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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积极想办法讨生活的时候,接到一桩好消息。

张远洋要结婚了。

收到消息的张千帆第一时间去找薛子兰问情况,“是不是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姓林的女孩?”

“是,是她。”薛子兰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她叫林思艺,蛮好听的名字。”

“我看她家庭条件很好,还在外国留过学,人家这么快就答应了?”张千帆琢磨着这也太快了些。

果然是留过学的人,思想比大家都要开放。

薛子兰轻笑,“千帆姐,现在远洋哥已经不是以前的远洋哥了,他是远洋科技公司的大老板,白手起家的年轻富翁,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也不奇怪。”

“哦。”张千帆不接话。

在她心里,不管张远洋变成什么样,都是从前那个吊儿郎当又嘴臭的大哥。

“那到时候你准备送多少礼金?”这是张千帆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她没了工作,还得承担房租,恐怕掏不出多少礼金,薛子兰比她的经济条件好不少,肯定不会吝啬礼金,到时候她送少了,免不得要下不来台。

看出她的担忧,薛子兰直言:“千帆姐,你送多少,我们就送多少。”

这话语中的善意,惹得张千帆内心一动。

她不禁想起当初张行舟要娶薛子兰,自己还跑去薛家骂一通,死活要把提亲礼要回来的混账事。

幸好当初没成功。

如果张行舟真随了她意,娶了什么她厂里科长的千金,恐怕现在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吧。

想起往事,张千帆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极快地拿衣袖擦干眼角的泪,怕薛子兰关注到自己的不对劲,很快转移话题,“你姐怎么样了,有动静没?”

“她也要结婚啦。”薛子兰高兴地弯起眉眼,“房子都买好了,在市区比较中心的位置,好几十万呢,说是为结婚做准备的房子。”

闻言,张千帆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听说你姐现在升为酒店经理了是不是?”

“是,不过……”薛子兰微微扬起嘴角,“这事有点复杂。”

薛子梅的确升了酒店经理,却不是在老东家云华酒店升的职。

“江皓的父母退休后下海做生意,建了一家酒店,后来知道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是干这一行的,直接把我姐调到酒店做主管,做了几个月,看我姐能力不错,直接调为经理。”

虽说薛子梅自身够努力,混上几年,升职加薪是迟早的事情,但现在如坐了火箭般的升迁速度,不得不说,多少是沾了江皓父母的光。

张千帆很是感慨,“你姐有福气啊。”

从前她嫁进城,在薛子梅面前总像高人一等,现在薛子梅攀上富贵人家,她却混成了孤家寡人。

人生呐,没有永远的胜利者。

“听说那江皓现在在学校当老师?”张千帆疑惑,“他怎么没有接他父母的衣钵,继续做生意?”

“我也不太清楚。”薛子兰依着听来的点滴,解释:“大概是江皓本人做生意的意愿不强。”

他家里经商的经商,经权的经权,只有他到头来做个教书先生,也是蛮纯粹的一个人。

“那他们到哪一步了,送请柬了吗?”张千帆问。

薛子兰摇头,“还没呢,不过慢慢在准备了,我姐说是先把戒指挑好。”

——

珠宝店的柜台上,薛子梅俯身一一挑选着玻璃展柜中的金戒指。

柜台促销员笑眯眯地拿起旁边的钻石戒指,“这位女士,我看您皮肤白皙,手指纤细,戴上钻石戒指一定更好看。”

“现在人们结婚都愿意选择钻石戒指,要不我给您推荐几款款式,您看看您中意哪一款?”

对于促销员的推荐,薛子梅置若罔闻。

她指着展柜底下一对镂空花纹的金戒指,“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好嘞。”促销员边拿出展柜中的戒指,边不死心地推销,“看完这一款,我们这边还有一些钻石款式的戒指,要不您……”

“不用了。”薛子梅打断对方,“我不考虑钻石戒指,不用给我推销。”

呵,当她傻呢,钻石戒指能有什么用,又不能回收。

金戒指好歹是金子,钻石只是石头,谁值钱不是一目了然么?

她才不跟风买钻戒。

“这款挺好看的。”薛子梅仔细端详手中的金戒指,戴上试了试,大小合适,“就这款吧,帮我包起来,我要了。”

“抱歉,恐怕你要不起。”

一道突兀的沉稳男声骤然在耳边响起,薛子梅抬眸,一眼瞧见旁边站着的高挺男人。

“张远洋?”她顿时瞪大眼。

“不错,至少还认得我。”张远洋扬起嘴角笑了笑,指着她手上的戒指,懒散道:“不过就算咱们认识,这戒指是我先看中的,我不可能让给你。”

闻言,薛子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或许你问问服务员,就该明白什么意思。”

张远洋话音一落,旁边的服务员已经开始鞠躬道歉,“抱歉啊这位女士,这款戒指昨天被这位先生预定了。”

也就是说,她不能买。

薛子梅来了气,瞪着服务员豪爽放言:“要是我出两倍的价格呢?”

啪、啪、啪——

张远洋在一旁鼓起掌来,啧啧两声:“好大的口气,不过就算你出十倍的价格,恐怕也不能卖给你。”

“为什么?”薛子梅不信邪,这年头还存在有钱不赚的店家?

“我昨天付了定金,店家违约,得付我十倍的赔偿,你说他们会不会卖给你?”张远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薛子梅无话可说。

行,看来这金戒指她是买不成了。

被抢了先,她颇为不爽地瞥一眼张远洋,“几年不见,你法律意识增强不少,要是早一点有这个意识,也不用在里面待两年。”

这是明晃晃地揭短。

张远洋也不恼,只是笑着道:“几年不见,你还是以前那副刻薄的样子,我不禁要为你另一半担忧,这得多好的脾气才能容忍。”

刻薄?

张远洋居然用刻薄这个词?

薛子梅气笑了,“这个就不牢你操心了,我对象的什么都好,脾气最好。”

回复完后,她觉得这样的说辞很没有气势,又伤不到对方分毫,不禁咬咬牙,继续回怼:“你这么说,我也要担心你的另一半,她知道你之前丰富的经历吗?你结过一次婚的事情,敢不敢告诉人家?”

得,头一次婚姻是张远洋的禁忌。

谁提他跟谁急。

即便现在已经成为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回想这段不愉快的婚姻,张远洋心中仍是憋屈。

也就薛子梅敢当着他的面几次三番的羞辱。

当初他为着薛子梅的口不择言扇了她一巴掌,现在他成熟不少,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会这样轻轻揭过。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狭隘,结过婚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插足才是不光彩的事情。”

这话彻底惹恼薛子梅。

“你说谁插足?”

村子里其他人不知道原因,张远洋还能不知道?他明明知道是什么情况,却还要用这样的词来污蔑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远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谁插足!”

“我什么也没说,你别做贼心虚地自己激动起来。”张远洋捧着金戒指要走。

薛子梅大步跨上前,拦住去路,冷着脸厉声质问:“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平白诬赖人,你还有理了?”

张远洋摊摊手,苦笑:“你确定要在这里说清楚?”

两人站在店中央,进进出出的人看到这副动静,纷纷投来瞧热闹的眼光。

薛子梅也注意到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冷着脸吩咐:“那行,咱们就找个能谈事的地方说清楚!”

两人几乎是同步出了店门,并肩走在大街上。

外面凉风拂面,稍稍吹散两人发热的头脑,两人脸上皆有悔过之意。

明明一个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一个是职场干练的女领导,两人多少是有些头脸的人物,怎么一见面就把对方的老底揭得干干净净?

见面互相揭短的行为,一下子让两人回想起重新那些不堪的记忆。

这让两人都有些挫败感。

对方就好像一片镜子,无论取得多么光鲜亮丽的身份,见着对方,仿佛又回到重新那段窝囊憋屈又颓丧的日子。

何必要这么互相折磨呢。

“我们讲和吧,以前那些烂账,一笔勾销成不成?”张远洋先开了口。

既然对方递了梯子,薛子梅就坡下驴,“行,可以讲和,不过……你欠我一样东西,还了,咱们就能和好。”

张远洋纳闷,“我欠你什么了?”

“忘记了吗?”薛子梅颇有耐心地提醒他,“当初咱俩在我家院门旁边谈话,我说了几句不如你意的话,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这事你忘了?”

“你忘了,我可没忘!”

薛子梅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

“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扇过我巴掌,你是第一个,既然咱们要讲和,你说我该不该讨回这个巴掌?”

张远洋沉默下来。

这事真要追究,那也是薛子梅口不择言,非要当着他的面把他最痛的伤口撕开来,他是一怒之下没管住自己的脾气,才冲动甩了巴掌,且事后他也赔礼道歉过。

不过女人向来是不讲理的,这个时候再来和薛子梅争辩事实,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张远洋决定退一步,“好,我还给你,现在就还给你。”

他说着半俯下身,将脑袋凑到薛子梅面前,“你现在就讨回去吧。”

“好。”薛子梅活动手腕,“那我现在就讨回来。”

她装模作样地扬起手掌要扇巴掌,巴掌还没甩出去,路边行人的眼光便黏到她身上,那渴求的眼神,仿佛要看一场大戏。

薛子梅兴趣缺缺收回手,“算了吧。”

“真扇了你巴掌,改天这事传到我对象耳中,说不定还要以为咱俩之间有什么不清白。”

为着这一点大发慈悲,张远洋愿意再退一步,“既然这样,那就送你一件裙子吧。”

“当初把你八块钱一条的新裙子上溅了泥,你气得不行,一直嚷嚷让我赔,当初没赔,现在再赔给你,算是咱们讲和的条件,怎样?”

“成交!”

薛子梅立即去了一家附近精品女装店,很是大气地吩咐服务员:“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裙子拿出来我瞧瞧。”

一听这话,服务员立刻明白这是大户,赶紧殷勤地把店里最贵的一条镶着亮片的白纱无袖连衣裙捧出来,热情地捧上,“这位女士,咱们店里最贵的裙子就是这条。”

薛子梅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款式,很是满意,“多少钱?”

“一千二百块。”服务员报价。

薛子梅眨也没眨,朝后面悠然站着的张远洋使眼色,“怎样,张老板愿意买单吗?”

张远洋没吭声,径直走到收银台,利索刷了卡。

一件上千块的高价连衣裙就这样被薛子梅捧入手中。

虽说她现在的收入并不低,江皓对她很好,也愿意给她买东西,但这条裙子是张远洋付账,有种薅别人羊毛的快乐感。

她心情颇好,找了家咖啡厅,两人叙叙旧。

“听说你对象在外面留过学?”薛子梅点了一杯拿铁,将价目表递给张远洋,“张老板刚才破费了,这次咖啡我请,你也可以点最贵的。”

张远洋对喝咖啡不感兴趣,随手点了杯和薛子梅同样的拿铁,接话:“的确留过学,比我文化水平高多了。”

“这不显得你厉害嘛,这么一位高知分子都能被你搞定,看来张老板还是有点东西的。”

难得从薛子梅口中听到奉承话,张远洋侧目看她,“你不是更了不得,听说你对象也读过大学,家里很是有点背景。”

“一般般,他现在在教书,收入水平肯定是不能和你比。”薛子梅话锋一转,“对了,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因为一幅画。”张远洋反问:“你们呢,怎么认识的?”

“因为一支笔。”

薛子梅不太想谈论有关江皓的事,她更好奇张远洋那位留过学的对象。

“上次你把对象带回村里,村里人都对你对象竖起大拇指,说是又漂亮气质又好,人很礼貌,还会画画,是个大艺术家,原来你对象是搞艺术的?”

“不是。”张远洋纠正:“她的专业是哲学,画画只是爱好。”

“这样啊,那她是在哪里留学?”

“法国。”

薛子梅记得江皓那个前女友好像也是在法国留学,免不得多问几句:“法国是怎样一个国家啊?我从来没出过国,那边好看吗?”

“我也没看过,听说挺浪漫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愉快地度过整个下午。

离别时,薛子梅提着那条价值一千多的新裙子,很是高兴地和张远洋挥手告别,“谢谢张老板的慷慨。”

她头一次发现,张远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两人竟然能够聊一下午,看来是以前成见太深。

回去的路上,薛子梅不禁反思,果然,人一旦生活得幸福,气度都会变大。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深陷泥潭被流言中伤的不道德者,张远洋还是那个穷困潦倒遭人看不起的窝囊废,两人没有从过去不堪的经历涅槃,如今相见,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恐怕话不投机半句多,依旧是互相瞧不上彼此。

也就是现在各自混得好了,才有心气不计较从前那些事,一笑泯恩仇。

所幸啊,大家都走出来了,都有美好的未来。

真好。

薛子梅提着新裙子回家时,江皓在书房看书。

她兴高采烈地换上新裙子,出来转着圈给江皓看,“你瞧瞧,我新买的裙子好不好看?”

江皓很配合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用欣赏的眼光打量她身上漂亮的长裙,很是诚恳地夸赞:“裙子漂亮,人更漂亮。”

难得听到江皓这么直白的夸奖,薛子梅脸色一红,害羞地上前将人抱住。

透过他肩膀,薛子梅正好瞧见江皓刚才放下的书本,那是尼采的一本哲学书。

她抬头望向书架,柏拉图、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全是些哲学书。

不知怎地,薛子梅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之前那个丢下你去国外留学的前女友,她学的是什么专业啊?”

“不知道,我没关注这些。”

“哦。”薛子梅稍稍心安,提着裙子回房间换下。

等人一走,江皓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卸了一口气。

摊开双手,手心里沁出密密麻麻的汗,那是他第一次说谎留下的证据。

第67章 错睡

听说薛子梅和张远洋两人和解了, 薛子兰很是高兴。

趁着薛子梅来家里走动的时候,特意打探道:“姐,你真和远洋哥放下以前的成见了?”

“那可不, 谁让他赔了我一千多块的裙子呢。”薛子梅摆开手中的请柬样式, 递过去,“别扯其他的,快帮我看看哪一款好看。”

薛子兰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情看请柬样式, 连忙拉着薛子梅的手, 八卦地问:“远洋哥给你买了一条一千多块的裙子?”

“是啊。”薛子梅很是理所当然, “你忘了你结婚摆宴的时候发生的事?他把我新裙子溅了一身泥,我让他赔, 他死活不赔,过了这么多年,到底是赔给我了。”

“那裙子还挺好看的,看在他破费的份上, 咱们讲和了。”

“哟!”薛子兰笑着啧啧两声, “远洋哥还挺大方。”

“人家现在好歹是个大老板, 这点钱都舍不得?”薛子梅说着想起一桩事,朝薛子兰打探:“听说他为了他对象, 花了上百万买了一幢别墅,是不是?”

“可不是么。”薛子兰点头,“花了一百多万, 作为结婚的新房准备的。”

“啧啧。”薛子梅咋舌, “花这么多钱买一套房子,值得么?是不是他对象在国外住惯了大房子, 结婚也要大房子?”

薛子梅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有些道理,薛子兰无法反驳。

听说国外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大别墅,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张远洋才选择买别墅,别墅的装修权主动交给林思艺,让她有足够的权力把房子装修成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这房子太大了也不好,装修是件很费脑筋的事,那么大一套房子,装修起来够费劲,林思艺来找我谈过几回,问我装修的事。”

装修确实挺费事,想想当初她都是全交给张行舟去折腾。

“姐,你们婚房是你装修的吗?”

“不是,我嫌麻烦,让江皓自己装修,江皓挺有想法的,家里装修得很漂亮。”薛子梅应付两声,又将话题转到请柬上,“你快帮我看看哪种请柬好看。”

薛子兰接过她手中的两款请柬,认真看起来。

一款是名片形状的请柬,请柬上面印着结婚照作背景,婚礼举办时间和地点用一行印刷体黑字刻着。

另一款是红色外壳的书信模式,做工精巧,质地讲究,一看成本就不小。

薛子兰没发表意见,只问:“姐,你们日子定了吗?”

“还没呢,江皓他爸妈还在翻黄历,说是要选一个良辰吉日,挑来挑去还没挑到合适的,不过应该快了,我先把请柬样式选出来,到时候方便些。”

“哦。”薛子兰递出第二款,“江皓他爸妈有点老派人的作风,应该更喜欢这种复古的款式,你要不选这款?”

薛子梅犹豫着,“可我觉得太老土了,我喜欢干脆利索一点的。”

话音一落,门铃响起。

薛子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远洋。

张远洋来找张行舟商量事情,偏巧张行舟不在家。

“来得不巧,没遇着人,子兰啊,行舟要是回来,你让他打个电话给我,我有点事情要和他商量。”

“好嘞。”

张远洋寒暄两句便要走,临走前发现薛子梅也在。

他想起一桩事情,“对了薛子梅,听说你婚房装修得很漂亮,我能不能带我对象去参考参考?她最近为装修的事情挺费心思。”

“可以啊。”薛子梅很大方地应下,“明天过来就行,我和江皓都在家,不过……”

“你那位对象脾气怎么样?脾气要是不好,那我可不欢迎。”

薛子梅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这样的言语多少有些冒犯,好在张远洋知道她一直都是这个死脾气,倒也没介意,“放心吧,我对象性格很好,倒是你对象,介意有人去他屋子参观吗?”

“这个你就更放心,江皓向来很有气度。”薛子梅为自家对象争辩。

两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不信任。

作为旁观者的薛子兰忍不住站出来发声:“江皓的脾气的确挺好,这两年里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林思艺的性格也很好,阳光开朗又乐观的人,很好相处。”

薛子兰的话是最为公正的。

两人见薛子兰站出来发言,这才消灭心中的担忧。

“行,那我明天过去。”

张远洋回去把这件事和林思艺商量,林思艺很快同意。

两人第二天一同出门,张远洋开着小车一路行驶到薛子梅的新居。

房子在市中心很豪华的小区,小区绿化环境非常不错,张远洋领着林思艺敲响薛子梅的家门时,薛子梅正在屋子里打扫灰尘。

听到门铃声,立即过去开门,“来啦。”

她看到张远洋手中拎了满满两袋礼盒,微笑着请进来,“你们先进来吧。”

随后扭头去叫房间的人,“江皓!江皓!”

她目光全然望向房间,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林思艺听到这声叫喊后兀自沉下来的脸。

江皓从房间出来,一眼看到张远洋,以及张远洋身旁的林思艺。

原本淡然的脸色骤然沉下来。

一股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流转,薛子梅和张远洋都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但他们都以为是两人对象不太熟而产生的隔阂。

薛子梅主动打破沉闷的气氛,热情给江皓介绍:“这位就是我妹夫的大哥张远洋,旁边这位是他对象林思艺。”

“是吗?”向来好脾气的江皓沉着脸,上下打量林思艺,“这位林小姐不合我眼缘,可以从我家离开吗?”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极度尴尬。

薛子梅对江皓这样没礼貌的行为始料未及,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平时在家不这样啊,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怎么突然对林思艺发难?

这这这……这让她很难办啊!

相比于薛子梅的惊愕,张远洋更多的是气愤。

给林思艺甩脸色,无异于给他甩脸色,自己的对象被被人这样羞辱,他要是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那也忒不是个男人。

张远洋跨步就要上前,谁知林思先他一步跨上前,直挺挺看向江皓,哂笑:“我是被子梅姐邀请过来的参观新房的人,你要赶我走?呵,我偏不走!”

林思艺大摇大摆地推开江皓,一个人独自四处参观。

江皓见状,重新拦在她面前,冷声逐人:“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林思艺丝毫不惧地回怼。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看傻了旁边的薛子梅和张远洋。

向来脾气不怎么好的薛子梅和张远洋此时像两个找不着东南西北的老实巴交孩子,被冷落在一旁,交头接耳。

“子兰不是说你对象阳光开朗,很好相处吗?我看着不怎样像啊。”薛子梅纳闷。

张远洋嗤了一声,“子兰还说你对象性格好,进门就赶人,这是性格好的样子吗?”

“不是,我怎么感觉这两人认识?”薛子梅提出心中的疑惑。

张远洋沉默着点头,“看样子,就算认识,应该也是有仇吧。”

两人眼神对视片刻,心中很快有了成算。

薛子梅上前一步,对着屋子里自带怒意的两个人,企图问个明白:“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

两道同样冰冷的回答不约而同地响起。

江皓与林思艺回答完,互相剜了对方一眼,一个脑袋向东,一个脑袋向西,谁也不理睬谁。

这看起来不仅认识,而且有深仇大恨呐!

张远洋意识到不对劲,率先打破僵局,主动牵起林思艺的手,“既然江先生不欢迎我们参观,那我们先回去吧。”

林思艺没动,她直挺挺站着,“我想问问江先生,这家里为什么装修成北欧风格?”

这话一出,薛子梅倒是先愣住。

家里的装修一直都是江皓在把控,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江皓为什么要把家里装修成这样的风格。

如今林思艺这样一问,薛子梅也难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着思考着,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林思艺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

偏巧林思艺在欧洲留学。

该不会是……

薛子梅不敢深想。

“我想林小姐你想多了,现在流行这样的风格,我便装修成这样的风格,只不过是随大流而已。”江皓嘴硬着解释。

“是吗?我以为你喜欢欧洲风格呢。”林思艺指着桌上的钢笔,逼问:“如果我没看错,这支钢笔是德国产的吧?是江先生你自己买的吗?”

江皓沉默。

片刻之后,才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是一位故人送的,我早该扔了。”

“是该扔了,江先生都是要结婚的人,留着故人送的东西并不好。”林思艺提醒他。

江皓冷笑,“这就不劳林小姐操心了,据说林小姐也是要结婚的人,太过操心别人的事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

两人酸溜溜的对话熏得薛子梅和张远洋在一旁动弹不得。

江皓和林思艺就像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女方一气之下出国,多年后回国,两人昔日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说出的话透着一股明显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而薛子梅和张远洋就像故事中的路人甲,仅仅只是促进男女主相遇的工具人。

两个工具人并不傻,很快理清这其中的恩怨。

毫无疑问,他们一开始的时候猜错了方向。

这两人哪里是仇人,分明是因爱生了恨。

得,旧情人相遇,这要怎么收场?

尽管心里再不高兴,两人面上都没有任何显露,他们就这样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江皓和林思艺两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谁也不敢主动上前捅破这层窗户纸。

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想要终成眷属,通常就差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才做了炮灰的薛子梅和张远洋谁也不愿意去再去当冤大头。

揣着明白当糊涂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捅破,那是半点余地都没了。

薛子梅和张远洋在这件事上达成空前的默契,两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脾气地默默站在一旁围观看戏。

等到好戏散场,两人各自扮演着体贴又尽职的伴侣,对此事绝口不提,不作任何追究。

第二天薛子梅约了张远洋在咖啡馆见面。

一见面,薛子梅扬起手,怒气冲冲甩了他一巴掌。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要不是你把人带过来,说什么要参观房子,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张远洋咬咬后槽牙,没吭声。

这一巴掌,到底是还给薛子梅了。

他冷笑,“都怪我?对,怪我提出这一茬,破坏了你的美梦,不是这一出,你就可以继续沉浸在你们相知相爱的假象中。”

“你!”薛子梅语塞。

她无言以对。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那支德国产的钢笔是江皓的前女友林思艺送给他的。

想当初她与江皓结缘,正是因为这支钢笔。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丢了钢笔的江皓是何其紧张,原来他不是在紧张这支钢笔,他是在紧张林思艺的心意啊!

薛子梅平生第一次感到挫败。

她对自己的外貌条件向来自负,可她知道,像江皓这样的男人,也不是仅仅只看外貌,至于其他方面,她哪能和人家林思艺比较呢?

林思艺是留过学的高知分子,专业是哲学,爱好是绘画,一听就与江皓是同道中人。

她哪点都比不上。

江皓真要回心转意,她甚至连挽留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

“怎么,你要认输?”张远洋从她脸上看出挫败,冷声嘲讽:“你今天约我过来,要是想说投降的话,那就不必了,我不会听。”

“认输?谁要认输?”薛子梅冷笑,“我的人生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林思艺强她百倍又怎样,她不想放手的人,绝对不会主动放手!

哪怕对方是公主,她也要斗一斗!

“我不会认输的,不然我这两年算什么?”

她与江皓相处了两年,从二十六岁陪伴到二十八岁。

如今买了房子,装修婚房,连结婚的请柬款式都定了下来,日子也快要挑好,这个时候告诉她,让她放弃?

没可能!

她年纪上来了,也很难再找到像江皓这样条件好的对象,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她是不会这么傻地放弃的。

“那就好。”张远洋淡然地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想必你已经有了对策,说来听听吧。”

薛子梅约他出来,总归不是只为了甩他一巴掌,她应该已经拿定了主意。

果不其然,薛子梅凑近他,小声道:“如今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先斩后奏。”

细小如蚊呐的声音钻进张远洋耳朵,他愕然,“你们交往了两年,至今都没有……唔……”

薛子梅及时捂住他的嘴,瞪他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很奇怪。”张远洋扒开他的手,陈述:“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性取向有问题,不可能对女人无动于衷。”

“那你呢,你和你对象发生关系了?”薛子梅反问。

张远洋回答得很是坦然:“并没有,那是因为我和她相处时间短,我们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已经两年,你知道两年对男人来说是什么概念吗?”

“两年都能忍下来,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他的确是个正人君子,第二,说明他……没那么爱你。”

最后几个字如利剑刺痛薛子梅心窝。

从前江皓不碰她,她觉得江皓与方天平不一样,是个正人君子,愈发肯定江皓的人品,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一个良人。

如今看来,只是没爱到那个份上而已。

薛子梅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我相信他是第一种情况。”

“那行吧。”张远洋冷笑一声,“你要这么相信我也无话可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个先斩后奏,管不管用?”

“肯定管用。”

薛子梅相信江皓的人品,只要和他发生关系,江皓一定会对她负责。

这大概也是江皓婚前一直坚持不碰她的原因。

该不会……

婚前的江皓一直是在为林思艺守身如玉吧?

想到这一点,薛子梅妒火中烧。

“这个方法还得你配合。”薛子梅看向张远洋,恶狠狠地提建议。

在她的构想里,她不仅要与江皓发生关系,还要江皓亲眼看到林思艺与张远洋恩爱。

她的计划是,在一家酒店开好两间房,分别把林思艺和江皓灌醉,然后……

“你说,旧情人久别重逢,各自从酒店的房间醒来,一出门瞧见昔日的情人在对面房间与现任恩爱,这样的话,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那大约是没有了。”张远洋哂笑,“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恶毒了些?”

“有吗?”薛子梅不以为然,“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张远洋嘲讽地牵起嘴角,“也是。”

这点手段,的确不是什么罪大恶极。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实施计划。

以赔罪为理由,薛子梅牵头,带着江皓出来,请张远洋和林思艺一起吃顿饭。

“抱歉啊两位,当时是江皓态度不太好,让林小姐受委屈了,今天特意请两位出来,是为赔礼道歉,希望你们别放在心上,今天吃好喝好,都由我请客。”

说着给各位满上酒,自个儿先一饮而尽。

江皓是个不胜酒力的,喝了两杯脸上泛红,视线逐渐模糊。

薛子梅给张远洋使了个眼色,张远洋会意,起身搀扶着江皓,“要不我先送他去休息吧。”

“楼上有房间,我定好了,送去07号房间吧。”薛子梅将房卡递给张远洋,坐下来继续与林思艺吃饭。

她的暗暗给林思艺斟酒,等下将林思艺灌醉,送去08号房间,然后自己以照顾江皓为由回到07号房间,张远洋以照顾林思艺为由进入08号房间,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

趁人之危又怎样,要知道,她现在才是江皓的正牌对象!

薛子梅的计划很好,唯独算漏了一点。

最后被灌醉的不是林思艺,而是她。

林思艺并不喜欢喝酒,平时滴酒不沾,但她天生体质好,对酒精接受度高,无论多少度的烈酒,她喝了都跟没事人一样。

被薛子梅以赔罪的理由强行敬了十几杯后,她没事,薛子梅先倒了。

她只得搀扶着薛子梅离开。

想着刚才江皓被送去07号房间,林思艺也想把薛子梅送去07号房间休息,谁知道薛子梅却一直嚷嚷要去08号房间,并从口袋中拿出房卡。

林思艺没办法,只好先把薛子梅安顿在08号房间。

她安顿好后,出门往旁边的07号房间看了一眼,看到门没合紧,以为张远洋还在里面照顾,径直敲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屋子里没开灯。

林思艺观望一圈,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剩江皓躺在床上。

他闭着眼,脸色绯红,眉头微皱,看上去并不好受。

林思艺不打算停留。

放不下又怎样,两人既然已经要各自成家,以前那点事情,早该忘记。

她转身要走,黑暗中,一只手突然牢牢抓住她衣袖,床上的人喃喃出声:“别走。”

“求你,别走。”

语气之卑微低怜,惹得林思艺心头一颤。

她坚决的步伐稍作迟疑,终究还是站着没动。

——

把江皓送进房间的张远洋准备返回餐桌。

回去时瞧见薛子梅正在朝林思艺敬酒,他转了个弯,又拐回楼道走。

依着薛子梅的计划,他送江皓进房间后不需要再返回去,不然撞见薛子梅朝林思艺敬酒,他无论如何得给林思艺挡一挡,这样就坏了计划。

他只需要在楼上等着薛子梅把喝醉的林思艺送上来而已。

楼上无聊,他去楼道口抽了两支烟。

再返回房间时,瞧见07号房间蹿进去一道人影。

莫不是薛子梅已经成事?

他偷偷走进07号房间,贴着门板听了听动静,里面一些窸窣的声响传入耳中,张远洋欣慰地扬起嘴角,迈着小步走进隔壁08号房间。

第68章 怨偶

第一缕天光从窗户外钻进来时, 薛子梅忍着尿意惊醒。

她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一眼瞧见枕在自己脑袋底下的男人的精实胳膊。

顾不得其他,她先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

昨天喝了太多的酒, 不只是膀胱发胀, 脑袋也发胀。

晕晕乎乎从卫生间出来,她迈着小步轻轻靠近床边。

床上的人只露出半边光洁的背部,脑袋蒙在被子中, 睡得正香。

薛子梅不打算吵醒他, 轻手轻脚爬上床, 重新枕着胳膊,盖上被子继续装睡。

这样的场合, 她决计不能先醒来,得等到江皓先观察到整个情况,她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睡眼惺忪地在一旁揉揉眼睛表无辜。

醒来该如何应对的场景已经在薛子梅脑海中自动预演, 她放缓呼吸, 闭上眼睛, 静静等待身边的人睁开眼睛。

没等到对方醒来,她先察觉出不对劲。

被她枕着的胳膊过于精壮, 她轻轻偏过头瞥了一眼,手臂上的肤色似乎也比江皓的要暗一些。

而且,江皓的手指修长匀称, 不像现在这样, 又宽又大。

被酒精弄得发胀的脑袋吓得突然清醒过来,薛子梅猛地想起更为关键的线索。

昨天被灌醉的人似乎是她, 而不是林思艺!

那她最终是被谁送回房间的?

而她现在又是在哪间房?

薛子梅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偏过身子, 目光发颤地打量身旁男人的背影,越瞧越觉得与江皓相去甚远。

这这这……如果床上的人不是江皓的话,那会是……

薛子梅不敢深想。

在她吓得呆若木鸡之时,床上躺着的男人轻轻翻了一个身,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朦胧的眼神中逐渐泛出惊恐,活像大白天见了鬼,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道尖锐严肃的质问不约而同响起。

在质问之后,两人才发现对方都没有穿衣服,□□的坦诚相对,很是尴尬,纷纷压下满腔的愤怒与疑惑,先各自背过身子,从杂乱的衣物中挑出自己的衣服慌忙穿上。

穿戴完毕,有了遮羞布的两人开始算旧账。

“张远洋!你不该在08号房间吗?”薛子梅气愤地责问,“你忘了昨天咱们的计划?”

张远洋冷着脸,“这就是08号房间。”

“那……”薛子梅反应过来,一定是昨天林思艺把她送到了08号房间,“那咱们怎么会睡在一起?”

“我昨天喝醉了,你没醉吧?”

薛子梅越想越生气。

她被林思艺灌醉了,但张远洋没醉啊,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还是清醒的,事情都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偏偏张远洋这么不靠谱,竟然、竟然……

“你知道床上躺的是我,你还下手?”

那一瞬间,薛子梅看向张远洋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罪犯。

张远洋没吭声。

走到窗台前,他推开窗户,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默默点燃。

这副闷不吭声的模样惹得薛子梅大为光火,她蹭地一下上前将张远洋手中的烟夺过,扔到地上,一脚踩灭。

恶狠狠质问:“你别想躲避问题,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到底是不是故意……”

“不是。”张远洋冷声打断她。

“不是故意的?”薛子梅冷笑,“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明知道是我,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是你。”张行舟在心底无声叹息,面色沉重,“我闻到满屋子酒味,以为喝醉的人是林思艺。”

这个烂理由薛子梅根本不信。

“好好好,就算你一进屋不知道里面是我,但你亲我、吻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吗?”

这是什么稀巴烂的借口,他一个好好的没喝醉的人,难道连自己女朋友和其他女人都分辨不出来?

她不信。

根本就是张远洋是个混蛋,趁机占她便宜!

薛子梅扬起胳膊一个巴掌甩过去。

巴掌没有落到对方脸上,张远洋死死擒住她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不要我提醒你昨天发生了什么?”

薛子梅一脸懵。

张远洋见状,冷笑着继续提醒:“不是我去亲你、吻你,是你先亲我、吻我,你如果不记得昨天有多主动,我不介意多说一点细节让你……”

“够了!”薛子梅痛苦地闭上双眼。

昨夜靡丽的回忆逐渐在脑海中抽丝剥茧般呈现。

她记起来了。

的确是她先主动。

她主动抱住他的腰,主动凑上她的嘴,主动紧贴着身子呼出挑逗的气息,主动脱了衣服。

可是……那是她喝醉了啊!

退一万步讲,张远洋就没错吗?

薛子梅心里气不过。

她恨得牙痒痒,势必要把张远洋划定为这次事故的主要负责人,怒不可遏地扬起胳膊一下一下狠狠拍在张远洋身上。

“就算是我主动,你一个清醒的人,能不知道你抱着的不是你女朋友?”

“你别找借口了,你就是故意的!”

“你个混蛋,故意占我便宜!”

……

“够了!”任她胡乱发泄一通后,张远洋捉住她双臂,冷冷道:“我郑重跟你申明一遍,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以及以后,别拿看罪犯的眼神看我。”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没分清,如果我说被太过主动的你亲懵了,顾不得冷静思考,你满意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子梅气得要吐血。

她满意个屁。

张远洋分明在羞辱她!

气得快要抓狂的时候,耳边又响起张远洋冷冷声音,“别光顾着发火了,还是先想想隔壁房间是什么情况吧。”

一句话,压下薛子梅所有的怒气,让她一颗心从烈火跨入冰窖。

是啊,既然昨天她和张远洋睡在了一起,那隔壁房间……江皓和林思艺……

薛子梅颓废地瘫坐在地。

完了,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几天后,薛子兰临睡前想起之前张远洋来家里找张行舟的事情。

催促身旁的张行舟:“上次大哥说找你有点事情商量,让你打电话过去,你打了吗?”

“打了啊。”张行舟很是疑惑,“我打过去,大哥说没什么事情。”

“没事情?不可能吧。”薛子兰纳闷,“我看大哥分明是要讨论婚事上的细节,怎么会没事情呢?”

张远洋特意跑过来一趟,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可能已经解决了吧。”张行舟猜测。

他把怀中的媳妇一搂,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倒是有个事情,需要你配合配合。”

“什么事?”薛子兰一脸严肃地问。

她神情太过正经,惹得张行舟轻笑出声,“咱们现在躺在床上,你说还能有什么事?”

薛子兰:“……”

她默默推开他,翻了身要睡觉。

张行舟凑过去,小声问:“媳妇儿,咱们真不考虑生二胎了吗?”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闺女快要出生了,这辈子难道真的不要闺女了吗?

“随缘吧。”薛子兰背对着他,闷闷地回答。

她也不是不想要二胎,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张朴又到了上学的年龄,再生一个小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怀孕这种事情得要点机缘。

她怀头胎的时候,和张行舟做足了保护措施,没多久却怀上了。

现在想要二胎,没做保护措施,肚子却一直没动静,她想着或许这事也急不得。

“随啥缘啊,这分明是人定胜天的事情,一直没动静,说明我不够努力。”

张行舟翻身把被子一扯,继续进行每晚的努力。

就这么努力了一个来月,薛子兰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

她上个月例假没来,敏锐地做了检查,查出来一看,的确是有喜了。

这个消息她还来不及告诉家里其他人的时候,她姐薛子梅先来了电话。

“子兰,有时间吗,陪我出来喝杯咖啡?”

对方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有心事,薛子兰以为她为婚礼的琐事操心,迟疑着道:“我可以去陪陪你,但是咖啡就不必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喝咖啡吗?”

薛子兰解释道:“我现在怀孕了,不能喝咖啡。”

“是吗,你怀孕了?”薛子梅很是诧异,“什么时候的事,你去医院检查了?”

薛子兰点头,“嗯,前两天想起上次例假没来,觉得应该是怀了,就去测了一下。”

“我没去医院检查,现在有可以自己在家检查的验孕棒,测一下有没有怀孕而已,不用非得去医院检查。”

“有这种东西?”薛子梅疑惑,“自己就能测出有没有怀孕吗?”

“是啊,自己在家就能测,很方便的东西,不过市场上应该没有流行开来,大部分还是去医院做检查,好多人还不知道这种东西呢。”

薛子兰有些感慨地戳戳旁边张行舟胳膊,小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这种验孕的方法的?”

张行舟笑笑,得意道:“我神通广大嘛。”

薛子兰白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对电话那头的薛子梅道:“这种东西要买也不是很好买,得去大一点的医院,小医院通常没有。”

意识到话题扯得比较远,薛子兰收回话头,问道:“姐,你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日子定了吗?”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子梅哽咽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忙,有空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薛子梅红了眼眶。

家里人都以为她即将要和江皓结婚,等着她的好消息,可是……江皓现在已经和林思艺藕断丝连。

她有预感,这两日江皓就要找她摊牌。

一旦摊牌,再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她这两年的光阴全都打了水漂,她的生活、她的工作将会变得一团糟。

可惜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她。

她上次的例假没来。

这是一种非常不详的预兆。

如果中了头等奖该怎么办?

她害怕,不敢去医院检查。

可是……

她和江皓没有发生过关系,哪怕肚子大起来,这肚子的小孩无论如何也赖不到江皓身上。

任由肚子发育显然也不是个事。

心里正犹豫着的她听到薛子兰的方法,决定去医院买验孕棒回家测一测。

她挂断电话后,沉默着去了一趟大医院。

从医院买来验孕棒,她按着上面的步骤一一实施。

结果毫无疑问,她中彩了。

薛子梅捧着两根杠的验孕棒,无声冷笑。

呵,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孕怀得可真不是时候。

薛子梅当天把张远洋约出来,直言:“我怀了你的孩子,但我要打掉。”

消息过于起伏,张远洋面上的情绪变幻莫测。

他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两句简短的话,沉着脸问:“你想好了?”

“不然呢?我难道要生下来?”

那天,她和张远洋约法三章,只要走出酒店,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以后见了面,即便看见了也不要理睬对方。

两人之前本来就看不惯对方,继续当仇人挺好。

这是两人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约定。

要不是检查出意外怀孕,薛子梅这辈子都不想再主动联系张远洋。

“我不会生下你的孩子,这本来就是一段孽缘,生下来只会给我们两人造成无尽的麻烦,我要打掉。”

薛子梅已然做好决定,张远洋冷哼,“那你特意过来通知我一声的用意是……?”

“让我知道曾经有个属于我的孩子,然后被你无情打掉了吗?”

“属于你的孩子?呵。”薛子梅哂笑,“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他倒是有活下来的机会,是你的才要打掉!”

这话彻底激怒张远洋,他气得火冒三丈,“你爱打掉就打掉吧,外面多的是女人想为我生孩子。”

这话倒是不假,以张远洋现在的身份,他想找个人给他生小孩,真不是难事。

“行啊,那你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去,谁爱生谁生,我肚子里这个,绝对不能活下来!”

薛子梅向来是个心狠的女人,她这段话说得决然,张远洋自知无挽回的余地,冷静下来,“那你叫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陪我去打胎。”薛子梅顿了顿,“我没去过。”

毕竟是第一次,第一次怀孕,也是第一次堕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又怕中途出意外,得有个人在一旁候着。

这个人只能是唯一的知情者张远洋。

张远洋嘲讽地牵起嘴角,“你这么做,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些?”

“残忍?”薛子梅挑眉望他,“外面不是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你生小孩吗?怎么,你就这么舍不得我肚子里的这个?”

这个女人的嘴,永远那么讨嫌。

张远洋沉默片刻,站起身打算离开。

离开前丢下一句话,“行,你怎么安排都行,我依你。”

或许薛子梅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小孩生下来,两人之间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既然薛子梅执意要这么做,他似乎也没什么好挽留的。

——

一周后,张远洋按着薛子梅提供的地址来到一家小诊所前。

他站在外面,将布置极其简陋的诊所一览无余后,眉头皱成川字。

“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张远洋满脸阴沉地将薛子梅拉到角落,“我说过,一切费用我来承担,你用不着担心费用的问题。”

“不是费用的问题。”薛子梅实话实话:“我怕正规医院有病历记录,我以后还要嫁人的。”

这句话怼得张远洋哑口无言。

他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满脸愤怒,“你以后要嫁人,你怕别人知道你堕过胎,所以你就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

“这样的小诊所,万一出什么问题怎么办?谁来负责?”

“反正不用你负责,做之前我会自己签字,自己承担后果,你放心,不会赖到你头上,我只是需要你在这里付款而已。”

“你!”张远洋气得语塞。

他算是明白了,这辈子和薛子梅扯上关系,简直是最遭罪的事情。

“行,这是你说的,你哪怕死……”一向说话毫无顾虑且毒舌的张远洋终究停顿下来,将接下来不吉利的话憋回肚子里。

“算了,随你吧。”他认命似的陪着薛子梅走进小诊所。

小诊所生意挺好,排在薛子梅前面的还有两号人,需要等一等。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先做了登记,缴了费,坐在小诊所简陋的长椅上等候。

等待是最难熬的,像是被判刑的犯人,迎接自己的凌迟。

薛子梅静静坐在长椅上,原本该思绪万千的她竟然涌上一阵睡意。

也不怪她,来诊所的前一夜,她躺在床上一整晚没阖眼。

这会儿得了空隙,困倦袭人,眼皮架不住浓浓的睡意,慢慢合上。

简单打个盹儿的工夫,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黑暗里唯一一点光明透出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

那道声音紧紧追着她,很是凄苦地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

一遍又一遍锥心的询问在耳畔不停回荡。

薛子梅猛地睁开眼,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周围一切还是现实中的模样,旁边的张远洋看她神情不对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不打了。”薛子梅站起身,沉着脸,不发一言往外走。

张远洋连忙起身跟过去,追在她身后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

话到一半,他陡然停住。

前方的薛子梅蹲在马路边,埋着脑袋毫无形象地掩面哭起来。

薛子梅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她一路走来,不信邪地为自己拼命争取,她以为她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其实周围有无数道无形的围墙,逼得她只能朝着一条道路前行,只能奔着一个结局走去。

兜兜转转,她还是没能逃脱命运。

她曾经以为可以嫁给方天平,不料那方天平早就结了婚,她一开始就注定没法实现梦想。

后来她以为可以嫁给江皓,谁知道江皓心里住了一个人,哪怕她做得再好,也无法比得上江皓心里的白月光。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的工作和江家不无关系,以后和江皓掰了,她的工作也要葬送。

家里人完全不知道她的情况,以为她美美的等着做新娘,实际上她的人生已经走入死胡同。

肚子里这个小孩若是打掉,或许她还能继续不服输地为自己争取。

可惜她又没能狠下来真的打掉。

大概她是真的累了,免不得产生悲观的想法。

打掉小孩之后,她能保证自己真的找得到更好的人吗?

她现在已经二十八了,早就过了最好的年华,凭借这张引以为傲的脸还能继续走多久呢?

几次三番遭受结婚前的挫折,薛子梅开始动摇内心的坚定,或许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吧,注定没有好归宿。

只是就这样认命,前面那些年的挣扎显得好似一个笑话。

薛子梅捂着脸,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淌。

时间无声溜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手帕递到她面前。

张远洋在她身旁蹲下,脱下外套盖住她脑袋,为她保留最后一点形象,淡淡开口:“要不,嫁给我吧。”

薛子梅泪眼婆娑地望他,“你不、不要……趁火打劫。”

张远洋沉默地看着她沾满鼻涕与泪水的毫无形象的脸,将帕子递了递,“先擦擦吧。”

薛子梅接过手帕,大咧咧在他面前揩眼泪,醒鼻涕。

擦干脸上的泪水,她稍稍恢复理智,反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张远洋给她列出几条:“首先,你本来就要结婚,现在结不成,你准备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其次,你不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难道要当未婚妈妈?最后,既然你又要结婚,又要当妈妈,除了嫁给我,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那你呢?”薛子梅盯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娶我?”

张远洋没吭声。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我愿不愿意娶你,而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说得也是。”薛子梅沉默下来。

她回想张远洋的话,可悲地发现,如果她不想打掉孩子,除了嫁给张远洋,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况且张远洋现在的经济状态并不差,养她绰绰有余。

“嫁给你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薛子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结婚后我要做全职太太,你要养我。”

通过江家得到的工作,在与江皓分手后,多半是没戏了,她厌倦在职场上争夺,以后就过点舒坦日子吧。

“可以。”张远洋答应得毫不犹豫。

“第二,”薛子梅又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得由我来掌管。”

张远洋犹豫一下,“也可以。”

两个条件都被应允,薛子梅稍稍有些意外。

既然这样,她嫁给张远洋也不是不可以,以张远洋现在的财力,至少她婚后能过上轻松一点的日子。

可是……她从始至终一直考虑的是张远洋的经济状况,似乎从来没考虑过她和张远洋之间的感情。

当然,他们之间没有这玩意。

想必张远洋愿意娶她,不过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吧。

原来两个人完全没有感情,真的可以步入婚姻的殿堂。

此时此刻,薛子梅才终于明白多年前周燕飞对她说过的话。

之前周燕飞死活不愿意与方天平离婚,她觉得这样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婚姻没有半点坚持下去的必要。

如今,她也要走进一场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婚姻。

薛子梅苦笑着扬了扬嘴角。

“好,那我们结婚。”

第69章 婚礼

薛子兰接到她姐薛子梅的电话后, 脸色沉了下来。

她放下话筒,对身后的张行舟道:“我姐和你大哥要结婚了。”

张行舟坐在地毯上拿遥控玩具陪张朴玩耍,听到这句话, 来不及抬头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啊。”

“你知道?”薛子兰震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告诉我?”

“这……”张行舟语塞,他放下手中的玩具,站起身看向面色不佳的薛子兰, “他们要结婚的事情, 我没瞒着你啊, 你不也早就知道吗?”

“之前子梅姐拿请柬款式让你挑,我大哥买房子搞装修,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啊。”张行舟不放心地走向薛子兰,摸摸她额头,“怎么,你失忆啦?”

“你才失忆!”薛子兰拍开他的手, 正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两个要结婚的事情我当然知道, 但是现在是他们两个要和彼此结婚。”

“嗯?”张行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薛子兰解释得更为直白:“也就是说,我二姐要嫁给你大哥。”

“啊?!!”张行舟懵了, “不是吧?”

“是的,我姐刚打电话来跟我说了情况,日期就定在下周。”薛子兰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下、下周?这么快?我哥怎么没给我通个信?”

张行舟话音刚落, 桌旁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艰难地走近, 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张远洋沉稳的通知:“行舟, 我下周要结婚了,最近比较忙, 到时候有些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安排一下,”

张行舟支支吾吾追问:“和谁……结婚?”

对面沉默片刻。

“薛子梅。”

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张行舟被惊得说不出话,举着听筒半天不言语。

一旁的薛子兰不停给他使眼色,明白自家媳妇儿的用意后,张行舟对着话筒那边的人开始刨根问底:“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准备跟我说说吗?”

张远洋在心里无声叹息。

“这事说来复杂,婚礼办了再跟你说吧。”

挂断电话,张行舟朝薛子兰摊摊手,“大哥没说原因。”

“我姐也没说原因。”薛子兰默默坐在沙发上,琢磨,“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张行舟和她大眼瞪小眼。

这消息传回老家时,同样引起一阵轰动。

薛子梅和张远洋在村里都算得上有名有姓的风云人物,当初干出的大事那是一件接一件,如今这两人要凑到一起,村里人免不得热烈讨论。

“不是说薛子梅的对象是教授吗,怎么突然要嫁给张远洋?”

“我还听说张远洋的对象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呢,怎么变成薛子梅啦?”

“谁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情况哦,分明都要结婚了,怎么突然凑在一起?”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两人知根知底的,过去也都不清白,在一起挺好。”

……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老家几位亲戚去城里最大的饭店摆了几桌宴席。

什么仪式也没有。

大家都很纳闷,薛子梅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张远洋也是喜欢摆谱的,怎么两人的婚礼弄得这么简单?

当事人面色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参加婚宴的人都觉得这场婚礼处处透着不对劲。

直到有人观察到薛子梅向长辈敬酒的时候滴酒不沾,以茶代酒。

这样一个小小的行为立即引发有心人的思考,于是大家明白,这薛子梅是有喜了。

难怪婚礼办得这样仓促,难道连排场也不要,只求先走个形式。

啧啧,原来是先上车后补票。

这年头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事情,婚礼过后,这事在乡下传开,免不得又是一阵热烈讨论。

其中,最愤慨的当属黄玉美。

自打参加婚礼后,她心里说不出的苦闷。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她在婚礼结束当天去参观了一遍张远洋买下的新别墅。

别墅还在装修中,到处都堆着木板材,即使很混乱,她也能从这半吊子工程中窥见完工后的恢弘与气派。

真大啊!

两百多平的别墅,据说一套下来得七位数的花费,连装修都得十几万。

薛子梅这是真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了。

黄玉美心中艳羡不已。

这薛子梅的福气是真好啊,那江皓也是个家境好的,无论她嫁了谁,总归是要过上好日子,唉……羡慕不来。

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男人都肤浅,向来只看脸。

直到她知道薛子梅怀了身孕,心里的艳羡登时转化为嫉妒。

原来薛子梅是怀了身孕才和张远洋步入婚姻的殿堂,原来都是看在肚子的份上。

女人的相貌是天生不同,但生孩子的能力没什么两样,怎么薛子梅就能凭借怀孕嫁这么好呢?

黄玉美愤愤不已,回了家,好几天都板着一张脸。

薛子勇见她状态不对劲,关切地问候:“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黄玉美不想理他。

她的确是病了,得了一种名为嫉妒的病。

当她从薛子梅口中得知,目前家里的财政大权是薛子梅掌握的时候,心里的嫉妒达到顶峰。

张远洋这几年拼事业,很是赚了一点钱,可薛子梅是啥也没干啊,现成的桃子等着她摘,以后都过着在家躺着数钱的日子。

啧啧,怎么人家的命就这么好呢?

午夜梦回,黄玉美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年轻时的往事。

如果当初和张远洋说亲时,张远洋答应下来,如今住在别墅里面、掌管着家里财政的人是不是就成了她?

唉……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嫁给薛子勇,生了一儿一女。

黄玉美那几天格外看不顺眼薛子勇,总觉得是薛子勇拖累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急着嫁人,等张远洋第一次婚姻失败后,她再让人说亲,张远洋不见得不会同意。

要是张远洋同意,等着摘桃子的人就是她了。

黄玉美很是懊恼。

她觉得她错过了另外一种走向康庄大道的人生。

但她没法怨恨自己,没法怨恨劝说自己嫁人的父母,只能把这种怒火发泄到老实本分的薛子勇身上,觉得一切都怪薛子勇,是薛子勇挡了自己的道。

可怜的薛子勇并不知道自己妻子内心想法,还以为她心情不畅快,是身体出了问题,跑去找王医生问过几回。

王医生说可能是上火导致的,让他回去泡泡野菊花茶。

薛子勇当晚泡了一吊壶野菊花茶,等凉了,亲自倒一杯递到黄玉美手上。

看到黄玉美喝下一整杯,他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提出憋了好几天的问题,“玉美啊,你看子梅和子兰现在都成了家,咱妈留下的手镯,是不是可以给她们了?”

刚刚有所缓解的黄玉美立刻又火冒三丈,“搞了半天,你殷勤泡茶,只是为了给你妹妹们说好话?”

“我也不是给她们说好话,只是当初咱妈说过……”

薛子勇一句话没说完,被黄玉美厉声打断:“咱妈说过什么?咱妈说过要把金手镯一人给她们一只是不是?但是咱妈知道她们现在混得这么好吗?”

“她们一个比一个的日子好过,现在就属你日子最难捱,你不考虑考虑自己,你还惦记她们,她们有惦记过你这个大哥吗?”

黄玉美越说越来气。

她现在看到薛子勇就烦。

以前只觉得他老实可靠,一旦这种老实可靠妨碍到她的利益,她便觉得这种老实可靠是一种面目可憎的愚蠢。

“你自己扪心问问,你两个妹妹发迹了,混得好了,有想过帮你这个大哥一把吗?没有!”

“她们过着好日子,哪里还念你这个在乡下过苦日子的大哥。她们不念你,你到是念着她们,还想把金手镯给她们,你说你个榆木脑袋,是想气死我不成?”

“你瞧瞧她们现在哪一个是缺金手镯的模样?个个都混得有钱,最缺钱的是咱们!”

黄玉美捂着发疼的心口,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没得商量,这对金手镯我不会给她们,永远不给!你以后别跟我提这事,永远别提!”

被黄玉美一顿训,薛子勇静静在旁边候着。

他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

最终熬不过自身的良心,小声嘟囔着:“子兰也不是没有帮我。”

这点微小的反驳落到黄玉美耳中,她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行,你说说,子兰都帮你什么了?”

薛子勇掰着手指头开始例举。

“之前子兰给我安排工作,让我做蔬菜质检员,我操作不当,导致她送了一批不合格的货,害得她赔了一笔钱,还影响她声誉,是我自己内疚,辞了职。”

“后来她安排我去地里扎大棚,那打桩的机器落到我脚旁边,差点把我脚钻穿,子兰怕我出意外,不敢让我再做下去。”

“前阵子她又跟我商量,想给我安排一个……”

“够了!”黄玉美不耐烦地打断,“给你安排一点工作你就感恩戴德了?人周游和她非亲非故,她不是一样给人家安排工作吗?”

“只有你,见着这一点小恩小惠还觉得别人对你多好多好,她真对你好,怎么不给你在城里买套房子?”

“买、买套房子?”薛子勇震惊,“买套房子做什么?”

“住啊!”黄玉美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脑门,“你两个妹妹现在都住进城做城里人,难道你不想进城吗?”

薛子勇闷闷走到床头坐下,低着脑袋扣手指。

声如蚊呐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不想。”

“你不想?你不想我想!”

黄玉美气得简直要跳脚,“你猜猜子兰为什么要把小孩送到城里读书?你也是有子女的人,你就不想你的子女以后接受城里更好的教育?”

“你作为人父,哪怕自己不想,难道也不为自己的儿女想一想?”

一番话怼得薛子勇哑口无言。

他垂头丧气地摊摊手,“可是,城里一套房子要好几十万,总不能让她们掏这么多钱吧?”

“怎么不能?”黄玉美白他一眼,“她们现在混得这么好,两个人合起来连几十万都掏不出来吗?”

呵,薛子梅的那套别墅得上百万呢,她就不信薛子梅和薛子兰两人合起来,还掏不出这点钱。

无非是想不想的问题。

“可是……”薛子勇迟疑,“可是她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够了够了!”黄玉美及时止住他的话头,“别跟我扯些有的没的,这事我来搞定,你别插手。”

她心中已有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黄玉美从鸡窝里掏出几枚新鲜鸡蛋,和着一点买来的猪肉,在锅里熬了一碗鸡蛋瘦肉汤。

葱姜蒜作料,倍儿香!

她端着香碰碰的鸡蛋肉汤,径直往薛有福的小房间里去。

薛有福瞧着那碗飘着油沫的肉汤,嘴里生涎,馋得厉害。

好久没有这样的口福了,薛有福接过肉汤,拿起汤就要喝,黄玉美及时用手扣住汤碗,发话:“爸,喝汤之前,我有点话想要跟你说说。”

“你看,在咱们家里,一碗肉汤都是稀奇的,你不常能喝到,搁别人身上倒也罢了,但你不同,你有两个有出息的女儿,她们现在日子都好过得很,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乡下过苦日子呢?”

薛有福眨也不眨地盯着肉汤,附和着点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黄玉美将肉汤推过去,小声道:“爸,过两天就是子梅回门的日子,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薛有福端过肉汤一口一口急不可耐往嘴里送,含糊地表态:“我知道了。”

……

几天后,薛子梅领着张远洋一起回门。

作为陪同,薛子兰和张行舟也跟着回来一趟。

洪喜霞的墓立在乡下,张远洋和张行舟在薛家送过礼后,一同前来看望母亲。

照理薛子梅和薛子兰应该也要跟着过来祭拜,可她们俩都有了身孕。

乡下有种说法,怀了孕的妇人不能参加葬礼,也不能去坟上,不然有流产的风险。

以防万一,两人没让薛子梅和薛子兰跟着。

薛子梅也懒得去祭拜。

她怀了孕,孕吐反应比薛子兰严重多了,整日里不想吃东西,看什么都觉得恶心。

大嫂黄玉美给她端来一盆酸枣,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她这几日头一次开了胃口。

正吃得起劲时,薛有福从后院颤巍巍走来,靠在桌子边,往四周望了一圈,见人都在,郑重开口:“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心知肚明的黄玉美立即配合地接话:“哟,爸,你有什么事情要和咱们商量?”

薛有福没搭理她,径直走到薛子梅和薛子兰的中间,缓缓坐下。

他望了一眼自己两个闺女,淡淡开口:“你们现在日子都过得好了,难道就没想过让爸也过过好日子吗?”

薛子兰一噎。

刚要接话,旁边的薛子梅迫不及待开口了:“不是,爸,这你就说话不凭良心了,子兰上次不是要把你接去城里住么?你自个儿不愿意去,说是待在乡下自在,这怪谁?”

“我不要去城里住,去城里也是跟你们挤在一起,我老了,不中用了,和你们一起住还讨你们嫌……”薛有福嘟囔着说了一大堆。

薛子梅不耐烦地打断:“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薛有福说着瞟了一眼黄玉美。

黄玉美心虚地撇开视线,给他壮胆:“爸,这里都是自家人,你想怎样你就直说吧,没事的。”

得到鼓励的薛有福收回目光,中气十足地表态:“子梅,子兰,我想你们俩出钱给我买套房子。”

“什么?!”

薛子梅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盯着薛有福:“爸,你老糊涂了?”

“你连城里都不愿意住,却要在城里买房,你买房做什么?拿来装空气吗?”

“谁说我不愿在城里住了?”薛有福不服气地争辩,“我是不想去城里跟你们一起住,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我去了不是给你们增加负担么?”

“不是,我怎么听不懂了呢?”薛子梅纳闷,“你怕给我们增加负担,所以要自己单独住在一边?那谁照顾你?”

“还有,不给我们增加负担的方式是让我们掏钱给你在城里买房?你以为掏钱不是负担?你以为城里的房子两块钱一套?”

“咳咳……”眼看薛有福争辩不过,黄玉美下场帮腔:“子梅啊,听说你家那套别墅得上百万吧?”

这话给了薛有福底气,他立即反驳:“是啊,你能住上百万的别墅,给我在城里买套房有那么难吗?”

薛子梅很是无语。

她盯着自家老父亲,告诫:“别墅是张远洋买的,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又不是我掏的钱!”

“哟!”黄玉美阴阳怪气感叹一声,“可我听说家里的财政大权是子梅你在掌控的呀,张远洋还得在你手上拿钱呢。”

薛有福又得了底气,板起面孔道:“子梅你别找借口了,你就是不愿意给我掏钱而已!”

这一唱一和的配合过于天衣无缝,薛子梅不是傻子,很快看出其中门道。

她冷笑一声,坐下来继续吃酸枣。

只问:“爸,那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我们给你在城里买了房,谁来照顾你?要是依旧是我和子兰来照顾,那这个房子有必要买吗?”

薛有福大手一挥,“我不要你们照顾,你们都是大忙人,哪里有时间来照顾我,我到时候就让你大哥大嫂来照顾,他们总得派个人来照顾我。”

果然啊。

呵,薛子梅冷哼着扯起嘴角,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黄玉美,“大嫂,这个房子到底是咱爸想要,还是你想要啊?”

“哎哟,你别冤枉人!”黄玉美拍着大腿叫屈,“咱爸的意思,你怎么非要赖到我身上,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真正没说一句话的薛子兰发言了,她定定望向薛有福:“爸,那你想买什么样的房子?”

这话把薛有福问住了。

他哪里懂得房子中的门道,况且黄玉美和他对词的时候,也没有聊到具体买什么房子上啊。

一旁的黄玉美见势不妙,立即上前打圆场:“咱爸哪里懂得这些,他就是想在城里有套房而已。”

“我看呐,这房子也不用买太好,买个80来平,三十来万的房子就行。”

“子梅,子兰,你俩一人出十五万,这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算承担不起吧?”

……

黄玉美三言两语将事情敲定,薛有福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就买个80来平,30来万的房子。”

“对对对,对个啥啊对!”薛子梅来气了。

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知道80来平的房子有多大吗?你知道30万是什么概念吗?”

“你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的人,在乡下过了大半辈子,这个时候开始作妖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听风就是雨,张嘴闭嘴要我们出钱,你咋不让你儿子出钱?”

这话明着是怼薛有福,实则是怼黄玉美。

黄玉美哪里忍得下这种指桑骂槐,立即扯着嗓子反驳:“嘿,瞧你这话说的,你大哥倒是想给咱爸买房,奈何你大哥没本事啊,买不起啊,只能委屈咱爸,让咱爸住在乡下。”

“可是你们呢,你们有出息啊,一个个在城里住大房子,混得风生水起,却一点也没有要接济咱爸的意思,还让咱爸跟着我们在乡下过苦日子,唉……”

黄玉美说着泄气地看向薛有福,劝道:“爸,你也别提买房的事了,你闺女什么态度你都看到了,她说你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老老实实待在乡下等死就行了,别折腾。”

起初只是做做样子的薛有福这下真动了怒。

他回想好不容易把几个子女拉扯大,到如今一个个却都利用他、排斥他,没一个是真心希望他过得好,不觉万念俱灰,转身往厨房走去。

死就死吧,他这条老命也该入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从始至终插不上一句话的薛子勇,他飞奔着跑去厨房,一瞧,薛有福拿起案板上的刀要抹脖子,吓得魂飞魄散,三两步上前要夺刀。

随后赶过来的黄玉美瞧见这一幕,不觉为老爷子的敬业竖大拇指。

做戏做到这个份上,她就不信薛子梅和薛子兰还能继续心硬下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种焦灼的场面再添一把火。

于是她站在厨房门口,扯高了嗓子尖叫:“哎哟哎哟!老爷子要想不开啦!”

闻风赶来的薛子梅瞧见这荒唐的一幕,不觉好笑。

行,她爸是真豁出去了,拿刀抹脖子的架势都摆出来,她就不信他还能真抹脖子。

这场戏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演下去!

后院里于是变得一团糟。

薛有福和薛子勇一个拿着菜刀要自杀、一个抢着菜刀阻止自杀,黄玉美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煽风点火,薛子梅冷着脸在一旁无动于衷。

薛敏敏和薛壮壮这两个小孩搞不清楚状况,被这样的局面吓得直掉眼泪,哇哇大哭。

哭声惊得后院墙边鸡窝里的母鸡咕咕、咕咕地飞出来,歇在墙上的野猫忍不了这样聒噪的场面,两腿一蹬,翻墙越瓦地跑了。

总之,鸡飞狗跳。

好好一个回门宴,闹成这样,薛子兰无声看着这一切,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够了!”

掷地有声的一道呵斥让所有人一怔。

薛子兰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薛有福手上的菜刀,“行了,把刀放下,给你买房。”

薛有福眼眶一红,老泪纵横。

一直没被抢走的菜刀一下子脱了手。

第70章 买房

薛子兰发了话,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薛有福不闹了,黄玉美不叫了,薛敏敏和薛壮壮这两小孩也不哭了, 连跑下鸡窝的老母鸡也噤了声。

一片寂静之中, 薛子兰再度开口。

“爸,房子可以买,但买房子的事情你别插手, 我和二姐一起合伙买套房给你住, 你到时候直接进去住, 其他的不管要。”

见薛子兰答应下来,薛有福哪里敢有贰话。

一旁的黄玉美也赶紧附和:“这买房子的事情咱爸也不懂, 他肯定不插手,只要你们答应给他买房就成,到时候他等着搬进去住就好了。”

现场一片欢天喜地,各有各的打算。

唯独薛子梅冷了脸。

她一脸不悦地将薛子兰拉到后面房间, 合上门小声质问:“子兰, 你疯啦?你钱多了没处花是不是?”

“这摆明就是大嫂攒的局, 她在故意撺掇咱爸闹起来,给咱俩架在火上, 咱们不理会他,让他闹就是了,你怎么还答应了呢?”

“关键是你自己答应就算了, 你一答应还把我带上, 我可没想过给咱爸买房,要是咱妈还在, 我或许会出这个钱,给咱爸买?呵, 他想得美。”

从小到大,一直是她母亲在为整个家庭付出。正因为如此,操劳过度的母亲才会早早离世。

她父亲一直是个不怎么管事的。

从前母亲在时有母亲操劳,后来大哥成了家又有大嫂当家,总之,在她的成长路上,她父亲出的力微乎其微。

薛子梅不愿意掏这份钱。

“别说我心狠,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况且十五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一张嘴就要这么多,当我是什么,提款机啊?”

她掌控家里的财政大权,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又不是为了给娘家人谋福利。

自己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娘家人倒是先惦记上了。

呵。

薛子梅冷哼,“大嫂想得真精明,她自个儿想去城里住,就给咱爸吹风,还想道德绑架我。巧了,我最不吃这一套,她闹她的,反正我不会掏一分钱。”

……

等薛子梅一通发泄后,薛子兰才缓缓开口:“姐,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其实……”

一听这话薛子梅就来了气,不等对方说完,立即打断:“好处?这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好处是指大嫂他们有好处吧,你到是说说,咱们掏钱除了做冤大头,还有什么好处?”

面对薛子梅的质问,薛子兰不徐不疾在她身旁坐下,缓缓道:“姐,咱们出钱买的房子,只写咱们两人的名字,这房子名义上是我们两人的资产,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薛子梅听懂话中意识,面上一怔,“你是说,咱们不写爸的名字?”

“嗯,咱爸只想让我们给他在城里买一套房,让他有单独的居住空间,至于房子写谁的名字,他可没说。”

听了解释的薛子梅稍稍歇了怒气。

这么说来,她出了钱,房子还是她的,只是暂时给他老爸居住,倒也能接受。

“可是……”薛子梅又起了疑惑,“我原本不用多买一套房子啊,这房子虽然是我的资产,但我干嘛多花钱去另外买一套房呢?我又不是没房子住,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就为了让爸在城里有个住的地方,我就要掏十几万买下一套我根本用不上的房子,那我不亏大了吗?十几万放在手上干点什么投资不好,非得去买房子?”

“姐,”薛子兰打断她,“买房也是一种投资。”

“现在房地产行业一片蓝海,好多承包商都在圈地皮建房子,我看以后房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咱们买了,以后说不定能升值。”

“十几万放在银行也只能吃点利息,但是买了房子,以后大涨,那得成倍成倍的利润。”

“况且拿这十几万去做别的投资,还得承担亏损的风险,拿去买房子做投资,风险是最小的,即便以后不会大涨,也不会跌到哪里去。”

……

薛子兰一席话成功说服薛子梅。

薛子梅对这些投资的事情不是太懂,但她知道近两年薛子兰生意做得挺大,眼光和见地都比以前宽阔多了。

或许薛子兰说的对,的确可以试一试。

万一以后房价真大涨,那岂不是赚到了?

况且这样一来,也能堵住大嫂黄玉美那张嘴。

要是不给买房子,黄玉美一定把这件事宣扬得到处都是,添油加醋指责她没有良心,发达了不管老父亲的死活等等。

买了房,黄玉美想指责也找不到说辞。

就这么办!

薛子梅做好决定,打算答应薛子兰的提议。

只是……这事要怎么跟张远洋商量呢?

虽说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她掌控,但她无缘无故拿出十几万,且名义上是给她老爸买房,不知道张远洋会不会有意见。

唉……

家里的钱财她花在自己身上倒是心安理得,一点也不怕张远洋挑剔,要她花在娘家人身上,她心里多少有点心虚。

她打算找个好点的时机和张远洋提这件事。

要是张远洋真不同意,她就搬出薛子兰那套说辞来,再不同意,她就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回门宴结束之后,薛子梅跟着张远洋一起回家。

两人结婚后,相处得并不是很融洽。

或许是太熟了的缘故,生活在一起,免不得想起从前点滴,偏偏这两人的从前实在不怎么光鲜。

张远洋的第一段失败的婚姻以及两年的牢狱之灾,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称的得上污点,若不是他后来发达了,凭借这两点黑历史,恐怕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薛子梅就更不用说了,当初插足别人婚姻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后来想报复回去,还是找张远洋给出的主意。

两人不堪的过去,偏偏对方都十分熟悉。

能互相和解,作为普通朋友平时见面的时候寒暄两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奈何命运给他们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让他们做了夫妻。

夫妻是要天天见面的,整日整夜看着对方,这得消耗极大的热情。

好在张远洋生意上很忙,白天整日在外奔波,没时间待在家里,只有夜晚才回来歇息。

两人毕竟是夫妻,同睡一张床。

却也没有越界之举。

自打那日酒店发生关系之后,两人没再碰过对方,当然,这其中也与医生的叮嘱有关。

怀孕三个月内不要同房,这是医生特意叮嘱过的。

这日回去,薛子梅罕见地提了一句:“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这是明晃晃的暗示。

张远洋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夜第一次过起夫妻生活。

由于没有与孕妇同房的经验,他极尽小心,怕闹出什么意外,连呼吸都隐忍着,这种体贴的温柔给薛子梅营造一种错觉,仿佛两人真成了恩爱夫妻。

一场酣畅淋漓下来,两人事后僵持在床上调整呼吸,思绪都出了岔。

两人相处得不融洽,内心有隔阂,或许也互相存在一点埋怨与嫌弃,但两人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至少性生活是和谐的。

真要命!

薛子梅重重呼出一口气,适时提起买房的事情。

“我打算和子兰出钱在城里买套房子,给咱爸住,大概花三十万,我和子兰每人拿十五万。”

张远洋还处在大脑放空的状态,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随你。”

见他答应得爽快,薛子梅忍不住侧头望了他一眼。

张远洋满面潮红地望着天花板,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翻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身边的薛子梅,“所以你才……”

话未说完,褪尽眼底激情,他掀开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径直往阳台走。

不明所以的薛子梅静静望着他的动作,不知道对方的脸怎么突然阴沉下来。

阳台一阵深夜的凉风吹来,张远洋点燃一支烟,颓然地坐在地板上,背靠栏杆,透过粉红纱窗朝房间床上瞟了一眼。

薛子梅已经合上眼,沉沉睡去。

他无声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薛子梅任何时候和他提要给她爸买房的事情,他都会答应。

他自己没来得及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这是他永远的遗憾,所以即便薛子梅要拿他的钱去孝敬父亲,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接受。

薛子梅可以在任何时候跟他提的,偏偏她选择在事后。

而且是她主动邀请的事后。

这一点小心思刺得他心口发疼,刚才床上那点旖旎柔情消失殆尽,残酷的现实提醒他,两人终究只是搭伙过日子,凑合的夫妻而已。

正常夫妻哪有连这点事情都要算计的。

张远洋心底一阵悲哀。

他坐在夜风灌溉的阳台,闷不吭声,一支一支抽着烟,不愿回房。

——

另一边,薛子兰也在和张行舟商量这件事。

“我想和我姐一人凑钱点买套房子,给我爸住。”

“好啊。”张行舟表示赞成,且积极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要不这钱我来出吧,你看你生意上资金链不能断,需要留点现金在手里周转,我手上正好有点存款,顺道也给咱爸尽尽孝心。”

“不用了。”薛子兰拒绝之后,目光一凛,“你哪儿来的十几万?”

“我之前在外面赚来的呀,我说我赚了点钱,你不信。当初拿给你的一万块只是能带回来的现金而已,后面陆陆续续还有收入,现在我手上大概有五六十万了。”

五六十万对于现在的薛子兰而言,并不是什么需要刮目相看的数字。

她纳闷,“你之前在外面做的什么,后续还有这么大的回报?”

张行舟选择坦白一部分,“类似于开公司做投资的那种。”

闺女还没出生,张行舟不确定那场悲剧还会不会发生,小心使得万年船,他巨富的身份还得捂一段时间。

不过得给薛子兰提前透透底,“我后续还会有持续稳定的收入。”

“哦。”原来她丈夫没她想象得那么穷,人家坐在家里还有分成呢,薛子兰没要他的钱,“既然这样,那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吧,去做做生意也挺好。”

她不要张行舟的积蓄,她自己有。

花自己的钱才踏实心安。

“好吧。”张行舟连殷勤都献不上,谁让他媳妇儿这么有想法呢,“那你准备看什么样的房子?要不要我帮你去看看,你看现在张朴去幼儿园之后,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先替你过过眼?”

“况且你现在有了身孕,又要操心生意上的事,还要操心买房看房的事,小心累着。”

薛子兰想了想,“可以,不过你只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最后得我来定。”

“那是当然。”张行舟为能给薛子兰分担一些事情而感到高兴,他揽过薛子兰的肩,温声问:“要买什么样房子?”

薛子兰将心中的计划道出。

“预算三十万,去看那些比较有投资价值的房子,看看周围的地段,交通环境,配套设施和商业发展情况,买那些升值空间大一点的房子。”

“!”张行舟惊呆,他俯身看向自家媳妇儿,眼神充满惊喜。

被他直白热切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薛子兰戳戳他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张行舟尽量平复心情,压抑住内心的雀跃,淡定道:“我只是觉得我媳妇儿很有商业头脑。”

薛子兰不以为意,张行舟天天这样夸她,她已经对这样的夸奖产生免疫。

“你想多了,大多数做生意的人,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不,媳妇儿,这次不一样,你真的很有商业头脑!”张行舟变得兴奋起来,“你提醒了我一点,放心,这次我一定给你找到合适的房子!”

薛子兰不明白自己提醒了张行舟哪一点,不过看到张行舟兴奋的模样,她心里也高兴。

接下来一段时间,张行舟一直在为房子的事情奔波。

他最后挑中两套房子,将两套房子的资料递给薛子兰过目。

一套房子是二手房,在老小区的三楼,外观有点旧,里面还算干净,只不过房龄有些年头,看着不太新潮。

另一套是新房,在稍微繁华一点的区域,周围交通很便利,不过面积比前一套小一点。

张行舟把两套房的基本情况介绍一遍后,薛子兰仔细分析一下,决定选第二套。

“既然买房,还是买套新房吧,二手房房龄大了,以后问题会很多。”

张行舟却极力推荐她选择第一套,“媳妇儿,你信我,还是买第一套比较好。”

“为什么?”

薛子兰是个讲道理的人,张行舟要是能给出说服她的理由,她也能改变自己的主意。

“当然是因为……”张行舟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小声出两个字。

“拆迁?”薛子兰震惊,“你怎么知道?”

这房子拆不拆迁,难不成张行舟还有内部消息?

张行舟哪有内部消息,他只是上辈子隐约记得一点,可惜记得不甚清晰,只能凭着仅有的一点记忆选择两处房子。

凭他的直觉,他认定那套二手房拆迁的概率比较大。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自己掏钱,把另一套新房也买下来。

“我没有消息,但是我经常看新闻,国家在做城市建设的规划,依我看,那一片迟早是要被拆迁的,现在买下来,等拆迁的时候就赚大了。”

张行舟的神情过于一本正经,薛子兰认真思考他的话,觉得不无道理。

“那好,就买这一套吧。”

薛子兰做好决定,与薛子梅约了个时间一起去办手续。

房子过户之后,这个消息才送到乡下。

黄玉美得知房子已经买下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期间她已经催过好几回,这次她终于等到好消息,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

她没买过房,不知道房产证的重要性,也不懂什么产权不产权的问题,她只知道她马上就要带着她的一家人搬到城里去住。

这可是天大的荣光。

想她半辈子待在乡下,哪有机会去住城里房子啊,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她几乎逢人就要扯两句。

隔壁邻居过来借锄头,黄玉美把锄头递过去,不放心地交代:“你得及时还回来啊,不然我怕过几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村里人路过她门前,朝院墙上吐了口唾沫,她木着脸指责:“过几天我就搬走了,你别趁我不在家,往我墙上吐唾沫!”

干活回来的同乡在她家里讨口水喝,她乐呵呵地感叹:“你们也是幸运,过几天我搬走了,你们恐怕得去别处讨水喝咯。”

在黄玉美没话找话的宣传下,所有人都知道薛家一家老小要搬到城里去住。

这很快成了村里轰动一时的新闻。

“哎哟,听说是子兰和子梅一起出钱给薛老爷子买的房子?啧啧啧,这薛老爷子有福气啊,不像他老伴,早走好些年,没沾到女儿们的光。”

“你们瞧,生儿子有啥用啊,还得生闺女,闺女混得有出息了,不忘娘家人,娘家人跟着鸡犬升天,子勇是个没本事的,能搬到城里去,全靠他两个妹妹!”

“你这话说的,村里有几个人像子兰和子梅这样?她们是特例,特例懂不懂?一般出嫁的闺女不让娘家接济就万事大吉了,哪还指望沾光。”

“所以说这薛家是不是祖坟葬得好,怎么一个一个都发达了,越混越好。”

……

村里人对薛子兰和薛子梅的赞誉,黄玉美听了,也不反驳。

毕竟两人是出了钱的,真给薛有福买了房,让她沾光可以住到城里去,她也乐得在外面给两人的名声做宣传。

搬去城里的前一晚,她在家里指挥薛子勇收拾东西。

薛子勇是不大乐意搬去城里的,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对这片土地最为熟悉,搬去陌生的地方,他一时恐怕适应不了。

心里的不情愿反应到动作上,使得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格外缓慢。

黄玉美见了,板起面孔指责:“你什么意思,都要搬去城里了,你摆出这副哭丧脸做什么?咱爸是去城里过好日子的,又不是去受苦的,你高兴点!”

“可是……”薛子勇很是踌躇,“我又没什么手艺,咱们一家在城里靠什么生活呢?”

他承认他没两个妹妹有闯劲,离开熟悉的乡村,到陌生的城市里,他没那么大能耐找份工作养活家人。

黄玉美或许只考虑到城里生活的光鲜,但他得考虑实实在在的生计问题。

这是一道无形的压力担在他肩上。

他打算向妻子坦露心中的担忧,可惜他这副坦诚的模样没得到黄玉美任何怜悯,反而激起她内心怒火。

“你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在城里么,你就不能让她们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哪怕你不想让她们给你安排工作,难道咱们就不能去路边摆摆摊子?”

“还没搬去城里呢,你就先开始打退堂鼓,活该你这辈子窝在乡下过苦日子!”

黄玉美越想越生气。

这套房子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撒泼使计,把薛有福都搬出来冲锋陷阵,才终于盼来这一套在城里的房子。

没出过任何贡献的薛子勇这时候却要退缩,犹犹豫豫不肯去城里。

呵,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

城里工作机会那么多,扫大街都能赚到不少钱,她不知道薛子勇到底在顾虑什么。

就算不靠薛子兰和薛子梅,难不成他们两个大活人,在城里还能饿死不成?

哪怕是去摆地摊,也能赚钱养活自己啊!

当初薛子兰发家,不就是靠着骑一辆自行车,拉着蔬菜区城里叫卖么?

薛子勇这一个大男人,怎么还不如女人有闯劲,畏畏缩缩的,没一点男子汉的气概!

哎哟喂,她怎么这么命苦啊,嫁给这么一个没出息、没想法的人。

跟着他,这辈子也就是待在农村过苦日子的命,要不是她自己拼命争取,她儿子女儿也要跟着她一起在乡下过苦日子。

“薛子勇,我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愿去城里,你就自个儿待在乡下算了,反正儿子女儿我都要带到城里去。”

“你没出息,你想让你儿女跟你一样没出息吗?”

被难听的话语数落一顿的薛子勇默默收拾行李,一声不吭。

黄玉美在一旁骂得嘴干,喝了两杯水,也懒得再骂,在她看来,薛子勇就是个没出息的,说破嘴皮子也没办法把这个窝囊男人的血性激发出来。

靠他?呵,还不如靠她自己呢!

两人当天夜里各自睡下,背对着背,谁也没理睬谁。

一切裂缝都有征兆。

大概就是这晚,老实本分的农村男人和心比天高的农村女人,慢慢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