会在一个月后召开。
那几日是大大的艳阳天,烈日比不上盛夏,也还残留些余威。
作为志愿者,本该为参加比赛的同学们送水送毛巾,唐芷晴却躲在阴凉处,一个劲地抱怨。
“好热啊,这破天气!”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来做志愿者,好好泡在图书馆里面乘凉不好吗?
太阳这么大,紫外线这么强,她要被晒脱一层皮了!
唐芷晴满含怨气地从包中掏出防晒霜,往脸上、胳膊上耐心涂抹,生怕哪里被遗漏,暴露在外,晒得黢黑。
这一幕落在张朴眼中,他难得地起了脾气。
“唐同学,别的志愿者都顶着烈日为参加比赛的同学送水送毛巾,你一直躲在阴凉处,是不是不太妥?”
正擦着防晒霜的唐芷晴一抬眸,罕见地从张朴眼中捕捉到责备之意,心里一时委屈,忍不住反唇相讥:“志愿者也是人,志愿者就不能躲太阳了?我一定要站在太阳下被晒个半死你就满意了是吧?”
张朴望她一眼,“如果连这点太阳都受不住,当时何必要报名呢?”
“你!”唐芷晴气极。
是啊,她为什么要报名呢,还不是因为某个笨蛋被她三言两语激得报了3000米,她怕到时候没人给他送水送毛巾。
得,她就是活该。
一片好心没人理解,反倒落得一身埋怨。
“我报不报名,轮不到你管。”唐芷晴冷冷丢下这句话,一转身往观众台一坐,自在地看起比赛,丝毫没有作为志愿者的自觉。
张朴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他从没见过像唐芷晴这样不可理喻的女人。
或许是物质条件太过丰富,唐芷晴几乎不把任何事务放在眼里,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在她心里大概都不算作是什么难题。
偏偏世间的事情,大多数都能用钱来解决。
聚集在这里的所有同学,来自五湖四海,看似站在同一起跑线,其实不然。
有些出身寒门的同学,想通过教育来改变人生,他们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半辈子或许还达不上唐芷晴现在的生活。
差距早已产生。
像唐芷晴这样的人,含着金钥匙出生,一生下来便站在别人的终点,这样的人,大概生来带着优越感吧。
这种优越感与张朴从小到大所受的朴素教育相违背,他实在不太喜欢这种眼高于顶、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作风。
在他看来,谦逊、低调的人更值得敬佩。
观众台上稳稳坐着的唐芷晴悠然擦着额头的汗,张朴深深望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3000米比赛项目快要开始,他得去做准备。
3000米项目耗时比较久,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场比赛。
下午五点钟,太阳式微,奈何赛程太长,得绕着400米田径跑道跑7圈多,任何人在一场长跑下来都会精疲力尽。
观众席上,一直没怎么用心看比赛的唐芷晴只在3000米项目时稍稍聚了精神。
她一双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寻张朴的身影,可惜找不到人。
赛场上的人挤成一堆,穿着差不多的运动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男子3000米一般会在最后两圈的时候慢慢提速,在最后200米会全力冲刺,挨过漫长的十分钟,唐芷晴终于在人群中看到稍微领先的张朴。
她连忙下了观众台,拎起一瓶水,拿上毛巾,站在终点处等待。
最后200米时,张朴优势明显,他以12分20秒的成绩第一个冲出终点线。
唐芷晴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太过积极,她脚步一顿,稍稍停下来。
要不算了。
这人之前还批评他躲太阳呢,她干嘛这么殷勤,上赶着送水送毛巾。
思想开岔的片刻工夫,周围几个女志愿者已经迎上去,积极给张朴送毛巾送水,把他团团围住,眉开眼笑地恭喜他。
唐芷晴一时愣住。
她差点忘了,张朴在学校也是个受欢迎的风云人物。
模样英俊,身材颀长,成绩也好,为人处事十分靠谱,常常被学院领导当做学生代表出面办事。
这样的人,受女同学青睐,一点也不奇怪。
看着站在人群中心的张朴,唐芷晴将手中的水和毛巾随机塞给身旁的人,闷闷地转身走了。
接下来好几天,唐芷晴一直兴致不高。
她就不明白了,张朴是不是讨厌她?
她从来没遇见过这么不识相的男人。
从小到大,周围数不清的异性给她献殷勤,她懒得多看一眼,现在有个人对她爱搭不理,她倒是日日念着,时时想着。
说他粗枝大叶吧,他明明心细得很。班上哪位女同学状态不佳,他都能找个时间好好了解,关怀人家女同学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谁要是语气不好顶撞他两句,他也要抽空谈话,看看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误会。
可她几次三番对他发难,他却不来找她谈心,也不问问两人之间是否有误会,总之,他对别人关怀体贴那一套,在她这儿全失效。
这不就是摆明忽视她,没把她当一回事么!
唐芷晴郁闷极了。
这辈子锦衣玉食,物质丰富,她吃过最大的苦,大概是爱情上的苦。
这种苦楚偏偏不能对人言,只能自己在心里憋着,她的骄傲不容许外人知道她看上一个看不上她的人。
在短暂地颓丧一阵后,唐芷晴决定了,她也要忽视张朴!
这叫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她以后不会特意挑刺,不会和张朴唱反调,对待他的话语,只当没听见就是。
可惜天意弄人,不久后,一项社会实践的任务落下来。
班上两两分组,抽签决定,唐芷晴好巧不巧和张朴分到同一组。
没等到她提出反对,张朴先站出来向同学们提议:“我选的实践课题需要去外面做问卷调查,女同学常晒太阳不好,有没有男同学愿意和唐同学换一换?”
唐芷晴在班上一向很有人气,班长提出建议后,不少男同学愿意与唐芷晴交换,让唐芷晴参加不需要顶着烈日的社会实践。
也有人觉得是两人向来不和,班长爱护女同学的同时,也给唐芷晴留台阶。
只有唐芷晴知道,张朴这分明是不愿意和她一组!
好好好,一向舍己为人的班长连装都不愿意装,从来没拒绝过班上任何人要求的他偏偏只拒绝她。
看来张朴不来找她谈心,她也得好好找张朴谈谈了。
当天晚上,从图书馆捧着书本出来的张朴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拦住。
唐芷晴堵住他去路。
站在四下无人的校门口垂柳下,她双手抱臂,神色冷冷地开门见山:“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张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惊讶并不是对于她喜欢他这种事实的惊讶,更多是对于她居然把这件事大咧咧揭开的惊讶。
唐芷晴一时间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这样!”
张朴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猜不出她种种反常行为背后的深意,他知道,他都知道,只不过喜欢揣着明白当糊涂,把她一片真心随意舍弃而已!
唐芷晴又气又怒。
想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戏弄过。
她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
张朴一愣。
缓缓道:“我以为你懂。”
“我懂什么?”
张朴垂着眸子,斑驳的月光透过柳枝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沉稳的情绪。
微风中传来轻轻一声叹息。
“这是一种拒绝。”
话音落地,周围陷入死寂。
良久,唐芷晴冷哼一声,扯起嘴角,眸子迸出自嘲的笑意。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懂呢。男人的喜欢通常都很直接,愿意联系,愿意讨好,愿意整天赔笑脸,愿意鞍前马后,那就是喜欢。
张朴明摆着拒绝她,她却非得来问个究竟,自己讨不快。
恼羞成怒的唐芷晴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直直盯着张朴的双眼,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
她模样、身材、学识、家境样样出挑,周围没人比得上,想追她的人能绕操场两圈,偏偏张朴是个例外。
“为什么拒绝我?”她哪里不如人了?
张朴支吾着给出回复:“你这个人,缺点很多。”
唐芷晴:?
“很多”这个词刺痛她心窝。
从小到大,没人当着她的面这样数落过她,她忍着满腔的悲愤与委屈,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尽量沉稳着问:“比如?”
“比如为人太高傲,我瞧见过很多次同学和你打招呼,你理也不理。大家都是同学,在学校是平等的身份,没必要瞧不起人。”
“还有浪费粮食这一点,我亲眼瞧见你在食堂打了一碗饭,没尝两口全倒了。这世上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吃不起饭,这种浪费行为实在不可取。”
“另一点是没有责任心,上次运动会期间你申请做志愿者,全程没送过一瓶水,既然做不到,当初就不必逞能,既然申请了,就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至于之前……”
“够了!”唐芷晴忍无可忍地打断。
她满脸震惊地望向面前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存在这么多缺点,简直罄竹难书。
这辈子没听过这些恶评,唐芷晴快要怀疑人生。
自己真有这么糟糕吗?
她想到某种可能,顿时冷脸:“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说,激我自己放弃?”
张朴没吭声。
“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认。”唐芷晴步步相逼。
张朴垂着眸子,依旧没吭声。
唐芷晴神色冷下来,心里拔凉拔凉:“我喜欢你也不是一件犯天条的事,没必要这样避之如蛇蚁。”
一直没吭声的张朴终于动了动紧抿着的唇。
他放缓语速,淡淡问:“你口口声声说喜欢,那我问你,你分得清喜欢和占有欲,爱慕和虚荣心吗?你分得清自己对我的情感,是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忽视你后产生的征服欲?”
一句话问得唐芷晴哑口无言。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毕竟以前也没喜欢过别人。
可她寻思一下,竟然觉得张朴的话很有几分道理。
最开始对他产生关注,不正是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表现吗?
他越忽视她,她心里越不甘心。仿佛赌气似的,别人都关注她,凭什么张朴冷落她?不行,她一定要张朴也关注她。
所以她处处和张朴作对,时不时唱反调,归根究底,不过是想吸引张朴的注意。
偏偏张朴是个榆木疙瘩,她发难,他便退缩,想着法子躲避。
越是这样,她心里执念越深,久而久之,她便误会这是感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她对张朴的种种反常,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被张朴一席话说服,唐芷晴失魂落魄回了家。
她请了几天病假,埋头在床上病恹恹地睡了两天。
两天后,她决定把从前一切抛之脑后,再也不去管张朴的事情,只是……慢慢的,她改了性子。
在学校碰见同学和她打招呼,她一改从前冷漠脸色,换上微笑点头回礼。班上的集体活动,她答应下来的事情不再偷懒,会认真完成。
回了家,和父母一起吃饭,看到桌上多余的食物,她会特意嘱咐家里阿姨:“以后少做一点,不要浪费。”
这样的改变出乎她父母的意料之外。
唐父唐母看着自家女儿突然变得如此珍惜粮食,面面相觑。
“她这是怎么啦?从小教导让她节约粮食她不听,怎么突然懂得这个道理了?”唐母不明所以。
唐父欣慰地表示:“孩子都读大学了,这么大年龄,也是该懂事了,这不挺好吗?”
老两口为唐芷晴的成长感到分外高兴。
若是知道这孩子只是情场受挫才大彻大悟做出几分改变,恐怕这份高兴要大打折扣。
相安无事一个月后,一次体育课,唐芷晴不了心扭了脚。
她朝班长张朴告假,想在体育器材室歇着,张朴看了她脚踝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答应下来。
期间,另外一位女同学也不小心扭了脚,向张朴请假的时候,张朴扶着女同学,脸色很是担忧:“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看?等下严重了会影响行动,要不还是去趟医务室吧,我扶你去。”
张朴贴心地将女同学扶去医务室,路过唐芷晴面前,他甚至没多看一眼同样扭伤脚的唐芷晴。
这可把唐芷晴气坏了。
好吧,就算张朴不接受不承认她的感情,两人之间也还是同学,凭什么张朴对别的女同学这么关心,对她不闻不问?
难道因为她先表露心迹,就该低人一等吗?
唐芷晴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区别对待,她几乎想立即冲到张朴面前讨个公道。
最终她忍住了。
她想起上次的自取其辱,这次冲上前去质问,指不定又要受到张朴一顿教训。
这辈子她只吃过感情上的苦,而感情上的苦,全是张朴给的!
她发誓以后都不要理张朴!
熬到体育课结束,唐芷晴脚上还痛着,一瘸一拐起身,准备离开器材室。
张朴这时候终于注意到她,跑过来颇为关心地问:“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唐芷晴不想理他,独自往前走。
“我看你脚踝的确扭住了,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张朴绕到她面前,大有把她架去医务室的冲动。
“的确”二字引起唐芷晴的注意,她神色一顿,“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之前骗你?”
张朴诚实点头,“不是没有过先例,第一次上体育课时,你就以扭到脚为由,避开做健身操。第二次是在……”
“够了!”唐芷晴气得头脑发晕。
她以为她是不被张朴关心,实际上是不被张朴信任,两人之间,原来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去不去医务室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唐芷晴一声怒斥惹得周围同学纷纷作鸟散。
这两人向来是不对付的,大庭广众之下就敢互甩脸色,大家怕殃及池鱼,不敢围观瞧热闹,纷纷散去。
偌大的体育器材室只剩下两人。
张朴主动去扶她胳膊,被唐芷晴狠狠甩开,她撑着一口气,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往外走。
脚底传来的疼痛与心里的委屈一齐发作,疼得她直掉眼泪,豆大的泪珠落在地面,形成一圈圈醒目的印记。
这些印记落在张朴眼中,让他心里一怔。
他追上前一把拉住唐芷晴的胳膊,不容分说将人扶住,“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你就当我是继续骗你得了。”唐芷晴赌气地说。
张朴面色发窘,“我也不是故意忽视你,只不过之前你有前科,我以为你又故技重施。”
这话听得唐芷晴心里发凉,她冷冷地质问:“你难道没感觉到我最近的改变吗?”
她嘴上说着以后再也不要理会张朴,行动上却很诚实地改掉张朴提出来的毛病,她心里还期盼着,张朴若是察觉到她的变化,会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她错了,张朴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改变。
唐芷晴喉间发涩:“张朴,我放下了我的傲慢,你却放不下你的偏见。”
这句话如一记闷雷劈在张朴心头。
他恍然想起舍友们谈论过唐芷晴的变化,也留意到唐芷晴在班级里办事的负责,但这些细微的变化无法改变他对唐芷晴的初印象。
是他偏见太深了吗?
深到连她是真扭伤还是假扭伤都看不出来。
可是……一向秉公处理的他对唐芷晴以往装扭伤全都没有追究,这次也是如此,哪怕他心里认定她是装的,他还是选择违背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段时间我反省过,我对你的确比对别人苛刻。”
“呵,你终于意识到了?”唐芷晴冷笑。
“是啊,我终于认识到了,你愿不愿意听我说说原因?”
这句话勾起唐芷晴的好奇,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张朴趁机将她扶到旁边椅子上,蹲下身子替她查看脚踝处。
唐芷晴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密,只忙着问:“所以,是什么原因?”
张朴像模像样地检查一遍,昂起头认真看她:“其实,我理想中的对象应该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性格,偏偏你一个也不沾边。”
这可把唐芷晴气个半死。
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刻了,还拿她寻开心?
唐芷晴脸上作色,刚要发脾气,听得张朴继续道:“我看到你傲慢无礼会生气,看到你浪费粮食会生气,看到你不负责任会生气,可这世上傲慢无礼、浪费粮食、不负责任的人多了去了,我哪会一个个的去生气,我真要生气,也生气不过来。”
“所以,我其实一直以另一半的标准在要求你。”
一句话让唐芷晴灭了火。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朴没回答她,只扶着她的胳膊问:“现在愿意跟我一起去医务室了吗?”
唐芷晴没动,张朴兀自蹲下身子将她背起。
直到被架到背上,以前胸贴后背的方式靠着张朴,感受到他炙热的脊背传来的温度,唐芷晴才回过神。
她约莫是懂张朴的意思了,可是、可是……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懵,凑到张朴耳边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说了算。”
“是吗?”唐芷晴恶作剧地笑笑:“那我说我们在交往,你也认吗?”
“认。”
简短一个字,激得唐芷晴心潮澎湃,她登时忘了脚上的疼痛,放出豪言壮语:“那好,我要你明天第一堂课前,牵着我的手进教室!”
张朴轻轻扯起嘴角,温声应下:“好。”
第二天的第一趟课前,作为班长的张朴早早来到教室,他等在教室门口,直到唐芷晴出现,脸上才现出一丝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地一同跨进教室。
在唐芷晴跨进教室的刹那间,他牵起对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众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班长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抓什么不好,非得抓唐同学的手。
这两人素来有矛盾,唐同学这不得一个巴掌甩过去?
想象中的火山并没有爆发,唐同学脸上由震惊转为窃喜,由窃喜转为害羞,由害羞转为落落大方。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与张朴一同落座,俨然一对恩爱情侣的模样。
众同学全懵了:???
第79章 真香
交往四年后, 张朴决心要把唐芷晴带回家见父母。
两人已经毕业半年,感情一直很是稳定,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怕变故多, 只和父母提过一嘴, 不太想贸然把对象带回家,现在趁着妹妹张素考上大学摆酒席,回去吃席的同时顺道也让女朋友见见家长。
这消息可把薛子兰和张行舟高兴坏了。
张朴这位女朋友从来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现在终于到了要见面的时刻, 据说还要在张素摆酒席那天过来。
那天家里宾客多, 薛子兰怕照顾不周,特意提前交代姐姐薛子梅:“姐, 张朴要带对象回家,我怕我到时候事情多,招待不周,麻烦你盯着点, 别冷落她一个人。”
“行嘞。”薛子梅高兴应下, 忍不住八卦:“张朴的对象, 还是之前那个吗?”
“不是那个还能是哪个。”薛子兰笑起来,“这孩子是个死心眼, 我看呐,他俩十有八九能走到最后。”
“那不是挺好。”薛子梅很是兴奋,“你瞧现在张朴也有23岁了, 差不多可以结婚了, 他们现在毕了业,你难道不催一催?”
“要是张朴结了婚, 没过两年生小孩的话,你岂不是要做奶奶?天呐!”想到这一点, 薛子梅惊讶地叫出声,“太可怕了,你都到了要做奶奶的年纪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晃眼,薛子兰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她比薛子兰大几岁,她都快要奔五了,这些年保养得好,平时也不用为生计操劳,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年轻不少。
薛子梅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到了做奶奶的年龄,“我觉得我还年轻呢,怎么一打眼的工夫,孩子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么。”薛子兰也有同样的感慨。
两人同时叹息一声,薛子梅又将话题绕回来,“对了,张朴那对象长得怎样,性格好不好?你见过没有?”
“没呢,我连照片都没看过。”
一听这话,薛子梅又变得充满好奇,“这么说,改天素素的升学宴上,你和我们一样,也是第一次瞧见张朴的对象咯?这样的话,我现代就有点迫不及待想见一见张朴的对象了。”
几天后,薛子梅如愿在升学宴上看到传说中张朴那位生于富贵之家的对象。
这些年,薛子兰的生意遍布全国,张朴从小的生活也算优越,能让他都觉得对方家境富裕,那看来对方家境是真的非常富裕,起码比一般的大老板要有钱得多。
出乎意料,这位家境富裕的小姐在酒席上穿得并不算隆重,衣服是普普通通,身上背着的包包也不是名牌。
好在对方相貌的确突出,哪怕穿得普通货,看上去也蕴含一股贵气。
但她送给张素的礼物却是价值不菲。
那是一台国外产的笔记本电脑,总价得要上万元。
出手很是大方。
张素觉得礼物太贵重了,犹豫着没敢接,一旁的张朴劝道:“你拿着吧,这电脑是她亲自挑的。”
“谢谢。”张素接过电脑,诚恳道谢。
“对了张素,听你哥说你也是报了北城学校,在哪一所学校啊?”和张朴交往四年,唐芷晴早已决定要和他一起走下去,此刻见了张朴的妹妹,也只当做是自家妹妹。
“报的东大。”
“是吗?”唐芷晴惊讶,“我有个表弟也是报了东大,你选了什么专业?”
张素还没来得及回复,张朴抢答:“她报的国际政治,说是以后想当外交官。”
外交官这个梦想,一家人全知道。
起因是有次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新闻,新闻中报道外交官对于某件国际政事的发言引起热议,当时的张素觉得外交官能够维护国家主权,是个很神圣的职业,小小的心灵离便萌发了做外交官的梦想。
当时的张素只有五岁,她看完新闻,站在沙发上隆重宣布:“长大后我要做外交官!”
薛子兰和张行舟以为只是孩子一句玩笑话,都没放在心上,连张朴也觉得妹妹是随口一诌,之后一段日子还总以“大外交官”的外号来调侃张素。
这事随着张素的不再提起而渐渐沉寂,没想到多年后,张素还是走上这条路。
不得不说,这人韧性挺强。
“你以后想做外交官?”唐芷晴朝张素竖起大拇指,“有想法!对了,你上学那天是叔叔阿姨送你去学校报道吗?”
“不是,我一个人去。”
“坐飞机去吗?那不如这样,我让我表弟到时候去机场接你。”唐芷晴说完补充一句:“他有车。”
“不用了。”张素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连自己爸妈都懒得麻烦,更不想麻烦未来的嫂子。
可惜未来的嫂子很热情,“怎么不用,你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去北城,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本地人给你带路,他有车,可以直接送你去学校,况且你俩一个学校,他也只是顺路,你不用觉得麻烦。”
一旁的张朴也在旁边劝道:“没事,让她表弟接吧。”
要不是毕业后去了深城发展,张朴肯定要亲自去接妹妹,可他和唐芷晴现在都在深城,两人合伙创业开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回来这两天都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
他心里何尝不担忧自家妹妹的安全,爸妈两个都是心大的,张素说要自己去北城,他俩真让她单独去,可张朴心里不放心,有个熟人接应总是好的。
张朴信得过唐芷晴,自然也信得过她的表弟,“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他偷偷凑到张素耳边,小声道:“以后迟早是你嫂子,你别跟她客气。”
张素憋笑,小声回复:“哥,你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张朴一本正经:“那恐怕不行。”
……
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落到唐芷晴耳中,她轻笑:“你们兄妹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故意不让我听?”
张素咳了咳,“我哥说,以后迟早是一家人,让我不用跟你客气。”
“你!”张朴没料到她一股脑把实话全说了,老脸一红,忍不住要去薅张素的胳膊。
一旁的唐芷晴看着这一幕,眉开眼笑。
他们的对话她其实都听见了,她故意发问,只是想看看张朴要怎么回应,没想到妹妹抢了先,把实话全说了。
这妹妹看来和张朴是一模一样的性格啊,看起来闷不吭声好像不解风情,其实心里门清,比谁都通透。
她一把拉住张朴的胳膊,“别怪你妹妹,怎么,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不打算承认啊?”
“……不是。”张朴沉默地捞捞眉心,“我不是不想承认,只是……”
话没说尽,唐芷晴却懂他的意思,笑道:“我知道你的想法,目前还是先忙事业吧,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到了,再提这事。”
张朴没吭声,只默默牵住她的手,感激地看她一眼。
不是他不想提结婚的事,只是现在自己没有任何经济条件,给不了对方一个未来,他想等自己稍稍有所成的时候再给她一个家。
幸运的是,唐芷晴懂他。
坐在不远处的薛子梅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她目不转睛关注着张朴的对象,越看越觉得欣慰。
瞧瞧,多懂事的孩子啊。
在富裕家庭生长的姑娘一般眼高于顶,有股瞧不起人的傲气,这姑娘完全没有。
她不知道薛子兰满不满意,反正她是很满意。
这姑娘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不是小家小户养出来的孩子,她要是有儿子,也希望儿子能找到这样一位媳妇。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黄玉美。
宴席结束之后,黄玉美从薛子勇口中得知张朴领了一位对象回家。
据说张朴那对象长得很漂亮,家境又好,为人处世落落大方,连一向挑剔的薛子梅都赞不绝口。
黄玉美心里又开始不平衡。
怎么张朴这孩子,一路走下来的人生就这么顺利呢?
从小到大成绩优秀,成功考进全国最好的大学,如今又找了个如此优秀的对象,着实让人羡慕。
听到张朴对象送了价值上万的电脑给张素时,这种嫉妒达到顶点。
张朴一家的条件也算富裕,据说跟张朴对象的家境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啧啧,这得多有钱啊。
黄玉美心里越想越不平衡。
明明是看着长大的两个小孩,怎么她儿子过的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人生?
想到自家儿子,黄玉美很是发愁。
瞧瞧,张朴都把漂亮对象领回家里,薛壮壮现在都还单身一人,这可咋办哦。
她一脚踹在薛壮壮的屁股上,恶狠狠骂道;“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你怎么不去外面给我找个媳妇回来?”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薛壮壮无辜被踹一脚,气得翻坐起来,顶嘴:“我怎么没找,我之前找的对象,你不是死活不同意么?”
“别提了!”提起这桩事黄玉美就生气,“你那叫对象吗?我都怕说出去丢人!”
前两年,薛壮壮往家里领回一个对象,对象挺漂亮,嘴皮子也伶俐,小小年纪为人处事很圆滑,看起来是个聪明姑娘。
那阵子黄玉美很高兴。
虽说薛壮壮这对象的家室差了点,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姑娘,但姑娘模样和性格都顶尖,让薛壮壮娶回家来也不错,带出去倍儿有面。
谁知道过了两天,有人暗戳戳告诉她,薛壮壮这对象以前在沿海那边的城市做小姐,赚了一笔钱,回来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薛壮壮的确是个老实的,从没谈过恋爱,一下子就被对方拿捏。
对方有意接近,蓄意讨好,床上功夫了得,简直把薛壮壮吃得死死的,迷得他神魂颠倒,哪怕最后知道真相,也不肯放手。
这可把黄玉美气坏了。
薛壮壮不要面子,她还要脸呢!
真娶进门,她这张老脸往哪搁啊,以后出门都无颜见人了。
怎么两个儿女,对象一个比一个找的糟糕?
薛敏敏嫁的好歹是正经人,这么多年,崔云康待薛敏敏也不错,小两口日子越过越好,但薛壮壮找的这个姑娘,连个正经人都不是,怎么正经过日子?
黄玉美说什么都不同意。
这次她没拿断绝关系相逼,她直接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薛壮壮,你要是不分手,还继续和她联系,我知道后,当场死给你看!”
“你和你姐不一样,你姐嫁的人我虽然不同意,但也没觉得丢人,你要是娶这个姑娘,我老脸全没了,不如死了算了!”
……
一番死亡威胁,吓得薛壮壮不得不分手。
那姑娘估摸着黄玉美是个不好搞定的,也自动对薛壮壮放了手。
分手后的薛壮壮好几年对恋爱的事情提不起兴趣,给他介绍对象,他死活不去,就这样一直单身到现在。
眼瞅着过了24岁生日,快要25了,这么大年纪还没对象,再过两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能看得上。
黄玉美急得一夜没睡着。
不行,她得赶紧想个办法,让薛壮壮尽快找对象。
这边黄玉美急着给儿子找对象,那边张行舟也急着给儿子做思想工作。
白天宴席上张朴与唐芷晴的对话都被薛子梅听到,薛子梅转身就把这事和张行舟两口子说了。
张行舟没想到,自家儿子不愿结婚的原因,是怕给不了对象优越的生活条件。
他思来想去,趁着儿子还没离开,当夜将人叫到房间,开门见山:“孩子,其实我是亿万富翁。”
张朴:“?”
“所以,你不用担心咱们家的条件不如你对象家里,真要论起来在,咱们家一点不输,只是这些年,你妈怕惹事,让我极尽低调,眼下看你操心起生计问题,不得不向你吐露了。”
张朴哭笑不得,“爸!”
“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
张行舟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张朴意识到自己父亲似乎不是喝大了之后的胡言乱语,他敛容,正色道:“就算你是亿万富翁,那也是你的财富,不是我的。”
“我的财富,我想自己争取。我已经在你和妈的庇护下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也该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一番话掷地有声。
张行舟一怔,心里很是动容。
孩子果然长大了,有出息了,愿意自己出去闯荡,也不要躺在父母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好样的!”张行舟欣慰地拍拍儿子肩膀,“行吧,你自己去闯吧。不过无论怎样,我和你妈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父子俩这边煽情对话时,那边房间的母女俩要平静得多。
薛子兰替张素收拾着衣柜里的衣物,叮嘱:“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记得提前把行李备好,哪些衣服要带过去,都要放进行李箱。”
“现在天气比较热,多带些短袖,外套也带一件,免得天气骤然降温的时候,没有衣服挡一阵子。对了,要不要把袄带过去?听说北城那边气温比我们这边冷,提前备着也好。”
“不用了。”张素把长袄收起来,“袄子占地方,还是等到了那边再买吧。”
“行,每个月的生活费,我让你爸月初打给你,要是有其他额外的大项开支,你提前报备,我再让他多打点。”
“好。”
“还有,芷晴说的她让她表弟接你,联系方式给你了吧?到时候出了机场,你打个电话和他联系一下也好,对方送你去学校,我和你爸也安心些。”
薛子兰叹了一口气。
原本她是打算让张行舟送闺女去学校报道,可闺女死活不让,说什么自己长大了,能够独立自主去学校,不要总拿她当小孩。
为了尊重孩子意见,她和张行舟都妥协了。
谁知道最后反而要麻烦人家唐芷晴的表弟。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你爸送你去。”
“妈!”张素皱着眉头笑起来,“我第一发现你话这么多。”
薛子兰一愣,“怎么,嫌弃你妈啰嗦?”
“不敢。”张素立马认错,“妈这是关心我。”
薛子兰被逗得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深深叹息一声,轻轻摸起张素的长发,温声道:“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家这么远过,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事事要担心留意,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以前张朴一个人去北城求学,薛子兰心里并不怎么担心,现在张素一个人要去北城,她心里莫名挂念不下。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自己没法解决的话,一定要和家里人商量,不要埋头自己苦扛。外面鱼龙混杂,你结交朋友也要小心留意,不要被人无端连累,还有……”
“妈!”
张素只轻轻叫了一声,薛子兰立即知道闺女接下来的话,她抢先道:“好好好,我不多说了,你自己也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小心点就是。”
“不过有件事我还得问问你,最近和小茹联系了吗?”
张素摇头,“没有。”
薛子兰皱眉,“她还没原谅你?”
“没有。”张素神色失落起来。
张小茹最近和她闹掰了。
起因是张小茹不想读大学,想去当模特。
薛子梅说什么也不允许,虽说张小茹考的大学不怎么样,但总好过去做模特吧。家里又不是缺钱,犯得着让孩子去吃这种青春饭吗?
薛子梅把张小茹狠狠骂了一顿,随后让张素去做说客,劝张小茹继续读大学。
接了这种任务的张素不得不好言相劝几句,谁料张小茹知道了她是带着薛子梅的任务来的,觉得她不理解不支持自己,还给自己妈做帮凶,气得和她断交。
两人已经好一阵没有联系。
连她摆酒席的时候,张小茹也没到场。
这是两人从小到大时间最长的一次冷战。
过几天她就要去学校报道了,不知道两人这点事情能不能谈开。
张素无奈在心底叹息一声。
几天后,开学日子来临。
张素拖着行李箱,独自一人在机场大厅等候。
热闹的大厅内,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她打开一瞧,是张小茹发来的信息。
“是不是去学校了?你要是下次回家给我带北城烤鸭,我就原谅你。”
张素噗呲一笑,立即回复:“好。”
两人在去学校的前一刻冰释前嫌,张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心情不错地上了飞机。
几个钟头后,飞机落地,她给唐芷晴的表弟发去一条信息。
唐芷晴把表弟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都给过她,从手机列表中找出名为“霍烯”的备注,打字:【2号出口,黑色行李箱,上身白T恤下身牛仔裤扎着长马尾的人就是我。】
张素觉得自己的描绘已经足够细致,对方应该能认出。
上飞机之前,她也给对方发过一条信息,是她航班的信息。
怕给对方添麻烦,她什么时候到达,是一定要提前通知一下对方的,好让对方协调好时间过来接她。
张素站在2号出口,看见一辆又一辆的小轿车奔驰而过,没有一辆为她停留,不觉皱起眉头。
难不成对方没空过来吗?
可对方也没回她信息呀。
“喂,你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张素抬眸,瞧见身边不知何时停着一辆酒红色的法拉利。
车窗慢慢摇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金灿灿的头发。
对方低头,将架在高挺鼻梁上的墨镜稍稍挪低,两只桃花眼里迸出一股探究的光芒。
他从上至下将人扫视一遍,伸出手臂靠着车窗,吊儿郎当地问:“你就是我表姐对象的妹妹?”
“……是。”张素回答的很不情愿。
谁能告诉她,唐芷晴这么正经这么高贵的一个人,怎么会有混混模样的表弟?
她最看不惯那些染黄头发的人。
初中学校旁边,总有染着黄发的小滚滚欺负勒索学校同学,她的同桌也被那些小混混索要过钱财,以至于她形成刻板印象,对所有染黄头发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傻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啊!”车内的人不耐地催促。
张素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拉开车门坐在后面。
呵,这是把他当司机了?
司机霍烯冷笑一声,不甚在乎地踩下油门。
算了,好歹是表姐特意叮嘱过的,忍忍吧。
乡下来的人,不懂事也正常。
霍烯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任务,油门踩得飞起,一路风驰电挚地飞驰在公路上。
五分钟后,后座冷不防响起弱弱一声:“是不是开得太快了,这里有限速的吧?”
限速?
霍烯从来不限速。
他一踩油门,反而加大速度。
后座的张素:“……”
早知道这人这么莽,不该坐他车,出事故了怎么办?
担心什么来什么。
事故没出,倒是先被交警拦下。
霍烯显然很有经验,将车停稳之前,小声叮嘱车后座的人:“等会儿交警过来盘问,你就装作肚子疼的模样,知道了吗?”
张素不明所以,轻轻点头。
等下了车,霍烯大步流星走到交警面前交谈,神色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片刻后,交警盘问完,过来敲车窗。
张素把车窗摇下,听到交警盘问:“你是不是肚子疼,赶着去医院?”
几乎是一瞬间,张素明白霍烯让她装肚子疼的用意。
原来这人想用这种方式逃脱制裁。
张素面无表情走下来,一本正经:“警察叔叔,我肚子一点也不疼,没病没脏。”
她指着不远处的霍烯,“这人开车不限速,我提醒他他也不当一回事,这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任的表现,希望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他。”
张素说完,拖着行李箱,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被丢在原地接受警察叔叔教育的霍烯:?
什么情况?他被耍了?靠!
出离愤怒的霍烯掏出手机,给死党发信息:【帮我查查咱们学校一个叫张素的人,我要全部信息。】
死党:【嗯?女生吗?你看上人家了?】
霍烯:【滚你奶奶个哨子,我不会喜欢土包子。】
死党:【那你干嘛查人家信息?】
看着被扣下的车子,霍烯面无表情敲下两个字:【报仇。】
第80章 挑中
扣了分, 交了罚款,霍烯取回车子回家时,天近黄昏。
他怒气腾腾将车子停到地下车库, 死党余飞鹏早已等候在家门口, 见人回来,立即迎上去:“怎么回事,你被拦在路上了?”
霍烯没回答。
他愤懑地往沙发上一瘫, 想起无端被扣在路上两个小时, 心里一把无名火熊熊烧起。
冷冷发问:“让你查的信息, 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查到了,咱们边吃边聊。”正值饭点, 余飞鹏过来时顺道打包几份饭菜拎过来,一一摆开,“放心,是你最爱吃的那家店。”
霍烯这会儿哪有心情吃饭, 他起身从冰箱拿出两瓶冒着冷气的汽水, 一瓶扔给余飞鹏, 一瓶拉开罐扣,昂头先灌了一大口。
冷流下肚, 他稍稍清醒几分。
“说说,她是什么情况。”
余飞鹏早已端着盒饭狼吞虎咽,他边吃边交代:“咱们学校总共有三个叫张素的人, 其中还有一个男生, 不过今年的新生里面倒是只有一位,是国际政治专业的学生, 分在三班,寝室是二栋205, 身高166cm,体重52k,平时的爱好是……”
“够了!”霍烯不满地瞥他一眼,“谁让你打听这些?”
“那不然你让我打听啥啊?”余飞鹏一脸懵,“这些就是基本情况啊,都是资料表上清清楚楚写着的。”
余飞鹏说完扒拉一口饭,指着桌上摆着的饭菜,催促:“你还吃不吃,你不吃我要吃完了!”
“你自己吃吧。”霍烯没心情。
他气都要气饱。
放下手里一切事情跑去机场接人,对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落井下石踩他一脚,这搁谁谁不气?
这口气不讨回来,他就不信霍!
“对了,这姑娘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非得报复人家?”余飞鹏不解。
霍烯这人从小就不爱和女孩玩,基本没女性朋友,更加不会和女人产生纠葛,怎么今天非得要报复一个女学生?
“你车子被交警拦下,难道和这个姑娘有关?”
“对。”霍烯没藏着掖着,把全部过程简略地讲述一遍,“路上车子超速,我让她装肚子疼,你猜怎么着,她一下车给人警察告状,说我超速还不听劝,让人好好教育我,靠,气死我了!”
霍烯想想还是很气。
怎么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一旁的余飞鹏听呆了,“我去,这姑娘真这么干了?”
啧啧,这是位勇士啊。
霍烯从小傲横惯了,周围一圈哥们都不敢得罪他,谁让他爹位高权重呢。
当然,这也不是主因。
周围一帮小伙伴,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从政的背景,谁也不比谁低多少,主要是霍烯这人,从小就调皮捣蛋,是个十足的孩子王,为人也仗义,举止又慷慨,很多人服他。
例如最近余飞鹏提出不想住校,霍烯毫不犹豫收留了他。
霍烯这套房子离学校不远,价值上千万,屋内宽敞又豪华,余飞鹏住在里面完全可以当成自己家,简直乐不思蜀,谁有这么个朋友,不得乐呵死。
霍烯样样都好,唯一不足的地方是脾气喜怒无常。
有时候不知道哪一点触了他的逆鳞,生起气来让人招架不住。
余飞鹏是个好脾气的,和霍烯相处也得谨慎行事。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能这样直白地得罪霍烯。
嘿,是个有脾气的!
“等等……”余飞鹏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怎么会坐你车上?你既然不认识她,你载她做什么?”
“她是我表姐对象的妹妹。”霍烯不耐烦地介绍。
“你表姐对象的妹妹?”余飞鹏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今天开车去机场,是去接她了?”
对于霍烯的表姐唐芷晴,余飞鹏是认得的。
唐芷晴一家那可是北城里排得上号的有钱人,霍烯那辆法拉利,就是唐芷晴父亲买给霍烯上大学的礼物。
余飞鹏得知的时候很是羡慕,他也想有个有钱的姨夫!
“那既然是你表姐对象的妹妹,你去报复人家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霍烯哂笑,“八字没一撇呢,我表姐和她对象也不一定走得下去。”
据他所知,他姨夫一家对这个准女婿不甚满意,他们更想表姐找个本地对象。
所以最后能不能在一起也未可知。
既然这样,他干嘛要对这个表姐对象的妹妹客气?
“说得也是。”余飞鹏也是正儿八经的北城人,知道这里的女孩家里通常只会嫁给本地人,心里稍稍放宽,他苍蝇搓手,迫不及待地问:“那你要怎么报复人家?”
这问题把霍烯难住了。
他哪里知道,他从小到大又没找过女人的茬。
“等我想想。”丢下这句,霍烯拖着步子往房间去,真开始冥思苦想。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报复的张素正在宿舍里整理床铺。
宿舍是四人寝。
其中两人是本地人,面目有些高冷,另一个女孩程梨是外地人,热情活泼。
张素整理床铺时,热情活泼的程梨端着脸盘进来,很是兴奋地邀请:“操场上有人弹吉他,摆蜡烛表白,咱们等会儿去看看吧?”
宿舍里无人回应她。
另外两个室友相视一笑,脸上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有什么好看的,烂俗的套路,我在高中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
“对啊,这种人只想博关注而已,也不问人家女孩喜不喜欢这种惹人注目的方式。”
……
两句话惹得程梨面红耳赤。
来自小地方的她从来没见过阵仗这么大的告白仪式,很想凑凑热闹,没想到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窘迫地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得蹲下身子,装作放脸盘,背过身不让人瞧见她发烫的面孔。
“我跟你去吧。”铺着床单的张素突然开口。
程梨闻言,瞄了一眼另外两位室友,颇不好意思地回绝张素:“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人家女孩不乐意,我们过去凑热闹是给人添麻烦。”
“不去看怎么知道人家女孩不乐意呢?凭空猜测吗?”
张素说话声调淡淡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
这摆明了是内涵另外两位室友,两位室友坐不住了,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说我?”
张素继续铺着自己床单,缓缓回应:“你想多了,我在说程梨。”
“你!”另外两位室友无可辩驳,气得瞪她一眼,相继走出宿舍。
等人一走,程梨一颗提着的心七上八下,她凑到张素面前,打量这个和她一样属于外地来的学生,好奇地问:“你不怕得罪她们吗?”
“为什么要怕?”张素抬起眸子,淡淡地问。
这句话把程梨问住。
是啊,她为什么要怕本地室友呢?
她也说不上来。
来北城上大学之前,她就听人说过,这里本地人非富即贵,家里背景很深,最好不要轻易得罪,所以对于宿舍中两个本地舍友,她一开始就奔着讨好的态度去的。
可惜人家并不领情。
人家一不领情,她就犯怯,仿佛对不起人家似的,话也不敢大声说,事也不敢利索做,处处不自在。
她很好奇地上下打量张素,“可是我听说,这里本地人的背景都挺深,要是不小心得罪,怕是不好。”
张素笑起来,“我们生活在法治社会,你不违法不犯罪,你怕背景深的人做什么?”
话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程梨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只能归结于自身性格,“可能我胆子比较小,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谨慎一点为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张素面前劝她要谨慎,想她从小到大谨慎过头的性格,没料到也会被人评为不够谨慎。
张素停下手中的动作,纠正:“谨慎不意味着怯弱,更不意味着低人一等,谨慎是指不轻易做出决定,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行动。”
“瞧不起你的人,你也没必要给好脸色,不予以反击,对方会认为你好欺负,在日后的相处中会处处压你一头,及时表明强硬的态度以避免日后被欺负,这未尝不是一种谨慎。”
一席话如雷贯耳,程梨听呆了。
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却是个不好惹的硬脾气。
她有些震惊地看向张素,“那我们……”
话到一半,对方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张素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对面传来张小茹熟悉的声音:“张素,你到校了没有?”
“到了。”张素轻轻扬起嘴角,“之前不是放言这辈子都不理我吗?现在回心转意了?我烤鸭还没给你带回去呢。”
被揭老底的张小茹不乐意了,“行行行,那我挂电话,不理你了。”
“别。”张素挽留,“说吧,这个时候打电话,什么事情?你特意打个电话,总不能只问我有没有到校吧?”
“那不然呢,我放下面子找你,你还揭我面子,哼!”张小茹摆出高傲的姿态,坚持不过一秒,立马迫不及待地谈正事,“好吧,被你猜到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张小茹犹豫道:“还是之前模特的事情,公司签了我,想把我送到国外去培养、发展,你说我该不该去啊?”
张素没急着出主意,只问“你是什么想法?”
“我当然想去啊,可我担心我妈不同意,我要当模特我妈都死活不同意,现在要去国外发展,她肯定更加不同意。”
张小茹是独生女,她妈从小到大对她的期望不大,不要求她大富大贵,不要求她有大出息,只要求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待在父母身边。
出国去读书她妈估计都不太乐意,更别说出国去做模特。
搞不好,她妈也要和敏敏姐的妈一样,要和自家闺女断绝关系呢!
张小茹有点拿不住主意,“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张素也不敢乱出主意。
“我妈一向觉得你乖巧懂事,很喜欢你,要不你去给我妈当当说客?”张小茹撺掇道。
“可别。”张素哭笑不得,“上次给你老妈当说客,劝了你几句,你好一阵子没理我,现在你又让我给你做说客劝你老妈,到时候我闹得两边不是人,憋屈极了,我不干。”
张小茹一阵颓丧,“你都不肯帮我,那我肯定没戏了!”
“也不是没戏,有个人能帮你。”
张小茹一听,来了精神,“谁啊?谁能帮我?”
“我妈。”张素回答得很是坚定。
薛子梅的性子颇有些六亲不认,哪怕是丈夫张远洋也奈何不了她,这些年相处下来,也就薛子兰的话她能听一听。
如果有谁能劝动薛子梅,那这个人一定是薛子兰。
“你去给我妈做做工作,我妈思想很开明,会赞同你的决定,你就求她让她劝劝你妈,总之,软磨硬泡就行,她会心软的。”
“对了,你跟我妈陈述你要当模特时,一定要把模特描绘成你一生的梦想,你是奔着实现梦想去的,这样更能打动她。”
知女莫若母,张素对自家母亲当年骑着自行车去镇里卖菜的发家史太熟悉了,一旦冠上梦想的名义,她母亲会明白那种心境的。
“好,我这就去,要是成了,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我就怎么感谢你!”张小茹迫不及待要挂电话。
挂断之前,她透露另一个消息:“对了张素,你知道不,敏敏姐和舅妈和解了。”
“是吗?”张素纳闷,“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她出发前都没听过这个消息。
“就今天的事情,敏敏姐和云康哥一起回娘家了。”
“是吗?”张素很是意外,“那看来是真和解了。”
对于回娘家这件事,薛敏敏本人也是倍感意外。
她和崔云康结婚七年,孩子都六岁了,她母亲一直没邀请她回过娘家。
尽管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如从前那样生硬,偶尔她也会收到她母亲托她父亲送过来的礼品,但邀请她回娘家还是头一遭。
薛敏敏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谁也不希望这辈子都和自己母亲相处如陌生人,母亲能邀请她回家,说明她母亲已经真正接受崔云康。
薛敏敏带着丈夫孩子,高高兴兴买了一堆礼物回娘家。
家里的氛围还算和谐,黄玉美做了满桌子的菜肴款待,一家人凑在饭桌前说说笑笑,终于有了平常人家那样的温馨时刻。
薛敏敏很是满足。
饭后,薛子勇被黄玉美支使去厨房洗碗,崔云康和薛敏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的小孩在房间里和舅舅薛壮壮玩得游戏。
笑声时不时传入客厅,落到黄玉美耳中,黄玉美皱眉,朝着薛敏敏道:“你瞧你弟,这么大年龄,还跟个小孩一样。”
她洗了一盘李子端到桌上,挨着薛敏敏坐下,装作随意地问:“敏敏啊,你单位里女同事多,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给你弟弟介绍?”
有那么一瞬间,薛敏敏差点以为她母亲邀请她回家只是为了让她给她弟弟介绍对象。
这样的真相既荒唐却又诡异的合理,薛敏敏不敢也不愿去细想,好不容易获得母亲的认可,她宁愿糊涂一些。
“是有挺多女同事,”她想了想,“有个年龄和壮壮差不多的女同事,叫李琴,今年二十四,加工作好几年了,性格很不错,脾气也好。”
黄玉美一听,很是心动,“真的吗?改明儿我去你单位看看你,你指给我瞧瞧,我先去把把关。”
儿媳妇有了着落,黄玉美很是欣喜,当夜睡了一晚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迫不及待收拾收拾,前往薛敏敏工作的医院,打着看望薛敏敏的名号,实则来考察薛敏敏的女同事。
在员工休息室里,黄玉美看到薛敏敏推荐的女同事李琴。
李琴长相平庸,两颊零星几颗雀斑,很影响观感,黄玉美对她第一印象就差了。
怎么搞的,难道在薛敏敏心中,她弟弟就该配这样相貌的女人?
薛壮壮好歹也算模样端正,取个漂亮点的媳妇不在话下吧?
黄玉美心里不高兴,也没明着表露,只在心里打量这位女同事。
越打量越挑剔,黄玉美处处看对方不顺眼。
对方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一件土黄的外套时,黄玉美心里的嫌弃达到顶峰。
啧啧,这人相貌一般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懂得打扮自己?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穿这个色的外套啊,款式也土,难看死了。
以前她那个年代是没条件,想穿好看点都没有衣服穿,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怎么还有人越活越回去?
黄玉美简直没眼看。
正当她心里唉声叹气时,另一位女同事走进来,让黄玉美眼前一亮。
这位女同事长得一张瓜子脸,浓眉大眼,樱桃小嘴,身材也高挑。
见了休息室里多出来的黄玉美,声音甜甜地过来问好:“阿姨好啊,阿姨您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瞧见的第一位来看望的家属,敏敏姐真幸福。”
两句话逗得黄玉美眉开眼笑。
等人一走,她立即拉着薛敏敏的胳膊问:“刚才那个女同事是谁?”
“她叫王雪梅。”
“我觉得她还不错,”黄玉美很感兴趣,“她今年多大?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她今年二十六,没结婚,也没对象,可是……”薛敏敏皱眉,压低声音:“我觉得她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也就比你弟弟大一岁,我看可以,要不你和她提一提?”黄玉美撮掇道。
薛敏敏迟疑着将自家母亲拉到偏僻的角落,透露:“这王雪梅心眼多,周围同事都不太喜欢她。”
“你懂什么,心眼多那叫聪明!”黄玉美就喜欢聪明的人。
她这辈子跟着薛子勇算是知道和蠢人过日子有多憋屈,两个孩子或多或少都遗传一点薛子勇死心眼的憨厚基因,让薛壮壮取个聪明媳妇,正好可以改善改善基因,以后生的孙子说不定也会聪明些。
“可是……”薛敏敏又道:“这王雪梅不只是心眼多,她心眼还挺坏。”
“怎么个坏法?”黄玉美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薛敏敏例举好几件事,“比如她犯了错,赖到别人身上,让别的同事给她顶锅,又比如咱们排班表出来,她总是拍主任马屁,抢到最好的值班时间段,还有……”
“行了行了,”黄玉美算是听明白了,“这哪是心眼坏,这分明是聪明过人!”
薛敏敏不举例还好,一举例,黄玉美对这个心眼多的王雪梅更是喜欢。
人嘛,就该自私一点,努力为自己考虑。
看看自私自利的薛子梅,人家活得多好!
以后王雪梅要是同意嫁进薛家,肯定是要处处护着薛壮壮,薛壮壮这个没心没肺的老实性子,就该有这么一位聪明媳妇儿管着。
就像薛子勇,要不是她极力要搬进城来,薛子勇这辈子也只是乡下一个种地的,能有现在这样的的好日子?
黄玉美自认自己改变了薛子勇的一生,对这事颇为骄傲。
所以她的认知里,自家没有闯劲的儿子,合该配一位聪明媳妇。
“得,就她了,妈看她不错,敏敏啊,你跟她提一提,她要是愿意的话,赶紧安排相亲时间。”
“妈!”薛敏敏还想劝一劝。
奈何黄玉美不听,“妈的眼光一向不错,我不会看错人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以前带回来的那个不正经的对象有多漂亮,要是一般相貌的女孩子,你觉得他会同意相亲吗?”
薛敏敏无言以对。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边紧锣密鼓安排相亲的时候,那边霍烯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后,终于想好报复的法子。
他一脚将睡午睡的余飞鹏踹醒,“别睡了,跟我去干大事。”
“什么大事?”睡得迷迷糊糊的余飞鹏揉着眼睛问。
“报复人!”
一听这话,余飞鹏瞌睡立马没了。
“你要去报复人家小姑娘啦?”他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走走,带上我。”
他也想看看,能当面给霍烯使绊子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