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林朝低下头。
“什么?”
“帮一个奶奶拎东西,回头就没了。”
江知乾本来想说她,可想到林朝一个人打车跑了四百多公里,手机丢了,地址只记得大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站在外面等。
等了多久?
他不敢想。
林朝别过头,不看他:“你是不是要骂我笨蛋。你说我吧。”
那个眼神,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是委屈。
是终于见到熟人之后,再也绷不住的那种委屈。
“你为什么想起来来江城玩。”
“我想你。”她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知乾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她又说了一遍。
风想要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但是被江知乾的围巾围住。
林朝站在路灯下,脸被冻得有点红,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
江知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朝看着他走近,眼眶里的那点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掉下来一颗。
江知乾慌了。
“你别哭。笨蛋是我。”
他想伸手给她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朝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又想笑。
但眼泪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一个人在外面站那么久都没哭,手机丢了也没哭,看见那个轮椅男生的时候也绷住了。
可现在看见他,就绷不住了。
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出口了。
江知乾看着她哭,急得团团转。
“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
林朝摇头,声音闷闷的:“你没凶。”
“是我。”
“我就是看见你就想哭。”
江知乾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却还在那儿忍着不出声。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林朝僵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江知乾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没事了。”
林朝没说话,就那样埋着。
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江知乾。”
“嗯?”
“你怎么才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很冷,但他怀里很暖。
林朝哭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
江知乾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愣愣地忘了放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湿湿的,鼻尖红红的。
他看着看着,心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
是另一种。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生根发芽,往四面八方长。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想问。
一直压着,现在忽然压不住了。
如果压着,怕自己自作多情不说,怕失去她不说。
今天跑这么远找他,那以后呢?
江知乾想明白一点,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林朝受伤。
宴楚潮有件事情说对的,自己之前那样好像是再给林朝希望。
希望她有喜欢的人,然后放弃自己。
有种侥幸心理,不希望太直白地伤害林朝,等待她转移。
另外一种,就是自己不相信林朝是那种喜欢他。
也许只是儿童时的陪伴,让林朝熟悉有他。
“林朝。”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
他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给读者宝子们的一封致歉信:
迟两天更新啦,这两天都会是大肥章,不出意外后面都是日更啦~
新工作就很奇怪,每天上班都有各种事故,天天迟到,我提早半小时去,结果大前天赔单,前天车胎半路爆了,昨天上班手受伤,犹豫之后提了离职,因为当初说好了长期工不好意思,害怕提完离职老板更加苛刻。但提完离职也还好,所以大家想不干了,不用想我犹豫那么多天哈哈哈哈,犹豫着试岗期实习期都过了,更加不好意思,更加纠结。
而且提完离职,心态就很好了,现在对码字非常有激情,恨不得码个三天三夜(bushi)
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好选择,未来也会更好!
祝读者宝子们事业步步高升,生活顺心,好运爆棚,我们都有更美好的未来!
——2026年3月16日
第19章 骗子,不喜欢
江知乾脑子里全是自责。
是林朝一个人跑四百多公里。
是林朝手机丢了, 地址记不清,站在陌生的小区外面等。
是林朝等到天黑,等到手脚冰凉,等到被一个陌生男生捡回去。
这算什么?
他要是再装傻, 他就是混蛋。
话出口的瞬间, 江知乾看见林朝的睫毛颤了一下。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吹动她的头发。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朝解开围巾, 扔在江知乾身上。
他没躲。
就看着她, 等她回答。
林朝低着头, 没有回应。
江知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可下一秒, 她又抬起来了。
“你问这个干嘛?”
声音有点哑, 有点硬。
江知乾:“我……”
“你问这个干嘛?”她又问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想听什么答案?”
江知乾被她问住了。
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她说“是”吗?
如果她说是, 他怎么办?
如果她说不是,他又怎么办?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 忽然就笑了。
“江知乾,你是不是怕我喜欢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怕我喜欢你, 你没办法回应。你怕耽误我, 怕伤害我,怕你那个什么破誓言被我打破。”
“所以你一直装傻,一直等,等我有一天不喜欢你了, 你就安全了。对不对?”
江知乾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朝看着他那个表情,眼眶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江知乾,你宁愿失去我,也不愿意有机会伤害我。”
他愣住。
“但你想过没有,”她看着他,“让我失去你,也是伤害我?”
风呼呼地吹。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跑这么远,是我愿意。”
“我在外面等到天黑,是我愿意。”
“我手机丢了,被陌生人捡回家,也是我选的。”
她顿了顿。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不值?”
江知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林朝。”
“你别说话。”
她打断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又掉下来一颗。
“是我有错,我跑来找你,要是真出事,你肯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我还没回答你那个问题呢。”
林朝看着江知乾:“你再问我一次。”
江知乾试图围巾再给林朝搭好,林朝甩在她身上:“江知乾,你问啊!”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冷得刺骨。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她看着他。
“不喜欢。”
“我林朝不喜欢江知乾。”不喜欢江知乾自己冻着,也不冻着林朝。
可是这样的人,却说自己不会喜欢她。
这几个字很清晰,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来?”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想来就来了。”
“跑四百多公里?”
“嗯。”
“手机丢了也不怕?”
“怕。”
“在外面站那么久?”
她没说话。
江知乾看着她,心里那个问题越滚越大。
“林朝,你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他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不喜欢,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看见我就绷不住?为什么说你怎么才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朝被他问得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躲开他的眼睛。
“因为我习惯了。”她说,“从小到大,你都在。我习惯了有你。”
江知乾愣住了。
“所以你来,是因为习惯?”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林朝,你知道吗,我这种人,不值得你习惯。”
她没说话。
“我从小就知道,我以后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害人。”
他看着她。
“我这种人,给不了任何人什么。”
林朝听着,眉头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你不要把我想的很好。”
林朝看着他:“江知乾,你说完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说你给不了什么。”
“可是我想要的你都给了。”
他被问住了。
林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他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天天说那些不谈恋爱的话,我不知道你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
林朝擦了擦眼泪。
“他们说,男生口中的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你谈。”
“今天我来,没想让你知道。我就想见你一面,然后回去。”
“可你非要问。”
她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江知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他想说点什么。
“行了。”她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江知乾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么晚了,你去哪,你还没找到手机。”
“跟你无关。我不喜欢不喜欢我的人□□的心。”
林朝低下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挣开。
“江知乾。”
“嗯?”
“你想好了再找我。”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回头。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她的姿势。
空空的。
风呼呼地吹。
他想追。
可他凭什么追?
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站在原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他不好。
他一点也不好。
他算什么好。
风很冷。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之后,他站起来。
眼睛红了。
他看着路的尽头,她已经不见了。
他忽然很想给自己一拳。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她走了也好。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可为什么他觉得,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
江知乾往她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后他开始跑。
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划过皮肤,冷得刺骨。
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林朝就这么走了。
远远地,江知乾看见林朝。
林朝站在前面的公交站牌下,缩着肩膀。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理,就那样站着,看着来车的方向。
就那么站着,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枝桠。
江知乾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林朝。
江知乾跑到她面前,停住,大口喘着气。
林朝看见他,把脸转开。
“你来干嘛?”
江知乾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扯开,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衣服扯下来,扔回给他。
江知乾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把衣服展开,这次没问,直接披上去,拢了拢两边,把她整个人裹紧。
“穿上。”他说。
她被他裹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
红红的眼眶里有倔强,有委屈。
他没躲,就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风口。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哑:“跟你无关。”
“林朝。”
她不理他,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等了几秒,然后说:“我送你回去。”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在路灯下很亮。
“你不是说不能吗?”她问,“不能谈恋爱,不能害人,不能给任何人什么。”
他被问住了。
她想听的答案,他给不出来。
林朝看着他,等了几秒。
没等到。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开过来,车灯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林朝下意识地抬起手。
但江知乾更快。
他一步跨到路边,拉开车门,按住门把手,回头看她。
“上车。”
她没动。
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林朝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江知乾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拉开门坐进去。
他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是她家。
“江知乾,你到底想干嘛?”
他没说话。
车开动了。
窗外的路灯开始往后退,一盏,两盏,三盏。
霓虹灯的光影从她脸上划过,明明灭灭的。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林朝把脸转向窗外,不再看他。
车开了很久。
城市的灯光越来越稀疏,高楼变成矮房子,矮房子变成黑漆漆的田野。
偶尔有对面来车的远光灯晃一下,然后又归于黑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林朝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江知乾坐在她旁边,也一动不动。
但他一直看着她。
林朝一直看着窗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不知过了多久,林朝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靠着车窗,眼睛慢慢闭上了。
睡着的模样,毫无防备。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在车窗外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开心。
江知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她的脑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拉过来。
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把刚才被她扔回来的羽绒服重新展开,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缩在他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小半脸。
他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
安心的小孩。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他知道不行。
他配不上。
这么好的她,他配不上。
车窗外,夜色还在后退。
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肩膀上的重量轻轻的,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扛过的最重的东西。
可他依旧觉得那时美好,又清楚他不配。
车到她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江知乾轻轻拍了拍她。
“林朝,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一下子坐直了。
脸红了。
她推开车门下去。
江知乾付了钱,跟下来。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天边刚有一点亮。
“我送你进去。”他说。
她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他跟在她后面。
走到她家楼下,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到了。”
他点点头。
“你回去小心。”
他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朝?”
两个人同时回头。
林奶奶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看着他们俩。
眼神从林朝脸上,移到江知乾脸上,又移回林朝脸上。
“你昨晚去哪儿了?”
林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奶奶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是男生的羽绒服,又看看江知乾。
“江知乾?”
江知乾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奶奶好。”
“好什么好!”林奶奶把垃圾袋一扔,走过来,“你把我孙女带哪儿去了?一晚上不回来!”
江知乾想解释,林奶奶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打她手机打不通,打了几十个!你们干什么去了?”
林朝在旁边小声说:“奶奶,我手机丢了,刚好遇到……”
“丢了?”林奶奶更生气了,“好好的手机怎么丢了?是不是跟他出去才丢的?”
江知乾赶紧说:“奶奶,是我不好。”
“你还知道是你不好!”林奶奶抬手就打了他后背一下,“一晚上不回家,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啪的一声。
挺响的。
林朝愣住了。
江知乾没躲,就站着挨打。
林奶奶又打了一下:“你说!你们干嘛去了!”
江知乾低着头:“对不起奶奶,是我带她出去的,回来晚了。”
“你还知道晚!”又一下。
林朝反应过来,赶紧拦着:“奶奶,不是他。”
“你别说话!”林奶奶瞪她,“你的事等会儿再说!”
然后又转向江知乾,手又抬起来。
江知乾还是没躲。
林奶奶打了好几下,打累了,喘着气看他。
“你说,怎么回事?”
江知乾站在那儿,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吭声。
“奶奶,是我不好。”他说,“我无聊,叫她过去玩。没想到回来这么晚,也没想到她手机丢了,让您担心了。”
林奶奶瞪着他。
林朝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
无聊?
他这么说?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在帮她扛。
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奶奶又骂了几句,最后说:“行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许这样了。”
江知乾点点头:“奶奶对不起,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林朝忽然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上楼。
林奶奶在后面喊:“你又干嘛?”
林朝没理,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又跑下来。
手里拿着一个药膏。
她走到江知乾面前,递给他。
“给。”
江知乾愣了一下。
“活血化瘀的。”她说,“你后背肯定紫了。”
江知乾看着她。
她没看他,眼睛看着旁边。
“谢谢。”他说。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昨晚不一样了。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不是红着眼眶的样子。
是淡的。
“不客气。”
她说。
然后她转身,扶着奶奶进家。
门关上的声音。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江知乾忽然觉得有什么如他所愿了。
那天之后,林朝没再收到江知乾的消息。
第一天,她盯着手机看了很多遍。
第二天,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
第三天,她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第四天,她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
一周后,她不骗自己了。
他不找她,就是不想找她。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奶奶面前,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想起他低着头说“我无聊,叫她过去玩”。
想起他把药膏握在手里,说“谢谢”。
开学后,他们还是会在走廊里遇见。
林朝远远地看见他,就会转身走另一个方向。
有一次躲不及,迎面撞上。
她低着头想从他旁边过去,他忽然开口。
“林朝。”
她脚步顿了一下。
没停。
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云冉问过她几次,跟江知乾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云冉不信,但也没再问。
林朝觉得自己挺好的。
上课,吃饭,睡觉,写作业。
和以前一样。
只是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会下意识地往篮球场那边看一眼。
只是有时候在食堂,会想起有个人总坐在对面,傻笑着看她吃。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盯着天花板想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哪怕一点点?
第二周,高一下学期,分班考试来了。
林朝考得一般,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成绩出来那天,云冉跑过来跟她说:“你知道吗,江知乾考了年级第三!”
林朝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贴榜了,我刚才看见的!”
林朝没说话。
云冉还在旁边念叨:“他平时看着也不怎么学啊,怎么考这么好。”
林朝听着,立马反驳:“他一直成绩都很好。”
他考得很好。
一点都没受影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个月,她在这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东想西的时候,他根本没什么事。
他在好好学习。
他在认真考试。
他在往前跑。
只有她,还停在原地。
晚上,林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朝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自己真是傻。
傻透了。
什么怕伤害她。
什么不敢喜欢。
什么需要时间想清楚。
都是借口。
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如果喜欢,怎么会不找她?
如果喜欢,怎么会看见她也不说话?
如果喜欢,怎么会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男生口中的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你谈。”
第二天,林朝去看了榜。
江知乾的名字在第三行,清清楚楚。
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她想,就这样吧。
那天晚上,林朝把手机里江知乾的聊天记录删了。
删之前,她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删除。
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是那些话。
“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不需要为什么。”
“慢慢来就行。”
“你跑这么远来找我,我总不能让你白来。”
骗子。
林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作者有话说:林朝:明明自己说了骗人的话,为了得到希望的结果,可还是得到不希望的结果。
第20章 双打,羽毛球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云冉吓了一跳。
“你昨晚干嘛了?”
她笑了笑:“没干嘛,写作业写晚了。”
云冉看着她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朝已经低头翻开书,开始背单词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垂着, 看不清楚表情。
“朝朝, 今晚换宿舍, 那个徐巧巧转理科班,不跟咱们一个宿舍, 不知道会分到谁呢?”
林朝也很期待。
下午宿舍门口贴了结果, 林朝拖着行李箱往新宿舍走。
路上遇见几个以前的同学, 有人问她分到了几班, 她笑笑说三班。
繁华高中前四个班最好, 也只有3班是文科班。
有人说3班挺好的, 她也点点头说嗯。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初春的叶子很嫩。
新宿舍在五楼, 520。
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两个人。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女孩子, 扎着马尾,穿着件没有特色的纯白卫衣,正低头看一本书。
听见门响, 她抬起头。
很清秀的一张脸, 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旁边那个正往柜子里塞东西的女生一下子蹦过来:“表姐!”
林朝愣了一下。
“林渡?”
“是我呀!”林渡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想到吧?我也转学过来了!”
林朝确实没想到。
林渡是她同岁的表妹, 以前过年见过几次,但不算熟。
“怎么转学了?”
“我妈说这边教学质量好。”林渡耸耸肩,“反正我在哪儿都一样。”
她拉着林朝往里走,指着靠窗那个女生说:“这是盛絮,我同班同学,也是1班的。她是开学考考得好转来的。”
靠窗的女生合上书,站起来,冲林朝点了点头。
“你好。”
林朝也点点头:“你好,我叫林朝,双木林,朝阳得朝。”
盛絮回:“盛开的盛,柳絮的絮。”
晚上,林渡出去打电话了,宿舍里就剩林朝和盛絮两个人。
林朝压腿,走神。
盛絮坐在书桌前,还在写题。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
林朝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写作业吗?”
盛絮回头看她,把书举起来晃了晃。
是《中考真题》。
林朝愣了一下:“怎么还在刷中考的题目。”
盛絮想了想,说:“没有题目刷了。”
林朝立马凑到她旁边。
盛絮转过来看着她,一张漂亮的脸就在眼前。
“林朝。”
“嗯?”
“你心情不好?”
林朝被问住了。
她跟盛絮才认识几个小时,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盛絮看着她那个表情。
她说:“你要是想说话,我听着。”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男生。”
盛絮没说话,就听着。
“我喜欢他,好像又不喜欢他,他好像不喜欢我,又喜欢我。”
林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可盛絮听得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林朝愣住了。
“他不找我。”
“不找你就是不喜欢?那你找他了吗?”
林朝:“没有。”
“那你不喜欢他吗?”盛絮反问了一句。
林朝被问住了。
盛絮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说:“林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朝看着她。
盛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有个一个女孩。她喜欢一个男生,在第一眼就喜欢。那个男生对她也不错,可女生清楚的知道和男生没有可能。”
“没有结果,为什么女生还会一直喜欢那个男生?”
盛絮顿了顿:“当然会啦。”
“喜欢一个人,也许是他身上没有自己所有的。”
“比如,他是自己的太阳?”
“对,他说太阳,太阳是一种光,彩虹也是,月亮也是。他是他,我们可以把喜欢当成一个动力,变成独特的自己。”
林朝没有想到还有这个答案。
喜欢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呢?
“有些人就是这样。”盛絮说,“男生嘛,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没那么喜欢你。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盛絮看着她,语气很轻。
“林朝,你可以难过,可以哭,可以等。但你要知道,你的人生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林朝连忙摆手:“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我。”
盛絮从善如流:“外面有月亮,有风。有你还没看过的书,没走过的路,没遇见过的人。”
“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林朝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没说话。
盛絮也没再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林朝开口了。
“盛絮。”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盛絮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那个女生是我。”
“对不起啊,其实那个朋友也是我。”
那天晚上,林朝想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每天在走廊里躲着他走,每天想着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绑在一个人身上。
他开心,她就开心。
他不理她,她就难受。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
可盛絮不一样。
盛絮身上有一种东西,林朝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来她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是清醒。
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要什么。
是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自己发光。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盛絮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桌上放着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食堂买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喝,不爱喝就放着。”
林朝看着那杯豆浆,忽然想起以前也有人给她买过。
那个人现在不买了。
但她手里还有一杯。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
从嘴里暖到胃里。
林渡也打着哈欠下床:“哇塞,怎么会有人买早饭。”
“是盛絮。”
林渡美滋滋地喝着:“她好小声啊,我都没发现她起床了。”
林朝想,盛絮说得对。
明天有明天的豆浆油条。
有不认识的人递过来的温暖。
有她还没遇见的,很多很多。
她端着那杯豆浆,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过了几天,宿舍人都到齐了。
六个女孩决定出去吃顿好的。
提议的是林渡,理由是“庆祝我们六个人有缘住在一起”。
实际原因是她馋学校外面的烧烤了。
“我请客!”她拍着胸脯。
林朝在旁边小声说:“你上个月生活费不是超支了吗?”
林渡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改口:“我请客,林朝买单。”
众人:“……”
最后是宋盏拍板:“去就去,我们AA。”
黄泓全程没说话,就跟着走。
她是最安静的那个,存在感低得像一株墙角的绿植,笑起来很乖。
盛絮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边走边看。
林朝走在她旁边,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盛絮抬头看她一眼:“习惯了。”
林朝又想起了他:“学霸都是随时随地学习吧。”
“没有其他事情干,我跳舞不行的。”盛絮夸起林朝。
林朝发现盛絮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明明很安静,但让人挪不开眼。
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漂亮,是另一种,像深夜亮着的一盏灯。
云冉概括为韧草型的生命力。
烧烤店里烟火气很足,油滋滋的声音混着说话声,热闹得刚刚好。
六个人挤在一张小方桌边,林渡张罗着点菜,点了一堆肉。
云冉说:“点些素的吧。”
林渡大手一挥:“烧烤哪有吃素的!”
宋盏冷笑:“那你吃,我看着你胖。”
“宋盏你嘴怎么这么毒!”
“这叫实事求是。”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都行。”声音小得差点被油烟机声盖过去。
林朝笑了,拿过菜单勾了几样素菜。
等菜的间隙,林渡忽然说:“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真心话!”
云冉有点紧张:“咱没买牌,怎么玩?”
“简单,矿泉水瓶转,转到谁谁回答问题,不能不答!”
宋盏嗤了一声:“无聊。”
第一轮,筷子指向了黄泓。
黄泓一愣,脸有点红。
林渡立刻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黄泓的脸更红了,拼命摇头。
“真的假的?”
黄泓点头,小声说:“真的没有。”
她那个样子不像说谎。
众人很快放过她。
第二轮,指向了云冉。
云冉紧张地攥着杯子,等她们问。
林渡正要开口,宋盏抢先说:“我来问。”
她看着云冉,慢悠悠地问:“如果让你用三个词形容自己,是什么?”
云冉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声说:“文艺吧。青涩?还有有点怂。”
众人笑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云冉自己也笑了。
第三轮,指向了宋盏。
宋盏挑眉:“问吧。”
林朝忽然开口:“我来问。”
她看着宋盏,嘴角带着一点笑:“你这么好看,应该很多人追吧?有没有动心过的?”
宋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没有。”
“没有?”
“那些人都太蠢了。”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一点,“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第四轮,指向了林渡。
林渡拍桌子:“来啊!随便问!”
林朝笑了:“你自己说,有没有暗恋过谁?”
林渡一下子卡壳了。
“……有。”
众人起哄。
林渡红着脸喊:“那都是小学的事了!小学!”
“小学怎么了?小学也是喜欢!”
林渡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筷子又转了几轮,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然后筷子指向了盛絮。
桌上安静了一秒。
盛絮抬起头,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早有准备。
林朝忽然想知道她的答案。
“我来问吧。”她说。
盛絮看着她。
林朝想了想,问了一个最普通的问题:“你会向喜欢的人告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太普通了。
“会。”一个字。
林渡忍不住问:“谁啊?我们认识吗?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背着我聊八卦!”
“只是问假如有的话会不会。”
林朝在旁边轻轻踢了林渡一脚。
林渡闭嘴了。
“大家认识也没用。”
“我喜欢的那个人和我不是一个世界。”
“你们玩吧,我去拿点喝的。”盛絮站起来,往柜台那边走。
剩下五个人坐在原地,气氛有点微妙。
云冉小声说:“她好厉害。”
林朝问:“什么厉害?”
“就是……”云冉想了想,“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朝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盛絮昨天说的话。
“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那时候她以为盛絮只是安慰她。
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
盛絮不是安慰她。
盛絮自己就是这样活的。
盛絮拿着几瓶饮料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换了个话题。
林渡在讲她小学时候的暗恋对象,讲得绘声绘色,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盛絮坐下,把饮料分给大家。
轮到林朝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林朝冲她笑了笑。
盛絮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凉的。
六个人走成一排,把整条路都占满了。
林渡还在讲她的暗恋史,暗恋的少年终究面部全非。
宋盏在旁边吐槽她,云冉笑着听,黄泓偶尔小声插一句嘴。
林朝走在一旁,看着她们。
认识她们才几天,但好像已经很久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宿舍,好像也不错。
盛絮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林朝。”
“嗯?”
盛絮看着前面,没回头。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继续说:“你找过他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找过。”
盛絮没问结果。
林朝也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然后盛絮说:“那就够了。”
林朝看着她。
盛絮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他的事。”
林朝还在思索。
盛絮已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林朝站在原地,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明天咱们体育课一块上,我去找你。”
“也去……顺便看看他。”
走在盛絮旁边,林朝忽然问:“盛絮。”
“嗯?”
“你那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盛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打算先把自己的世界活成想要的世界。”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
林朝看着那个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林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盛絮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太小了。
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
可外面明明有那么多东西。
有月光,有风声,有明天的豆浆油条。
有刚认识的室友,有还没读完的书,有没走过的路。
操场上阳光很好,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凉意。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两个班集合,跑了两圈,然后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涌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开。
林朝站在原地,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江知乾正在脱外套,侧着脸跟王晋说话。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她收回视线。
“打羽毛球吗?”林朝问。
盛絮转头,林朝手里拿着两副球拍。
“你还会打羽毛球?”盛絮问。
“会一点。”林朝递给她一副拍子,“来吧。”
“我不会。”盛絮坦白。
林朝兴致勃勃:“那我教你!”
两个人找了块空地,开始打。
林朝说会一点,显然是谦虚。
盛絮的学习能力显然不止知识。
林朝打起精神来。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林朝和盛絮渐渐找到感觉。
林朝体力好,跑得快。
正打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朝?”
林朝手一抖,球没过网。
她转头。
王晋站在旁边,笑呵呵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宴楚潮和江知乾。
江知乾站在宴楚潮旁边,看着这边,表情看不太清。
林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嘛?”她问王晋,语气很平常。
王晋指了指她们手里的球拍:“打球啊,一起呗?”
林朝还没说话,盛絮先开口了。
“怎么一起?”
王晋挠挠头:“双打呗。我们出两个人,你们出两个人。”
林朝下意识看了一眼盛絮。
盛絮看不出愿不愿意。
宴楚潮忽然开口了。
“可以。”他看着盛絮,“打一局?”
盛絮也看着他:“你们打,我不会。”
“有我。”宴楚潮拿过羽毛球拍,站在了盛絮后面。
王晋瞅了瞅,把江知乾推到林朝的后面。
盛絮收回视线,看向林朝,“打吗?”
林朝不敢回头看,点点头。
“打。”——
作者有话说:王晋:听我说,谢谢我,这两对结婚我都要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