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嘴巴,还在疼
【别乱说, 她综艺里表现不错的
【综艺有剧本,你不知道吗?】
【等等,这个视频明显是恶意剪辑,她训练的时候没吊威亚啊】
【粉丝别洗了, 视频都放出来了】
【只有我觉得这个视频是在黑她吗?谁拍的?为什么角度这么奇怪?】
【剧组内斗吧, 苏棠受伤就很蹊跷】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 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角度能站在那里拍视频的, 只有剧组内部的人。
手机响了,是李姐。
“你看到了?”李姐的声音很急。
“看到了。”
“剧组那边怎么说?”
“在查。”
“查?等他们查出来, 你的名声都毁了。”李姐深吸一口气, “林朝, 你听我说。现在最好的办法, 是把试镜的完整视频放出来。江知乾那边怎么不帮忙解决?”
“李姐。”林朝打断她, “我的打戏, 没有用替身。但是确实用了吊威亚,视频有的,但是可能不简单, 那边怀疑苏棠的受伤和我一样,那就是谋杀。”
“……但网友不知道!”
林朝沉默了一下:“李姐, 不是偷税漏税,不是私生活问题,其他的不影响什么的。”
谁没被黑过。
又不是人民币, 肯定不会人人喜欢。
“澄清也不发吗?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警察呀。”林朝理所应当。
李姐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怎么感觉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挂了电话, 门被推开了。
江知乾的头发乱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有点急。
“你怎么来的这么急?”她问,“警方那边取证完了吗?”
“看完监控和笔录了。”
“你看你都是汗, 受凉怎么办?”
“赶着来看你。”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我人躺在这里,又不会跑。”林朝的脾气见长。
“我急。”江知乾含着笑看着她。
林朝想说的话对着他的笑,也心软了。
“视频的事,我已经让张哥去查了。道具库走廊的监控,昨晚被人删了一段。但走廊外面有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影。”
“谁?”
“还没看清。画面太模糊,需要时间处理。”
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医生过来说可以出院。
林朝摔出经验,只是疼而已。
“我送你回去。”江知乾说。
“咱们不回去拍戏吗?”
“休息两天,男三出了点事,也要找人补拍,先拍他的戏份。”
“那你也回去补拍吧。”
“我送你。”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朝没有再争。
林朝沉思。
她想起那天贺芙看她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就是不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
那个尾音,比任何话都刺人。
如果真的是她,那苏棠受伤的事,是不是也跟她有关?
苏棠是四小花之一,贺芙也是四小花之一。
“江知乾。”
“你们要不要往周燕白贺芙方向查查?我的话,就这两位跟我死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让张哥去查。”
“你那个视频,张哥也在处理……”
“不行吧,李姐才是负责我的,张哥处理我的事情,怕是会引起民愤吧,你是无辜的。”
江知乾心里泛起奇怪。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那条热搜还在。
但点赞最高的是素人贴,放了林朝和江知乾试戏的画面。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
橙子爬过来,把兔子布偶塞进她怀里。
“姐姐,兔子借你。你今天不开心,兔子陪你。”
“谢谢橙子。”
“不客气。”橙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看你拍戏呢。”
林朝笑了一下:“好。”
江知乾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张哥发的消息。“
查到了。道具库走廊外面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的,穿黑色卫衣,戴帽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他看了一眼林朝,她闭着眼睛,抱着兔子,呼吸很轻。
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梦里也不开心。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随后橙子把他拉了出来。
“姐夫。”橙子小声叫他,“姐姐会好起来吗?”
“会的。”
橙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
“那我相信你。”
“今天一个人入睡可以吗?”
“当然可以……嗯、橙子试试。”
江知乾给橙子盖好被子,出来才回信息。
江知乾:查贺芙的经纪人。
张哥:好。
林朝的肩膀睡醒了才非常非常疼。
越疼越想干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惜那人还得上班。
她躺在酒店床上,看橙子看海绵宝宝。
晚饭后,江知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眉头微微皱着,正在背明天的台词。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林朝在床上看着他,看他放下剧本,立马喊。
“江知乾。”
他抬起头:“怎么了?”
“肩膀疼。”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又疼了?我帮你按按?”
“不要。越按越疼。”
“那怎么办?”
林朝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夕阳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着笑,继续装可怜:“真的。你没听说过吗?亲亲可以止痛。科学证明的。”
“哪个科学家证明的?”他的声音有点低。
“我,林大科学家。”
江知乾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碰完就离开了。
林朝皱起眉:“不是那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江知乾知道她在卖惨,知道她在装,知道她就是想让他亲。
他还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肩膀上。
林朝感觉意外,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心跳快了一下。
“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疼。”
“哪里疼?”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里。”
江知乾也没有让她就等。
林朝的右手抬起来,想搂他的脖子,忘了肩膀有伤,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来,退开一点,看着她。
“碰到肩膀了?”
“嗯。没事。继续。”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下来。
林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另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最后江知乾发了狠,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朵尖麻到脚趾尖,手指攥得更紧了。
“生病还这么磨人。”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你……”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
橙子在隔壁房间喊:“姐姐!有人按门铃!”
江知乾松开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外婆和林奶奶站在门口。
江外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林奶奶手里拎着另一个保温桶。
两个老人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关切。
“知乾啊,我们听说朝朝受伤了,特地炖了汤”江外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房间里,又移回他脸上。
江知乾的耳朵红透了,他侧身让开。
“外婆,奶奶,进来坐。”
两个老人换了鞋,走进来。
林朝靠在床头、。糟糟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奶奶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林朝的声音闷闷的。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林奶奶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啊。”
“我……热的。”
江外婆批评了江知乾几句,这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林朝。
“朝朝啊,外婆炖了排骨汤,补钙的。你奶奶炖了鸡汤。”江外婆补了句,“但我觉得我这排骨汤最有用。”
“谢谢外婆。谢谢奶奶。”
两位老人目光里有一点点心疼。
等到林朝喝不下来。
“知乾啊。”江外婆叫他。
“嗯。”
“你过来,喝汤。”
江知乾走过来,站在旁边喝。
林朝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移开。
有汤同喝。
两个不喜欢喝汤的人,此时心里一致。
江外婆和林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写着“感情真好”。
“朝朝啊。”林奶奶开口了,“你受伤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隔壁老刘看见网上说的,我们还不知道。”
“小伤,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
“两天也是伤。”林奶奶的语气不容反驳,“这几天别拍戏了,好好养着。汤我每天都炖,让知乾去拿。”
“奶奶,不用……”
“用的。”江外婆接话,“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就知乾和橙子。橙子还小,知乾又粗心,我们不放心。”
粗心的江知乾:“……”
比江知乾更粗心的林朝:“……”
两个老人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又叮嘱,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外婆忽然回头,看了江知乾一眼。
“知乾啊,朝朝受伤了,你照顾归照顾,别折腾她。”
江知乾的耳朵又红了。“外婆,我没有。”
“没有脖子上怎么回事。”
“走了走了。”江外婆赶紧拉着林奶奶出了门。
在客厅处理事情的张哥正巧要走,送两位奶奶。
林朝靠在床头,看着江知乾。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走过来,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以前你的汤都给我喝,原来你也不喜欢喝汤呀。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明星竟然怕喝汤!”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你不喜欢。”
林朝眨了眨眼:“江知乾,我嘴巴还疼。”
“不疼。”
“真的疼。”
“嘴唇怎么会疼?”
“因为想你想得疼。”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林朝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下拽。
江知乾不敢让她使力,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那你再亲一下。这次亲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
很快,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橙子的声音从客厅:“姐姐!姐夫!我想看海绵宝宝了!”
林朝睁开眼睛,江知乾也睁开眼睛。
林朝受伤的消息传开后,来探望的人陆续不断。
但她没想到,外公会来。
那天下午,林朝正靠在床上看剧本,肩膀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白色的,缠得整整齐齐。
橙子趴在她旁边,用彩笔画画,画的是三个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更矮的。
高的那个人穿着蓝色的衣服,矮的那个穿着蓝裙子,更矮的那个抱着兔子。
“姐姐,这是姐夫,这是你,这是我。”橙子举着画给她看。
林朝看着那幅画,嘴角弯了一下。
“为什么姐夫穿蓝色?”
“因为他喜欢蓝色呀。”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了。他说他喜欢蓝色。因为姐姐喜欢蓝色。”
林朝愣了一下。
她喜欢蓝色。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也许他看见了,她的练功服是蓝色的,她的水杯是蓝色的,她手机壳也是蓝色的。
林朝低下头,摸了摸橙子的头。
“画得真好。等姐夫回来,给他看。”
橙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继续低头画画。
门铃响了。
林朝以为是江知乾忘了带房卡,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林外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后面站着那个中年女人。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
“外公。”林朝愣住了。
外公拄着拐杖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在橙子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旁边,抬起头,看着林朝。
“你妈说你受伤了。”
“嗯。肩膀拉伤,不严重。”
“不严重?”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不严重,星光可严重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朝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惹了多少事。跳舞跳得好好的,非要去当演员。当演员就当演员,又不好好演戏,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好了,受伤了,上热搜了,全家跟着你丢人。”外公的语气越来越重,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橙子被那一声吓到了,手里的彩笔掉在地上,她缩了缩脖子,抱着兔子,不敢出声。
林朝让小贺把橙子带到房间里完。
“外公,我没有闹。我在工作。受伤是意外。”
“意外?你怎么不说是别人害你?”外公冷笑了一声,“你从小到大,哪次出事不是你自己惹的?拍戏受伤,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会有这些事吗?”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
“你爸走了,你妈改嫁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外公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她,“你就不能消停点?”
“外公,我没有不消停。我在做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外公打断她,“你的事就是让全家跟着你丢人?你上热搜,人家怎么说你?说你是靠男人上位的,说你没本事,说你配不上人家。你以为我们不看微博?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林朝咬着嘴唇,把泪意忍了回去。
“你跟你妈一样,不让人省心。”外公转过身,拿起拐杖,往门口走,“我走了。星光那边,我会替你解约 的。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水果。
他看见外公,点了点头:“外公。”
外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嗯。”
他拄着拐杖走出去。
江知乾让开路,看着他走远,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走到林朝面前,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朝见到他,就撇过头,抹掉眼泪。
“你回来了。”她努力正常道。
“林朝,外公来找事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事。”
江知乾抱着她:“以后我不在,不要放他进来。”
林朝撇嘴:“他说我配不上你。”
江知乾毫不犹豫:“是我配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林朝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
“为什么你在才能开门?”
“是因为他觉得你是软柿子。让他冲我来。”
林朝看着他:“你又不是软柿子?”
“我不是。但我比他年轻。他骂不过我。”
橙子从房间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不哭。外公坏,我们不理他。”
林朝蹲下来,抱着橙子,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橙子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拍橙子那样。
“姐姐不哭,姐姐要勇敢。”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林朝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去洗把脸。”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江知乾在门外等着。
“走吧。”他说,“该换药了。”
“好。”林朝弯了弯嘴角。
林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上还有一点温度,人刚走不久。
她侧耳听了听,洗手间里有水声,哗哗的,他在洗漱。
林朝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落了一层薄灰。
她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跑,跑啊跑,跑不到尽头。
身后有人追她,看不清脸,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喊不出声,腿也迈不动,急得满头大汗。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朝朝。”
她醒了,是他叫她。
她昨晚做梦说话,江知乾昨晚也没睡好。
江知乾走出来:“醒了?”
“嗯。”
“肩膀还疼吗?”
“今天不疼了。”她顿了顿,“你过来。”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
“怎么了?”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她闻到他身上牙膏的薄荷味,还有洗发水的清香,混在一起。
凉凉的,甜甜的。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她问。
“一点多。”
“干嘛去了?”
“有些线索,跟张哥对接。”江知乾慢吐道。
“是不是没睡好呀。”林朝飞速换了个话题。
晚上,江知乾回来还是很晚。
林朝等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江知乾,我想你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么晚怎么没睡。”
“因为想你啊!都好几天了,你不想吗?”
江知乾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像一小团火。
“朝朝,你别这样。”
“哪样?”
“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受伤了。”
“受伤了就不能想你了?”
“能想。但能不能……”他头上青筋爆出,“克制一点。”
“不能哦。”她明知故问。
江知乾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真要我做禽兽?”
“哪门子禽兽?江知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开始?”
“你受伤了。”
“受伤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你别闹。”
“我没闹。”她眼眶红了,这些天演这种戏的状态瞬间有了,立马指控江知乾,“我就是想你了。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疼也不敢叫,怕你担心。你回来了,倒头就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是不是没人疼了?有老公跟没老公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那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洇湿了一小片枕巾。
江知乾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泪。
“朝朝。”他在吻的间隙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不是不看你。是不敢看。看了忍不住。”
“那你就别忍。”
“你受伤了。”
“伤在肩膀,又不是在别的地方。”
江知乾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知道她在装,知道她在撒娇,知道她就是想要他亲她抱她。
江知乾的心里热乎地划开了,只剩下一丝克制还在脑海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躺在她旁边,手臂还环着她的腰。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江知乾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江知乾回来就一脸疲态,昨晚基本上没睡,快两点没睡好。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朝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下床。
她的肩膀还是疼,她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准备放到洗衣机里面。
林朝拿起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小小的,黑色的,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个U盘。
她握着那个U盘,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朝复原外套,最终开始去客厅插在电脑上。
她把U盘放回外套口袋,拉上拉链。
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他那一侧。
林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知乾突然接到一个宴会。
宴会设在城东的一处私宅,门头上刻着一串佛教经文。
江知乾下车的时候,把西装扣子系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递给张哥,说:“你在车里等我。”
张哥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
“这种场合,你还是让我跟着吧。万一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江知乾推开车门,“他们找我,是有事求我。不是害我。”
张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江知乾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把手机收好,说:“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打电话。”
江知乾点了点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微微鞠躬,拉开门。
江知乾走进去,玄关很暗,只有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走廊很长,他跟着侍者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扇双开门前。
侍者推开门,里面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
宴会厅很大,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的戴着金丝眼镜,有的留着精致的胡子,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们的女伴坐在旁边,穿着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着光。
桌上摆着银质的餐具,水晶杯里盛着红酒,烛台上的蜡烛燃得正旺,火苗轻轻摇曳。
江知乾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面无表情。
“小江来了,欢迎欢迎。”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站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女儿久仰你多少,所以这次回国,冒昧邀请你。”
他伸出手,江知乾握了握,点了点头。
“陈总幸会。”
“小江能来,我们蓬荜生辉啊。”陈总笑着坐下,端起酒杯,“来,敬小江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
江知乾也端起来,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陈总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听说小江这部戏磨难太多,压力不小吧?”
“还行。”
“女主角是你太太?”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林朝,对吧?江老师好福气。”
江知乾看了他一眼:“能娶到我太太确实是我的福气。”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然后干笑了一声。
“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
陈总岔开话题,聊起了投资、聊起了市场、聊起了下部剧商业价值。
三句话必带一个自己的女儿。
江知乾偶尔接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和林朝前几天宴会上的打扮几乎一样。
她的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标准,像练习过很多遍。
她走到陈总旁边,喊了声“爸”,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江知乾身上。
“这位就是江老师?”她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像浸了蜜。
“这就是我闺女陈浅橙。”陈总笑着介绍,“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在国内发展。以后还要请小江多多关照。”
江知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陈总在,陈小姐发展肯定如日中天。”
陈浅橙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江知乾旁边。
“江老师,我敬你一杯。以后有机会合作。”她弯下腰,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她的香水味很浓,甜腻的。
林朝的橙子味清甜清甜的。
江知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浅橙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笑容不变,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江知乾。
“江老师,我听说你是相亲结婚的?”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长辈安排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江知乾。
“嗯。”
“那你不觉得很委屈吗?”陈浅橙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像你这样的人,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为什么要被长辈逼着结婚?你太太……”她顿了顿,“配得上你吗?”
桌子上有人轻咳一声。
连忙有人说“陈小姐真是少年人,勇气可嘉。”
更多都是唏嘘江知乾艳福不浅,谁都看出这么陈小姐的意思。
就像是昔日的公主,榜下捉婿,只要肯放下家里的糟糠妻,既往不咎。
“陈小姐。我的婚姻,不需要别人评价。我太太配不配得上我,也不是你说了算。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陈浅橙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又要有风言风语,还要加班忙活了。”
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陈浅橙身后,表情严肃。
“你是谁?”陈浅橙皱了皱眉。
“我是江知乾的经纪人。”张哥说,“陈小姐,你刚才的问题,涉及江老师的隐私和名誉,请你以后注意。”
陈浅橙看着张哥,又看着江知乾。
陈总干咳了一声,拉下女儿,举起酒杯。
“小江青年才俊,小女过于一时仰慕,说错了话,还请小江包容。”
“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说这些。”
其他人跟着举杯,把话题岔开了。
陈浅橙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宴会结束后,江知乾站起来,跟陈总握了握手。“谢谢陈总。我先走了。”
“小江慢走。”周总笑着说,“下次再聚。”
江知乾转身走了。张哥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出了大门。
夜风灌过来,凉凉的。
江知乾松开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张哥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江知乾走过去,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的,嗒嗒嗒,像有人在跑。
“江知乾!”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陈浅橙喘着气,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切。
“你不认识我了?”
江知乾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浅橙站在路灯下,晚礼服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旧金山?”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家酒吧,你帮我挡了那一枪。”
江知乾之前去旧金山拍戏,收工后去吃饭,路过一家酒吧,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
他本来不想管,但走出来几个女人,被几个醉汉围住,推搡着,衣服被扯破了。
他报了警,又过去把那些人拉开。
混乱中,有人掏出一把枪。
江知乾挡在她面前,打在他肩膀上。
后面救护车来了。
后来,剧组的人给他上来一张纸。
纸上写了很多遍谢谢,还留了电话,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他没有存。
“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说,“换了谁,我都会挡。”
陈浅橙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礼貌的。
三年前,他帮她挡了枪,事后却连电话都不肯存。
她以为他是害羞,以为他是客气,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他只是不在意。
换了谁,他都会挡,她不是特别的。
“江知乾。”她的声音有点涩,“你喜不喜欢她?喜不喜欢你的妻子?我可以让我爸帮你没有损失的拜托她。”
江知乾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陈小姐,这是私事。我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
“相亲能有什么感情。我知道是私事,你帮过我,我一直记得你。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
“我们不熟。也不需要认识,再见。”他打断她。
陈浅橙的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和不甘,“我明明让你等我的,我会来找你的。我等了你三年,你让我如何报恩?”
江知乾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陈小姐,我要赶回去给我太太准备晚餐。”
张哥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轻不重:“陈小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替江老师说一句。他根本没有答应过你。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陈浅橙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看着江知乾,江知乾没有看她。
“您请留步。”张哥已经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辆车的尾灯一闪一闪,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浅橙脸上挂起怪异的笑容。
她转身,走回那扇深灰色的大门,高跟鞋嗒嗒嗒,和来时一样。
车里,江知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张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江知乾没睁眼。
“那个陈小姐,你们以前真的认识?”
“不认识。她说,只是碰巧帮过一次。”
“她好像对你……”
“不出意外的话,出手的人就是他们父女。”江知乾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来的太巧。”
张哥点了点头:“那DD那边还有再查吗?”
“嗯。”
江知乾不会纵容一个试图毁掉林朝的人,包括他自己。
“张哥。”
“嗯。”
“查一下,今晚的宴会有哪些人。”
“你是说……”
“陈家父女只是台面上的人。估计背后还有人。”
“好。我去查。”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林朝的消息。
林朝: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打字。
江知乾:快了。想吃什么?
林朝:你。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江知乾:好。等我。
深夜十一点,江知乾从酒店侧门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从路灯下掠过,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没有人认出他。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只看得见一个“茶”字。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散开,照着青石板路面上浅浅的水洼。
江知乾推开门。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江知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你要的东西。”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都在里面……”
江知乾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没有急着收起来:“请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林海荣。”
第52章 絮絮,心好痛
“林朝, 有个事跟你说。”李姐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斟酌用词,“星光这边不是出了点问题。有人愿意投资,但对方提了个条件。”
林朝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条件?”
“对方想让你出演一部双女主的剧, 女主角。片酬好商量, 但有个附加要求, 想跟你见一面, 吃个饭。”
林朝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饭局,想起那只手, 想起酒瓶碎在地上的声音。
那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平时看不见, 但一有风浪, 就翻上来, 硌得她生疼。
“谁?”
“对方是个女孩子, 只说是你的影迷,很喜欢你演的宋曦。老总也说如果你能接受,给你的待遇S级。林朝, 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姐,我去。”
“你确定?”
“确定。”林朝的声音很平, “只是吃个饭,又不是上战场。”
挂了电话,林朝把手机放在床上, 闭上眼睛。
她想, 也许她不该去。
但她更不想让星光倒掉。
星光虽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没让她饿死。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
更也许是因为外公的那一番话,让她有了想争一口气的想法。
林家的家族很大, 有名的音乐世家,可林朝没有接触过权贵圈,只听过他的混乱,深感可怕。
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星光说倒就倒?
更笑人的人,星光被查的原因是强迫□□。
如果一旦公开原因,林朝也是要被审判的一员。
所以,她也无法袖手旁观。
林朝也思考过和江知乾开口。
说了,他一定会帮。
可是她不想。
林朝越想越多,想起江知乾父亲家的小区,那可是最低价一千五百万的小区。
又想起了宋词,这个很久没见的人。
他家的墙壁上全是勋章,家里面的人物是个开国大佬。
再想起林朝只是听说了江爸爸的判决,可是江知乾一直没有带他去。
这种风波在圈内也是要被审判的,可是那些帖子一下子就没了。
林朝有个预感,这个要见她的人,她将得知不一样的江知乾,并且这个人希望她知难而退。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私人会所,僻静,雅致,门口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朝到的时候,陈浅橙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一颗简单的珍珠,整个人像一幅古典油画,安静,却有力量。
她看见林朝,笑得非常亲和。
林朝对于女生好感度通常都会很高,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更高。
这个无关争不争夺男性,而是对强者的一种嗅觉,闻之敬之。
“林小姐,请坐。”陈浅橙很温柔,可也有一种不容置疑。
林朝在她对面坐下。
陈浅橙把茶已经沏好了,白瓷杯里的茶汤清亮,几片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
“我投资星光,条件你已经知道了。那部剧很适合你,适合你知道世界的另一面。但我想先跟你聊聊一个人。”陈浅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聊什么?”林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苦。
陈浅橙的笑容不变,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上,看着林朝的眼睛。
“三年前,在旧金山,江知乾救过我。”
“就这些?”
陈浅橙看着她,沉默了一秒。“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上,看着林朝的眼睛。“三年前,在旧金山,江知乾救过我。”
林朝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被人堵在酒吧里。江知乾冲进来把我拉出去。有人开枪,他替我挡了。”陈浅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林朝没有说话,她在他肩膀上见过那道疤。
“你知不知道,江知乾会打枪?”陈浅橙看着林朝,“不是道具枪,是真枪。他枪法很准。”
林朝看着她。
“你想告诉我什么?”
陈浅橙笑了一下:“我想告诉你,你不了解他。你只知道他是歌手,是演员,是明星。你不知道他做过什么,能做什么。他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陈浅橙看着林朝,目光里有一种像要把人看穿的东西:“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朝没有怯懦,她看着陈浅橙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陈浅橙笑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一种带着一点欣赏的、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物的笑。“我想告诉你,你困住他了。”
林朝皱眉。
“他救我的第二天,那个酒吧被端了。警察从里面搜出了大量毒品,还有被强迫□□的女孩。”
“他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他是在查那些人。他一直在做这些事。是真正的、拿命在拼的事。你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世吧,他爸爸你见过吗?”
“你不知道,对吗?”
林朝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些年,他忽然消失,忽然出现在新闻里,忽然又不见。
她以为那是拍戏,是工作,是通告。
是他们之间生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在那个晚会看见了他。
林朝想到也许他只是执行任务刚好在那,刚好看见她呢?
“所以,我觉得你配不上他。”
“你的世界太小了。跳舞,拍戏。你的世界里只有这些。但他的世界不是。他可以帮助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而你……”她停了一下。
“你只会耽误他。”
林朝本来想笑。
笑这世界哪里需要什么救世主。
但她没有笑。
因为她看见陈浅橙是认真的。
林朝的笑容收住了。
“如果那天他没有路过,没有报警,那些人还会继续作恶。那些女孩还会被关在地下室里,不知道还要关多久。”陈浅橙看着林朝,“你明白吗?他不只是救了我。他救了很多很多人。他做的事,比你想象的要有意义得多。”
陈浅橙目光里有怜悯,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是一种“我理解你但你必须知道真相”的怜悯。
“你困住了他。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做更多的事。可是他因为你,留在了这里。留在这个小小的只有热搜的世界里。”
林朝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
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像一艘艘小船,漂在绿色的水面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朝问。
“我想让你离开他。”陈浅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困住他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通的丈夫。”
“林朝,我不是来抢他的。”陈浅橙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大的世界。你也值得。你们在一起,互相拖累。”
沉默了很久。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
林朝抬起头,看着陈浅橙。
“你说完了?”林朝问。
陈浅橙愣了一下。
“你说他救了你,谢谢你告诉我。”林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他会打枪,我知道。你说他帮警察端了那个酒吧,我很高兴。高兴他做了对的事。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陈浅橙看着她。
“他的世界,不是我缩小的。是他自己选的。”林朝站起来,拿起包,“他选择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的丈夫,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家。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完整的温暖的家。”
她看着陈浅橙。
“你觉得那是小世界。但对他来说,那是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你没有资格说那不值得。”
“难道英雄没有自己的私欲吗?现在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做的?”
“我没有想困住他。”林朝干涩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他不会告诉你的。”陈浅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这个人,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自己,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身边的人。你们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他会更锋利?”
林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站在窗前。
脑子闪过盛絮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画面,最后她求着盛絮找心理医生给她催眠。
窗外是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君子高洁如竹,可竹本无心啊。
林朝找回记忆之后,立马知道为什么江知乾不拒绝她了。
“陈小姐,你说我的世界太小。”林朝转过头,看着她,“那你的世界呢?你的世界有多大?大到可以评判别人的人生?”
陈浅橙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所以你愿意让他的兄弟失去一切,让你的好姐妹失去丈夫,好姐妹的孩子失去父亲吗?”
林朝心想。
她当然不愿意,可是酸涩瞬间爬上鼻头,眼泪刷一下涌出。
林朝转身走了。
夜风灌过来,她站在热闹的街道。
林朝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江知乾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你以前在旧金山救过一个女孩吗,她今天来找我了。
可是瞬间,她就全部删除。
街道飘过一首歌“人总是疯疯癫癫,不惜牺牲一切,却只为了换一次拥抱爱的机会……”
“尝试过爱情,尝试过缠绵,还是失眠……我尝试过亏欠,尝试过敷衍,最后还是亏欠……”
人对于故事总有自己喜欢的点,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男二上位……甚至是出轨文,小三勾引文,都有自己喜爱的点。
林朝就喜欢高岭之花为爱折腰,神明拉下神坛。
她一直知道娱乐圈能爬上上面的不简单。
可当知道真相的时候,林朝更加心疼江知乾。
此时此刻,她第一反应不是追问这是不是江知乾爱她的表现。
而是想着,是啊,神明拉下神坛成了堕神,可又怎样让他回到神坛呢?
林朝听着这首歌,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
她站在巷口,路灯照着,风吹着,眼泪流着,就让它在脸上流。
为什么心会无比的疼痛。
江知乾很容易让她流眼泪,每一次江知乾对她的体贴,林朝都觉得是对他的羞辱。
可是谁能舍得这份温柔,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捣乱得到了大人给的心爱的玩具。
林朝走路到盛絮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慢慢的,稳稳的。
门开了,盛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散着。
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侧身让开。
林朝走进去,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盛絮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朝握着那杯水。
“絮絮,我恢复记忆了。”她说。
盛絮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盛絮问。
林朝低下头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倒映着她,晃啊晃的她,和她的心一样摇摆不定。
“我知道了你带我找心理医生。知道了我求你给我找催眠师。知道了那些我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我想起来了。我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跪在地上,求医生不要拔管。医生说已经尽力了,我不信,我抓着他的白大褂不放,被两个护士拉开。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过来抱我。”
“后来我妈再婚,我去闹了婚礼。我把蛋糕掀了,把香槟塔推倒了,对着所有人说,我妈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的妆被眼泪弄花了,但她没有骂我,没有打我,只是看 着我,说了一句朝朝,你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人要活着的。”
盛絮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想过死。”
盛絮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过从桥上跳下去,可是桥边好多人啊。想过割腕,想过吃安眠药。我甚至上网查过,哪种死法最不疼。后来我查到,割腕其实很疼,而且不一定死得成。跳楼会摔得很惨,跳河捞上来的时候脸都认不出来。吃安眠药会被洗胃,洗完之后胃疼好几天。”林朝苦笑一下,“你看,我连死都怕麻烦别人。”
盛絮安静的流泪,因为心疼她,因为无能为力。
她很少哭,林朝认识她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哭几次。
但今天她哭了,哭得很难看,鼻子红了,眼睛肿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絮絮,你别哭。”林朝伸出手,帮她擦眼泪,“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就哭。”盛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哭。”
林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趴在盛絮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小孩。
一抽一抽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哭自己,哭爸爸,哭妈妈,哭那个女孩为什么不死,哭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的像刺一样扎在肉里的记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盛絮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又抽了一张纸巾擤了鼻涕。
盛絮也擦了擦脸,两个人看着对方红肿的眼睛、狼狈的样子,忽然都笑了。
“好丑。”林朝说。
“你才丑。”盛絮说。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笑声慢慢停下来。
盛絮问:“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如果痛苦的话,我陪你一起走吧。”
“絮絮,我现在想活着了。”林朝更加心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
“真的很奇怪,前几天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我想每天早上吃他煎的溏心蛋,想每天晚上等他回家,想看他给橙子扎头发,想看他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我想和他一起变老,一起变成两个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头老太太。”
“那你就活着。”盛絮说,“和他一起。”
林朝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陈浅橙说的孩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盛絮的肚子上。
宽大的家居服遮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像一个小小的的山丘。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絮絮,你怀孕了。”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原来你想告诉我们的消息是这个啊。”
盛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是他的孩子。他和我求婚了,只是宴家有事要处理。”
“多久了?”
“四个月。”
林朝看着她的肚子,看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忽然想起刚才盛絮哭的时候,哭得那么凶,哭得那么大声。
她会不会也怕?
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人?
怕自己不够坚强,不够好,不够成为一个人的妈妈?
她也知道,她过得不好,盛絮也心痛。
她比之盛絮的宴楚潮,盛絮的孩子竟然是第一位。
盛絮知道宴楚潮需要江知乾,还是请求江知乾留下来。
赌她的一线生机。
“絮絮,对不起。”林朝的声音哑了,“你怀着孕,我还让你哭。我还让你担心。我还让你……”
她说不出下去了。
盛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朝,你看着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来找我,我很高兴。你哭,我也在。你笑,我也在。这就是朋友。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你也不需要因为我的肚子就觉得麻烦我了。”
“你是林朝,是我第一个最好的朋友,你不是负担。”盛絮顿了顿。
可是絮絮,你也是啊。
怎么能看见你的爱人陷入更大的危及,你的孩子成为你爱人给你的遗物。
世人总说爱人是最好的依靠。
可是爱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交换,很多很多次的心动。
成为朋友,不看颜值,不看学历,不看家世……
假如有一天她穷困潦倒,絮絮也不会嫌弃她。
林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趴在盛絮的肩膀上。
盛絮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小孩。
林朝哭完了,直起身,用纸巾擦了擦脸,又帮盛絮擦了擦脸。
“宴楚潮知道吗?”林朝问。
“不知道。”盛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他知道,可能就不会走了。”
林朝张了张嘴,想告诉盛絮,她一切都知道了。
“你刚才说你想活着。我也想你活着。”盛絮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因为你需要为谁活着。是因为你值得活着。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有一个家。”
林朝看着盛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眼泪咽了回去。
她忽然笑了一下。
“絮絮,你说,我放过他,算不算一个英雄?”
盛絮看着林朝的发顶,那里有几根碎发翘起来,在灯光下像金色的绒毛。
她伸出手,把那几根碎发按下去,又翘起来,又按下去。
“你为什么觉得你需要放过他?”盛絮问。
“我知道他和宴楚潮的事情了。因为他是英雄。”
“他救过人,他还要救更多的人。他属于更大的世界,不属于我。我留着他,就是自私。我放了他,就是成全。成全他的人,算不算英雄?”
“谁告诉你的。”
盛絮的手停在林朝的头发上。
“今天有人说,我困住了他。”林朝带了点委屈。
“林朝,你听我说一个故事。”盛絮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书,“从前有一个将军,打了无数胜仗,救了无数人。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是战神,是国家的脊梁。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娶了她,生了孩子,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每天种花、养鸡、给孩子讲故事。有人说,将军堕落了,他被一个女人困住了,他不再是英雄了。可是有一天,敌国入侵,将军重新披上铠甲,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打了胜仗,回来了,回到那个小院子里,继续种花、养鸡、给孩子讲故事。”
盛絮低下头,看着林朝:“你说,那个女人困住他了吗?”
林朝没有说话。
“她没有。她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他打仗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等他。他受伤的时候,知道有人会心疼。他累了的时候,知道有一张床,一盏灯,一碗热汤。那不是困住,那是灯塔,船走再远,也要有灯塔,不然会找不到方向。”
林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今天哭得太多,但她还是忍不住。
可是,江知乾不爱她啊。
江知乾成为救人的一份子,眼前一个正在枯萎的人,他不会不救。
林朝厌恶给他人带来麻烦的自己。
又想起这段时间,她希望做一个好妻子,希望江知乾喜欢她的□□和灵魂,她放下了矜持。
成为她最讨厌的样子,把身体作为工具,并希望有人由性生爱。
可是江知乾的从未主动,像一桶水淋湿林朝。
是啊,她一直在为难江知乾。
“林朝,你不需要做英雄。他也不需要你做英雄。”盛絮的声音更轻了,“你说你自私,你不够自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私吗?真正的自私是,明知道他属于更大的世界,还要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不许他出门,不许他离开你的视线。你不是这样的。你心疼他。你心疼他受了伤,心疼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心疼他从来不说。那不是自私,那是爱。”
林朝把脸埋进盛絮的肩窝里,闷闷地说:“絮絮,你和江知乾同样重要,所以我舍不得你失去……”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盛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别胡想,好好和江知乾过日子。什么叫放过他啊,你们两已经结婚了,结婚不是儿戏。”
林朝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是他一定很期待我恢复记忆。”
林朝吸了口气,不想再影响盛絮:“絮絮,你刚才说的那个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老了,打不动仗了。他就天天待在那个小院子里,种花、养鸡、给孙子讲故事。他死的那天,是春天,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他的妻子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打了胜仗,是遇见了你。”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子没有哭,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我也是。”
盛絮扬起笑容:“这是宴楚潮求婚那天跟我说的。所以我才让他去的。”
“絮絮。”
“嗯。”
“我想回家了。”
“嗯。回去吧。他在等你。”
林朝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盛絮,盛絮靠在沙发上,肚子微微隆起,手搭在上面,像在护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盛絮是一个灯塔,宴楚潮的灯塔。
可是她不是江知乾的灯塔。
江知乾却是她的太阳,她不能自私地遮住太阳的光芒,让其他人无法迎接黑暗。
因为太阳总有一天会融化她。
就像是谎言也会被拆穿。
林朝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
她回头看了盛絮一眼,盛絮还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她冲林朝挥了挥手,林朝也挥了挥手,然后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朝从盛絮家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她没有打车,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前忽后,像一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上去。
她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楼。
林朝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里飘出面条煮好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甜。
江知乾站在灶台前,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
她换了鞋,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了江知乾。
他没有动,让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林朝感觉到他的背绷紧了一下,她松开了。
她是多么愚蠢,之前没有感受到江知乾对她的抗拒。
林朝从容地站在他旁边:“嗯。面好了吗?”
“好了。”他把火关了,把碗端到餐桌上。
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像在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江知乾。”她叫他。
“嗯。”
“我们离婚吧。”
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动。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放松,没有开心。
林朝以为他应该开心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好了,我不需要你了。谢谢你。”
江知乾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恭喜。”
“谢谢。其实我也有点怨你,让我拖累了你。”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你不需要为了我把自己困在这里。你可以去做那些更伟大的事。救更多的人,改变这个世界。”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再也说不出这些话了。
她拿起筷子,眼泪掉进去好几滴,她默默地吃。
江知乾约莫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一旦安慰,就好像确实喜欢她。
林朝也理解了他的沉默。
“我吃完了。”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她怕自己看见那双眼睛,就会跑过去抱住他,说“我骗你的,我不想离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每天吃你煎的心形蛋,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她不能,她不能那么自私。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转过身。
半夜,林朝醒来喝水,大概是今天哭的太多。
林朝走出去,看见客厅阳台的身影。
林朝走过去。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扫过他的手臂,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
林朝是不知道江知乾抽烟的。
林朝也是不知道江知乾会打枪的。
“怎么不睡?”他的声音有点低,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睡不着。”林朝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你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秋天快要来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
“江知乾。”她开口了,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嗯。”
“离婚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财产,你的就是你的,你不用给我。”她顿了顿,“我会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想不开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拍戏,好好照顾橙子。我会把自己活成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碎了的银子。
“还有,对不起。”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裂开了一道缝,“对不起,让你耽误了好几年青春。对不起。”
她说完,低下头,好像在忏悔。
林朝的病好了,但是没有完全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习惯性自虐,请求对方的垂爱。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它们贴着。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
她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和抿紧的嘴唇被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江知乾伸出手,把她脸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的。
“林朝,你听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第一,财产我不要。不想留就捐了。我无所谓。”
“我也算是趁人之危。”
“第二,你没有耽误我,我的目的不是已经打到了吗?”
林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三,你说你会活得很好。我信。”
林朝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下方的阴影。
“江知乾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心也这么好看。”她说。
锁咔嗒一声,卡进了槽里。
江知乾走了。
林朝站在阳台里,听着那声咔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让眼泪往回流,眼泪一点也不听话,就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也出门下楼。
盛絮家。
盛絮开门的时候,看见林朝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什么都没有问,侧身让她进来。
“絮絮,我跟他说离婚了。”林朝带着哭腔,用力压下才说话这句话。
“他没有挽留,他什么都没有说。”
“絮絮,我说我已经好了。我说我不需要他了。我说我可以自己走了。”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我没有好。我骗他的,我需要他。”
“我需要他,又不能需要他,不能纠缠他。”
“絮絮,我好痛。我的心好痛。”
“我知道。”盛絮一直听着,她知道林朝已经做出最勇敢的决定了,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痛就哭。哭出来会好一点。”
“絮絮,为什么我不是救世主?为什么世界上有救世主,不是我们啊?”林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絮絮为什么我们这么平凡,又不甘于平凡?为什么拉着不平凡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平凡?”
“絮絮,满口仁义道德,给人扣上要有责任要有担当要有奉献精神的帽子,告诉他们,是为了十几亿人而战,是为了家国而战,是为了更好的世界而战。”
“你说那些为了一块块冰冷的勋章,只留下冰冷的坟墓和家人眼泪的,到底值得吗?家人算什么?”
“我这样的人又算什么呢?我自私地想要一个人留下来,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过这种庸俗的不值一提的日子。我凭什么?”
盛絮没有说话,她只是拍着林朝的背,一下一下的。
“絮絮,为什么我自私,又不够自私?”
盛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林朝,你听我说。”盛絮说,其实她也遇到过这个问题,“你不是救世主。你也不需要做救世主。救世主是为了凡人而战啊,凡人的未来才是救世主的光。”
“我们何其有幸,成为被守护的凡人的一员?”
“你只是有点不接受,江知乾不爱你。”
“可是你想着,你也是他守护的一员,也是大爱里的一员。”
“你想知道江知乾和宴楚潮的家世吗?”盛絮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想跟人说的。”
林朝点点头,通过盛絮的话语,她才知道和江知乾的第一面,那个十岁的小孩,为什么满是伤痕淤青。
宴家是专供军火的商家,是在世界各地都有合作的大家族。
而江家是大院家庭。
江知乾的奶奶不喜欢江知乾的妈妈,所以江知乾妈妈遭遇的一切都是江知乾奶奶的设计。
江爸爸自小从军,因伤转业之后,碰上了楚家,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妈妈在酒吧数次替江爸爸掩护,并且帮助了江爸爸。
江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在江奶奶的安排下,差点一尸两命。
所以江爸爸离开了家族,江奶奶更加怨恨江妈妈。
不存在江爸爸把江妈妈送去谁的床上。
是江妈妈自愿的。
也是江妈妈自己说爱上了苏晓的爸爸,和江爸爸离了婚。
江爸爸失去了爱的人,也知道一切都是江奶奶的手笔,就回到了江家。
可是在这个过程里,江爸爸没有想到江奶奶连带着无比厌恶江知乾,让小小的江知乾数次挣扎与生死之间。
江知乾打小和宴楚潮认识,因为江奶奶想要绑架江知乾的时候,宴楚潮不肯走。
那些人不敢得罪宴家,所以放了江知乾。
江爸爸从此之后不敢明面上对江知乾好,导致很多人欺负江知乾,江知乾也会打回去。
可是江爸爸还没来记得复仇,被江妈妈发现了江知乾的现状。
江妈妈怒吵江爸爸,带走了江知乾,并且带着苏定坤去和苏晓爸爸认清,嫁给了苏晓爸爸。
又何尝不是为了江知乾。
林朝突然理解江妈妈希望江知乾能在往上走一点,能有个助力她的岳家。
她不知道苏晓讨厌她吗?
她知道,可是还是讨好苏晓,假装和苏晓很好,怕江知乾为难。
林朝更加理解江知乾不愿意结婚,不愿意有人爱他,不愿意别人爱他。
她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引用—
“人总是疯疯癫癫,不惜牺牲一切,却只为了换一次拥抱爱的机会……”
“尝试过爱情,尝试过缠绵,还是失眠……我尝试过亏欠,尝试过敷衍,最后还是亏欠……”
都来自现代歌曲《失眠》歌词
第53章 我们,不同的
再多的悔恨, 再多的不甘,都会随着地球自转恢复日常。
补拍完《木筏》之后,林朝的打戏也是出名了。
她和江知乾的离婚并未公开,圈内一般默认到利益瓦解, 或者是另一方恋情。
星光的危及接触, 林朝的待遇也提升到S级。
《感情里没有赢家》因为男主的时间一直没有谈妥。
双女主是林朝和宋盏, 另外一位男主是何栖朗。
这一年林朝尝试了不同角色, 私下公益,综艺公益, 还有一些通告。
最后就是和云冉盛絮她们考公和三支一扶。
云冉也收到《感情里没有赢家》剧本创作。
几个人看完剧本之后, 就想去比彩虹市更远的云雾市。
三姐妹一起“厮混”了一年, 终于要开拍了。
男主毫无意外是江知乾。
这一年内盛絮生了个女儿, 自从有消息说宴楚潮去世之后, 生完孩子盛絮就好像心死了, 一天比一天瘦。
连孩子都叫“盛宜书”。
江知乾回来,林朝倒是没有什么感慨,只有感谢他送来宴楚潮回来的消息。
林朝挺有孩子缘的, 让盛絮去找宴楚潮,小孩她会养的。
她和盛絮的友情已经超越亲人了。
她看不得她们当中最理性最理智的盛絮枯萎。
剧本第一行就是大写特写的现代架空, 剧情纯属编造。
但林朝在里面看到了江爸爸和江妈妈的故事缩影。
林朝饰演的是一位隐姓埋名来到彩虹市开饭馆的24岁老板娘叶柒柒。
江知乾饰演的是躲避家族联姻转到兄弟在的彩虹市当副部级省委宣传部部长的32岁季荣。
季荣因为自小的原因,克己复礼,一心实干, 发泄只爱极限运动。
季荣十七岁家里面人故意安排女孩接近季荣, 被季荣听到密谋和女孩对演戏的嫌弃。
只是因为季荣二十岁就能得到爷爷给的股份,季荣第一个孩子也有股份。
随后季荣出国留学,接受密训,回来一步一步走着, 家里面强制安排联姻。
季荣带着自己的积蓄来到彩虹市,还是开始节俭。
和叶柒柒的结缘,不过是叶柒柒的店饭量免费续,汤叶免费喝,菜品自己打。
刚开始的季荣就单点一块钱的饭和汤,后来偶尔五块钱一荤一素,奢侈点七块钱的两荤一素。
但是叶柒柒一眼看中季荣的超凡,明明是看不出料子的衣服,却在一群土地劳动者中,显出贵气。
季荣是个实干家,自然看出叶柒柒做这个不怎么赚钱。
叶柒柒才说出她是靠自媒体的。
叶柒柒比季荣早来两年,当初带个襁褓中的孩子,自称离婚带孩子,来小镇养老。
小镇民风淳朴,叶柒柒的菜品好吃实惠,大家都喜欢这个叶老板,男女老少通吃。
叶柒柒和季荣两人的交集慢慢变多,比如叶柒柒经常研究新品给季荣,再比如说叶柒柒开始不知道季荣的职位,还请人下班之后帮忙打算,补贴季荣。
成年人的吸引力慢慢爆发。
—
【拍摄中】
季荣第一次走进“柒月小馆”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十二分。
彩虹市七月的傍晚还是两块的,他从破旧的办公楼走出,对面就是开着店的老旧街区。
他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看不出是已经三天没怎么休息的人。
季荣偶然听见下属们讨论过这家店,老板好看,是个离了婚带孩子的年轻女人,菜做得干净,反正目前没人吃出事情,价格便宜得不像话,米饭管够,汤免费喝。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季荣。
节俭对季荣来说不是体验生活,是生活本身。
小馆的门脸窄,夹在五金店和水果摊之间,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很小,有两个窗户,林着湖泊。
六张桌子,这会儿坐了三桌。
最里面一桌是两个穿工装的男人,面前堆着空碗,正在喝第三碗汤。
靠窗一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给老伴夹菜,安静地没说话。
门口这桌是个年轻姑娘,对着手机吃面,耳机线垂在碗边。
然后季荣看到了她。
在他推门的瞬间抬起头来,像是有某种感应。
她端着饭菜出来。
叶柒柒平时穿得很素,田园风,棉麻的衬衫,深色的长裙,围裙往腰上一系,整个人其实好看得不像是来干活的。
小镇上的大妈们都说叶老板会穿,穿什么都好看,但说不出到底好在哪里。
季荣知道是因为她的气质压住了衣服。
那些朴素的布料穿在别人身上是朴素,穿在她身上就成了留白。
她的骨相生得好,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条柔润,整张脸像被水养出来的。
眉不是画的那种,是天然的柳叶眉,不宽不细,淡淡地扫过,不需要修就自带弧度。
眼睛是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对世间万物都含着一点温柔。
好像让人瞬间放下警惕,沉浸在她的温柔里。
鼻子小巧而挺,鼻尖有一点点钝,多了几分憨态。
“老板,吃什么套餐?”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带一点吴侬软语的底子,把尾音拖得又软又糯。
她的头发长,到腰际,随便用一根木簪挽起来,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油烟一熏,偶尔会沾在脸颊上。
她伸手去拂的动作很轻。
季荣看到的第一眼,略微松动,但是他很快压下去。
也许大家第一面都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起,女人对男人的兴起,所以水到渠成在一起。
但季荣后来才知道,这副温婉皮囊底下,藏着多少他没看透的东西。
季荣不紧不慢,好听的磁性嗓音浓醇:“一碗饭,谢谢。”
然后她笑了:“稍等。”
季荣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拿起桌上塑封的菜单。
手写的,字迹工整秀气,菜品不多,价格用黑笔标着。
米饭:1元,免费续。一荤一素:5元。两荤一素:7元。汤:免费。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打了一碗饭,又盛了一碗番茄蛋花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饭压得很实,汤满到碗沿。
季荣注意到她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他开始吃饭。
白米饭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彩虹市空地面积多,以前一直是纷乱不多,前几年才拉扯出去,让这边成为可开发可安居乐业的地方。
番茄蛋花汤里的蛋花肉眼可见,他喝了一口,盐也没少放停顿了一下。
叶柒柒靠在前台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很慢。
她在看他,实在是穷乡僻里的地方竟然出个神颜。
他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款式简单到寡淡,料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不像是商场里能买到的,也不像是地摊货。
他坐下来的姿势很端正,一举一动都很有禁欲的感觉,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叶柒柒一眼看见那层克己复礼、温润妥帖的外壳下还有着反差的野性。
他说话不高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让人有倾听的欲望。
他走路脊背笔直,步伐均匀,这些细节单独拎出来都不起眼,但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此人眉骨高,眼窝微微下陷,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总是比别人深一些,像看不清的星河,想让人飞去探寻。
鼻梁挺直,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他不笑时候让人觉得挺冷的,偶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忽然柔和下来,像冬日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汩汩的温水。
那种反差能让人愣神。
但他的好看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一圈看不见的栅栏,把你挡在一个得体的距离之外。
你跟他说话会不自觉地用敬语,你在他面前会下意识地整理衣领。
那是一种威严,来自长久上位者对距离感的本能掌控。
可他自然地坐在坑坑洼洼的木桌旁,自然地吃着普通的白米饭,没有一丝违和感。
叶柒柒嗑开一颗瓜子,心想:这人不简单。
第二反应:待太久,连个好看的人都觉得神颜了。
季荣吃完两碗饭,一粒米都没剩。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元纸币,放在收银台,彼时叶柒柒正在和客人介绍。
彩虹市目前除了儿童一元投币的摇摇车,其他都用纸币。
叶柒柒追出去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铺了一地。
她手里捏着那张两元纸币,推开玻璃门,风铃响得急促。季荣已经走出七八步远,步伐不紧不慢,脊背依旧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剑正缓缓离开。
“先生,先生……”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吴语底子的软糯,尾音拖得轻轻的,像是怕惊动巷口的猫。但季荣听见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转身,像是在确认这个声音是不是在叫自己。
叶柒柒小跑了几步。她的长裙被风兜起来,裙摆扫过青石板路面,木簪挽着的长发在脑后微微晃动,几缕碎发从耳畔滑落,沾在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伸手去拂,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多余的露水。
“先生,你多给了一元钱。”她终于追到他身侧,微微喘着气,把那枚纸币递过去,杏眼里倒映着梧桐叶的影子,“加饭不收钱的,跟你说了呀。”
季荣转过身来。
阳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在他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追出来的样子太急了,木簪歪了,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胸口微微起伏着,手里举着那张皱 巴巴的一元纸币,苍白的脸色因为跑动而泛着粉色。
她的眼睛真好看,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警惕心不知不觉就卸了。
季荣垂眸看了一眼那张纸币,又抬眼看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因为她追出来的样子太认真了,为了一元钱,跑得裙摆翻飞,发丝凌乱,好像那不是一个廉价的数字,而是一桩必须要了清的心事。
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从来不会为了一元钱跑成这样。
“不用找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好听的磁性,浓醇得像陈年的酒,“饭钱是一元,加的那碗饭,我吃的多应该付。”
叶柒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去,像新月落在水面上,整个人的温柔从眼角漾开,一圈一圈地荡到他面前。
“说了免费续,就是免费。你这个人,怎么连多付一元钱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她不由分说地把纸币塞进他手里,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季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叶柒柒已经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豪车喇叭响了一声。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和季荣气质截然不同的脸,眉眼更张扬,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墨镜推到额头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
“哟。”那人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目光从季荣的脸上滑到叶柒柒的背影,笑意加深了,“季大部长,我这才走开几天,你就开始招桃花了?”
季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那张纸币装好。
“沈放。”季荣叫了那人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你来得正好,刚好建造有个改动。”
被叫做沈放的男人挑了挑眉:“别啊,我才来就抓我干活,不请弟弟吃个饭?”
“不如就你刚刚吃的这家。”
沈放进去后看了一眼,嗤地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没苦硬吃了,太子爷的伙食一块钱米饭免费喝汤的标准?”
“那回去工作。”季荣迈进办公楼。
沈放走到季荣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哥,我跟你说,悠着点。你这才刚来几天,根基还没稳,家里那边盯得紧着呢。你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你那位未婚妻……”
“沈放。”季荣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沈放立刻收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嘻嘻的:“行行行,不说了。吃饭吃饭,我饿死了。就这家吧。”
沈放耍赖道:“不来请我,我可不干活。”
季荣面无表情地跟着。
沈放走进来看向叶柒柒,笑容变得客气而疏离,像是切换了另一副面孔:“老板娘,麻烦来一份你们店里最贵的套餐,我哥买单。”
叶柒柒一瞧就是大客户:“所有菜品都打一份吗?”
季荣道:“两荤一素就好。”
“那怎么够吃。”沈放拒绝。
“吃不掉的,一克捐1000。”季荣沉声道。
沈放连忙投降。
季荣坐好后,沈放压低笑声:“我说真的,那老板娘长得确实不错,温温柔柔的,但好像不是你之前喜欢的口味。”
“闭嘴。”
“好好好,闭嘴闭嘴。对了,那谁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订婚。”
“沈放。”
“行,不说了。吃饭。”
第二天,季荣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他点了五块钱的一荤一素。
叶柒柒看他打菜的时候,看他盛菜少了:“大男人还减肥吗?吃这么少干啥。”
叶柒柒用另一个勺子,特意多舀了半勺红烧肉。
季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叶柒柒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微表情。
第五天,季荣加班到八点多才来,店里没有客人。
叶柒柒已经收拾了灶台,围裙都解了,见他进门,二话没说又重新系上围裙,开火给他热菜。
“两荤一素。”她把菜端上来的时候说。
“我没点两荤一素。”
“今天剩的食材多,不做完明天就不新鲜了。”叶柒柒面不改色地撒谎,坐回凳子上,“吃吧,不另收你钱。”
季荣看着面前那盘明显超量的菜,沉默了几秒,拿起筷子。
她忍不住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公务员。”季荣说。
“公务员工资怎么……”
叶柒柒连忙打住,没再追问。
人都有困境,他们还没熟悉到分享的地步,只是她随口一问,他回答了。
她见过太多年轻干部,大多是来镀金的,最多待个一两年就走,对这座城市没有感情,对这里的人没有耐心。
倒是季荣先开了口:“你这个店,不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