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2 / 2)

仰春 和雪兔 38305 字 1个月前

林朝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看着江知乾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汤锅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没有回头。

林朝靠在厨房门口:“今天在培训班,怼了几个人。”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怼赢了?”

“赢了。”

“那怎么不开心?”

“不太喜欢这个环境,但是我之前当舞蹈老师也不行。我既当不好牛马,也当不成商品。”

江知乾严厉道:“胡说什么。”

“抱歉,我随便想的。”

林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汤碗,端到餐桌上。

橙子已经坐好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乌鸡汤:“姐姐,里面的菜菜都是我跟姐夫跑了四家超市和药房买光光的”

“这么复杂啊。”林朝不解。

江知乾接过这话:“配料十几种。”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橙子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说今天老师表扬她画得好,说她的画被贴在展示栏最中间。

林朝听着,笑着,夹了一块鸡块放进橙子碗里。

江知乾也夹了一块,放进林朝鸡块碗里。

橙子坐在浴盆里,玩着那只塑料鸭子,捏一 下叫一声,捏一下叫一声,水花溅出来,落在林朝的手背上,温热的。

“姐姐,你今天不开心吗?”橙子忽然问。

林朝愣了一下:“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不开心就不说话。”橙子把鸭子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漂,又用手指把它按下去,看着它浮起来,“姐夫说,姐姐不开心的时候,要给姐姐吃好吃的。”

林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没有不开心。姐姐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姐姐今天做的事,对不对。”

橙子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看了林朝一眼。“姐姐做的事,肯定是对的。”

林朝看着橙子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其实是个能忍的人。

周砚白她都能忍,圈内那些阴阳怪气她也能忍。

艺人的脾气,到一定阶段是可以忍受的。

如果她跟周砚白闹僵,其他男明星就会觉得她风险很高,不和她合作,剧组也会觉得她有风险,不找她。

她太清楚了。

这个圈子的规则,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今天她没有忍。

她不知道是为了沈栀,还是为了那个两年前的自己。

今天在培训班里,看见沈栀站在角落攥着剧本的样子,那些被忽视的回忆忽然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散了一地。

她捡不起来,也不想捡。

她只觉得黑压压的一切朝她涌过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想同这个世界一起覆灭。

所有脏的、臭的、腐烂的东西都埋掉,连她一起。

林朝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生病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呢?

她不知道。

这些念头,很多时候飘过。

也许是从爸爸走的那天,也许是从妈妈再婚的那天,也许是从那个酒瓶碎掉的那天。

“姐姐?”橙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朝深吸一口气,笑了。

“没事。洗好了,出来吧。”她把橙子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包好,抱回卧室。

橙子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她用电吹风帮橙子吹干,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动作很轻。

橙子眯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姐姐,你的手没有姐夫的大。”

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从指缝间漏过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一点。

安顿好橙子,林朝走出卧室。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问。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林朝培训班训斥新人#。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得很糊,从教室后面的角落偷-拍的,角度很偏,只拍到了她的背影和那几个人的正面。

画面里,她站在红裙子女生面前,红裙子女生低着头,看起来像在被训斥。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营销号的文案写着:“林朝现身某表演培训班,当众训斥新人演员,态度傲慢,言辞犀利。据现场学员透露,林朝自称靠实力不靠老公,并贬低其他演员没有代表作就不要指导别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万了。

【她有什么资格训斥别人?她自己的演技也就那样】

【靠江知乾上位就算了,还立什么独立人设】

【她在《火种》里演得确实好啊,宋曦那场戏你们忘了吗?】

【演得好就可以训斥别人?谁给她的权利?】

【视频里那几个孩子都低着头,看着好可怜】

【林朝以前不是挺低调的吗?怎么结了婚就飘了】

【江知乾娶了个什么东西】

【江知乾也不管管?他自己不也被带坏了?】

【一张床睡不了两种人,江知乾还是早点过气吧】

她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骂她,她可以忍。骂他,她忍不了。

她想起今天在培训班里,那个男生说“江知乾迟早会过气”的时候,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不是为自己生气,是为他。

他那么努力,那么干净,那么值得被尊重,凭什么被这些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的人随口践踏?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因为愤怒。

“我帮你撤了。”江知乾的声音很平静。

“不要撤。”林朝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硬,“撤了就是心虚。”

“那就发声明。”

“发什么?说我被断章取义?谁信?”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很白,白得刺眼,“她们说我靠你,说你是捷径,说你迟早会过气。我忍不了。我怼回去了。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忽然热了。

江知乾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做得对。”他说,“我会给你兜底的。”

他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知乾,你也没有觉得我变了?”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哪里?”

“我以前好像不屑资源,不屑天赋,就相信自己,相信是金子就会发光。可我现在扯你的虎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其实也希望你能利用好我的一切。”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但朝朝还是为了维护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幅用很淡的墨画出来的山水节。

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在下沉的东西,停住了。

像一只船在暴风雨里漂了很久,忽然被一只锚钩住了,不走了。

江知乾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手指扣在她腰侧,力度不大。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穿过她的头发,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所有的思绪都被江知乾这个意外的举动打破。

她的心跳像擂鼓,咚咚咚的,要把胸腔撞开。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竟然有些像被太阳晒的味道。

这个世界在一点一点地烂掉。

她以为她也会跟着一起烂掉。她以为那些腐烂的气息会渗进她的骨头里,让她也变得腥臭、潮湿、见不得光。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江知乾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抬头的时候,鼻尖擦过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慢,像在咽什么。

林朝的侵略从他的喉结移到他的下巴,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抿着,不薄不厚,上唇的弧线很清晰。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嘴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林朝感觉到江知乾的僵硬与放任。

她毫不犹豫地覆盖上去,湿润在唇齿间。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江知乾等待她的到此为止,叹了口气,从她的额头荡到她的眉心,从眉心荡到鼻尖,从鼻尖荡到嘴唇。

当他的嘴唇终于落在她的嘴唇上时,林朝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像两块被分开很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软。

江知乾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世界忽然变黑暗,江知乾关了小夜灯

可在他唇齿之间,那些腐烂的、崩塌的、黑压压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复健。

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睫毛扫过她的睫毛,痒痒的。

“还觉得自己变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弯着。

林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灯光,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这个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的世界。

“变了。”她说,“变得更喜欢你了。”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一股酸涩的暖流从心口崩塌。

林朝需要江知乾,江知乾也同样需要林朝。

他们早已对彼此特殊。

林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着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挡住他的双眼。

失去视野的江知乾其他感觉更加明显,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点。

“你的嘴唇比我想的要软。”林朝贴着他的耳朵,“你说你的头发这么硬,腹肌也这么硬……为什么嘴唇这么软。”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她感觉到他的耳廓贴着她的下颌,烫的。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

“因为……”他没说完。

“江知乾,你耳朵红了。好烫。”

江知乾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有两簇灼人的火。

江知乾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刚才那种克制的的吻。

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认命的的吻。

他的手指从她发丝间滑下去,落在她后颈,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乱了,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他不是不紧张,他只是比她更会装。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掌心里是他的心跳。

她按在那里,没有动。

“江知乾,你心跳好快。”

“嗯。”

“比我快。”

“嗯。”

“那你刚才还装得那么淡定。”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因为不淡定的话,会吓到你。”

“什么吓到我?”

“没有感觉到更滚烫的东西吗?”

林朝立马回应:“没有!”

江知乾的手划过她的后背,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中间没有缝隙。

慢慢地亲吻和无意识的摇摆都变成了两个人都能跟上的节奏。

林朝被吻得窒息,往后仰停止。

江知乾也喘着气,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吻过去。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人发软的热。

林朝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吻住了她的指尖,没有松开。

“江知乾。”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指尖,声音闷闷的。

“我们没有买……”

“我买了。”江知乾将林朝抱起。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第49章 乖乖,忍几天

橙子站在门口, 抱着兔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揉了揉眼睛, 看见两个人在沙发上, 姐姐还趴在姐夫的身上。

两个人看见她, 姐姐尝试坐起来, 又摔了下去。

橙子揉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你生病了吗?”

林朝脸更烫了,像被火烧过的铁皮, 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 掌心按在江知乾胸口, 又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他的衬衫皱成了一团, 扣子开了两颗, 锁骨露在外面, 上面还有她刚才留下的痕迹。

她扯过一旁的毯子,胡乱地盖在他身上。

她又看见橙子走过来就会看见的小盒。

林朝把那个小盒子塞进江知乾怀里,像塞一个烫手的山芋, 指尖碰到他腹肌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她已经来不及慰问江知乾会不会有心灵阴影。

橙子还站在门口。

林朝站起来, 腿有点软,扶着沙发扶手稳了一下,走过去, 蹲下来, 把橙子抱进怀里。

“姐姐没有生病。姐姐刚才在跟姐夫玩游戏。”

橙子抽噎着,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什么游戏?”

林朝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就是夫妻之间的拥抱, 我和你姐夫培养感情呢,你知道夫妻是什么吧,其他人异性不能这样做哦。”

林朝记得三岁的小孩好像开始有性别意识了,她说夫妻能做的,也是给橙子一个条件。

再说,她能成功引诱江知乾,之后肯定还是喜欢肢体触碰的,总不能在家里相敬如宾吧。

橙子从她颈窝里抬起脸:“喔。”

江知乾已经在毯子下面整理好上下衣,从茶几上拿来纸巾。‘

林朝伸出手接过,擦了擦橙子脸上的泪:“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橙子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梦见大怪兽了。它追我,我跑不动了。”

林朝抱着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那姐姐陪你睡。怪兽不敢来的。姐姐比怪兽厉害。”橙子搂着她的脖子,含混地“嗯”了一声。

林朝走进卧室,把橙子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橙子拉着她的手不放。

“姐姐,你陪我。”林朝在她旁边躺下来,橙子立刻靠过来,把脸贴在她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林朝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听着橙子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让她想沉进去再也不浮上来的温柔。

那样温柔的人,那样尊重她的人,那样照顾她的人,那样不会拒绝她的人,真想在他眼里增加几抹欲色。

林朝心里一直想着对策,怎么样让那人继续完成属于她的新婚夜?

以她的了解,等会江知乾肯定义正言辞地告诉她不行。

等到橙子睡着,林朝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

浴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朝去沙发没有找到精灵嗝屁套,她站在浴室门口。

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像是森林里的雾气。

江知乾探出半张脸,头发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

“橙子睡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林朝看着他,有些遗憾看不出他的难堪,好像刚才的一幕不存在。

他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和刚才那个衬衫凌乱、锁骨上留着红痕的人判若两个。

林朝走去床上,让江知乾吹头发,在床上发现要找的东西。

她爬在床上,摇着盒子,就等江知乾发现。

江知乾听见响声回头,就看见一脸戏谑望着他的连载。

“你怎么会买这个?”她问。

房间的灯光调在了暖色档位,在江知乾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天神。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丝滑到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江知乾靠在梳妆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随意。

“我没有打算和你过开放婚姻。也没有打算让我的妻子失去一种享受。”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搬过来那天。”他说,“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水,看见就拿了。”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他湿着头发,穿着家居服,耳朵红着,表情却很认真。

江知乾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是温润的、沉静的,但偶尔,在某个瞬间,会露出底下那种少年气的。

他像是玻璃罩里面的神光,隔着玻璃看,不会烫伤,但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我们还能继续吗?”林朝抬起头,一双水灵的眼睛含-着春情,像是在邀请谁一起去失乐园。

江知乾沐浴后的热气慢慢散了,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和他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

“朝朝。”他叫她。

她抬起头。

“我不是什么好人。”

林朝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依然亮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个抿着的弧线清晰的嘴唇。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那我们天生一对。”

“我准备好了。”她将盒子递给江知乾。

江知乾低下头,吻住了她。

吻完之后,江知乾拥着林朝:“等橙子不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朝坐起来,“江知乾,你有没有什么怪癖?”

他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就是……那种。”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听说天才都有一些障碍吗?比如说,某种特殊的癖好。你有没有?”

他看着她,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你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在探索你。”林朝转过身,仰着脸看他,“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绿帽癖之类的。”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种“你在说什么”的无奈。

“我也不差啊,你一次两次拒绝我。人家真的会难过!”

江知乾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青筋都忍出来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江知乾你好像也不抗拒我的靠近对吧?”

江知乾握住她的手腕,就那么握着,像在犹豫。

林朝铁了心,一把推到江知乾。

手不能动了,嘴还行啊。

她从他好看的眉梢吻下去。

“江知乾,有没有人夸过的你的眉毛好看?”冰凉湿润的吻落在他的眉梢。

“眼睛也好看。”冰凉湿润的吻落在他的眼睛。

“鼻子也好看。”冰凉湿润的吻落在他的鼻子。

……又落在雪地的红梅。

正要继续向下,江知乾握着她的手,青筋泛起,他却还在克制。

“你身体真的很好看。”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声音不大,每个吻都像羽毛,落在他皮肤上,痒的。

江知乾的手指收紧了,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大了一点。

江知乾的呼吸变重了,看见在他身上作乱的人,总是扬起脸,睁着无辜的眼眸告诉他感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是不是在挑衅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她承认得坦坦荡荡,“你忍了这么久,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江知乾的眼睛在月光下变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朝以为他要后退,正要压着。

江知乾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腰线,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缩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比她的烫,比她的干,像沙漠里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沙子,而她是水,碰到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她踮起脚尖,把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不留缝隙,不留退路。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麻了。

久到她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因为它们已经搅在了一起,像两滴墨水滴进同一杯水里,分不清哪滴是谁的。

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江知乾。”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一个亲吻就结束了?”

他没有回答,她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他在笑。

“你笑什么?”

“我压着东西了,你不让我起来。”

林朝的手穿过江知乾的腰和床单,摸到了盒子,原来是江知乾压着盒子了。

她抬起头,瞪着他,赶紧起来:“压着东西,你不疼吗?”

等到江知乾准备好之后。

“林朝。”江知乾问。

“嗯。”

“你不要后悔。”

“不会。”林朝望着他有些沾染欲色的眼,她留下一记重锤。

“我就是想跟你抵死缠绵,不够就是你不行!”

他的表情终于崩了。

江知乾的嘴唇动了一下,直接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下来,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夜风把窗帘被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起一伏。

灯光落在她脸上,女孩的身体柔软的不像话,每个触碰都像是饱满的花朵柔柔弱弱地在枝头轻颤。

蓬勃的情-欲总是被她容易挑起,像是蚂蚁在啃食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寸理智。

直到大火压制不住,烧毁了理智的弦。

偏偏放火的小妖,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像被雨打湿的花瓣,还在散发着引诱的信号。

江知乾伸出手,把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皮肤,烫的。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江知乾的呼吸重了一下,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从手臂滑到她的手腕。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举过头顶,按在床上。

林朝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握着,动弹不了。

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一阵阵热风。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像一个降临人间的不真实的神祇。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真实的,不会消失的。

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的眉心,她的眼睛……一路向下,像在描一幅他画了很多年的画,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笔都滚烫。

在欲-望中沉-沦的感觉并不算坏。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一种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人发软。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疼吗?”

“不疼。”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略带羞涩的评价:“你应该算是发育挺好的男生吧。”

林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男人最后无比炙热的眼,和滴入她眼睛的汗水。

只记得最后,他把她搂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林朝猜中了江知乾根本没想跟她抵死缠绵,不过在她的眼泪攻势下,本来就是温存阶段,男人还是顺了她的意。

江知乾正准备离开,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着头瞧她:“可以睡了。”

林朝的眼眶忽然热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

他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现在又不累,为什么不继续?”

江知乾有些好笑,拍了拍她:“不能纵欲,你身体承受不住。”

“我可以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像一个小孩子,因为委屈,因为害怕,因为好不容易抓住了的东西又要从指缝间溜走。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她哭得语无伦次,狼狈极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像看着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的笑。

只好重新用行动让她失去思考悲伤,只剩下她的零碎的只言片语。

“对不起。我刚才哭得太凶了。”

“没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

“骗人。”

江知乾笑了,胸腔在震,震得她的脸麻麻的。

“觉得你可爱。”

她的脸烫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

林朝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单已经换了一个。

原来才七点多,林朝颤着江知乾到了快天亮,两个人都狠狠地睡着。

当然她的代价也比较大。

现在重要的是,江知乾怎么起得来的。

“你今天有通告吗?”她问他。

“下午有个采访。上午没事。”他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等会儿送你去培训班。”

“不用。你多睡会,我自己打车。”林朝餍足之后,也很照顾江知乾。

“我送。”他的不容商量。

橙子坐在餐椅上:“我也去!我也要去送姐姐!”

林朝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好。你也去。”

车上林朝再看热搜,她不经自嘲到,她也算是个热搜体质吧。

愉快的夜晚,不愉快的事件发酵得更厉害了。

热搜从第十爬到了第三,话题变成了#林朝耍大牌#和#江知乾纵容妻子#。

有人扒出了培训班里那几个孩子的身份。

红裙子女生叫周婉儿,演过几部网剧的女三女四,粉丝不多但很活跃。

她在自己的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只是个新人,不敢说什么。大家别骂林老师了,可能她那天心情不好吧。”

这条消息被截图发了出来,配文是“林朝仗势欺人,新人敢怒不敢言”。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不就是职场霸凌吗?】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江知乾也不出来说句话?他老婆欺负人他不管?】

【江知乾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演的那些角色不都是靠关系拿的?】

【他早就该过气了,演技也就那样,长得也就那样】

【江知乾过气倒计时,林朝离婚倒计时】

不过,没到几个小时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沈栀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配了几张图。

长文里写了那天培训班的真实情况,她如何被孤立,如何被人说“没有代表作就不要指导别人”,如何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攥着剧本。

她写:“林朝老师没有训斥任何人。她只是在保护一个被欺负的人。”

配图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是小群的记录。

“林朝今天来培训班了,好凶啊。”

“她训了周婉儿,就是那个红裙子的女生。”

“哈哈,活该,谁让周婉儿平时老欺负人。”最后一条是,“其实林朝说的也没错,周婉儿确实演得不行。”

评论区开始松动了。

【所以是周婉儿断章取义?】

【那个视频没有声音,谁知道当时说了什么】

【沈栀说得对,林朝是在帮她,不是在训人】

【周婉儿的聊天记录也太恶心了,一边装可怜一边幸灾乐祸】

【所以林朝是被冤枉的?】

【不管怎么说,她当众怼人总是不对的吧】

林朝给沈栀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

沈栀回了一个笑脸:“林老师,你说过,没有谁会是你的天神,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天神。我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天神,因为我说了真话。”

培训班门口,林朝下了车,橙子也从后座爬下来,非要拉着林朝的手走进去。

江知乾停好车,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在走廊里,橙子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像一个小小的骄傲的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走廊里的几个年轻演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让到一边。

“江老师,林老师好。”一个男生低着头打招呼。

“你好。”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教室,林朝让江知乾和橙子回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林朝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林老师好”。

角落里,沈栀坐在那里,看见林朝,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挥了挥手。

林朝对她笑了笑。

周婉儿看见林朝,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

“林老师,昨天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对不起。我不该在群里说那些话。也不该断章取义发出去。我向您道歉。”

林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应该跟沈栀道歉。”

周婉儿的嘴唇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角落里的沈栀。

“沈栀,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没有代表作就不配指导别人。我回去重新研究了,你说的是对的。”

沈栀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关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谁鼓了一下掌,接着所有人都鼓了起来。

掌声停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起来,就是昨天说“嫁给江知乾就是走捷径”的那个。

她看着林朝,嘴唇动了几下,然后说:“林老师,以后我们不会惹你了。”

她顿了顿,“努力不是原罪,嫁得好也不是原罪。”

林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靠他的吗?”

短头发女生的脸红了:“我错了。你不是。你是靠你自己的。”

林朝走到沈栀旁边,坐下来,翻开剧本。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坐下。

下午下课,林朝一眼看见站在教室外面的江知乾。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嘴角弯着。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橙子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又看看里面。

“你下午不是有采访吗?这 么早结束。”她问。

很多学生在后面窃窃私语,想要向江知乾要签名,又不敢的样子。

林朝抱起橙子走,江知乾抢先一步。

“已经结束了。”

“那你可以回去补觉。早上补觉了吗?”

他停下脚步:“我想接江太太放学。”

林朝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幅用很淡的墨画出来的山水。

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以为今天要忙几天?”她故意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忙几天?”

“就是……”她顿了一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你要害羞几天,躲着不见我。”

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赢了”的无奈,又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我没有害羞。”他说。

她笑了一下:“好吧。不逗你了。”

到家了。

他停好车,把橙子从后座抱出来,橙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醒。

林朝拎着包走在前面,开了门,换了鞋。

他把橙子放在床上,走了出去,林朝给橙子搞好衣服,盖好被子,走出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主。”林朝坐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抱枕。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茄子和肉,开始洗。

水龙头哗哗的。

江知乾的背影很宽,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衬衫若隐若现。

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海绵。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水还在流,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她感觉到他的背绷紧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你。”

他没有动,让她抱着。

水龙头关了,茄子放在案板上,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朝仰着脸,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里亮亮的,像含-着碎掉的星星。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你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在也不够。”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这么对你。”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都想这么做。”

江知乾愣了一下,心间被真诚的亲昵烫了一下。

晚上,江知乾一直在客厅,林朝估计他是不想进来,因为拒绝不了她。

林朝走到沙发前面,坐下了。

“你干嘛?”他问。

“和你一起睡沙发。”她说。

“你该睡觉了。”

“我想睡你。”她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的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说,我想睡你。”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听见了,“你听见了吗?”

江知乾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过你的身体,今晚不行。”

“乖,忍几天。”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有一只小猫在打滚,痒痒的。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江知乾。”她叫他。

“嗯。”他还是没有看她。

“你看着我。”

他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林朝踮起脚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那亲亲总可以吧。”

“你昨晚是什么感觉呀?”林朝好奇地问。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林朝。”

“嗯。”

“别问了。”

“为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在手心里,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朝朝。”他叫她的名字,很是缱绻缠绵,让她的心间发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我很难做。”

“难做什么?”

“难做君子。”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就不做君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江知乾叹了口气。

“你赢了。”他说。

林朝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她亲第二下的时候,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林朝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藤蔓,缠着他,绕着他,不肯松开。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在克制。

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控。

“朝朝。”

“嗯。”

“今晚真的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休息。”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昨天晚上你是第一次。你身体还没有恢复。”

林朝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胸口,眼眸里哪有可惜的难过,只有得逞的得意:“那你和我一起去卧室。”

“好。”

“那你抱着我睡。”

“好。”

“不许半夜偷偷走。”

“好。”

周末,江知乾难得没有通告。

橙子被林妈妈接去玩了,家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朝窝在沙发上翻剧本,江知乾坐在旁边用笔记本回邮件。

“下午有事吗?”他合上电脑,转头看她。

“没有。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买衣服。”他说。

“我有衣服。”

“我知道。”他牵着她往外走,“想给你买。”

两人到了私人服装店,店长应该是江知乾的朋友。

店内还有几件她在红毯看过的衣服。

装修都很讲究,灯光调得刚刚好,照在人身上像加了一层柔光。

但是其实这种光会显黑,除非人的肤色和衣服好。

江知乾走在她前面半步,扫一眼,拿起一件在她身上比一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

林朝跟在他后面,像一只被牵着走的小猫。

“这件。”他拿了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布料很软,垂感很好,领口不低不高,刚好露出锁骨。

林朝接过去,看了一眼价签,愣了一下:“太贵了。”

“不贵。”他已经把卡递给了导购。

“江知乾。”

“你穿好看。”他说。

导购在旁边笑了,动作麻利地取下架子,带着林朝要去试衣间。

江知乾已经又指了几件。

她趁他转身看另一件的时候,偷偷翻了翻吊牌,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把裙子放回去,换了一件款式差不多的但价格只有三分之一的,拿着去试衣间。

“刚才那件呢?”他在外面问。

“不合适。”林朝在试衣间里说。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拿着那件雾蓝色的连衣裙。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她心跳快了一下。

“换这个。”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她换了,镜子里的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林朝日常的衣服基本上是宽松的,很少穿这种修身的。

他靠在试衣间对面的墙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他说。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旁边忽然传来导购的声音:“美女,那边的男装区到了新款,要不要看看?”

林朝抬起头,顺着导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男装区在走廊尽头,橱窗里模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她看了江知乾一眼,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

“走。”她拉着他往男装区走。

“我有衣服。”

“我知道。”她学他的语气,“想给你买。”

他笑了,跟着她走。

林朝在一排衬衫前面停下来,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去,棉的、麻的、丝绸的,触感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她拿出一件白色的,在他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

林朝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比了比。

好像很少看见江知乾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这件。”她递给他,“去试。”

他接过去,走进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江知乾走出来。

林朝走过去,伸出手,帮他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你在干嘛?”他的声音有点低。

“这里不用扣。”她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锁骨,没有收回去。

“在练习。”她说。

“练习什么?”

“练习解扣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从领口拿开:“买了吧。”

导购在旁边笑了,动作麻利地开票。

晚上,橙子不在家。

林朝洗了澡,穿着和董妍买的衣服,浅杏色的,丝绸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头发半干,散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那道弧线往下流。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台灯亮着,落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换上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剧本差点从手里滑了下去。

林朝一步步靠近,坐在他的怀里,伸出手,开始解他的扣子。

第一颗,解开了。

第二颗,也解开了。

第三颗,卡住了。

她的手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的发-抖,还是因为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软。

她低着头,专注地跟那颗扣子较劲。

下午她解得很轻松,现在却怎么也解不开。

“早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给你买这件衬衫了。”

他笑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因为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掌心里是他的心跳。

“为什么?你不是说好看吗?”他问。

江知乾在明知故问!

“因为解不开。”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委屈的,“我解不开。好丢人。”

他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还在跟扣子较劲的手,把她的手指从扣子上掰开,握在手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贴着她的指节,像要把那些颤-抖都捂停了。

“我来。”他说。

他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扣子,牙齿轻轻咬住,一扯,扣子从扣眼里滑了出来。

江知乾抬起头,看着她。

林朝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红了,有点肿,摸起来软软的,烫烫的。

“疼吗?”她问。

“不疼。”

“那家店可以缝扣子吗?”林朝注意力很快转移,要是不能补救,有些心疼啊。

这话她也说了出来。

江知乾笑了,把她抱起来。

她缠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林朝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干涩道:“你、你干什么?”

“如你心愿。”

江知乾抱着她往里走。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江知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

“那件衬衫,明天我帮你把扣子缝松一点。”

“不用。”他说,“那边包的。”

她的脸烫了。

江知乾吻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朵尖麻到脚趾尖。

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把那件浅蓝色的新衬衫攥出了褶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讲道理。

他的也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抵着她的胸口,像擂鼓,像有人在里面拼命砸门。

江知乾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朝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干净清澈的亮,像深海里藏着火。

林朝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滑过他的唇峰,停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下巴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摸起来糙糙的,扎着她的指腹。

“江知乾。”

“嗯。”

“你有点慢,我有点困了。”

林朝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明明知道人欲壑难填,为何还要答应。”她轻声说。

他吻了她:“因为是你。”

“朝朝。”他在吻的间隙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她的声音也哑了。

“我可以吗?”

第50章 擦手,江先生

培训班结束的第三天, 就进组了。

剧本第九集才出现女主,所以决定七天后开播。

开播前其实应该还有招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已经定好,林朝也没有收到消息。

至于为什么不问江知乾, 林朝有另一层顾虑。

进组那天, 天还没亮, 林朝就醒了。

她听着旁边江知乾均匀的呼吸声。

她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 她涂了一层润唇膏, 练习微笑。

她烧了水, 从冰箱拿出和江知乾做的烧麦, 蒸热, 当然还是江知乾出力多。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刚醒的沙哑。

江知乾靠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神情很是慵懒。

“昨天晚上你七点就让我睡, 这个点起不是正常吗?”林朝想起被江知乾按捺早睡,还是很怨念。

江知乾轻轻抬起她, 把她放在厨房外,自己端出烧麦。

林朝看着他眼里还有睡意:“简单吃的,我还是会做的, 你去睡觉吧。”

“不用。”

江知乾的戏份, 除了跟女主对手戏都拍完了。

而她进组还是要先学武戏的,所以江知乾可以比她晚一天进组。

剧组在影视基地,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

江知乾自己开车,林朝坐副驾驶, 橙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抱着兔子布偶,还在睡。

半路上接上小贺和江知乾的助理。

林朝担心江知乾疲劳驾驶终于可以放下了。

后座还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林朝的,一个是橙子的。

“橙子的儿童陪伴师找到了吗?人家愿意暂时住酒店吗?”林朝问。

“白天我帮你看着,有戏的时候让他们带。”

“你拍戏的时候呢?”

“让张哥带。”

“张哥不是你的经纪人吗?他不忙吗?”

“他这几天的工作是带橙子。”江知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朝看着他,忽然笑了:“张哥知道吗?”

“知道。他昨天答应我的。”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农田,绿油油的,偶尔路过的湖泊还有几只野鸭飞过。

远处能看见影视基地的城门楼子,灰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快到。”江知乾说。

林朝坐直了身子,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补了一点口红。

“姐姐!”橙子醒了,揉着眼睛,从安全座椅里探出头,“到了吗?”

“到了。”

“那我可以下来了吗?”

“可以。”

小冯从另一辆车里下来,走过来,打开后座的门,把橙子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冯是公司的助理,也是江知乾觉得男助理照顾橙子有些不妥,找了个女助理,也能给小贺搭把手。

毕竟小贺主要工作还是照顾林朝。

橙子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小冯姐姐,你今天带我玩吗?”

剧组的人已经到了。

供桌摆在场地中-央,红布铺着,上面摆着烤乳猪、水果、香炉。

这个开机仪式没有之前那个大,专门让林朝加入的。

导演□□站在供桌前面,手里拿着三根香,正在跟旁边的武术指导说话。

他看见江知乾和林朝走过来,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江知乾走过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

林朝也接过三根香,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对着供桌鞠了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烟雾升起来,缭绕在两个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林朝,过来,给你介绍一下。”陈导演招了招手。

林朝走过去。

陈导演指着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这是武术指导,洪老师。你的打戏,他负责。”

洪老师伸出手,林朝握了握。

肉眼可见,老师的掌心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那个鞭子,我看了。”洪老师说,“基本功不错,但还需要练。鞭子的轨迹不好控制,你甩的时候,手腕要再松一点。”

“好。”

“还有,你的体能还要加强。十公里只是门槛,进组之后,每天都要练。”

“好。”

林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见江知乾正被一群人围着。

制片人、编剧、摄影师,都在跟他说话。

江知乾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跟制片人说话。

林朝收回视线,跟着工作人员去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一面镜子,一张椅子,一盏灯。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戴着口罩。

“林老师,坐。”她拍了拍椅子。

林朝坐下来。

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粉底、遮瑕、眼影、口红。

她闭着眼睛,感觉那些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林老师,你皮肤真好。”化妆师说,“都不用怎么遮。”

“谢谢。”

“你跟江老师一起拍戏,会不会尴尬?”

林朝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已经化了一半,眉毛被画得比平时更浓,眼线拉长了一点,看起来更凌厉。

看得出来年轻的小女孩没有恶意。

林朝点头:“会有点。等会拍戏可能就好了。”

化妆师点了点头。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林老师,你看看。”

林朝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和她平时不一样。

是坚韧的、清冷的、不服输的谷茗。

“好看。”她说。

化妆师笑了:“江老师应该还没画好,江老师太白了,基本上都要美黑很久。”

“真的?”林朝还是头一回听说。

化妆师小声说:“是的。”

过了一会儿,小贺说武术指导老师找她。

林朝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她穿着戏服,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腰上系着皮带,挂着一个水壶和一把匕首。

靴子是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场地中-央。

江知乾已经在那里了,背对着她,正在跟摄影师说话。

他穿着那件军绿色衣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有拨好,又拨了一下。

等林朝和武术指导老师学完,就被喊回片场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喊“演员就位”,摄影师在喊“灯光再往左一点”,场务在喊“闲人退后”。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热烈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她站在他面前,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朝。”他叫她。

“嗯。”

“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有一点。”她说。

林朝深呼吸。

“第四十六场第一镜第一次!”场务喊了一声,打板。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朝站在镜头前,看着对面的江知乾。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人,变得沉默,眼底藏着风暴。

她看着他的眼睛,也变了。

她不再是林朝,是谷茗。

一个在荒岛游戏求生的女人,一个不服输,拼命生存的人。

“开始。”导演说。

她迈出了第一步。

谷茗在丛林里跑,树枝刮过她的手臂,她顾不上疼。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四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四个男人,装备精良,手里拿着刀和弩。

他们是这个游戏里的猎杀者,专门追杀落单的玩家。

杀掉玩家虽然会红名,但有一千积分和被杀的人掉所有装备。

这场戏是各区服第一次联合求生积分排名游戏。

也是男女主游戏内的第一次相遇。

谷茗跑了很久,跑到北边的密林,还是甩不掉。

“谷茗,你跑不掉了。”领头的那个人喊,声音里带着笑。

谷茗没有停。

在这场游戏里面被杀就是过去。

她跑着跑着,突然看见一个人,赶紧说:“兄弟,后面有四个要杀人,你赶紧跑。”

陆沉回过头,一眼认出她。

谷茗跑了几步,发现男人没动。

“有人。”谷茗跑回来,喘着气说,“后面,四个。”

谷茗也没这么好心等着他走,正准备走,男人启唇。

“不如解决了。”

谷茗眼皮一跳:“会红名的。”

那四个人已经追了上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全服第一陆沉?”领头的人声音变了,“兄弟,我们只是找这个小姑娘,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路。”

他转过身,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要么走,要么留下来。”他开口了,声音很低醇。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人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全服第一不错,但我们有四个人。”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那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谷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那四个人碍了他的眼。

她不在乎,她只需要活下去。

而且她赌对了。

谷茗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成功的自得,很快换上害怕的样子,挡在江知乾前面。

二打四,纷争开始。

“卡!”导演喊了一声。

林朝停下来,喘了口气。

江知乾转过身,看着她:“你刚才站位不对,我应该挡住了。”

“嗯,再来一条。”

“第四十六场第一镜第二次!”场务又打板。

……

“卡!过了!”导演喊。

林朝松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涌上来,补妆,整理衣服。

江知乾站在旁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下一场是打戏。

吊威亚的员工开始忙活。

武术指导洪老师走过来。

“林朝,你过来,我跟你讲一下走位。”

林朝走过去。

洪老师在地上画了几个标记,指了指。“你从这里开始跑,跑到这里,停。然后江知乾从这边切入,你躲到他身后。明白?”

“明白。”

“然后,那四个人会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你负责左边的两个,江知乾负责右边的两个。”洪老师比划了一下,“你手里有枪,你要在江知乾扛起你的同时,开枪击中你左边的那个人。有没有问题?”

林朝看了看那把道具枪,重量跟真枪差不多。

她试了试手感,举起来,瞄准。

“没问题。”

“好。那我们先走一遍。”

洪老师让四个男演员站好位置,林朝和江知乾也站好。

洪老师喊“开始”,林朝跑过来,躲到江知乾身后。

左边第一个人冲上来,江知乾侧身挡住,同时弯腰,一手托住林朝的小腿,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林朝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头朝下,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后背。

她稳住呼吸,举起枪,瞄准左边第二个人的胸口。

砰,枪响了,那个人应声倒地。

右边,江知乾同时抬脚,一脚踹在右边第一个人的腹部,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

右边第二个人还想冲,江知乾没有给他机会,他把林朝从肩上放下来,转身,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副导演打戏厉害,正巧看见几个人的排练:“你们两不用吊威亚?”

制片人拿剧本拍打他身上:“你在想什么?多危险啊。”

“他们刚刚不是做到了吗?小江这么有劲。”

制片人幽幽地看着他:“小姑娘也有核心。”

副导演和制片人是夫妻,最终还是用上吊威亚。

“好!非常好!林朝,你开枪的时机再晚几秒,要拍一个江知乾的手部的慢镜头,江知乾的手部用点力,这样画面更有张力。”

“好。”两个人同时说。

又拍了两条,副导演终于满意了。

“过!休息十分钟,转场。”

林朝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条拍了三遍,她被扛起来三遍,转了三个圈。

江知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保温杯。

“怎么会有保温杯!”林朝有些惊喜,随后抓苦江知乾,“你自己都和矿泉水。”

“后天有下水戏,你生理期也要来了。”江知乾轻描淡写说出林朝的身体信息,比林朝自己还了解的样子。

林朝喝水,不理他。

“晕吗?”他问。

“刚刚踹别人好几脚,要不要去道歉啊?”林朝问。

“我踹的是护具,演戏而已。”他站起来,“走了,下一场。”

林朝撑着地站起来,跟着他往下一个拍摄点走。

工作人员在忙着布景,搬道具,调灯光。

橙子坐在张哥肩膀上,远远地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姐姐加油!”橙子喊。

下一场是室内戏。

谷茗跟着陆沉在游戏场地找到一个据点,放下帐篷。

陆沉还准备了一间用木头和铁皮搭成的简易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商店”。

别人求生,刷怪,杀人。

陆沉求生,开店,躺平。

谷茗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木板,又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整理货架,把物资分门别类摆好,很仔细。

竞技赛游戏只能带系统十个背包格子。

陆沉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难道是空间?

谷茗眼中精-光闪现。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没有回答。

“你有什么目的?”

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怎么报答你?”

他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我没让你报答我。”

谷茗被他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那怎么行,知恩图报应该的。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想了想:“帮我搬货。”

谷茗愣了一下:“搬货?”

“你想吃我的东西,住我的地方,总要干点活。”

谷茗看着他,怯生生地笑了。

陆沉看见她的笑,慌神片刻,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货架。

“卡!”导演喊。

林朝和江知乾同时从角色里出来。

林朝揉了揉肩膀,刚才扛来扛去的,有点酸。

江知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林刚才那个笑,不对。”他说,“剧本里写的是谷茗笑了,但你笑得太真了。谷茗不应该笑得那么真,她应该在演戏。”

“她应该是在故意吸引陆沉。而不是被陆沉吸引。”

林朝尴尬了一下,她被江知乾的戏场带着走。

江知乾游刃有余,她反而按照本人走了。

恍惚了一下子,微表情还被捕捉到了。

“抱歉,请再来一条。”她说。

“第四十六场第四镜第二次!”场务打板。

谷茗看着他的背影,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搬货?”她说,“行。”

她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睛里没有笑意。

陆沉看出来了,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谷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收起了笑。

“卡!过!”

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朝松了口气,江知乾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对了。”

最喜欢卡后面跟着个过。

“谢谢江老师指导。”

下一场,是打戏的延续。

剧本里写,谷茗跟着他回到据点之后,因为他们两个红名,更多的猎杀者又追了过来,带了更多人。

两个人打戏的配合越来越淡。

“开始!”

林朝站在江知乾身后,举起枪。

第一个敌人冲过来,她扣动扳机。

第二个从侧面冲过来,她转身,砰。

第三个,她正要开枪,子弹卡壳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卡!重来!”导演喊。

林朝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道具枪。

子弹卡住了,她重新装填。

“再来。”

第二次,子弹没有卡壳,她的瞄准慢了半秒。

导演说“重来”。

第三次,她的瞄准快了,江知乾的走位偏了,两个人撞在一起。

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林朝的胳膊开始酸了。

化妆组给她补伤损妆,林朝也含了血包。

最后,林朝瞄准最后一个人。

与此同时,江知乾一脚踹飞了敌人,转身,一拳打在最后一个敌人的脸上。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结束,完美同步。

“卡!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朝卸了 妆,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里,累得不想动。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处火辣辣地疼,化妆的时候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仿损膏,把伤口盖住了,现在卸了妆,那道裂口露出来,边缘微微肿着。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太累了,连疼都懒得疼。

橙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

她把奶茶举到林朝面前,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喝!”

江知乾为了橙子还是要了独立的休息帐篷,看起来橙子玩的也疼开心的。

也是啊,哪个小孩出门不兴奋。

林朝接过来,喝了一口,奶茶的香味从舌尖漫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胃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橙子:“橙子今天过得开心吗?”

橙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杯奶茶,心不在焉地回答:“开心。”

林朝看着她那馋样,笑了一下,把奶茶递过去。

“喝一口。”

橙子立刻接过来,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姐姐真好。”

她咽下去,又吸了一口,又一口。

“小孩子不能喝太多。”

林朝把奶茶拿回来,她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但没有再要。

江知乾站在门口,卸了妆,穿着自己的衣服。

他手里拿着一个创可贴,他走过来,把创可贴放在林朝手上。“手受伤了吗?”

林朝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

她动了动大拇指,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橙子立刻不馋奶茶了,凑过来,趴在林朝膝盖上,伸着脖子看她的手。

看见那道伤口,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瘪了瘪,眼眶红了。

“姐姐疼不疼?”她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林朝的虎口轻轻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暖暖的气流拂过伤口,痒痒的,带着一点奶香味。

林朝摸了摸她的头:“不疼了。橙子真厉害。”

橙子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当然,我可是姐姐的妹妹。”

林朝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软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江知乾:“江知乾,你带湿巾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把手伸过去:“你帮我擦吧,江太太的先生。”

化妆间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虎口处那道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江知乾撕开湿巾的包装,抽出一张。

他蹲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湿巾,轻轻擦拭她虎口周围残留的妆容。

湿巾凉凉的,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走了一点温度,也带走了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朝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此刻托着她的手。

橙子趴在林朝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她的小手攥着林朝的裤腿,攥得很紧。

湿巾擦过伤口的时候,林朝缩了一下。

江知乾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疼?”

“不疼。凉。”

他低下头,继续擦。

他把用过的湿巾放在一边,又抽出一张,擦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血迹已经完全擦掉了,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就是一道细细的裂口。

他把湿巾放下,拿起那个创可贴。

他撕开包装,取出肤色的贴片,撕掉两边的保护纸,把创可贴的一端对准她虎口的一侧,轻轻按下去,然后慢慢抚平,让贴片完全覆盖住伤口。

“好了。”他说,松开了她的手。

林朝把手收回来,翻过来看了看。

创可贴贴得很平整。

她动了一下大拇指,没那么疼了。

不知道是创可贴的作用,还是他的手太暖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橙子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姐姐,姐夫对你真好。”

“嗯。”

“那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橙子说。

林朝摸了摸橙子的头,笑了一下。“好。”

第七天,林朝刚拍完一场水里的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秋天的水比较凉。

助理小贺拿着毛巾冲过来,把她裹住。

她哆嗦着接过热水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太轻松。

“林朝,今晚有个饭局。有几个新广告商来了,想见见你和江知乾。”

林朝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能不去吗?”

陈导演叹了口气:“小江说过不让你去这种场合。可你做这一行的,总不能不去吧?你就当帮剧组一个忙,露个面,喝几杯酒,说几句好话。”

“而且,你不去小江可是要多喝的。当年,他可是喝倒了四个投资商,回去就洗胃,一声不吭,最后那个电影成为广告商最多的电影。”

“我去。”她说。

陈导演松了口气:“好。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握着水杯,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导演的这番话肯定不是请求她去这么简单。

难道来得人会对江知乾不利?

只是投资的人而已。

总不可能是她的……情敌?

小贺在旁边小声说:“林朝姐,你没事吧?”

“没事。帮我看看晚上的衣服。”

酒店房间里,林朝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

太正式的像去谈判,太随意的像不尊重,太好看的怕惹眼,太普通的怕失礼。

小贺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说“这个好看”,她摇了摇头。

又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配阔腿裤,她想了想,还是摇头。

门铃响了。

小贺去开门,江知乾走进来,穿着浅灰色的西装。

“你怎么来了?”

“我也去。”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晚上冷,穿这个就行。”

“太随便了吧?”

“不随便。好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敷衍。

她点了点头,没有换。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有的戴着粗金链子,有的手上戴着很大很多个镶着宝石的戒指。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笑着招手。

“哎呀,我们的男主角来了!江老师,久仰久仰!”一个胖胖的男人走过来,伸出手,“上次和江影帝喝酒之后,跟其他人喝都没劲!”

旁边有人不满:“这什么意思?跟我喝酒没意思,以后不喊你了。”

胖男人连忙道:“江影帝喝酒是真的绝,你比一个?”

“咱都四十多了,怎么跟二十岁的年轻人比?”

“当年,这小子可是十九岁跟我喝的,直接让我投了一个点。”

江知乾握了握,笑容很淡:“感谢周董还记得我,我记得当年回报点也有一点四九。”

“这是林老师吧?女主角?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胖男人又伸出手,林朝正要伸手。

江知乾替林朝握手:“我是她爱人,周董向来善解人意,不会在意吧。”

胖老板没有变脸色:“可以可以。”

他还转头说:“瞧,现在年轻人多热乎。”

陈导演站起来,招呼他们坐下。

林朝被安排坐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旁边,那人自我介绍说是某品牌的副总裁,姓钱。

江知乾坐在她另一边,紧挨着她。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钱总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林朝。

“林老师,听说你以前是跳舞的?”

“已经荒废许久了。”

林朝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林老师,这杯酒你得干了。我敬你,你只抿一口,不给面子啊。”钱总的脸有点红,酒气熏过来。

林朝正要端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酒杯。

江知乾站起来,举着那杯酒,看着钱总。

“钱总,我爱人今天拍了一天的戏,嗓子不舒服。这杯我替她。”他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

钱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江影帝护妻心切啊!好,好,好!这杯我喝!”他也干了。

林朝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拳,又松开。

“林老师。”另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

“我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跑了十公里,还练了鞭子?”

“嗯。”林朝点了点头。

“厉害。我看了试镜的视频,你那个凌空翻身,我看了好几遍。”他举起酒杯,“敬你。你不用喝,我-干。”

林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男人没有再劝酒,而是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剧本。

饭局进行到一半,钱总又端起了酒杯,这次是对着江知乾。

“江老师,你们这部剧,我们品牌赞助了不少钱。你知道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投入产出比。你们得给力啊,收视率要上去,我们才好跟总部交代。”

江知乾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会的。”

“光会的可不行。”钱总笑着,那笑容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样,你们夫妻俩,合体给我们拍个广告,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朝和江知乾身上。

陈导演端着酒杯,没有喝。

林朝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下半年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钱总有合作麻烦先递给经纪人。”江知乾谦逊道,“我这合同还在公司那,做不了主。”

钱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难道是担心我给钱不够,咱们合作投资多少电影,多少剧了!”

“不是钱的事。”江知乾放下酒杯,“她来这个剧组,是来演戏的,不是来拍广告的。戏拍好了,收视率上去了,你们的广告效果自然好。不需要拍。”

钱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江老师有个性!我喜欢!行,不拍就不拍。那这杯酒,你得喝。”

江知乾端起酒杯,干了。

林朝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又发现江知乾一个特点,游刃有余。

不像她人一多,就不知道怎么说话。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朝站起来,腿有点软,坐太久了。

江知乾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那

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名片。

“林老师,我叫周明远。是这部剧的广告总监。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林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谢谢周总。”

“不用谢。我就是想说,你的戏,我看了片花,很好。你值得这个角色。”他看了江知乾一眼,“你们都很配。”

他看着她:“以后这种饭局,不想来就别来。”

“可是广告……”

“戏拍好了,广告自然会来。不需要你去求人。”

“那你本来是打算不来的?”

“嗯。”

林朝有些疑惑:“可是陈导演说让我过来……”

那一刹那,陈导演只说她要参加,没说江知乾要参加。

陈导演不会是哄不去江知乾,所以让她去。

没准她去,能带一个江知乾。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凉凉的。

林朝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路灯。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她想起江知乾蹲下来给她擦手的样子。

“江知乾。”

“嗯。”

“你以前给别人贴过创可贴吗?”

他想了想:“没有。”

翌日拍的是一场夜戏,谷茗独自去蜘蛛岛中寻找物资,遭遇各种蜘蛛的袭击。

按照剧本,她要用长鞭缠住树枝,荡到对面的土坡上,然后下坡。

这个动作她练了三天,洪老师说她“已经可以了”。

“第五十二场第三镜第一次!”场务打板。

林朝开始跑。

她跑过第一棵树,第二棵树,第三棵树。

长鞭在手里甩出去,缠住头顶的树枝,她借力一荡,身体腾空而起。

在空中转身的时候,她感觉到鞭子的手感不对,不是平时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鞭梢断了一截。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开始往下坠。

落点偏了,不是预定的土坡,而是一片乱石堆。

她松手,调整姿势,落地时侧身翻滚,肩膀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卡!”导演喊。

林朝趴在乱石堆上,没有动。

肩膀像被火烧过,整条右臂使不上力。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朝!”江知乾第一个冲过来。

他蹲在她旁边,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不敢碰:“哪里疼?”

“肩膀。”她的声音有点抖,“落地的时候撞了一下。”

“可能伤到韧带了。”他的声音很稳,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别动,我叫医生。”

剧组医生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说“没有骨折,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导演也过来了,蹲下来,看着林朝。

“你刚才说鞭子不对?”

“嗯。轻了。鞭梢断了一截。”

洪老师捡起那根长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们道具组准备的鞭子。”

林朝躺在地上,她眯起眼睛,想起苏棠受伤的事。

吊威亚的时候,钢丝绳断了。

剧组说是设备老化,换了新的供应商。

现在她的鞭子也被人换了。

不是巧合。

“报警。”江知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导演犹豫了一下。

“报警的话,剧组……”

“有人要害女主角。”江知乾站起来,看着导演,“第一次是苏棠,第二次是林朝。这不是意外。报警。”

“张哥,联系一下苏棠那边的经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导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报警。”

报警的事,剧组没有对外声张。

林朝在医院刚拍完片子,手机震了。

是盛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看微博。”

她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个词条#林朝打戏替身#。

配文写着:“某剧组片场花絮,靠夫上位女一打戏全程吊威亚,动作僵硬,全靠替身。这就是传说中的舞蹈生功底?”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是林朝打戏第一场,其实试戏没有用吊威亚,但是制片人考虑到安全,用了。

林朝点开期待的评论区,她现在已经爱上了评论区百花齐放的评论的。

可能对于她这种不说话的人,会说啥话在她眼里都讨喜。

【舞蹈生就这?吹了那么久,结果全靠威亚?】

【之前试镜视频不是挺能打的吗?原来都是剪辑的】

【苏棠受伤退组,她空降女主,现在又说打戏不行,这剧组有毒吧】

【她老公是男主角,谁敢说她不好?说了就被删帖】

【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花瓶,跳舞和打戏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