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阳,小苍兰
林朝和江知乾一队, 盛絮和宴楚潮一队。
王晋在旁边当裁判,兼观众。
江知乾走到林朝旁边,离她两步远。
林朝没看他,低头调试拍子。
“你打得好吗?”江知乾问。
林朝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江知乾“哦”了一声, 没再说话。
对面, 宴楚潮和盛絮已经在商量战术了。两个人站得很近, 宴楚潮低着头, 盛絮仰着脸听,偶尔点一下头。
林朝看着那边, 忽然有点恍惚。
这才像一队的。
她和江知乾, 站得像两个陌生人。
“开始了啊!”王晋喊了一声, “发球!”
第一球是盛絮发的。
球不高不低, 稳稳地落向林朝这边。
林朝退后半步, 手腕一翻, 球擦着网带飞回去。盛絮上前一步,轻轻一挑,球像是被托了一下, 轻飘飘地坠到网前。
江知乾冲上去救,勉强挑起。
宴楚潮早已等在底线, 起跳,扣杀。
球砸在林朝脚边,弹起来, 滚到远处。
0:1。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也正好看她。
“没事。”他说, “才第一球。”
林朝没说话,握着拍子走到接发位置。
接下来几个回合,林朝渐渐发现问题。
她和江知乾完全没默契。
她往前跑的时候,他不知道补位。
他往后退的时候, 她不知道封网。
两个人要么撞到一起,要么中间漏出一大块空地。
而对面,宴楚潮和盛絮像打了十年。
宴楚潮球风稳得不像高中生,每一个球都落在最难接的夹角。
听说宴楚潮学得多,可没想到打球都这么好。
盛絮虽然也是刚学,但她跑得快,反应更快,网前球几乎滴水不漏。
最让林朝惊讶的是,盛絮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的样子。
她在球场上很亮。
眼神专注,脚步灵活,每一次挥拍都干脆利落。
马尾甩起来的时候,阳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是换了个人。
林朝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打球当然要认真。”
她是真的认真。
比分到了3:8。
林朝有点急。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但今天特别不想输。
下一球,她跑得很凶,鱼跃出去救了一个几乎落地的球。
江知乾在后场接住,打了一个高远球。
盛絮后退,宴楚潮上前。
两个人交错而过,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是同步的。
宴楚潮起跳,扣杀。
球砸在林朝和江知乾中间的空档。
4:9。
林朝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累了?”江知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直起身,没看他。
“没有。”
江知乾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我的腿前几天受伤了,今天状态不好。”
林朝转头看他。
“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站在阳光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睛看着她。
林朝有些自责,自己故意不去观察他,没有发现他的苦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打了。”她转过头。
“别啊。”江知乾有点急,“那你不跟我玩了?”
林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他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在怕这件事。
她忽然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你怕我只跟你打羽毛球?”她戳穿他,“你腿伤了不早说,万一加重了呢?”
江知乾没接上话。
对面,盛絮和宴楚潮走过来。
“厉害。”盛絮难得笑了一下,对林朝说。
林朝苦笑:“厉害什么,输了。”
“你跑得很快。”盛絮说,“最后那几个球,我都以为接不到了。”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
她是真心的。
林朝忽然觉得,输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几个人往场边走。
王晋凑过来,叽叽喳喳地复盘,说刚才那个扣杀应该怎么接,这个吊球应该怎么跑。
没人理他,他自己说得很起劲。
宴楚潮难得话多,在跟盛絮说刚才哪个球打得好。
盛絮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那个落点确实刁钻”。
江知乾走在林朝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不远,不近。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林朝。”
她没转头。
“嗯?”
他顿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林朝脚步顿了顿。
阳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她看着前面,盛絮的背影走得不快不慢。
“挺好的。”她说。
江知乾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呢?”
他愣了一下。
“也挺好的。”
林朝抬手捶了他一下。
“受伤还挺好呢?”
他没躲,反而笑了一下。
“轻伤,过两天就好了。”
林朝没再说话。
到了场边,盛絮已经在喝水了。
林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盛絮递给她一瓶水。
林朝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打得真好。”她说。
盛絮笑了笑:“你也是。”
林朝看着她,忽然问:“你跟宴楚潮认识?”
盛絮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不认识,换班才认识的。”
林朝拧着瓶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听我表妹说,宴楚潮家里好像……红好几代,据说从小就定亲了。”
她看见盛絮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但盛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朝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是我表妹说高年级有几个爱造谣的,还有几个瞧不起人的,万一……”
“谢谢朝朝。”盛絮打断她,声音很轻,“都没人提醒我这些。”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宴同学是个很好很聪明的人。”她说,“我会注意距离的。”
说完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
林朝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操场。
阳光很好。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有人三三两两地躺在草坪上。
江知乾站在篮球场边上,正在跟王晋说话。
“下次再打。”林朝说。
盛絮转头看她。
林朝笑了笑:“我肯定能赢你。”
盛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我等着。”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她们并排坐着,看着操场上的阳光。
—
王晋最近很焦虑。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他盯着排名表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一头栽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江知乾在旁边写卷子,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物理考了二十三分!”王晋把脸从桌上抬起来,表情像世界末日,“二十三!我选择题全选C我都能考三十分!”
江知乾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补补了。”
“怎么补?你教我?”王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乾哥,你是我亲哥,你物理那么好,你带我一把。”
江知乾想了想,忽然说:“要不组个学习小组吧。”
“行啊!”王晋眼睛一亮,“就咱俩?”
江知乾:“叫上林朝。”
王晋愣了愣,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就是想借机接近林妹妹。”王晋笑得贱兮兮的,“什么学习小组,借口!”
江知乾的耳朵红了一下。
“她物理也不好。”他说,语气很正经,“上次月考她选择题扣了二十分。”
王晋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连她选择题扣多少分都知道?”
江知乾没理他,低头继续写卷子,笔尖压在纸上,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叫上宴楚潮。”
王晋“啊”了一声:“宴哥?他那个成绩还用跟我们一组?”
“他数学好,可以帮你补。”江知乾顿了顿,“也可以帮林朝补。”
王晋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三句话不离林妹妹。”
江知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也可以叫上盛絮。”
王晋愣了一下:“盛絮?谁啊?”
“林朝室友,咱们班第一,人家还被选去生物竞赛。”
王晋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想撮合宴哥和那个盛絮?”
江知乾没回答,低头写卷子。
王晋凑过来,一脸八卦:“乾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牵红线了?”
“我就是觉得。”江知乾顿了顿,“宴楚潮应该多跟同学待待。他总是那样,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受点苦。”
王晋想了想:“你学坏了啊,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去告诉潮哥,你自己受爱情的苦就算了,还想让人家一起。”
“你别胡说,是哄女孩子。”江知乾战术性喝水。
林朝自然是答应,盛絮没同意,只说有空就来,但是大家生物进度,她包了。
彼时林朝还不知道盛絮不怎么住校,也不怎么上晚自习,是为了帮助小姨摆摊。
林朝还拉上了云冉,云冉语文非常好,尤其是作文,王晋也非常需要。
等到大家都同意的时候,江知乾去找了班主任。
“老师,我想申请晚自习的时候去空教室自己复习。”
班主任抬头看他:“为什么?”
“我想录一些物理题的讲解视频,发到学习平台上,给需要的同学看。”
班主任愣了一下。
“录视频?”
“嗯。”江知乾点点头,“网上有很多学习资源,但适合我们这版教材的不多。我想试着录一些,反正自己也要复习。”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我支持你。空教室你随便用,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周末回家,林朝刚进巷口,就看见林奶奶和隔壁江外婆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
两个人头挨着头,正盯着江外婆手机看,神情又惊又叹。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人就是在路边撒了泡尿,卫星都能拍到!”江外婆带着一种震撼,“现在这些人,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林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啧啧摇头:“这科技是好是坏呢?好事是那些坏人跑不掉了,坏事是咱老百姓也啥都藏不住了。”
“可不是。”江外婆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要是以前有这个,小莉家那孩子也不会丢。”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
小莉奶奶家孩子的事她知道。
十几年前,小莉奶奶带着三岁孙子在河边洗衣服,孙子在后面玩,洗个衣服功夫,转头就看见一辆面包车经过,孙子不见。
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小莉奶奶后来搬走了,听说到现在还在找。
“现在好了。”林奶奶说,“到处是监控,人贩子不敢下手了。你看看咱们巷子口,三个摄像头对着,哪个坏人敢来?”
江外婆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看了林朝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林朝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外面可要小心。现在虽然治安好了,但架不住人坏啊。”
林朝笑了笑:“知道了,江外婆。”
林奶奶也对着江外婆说:“你家知乾长那么好看,要是被什么人贩子盯上,那可不得了。”
“那么大的男娃有什么好怕的。”
“别听你江奶奶的,男的女的,都要保护好自己。”奶奶道。
林朝听在了心里。
“我回去写作业了。”
她快步走进院子,身后还传来两位奶奶的讨论声。
“你说要不要给知乾买个防走失手表?”
“我看行,我晚上跟他妈说说。”
林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笑出了声。
防走失手表。
江知乾要是知道了,表情一定很好看。
晚上,林朝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里在讲一个网红被私生饭骚扰的事。
“爸。”她开口,“如果一个人拍视频火了,被很多人关注,怎么办?”
林爸爸正在泡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朝抱着抱枕,“如果一个人不想火,但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蹲在学校门口找他,怎么办?”
林妈妈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了她一眼。
林爸爸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爸我以前也拍过视频。”
林朝愣住了:“什么?”
“你爸年轻的时候,拉二胡。”林妈妈笑着接话,“拍了好多视频上传到网上,粉丝还不少呢。”
林朝瞪大眼睛看着林爸爸:“真的假的?”
林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就随便拍拍。”
“他那时候可认真了。”林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每次拍视频都要戴口罩,说怕被熟人认出来,丢人。”
“那不是丢人。”林爸爸辩解,“是不想被人盯着看。”
林朝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靠脸吃饭,吃不了一辈子。靠本事吃饭,走到哪儿都不怕。”
林妈妈点点头,补了一句:“而且那些私生饭啊,网上的乱七八糟的事,太烦人了。你爸当年戴口罩,就是怕这个。”
林朝没说话,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天晚上,林朝翻出了家里的旧抽屉。
在最底层,她找到了一盒口罩。
白色的,普通的医用口罩,放了好几年了。
她拿着那盒口罩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暖暖的,照在口罩上。
她拿起一支笔,画了一颗太阳。
不久后,又加了小苍兰。
太阳在左边,小苍兰在右边。
林朝把剩下的口罩都画了,还加了序号。
最后,她把口罩放在布袋里,放进了书包里。
周一,晚自习。
江知乾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口罩。
白色的,上面画着东西。
他拿起来看了看。
左边画着一颗太阳,圆圆的,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光线。
右边画着一朵小苍兰。
口罩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就一行字“给你的。别被人拐走了。”
是林朝写的。
他盯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晋从旁边探过头来:“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江知乾迅速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没什么。”
王晋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口罩。
“口罩上画的什么?太阳?还有小白花,百合?”
“是小苍兰。”江知乾说。
王晋问:“你怎么知道?哪个女生给的啊,你也不怕林妹妹伤心。”
很快,王晋反应过来:“林妹妹晚自习没来,还送你东西啊。”
江知乾没回答。
他把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22章 桌咚,谁管你
翌日, 江知乾和林朝一起往空教室走。
王晋说要去小卖部买水,宴楚潮说有点事晚点到,盛絮被老师叫走了。
说好的一起自习,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先到。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 里面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窗帘半拉着,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朝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练习册。
江知乾没坐。
他站在她桌前的那一排, 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口罩。
“这个。”他把口罩拎在手里, 晃了晃, “你画的。”
林朝眼皮都没抬:“你猜。”
“纸条也是你写的?”
“你猜。”
江知乾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朝没动。
他又迈了一步。
这次离她很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林朝终于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 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嘴角那个弧度很清楚。
“你干嘛?”她向后仰。
他没回答, 又身子向前。
林朝本能地站起来,向后移动, 她没稳住,一屁股坐上后桌。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撑过来了。
双手撑在她左边的桌沿, 整个人罩下来, 把她圈在中间。
林朝的背一下子僵直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影子落下来,把阳光挡在外面。
她被困在这一小片阴影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知乾!”林朝不敢看他。
“嗯?”他应了一声, 语气无辜得要命。
头微微偏着,看着她,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你干嘛?”
他看着奶凶奶凶的林朝,笑了,他扬起手里的口罩。
江知乾把口罩举到她面前,声音慢悠悠的:“小苍兰是你?太阳是我?”
“你猜……”
他“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近到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林朝整个人都僵了,手指攥着衣角,唇抿到发白。
“林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她不敢看他,把脸别向一边。
他没追,就保持着那个距离,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睫毛一颤一颤的。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你是不是怕我太好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人盯上了?”
林朝的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自恋!”
“那你画这个干嘛?”
“我闲着没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去推他。
“我要写作业了。”
林朝手刚碰到他胸口,就被他轻轻扣住。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两个手腕。
他的掌心是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她。
“林朝你的手腕好细。”他说。
林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男女授受不亲,快放开我!”
江知乾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有道理。”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得意。
“那我不离这么近。”他说,“你的脸好红。”
林朝顿时皱眉,想要锤他的样子……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教室里回荡,低低的。
江知乾站在旁边,把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林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我会戴的。”他说,“但是林妹妹要及时补货。”
“好。”林朝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耳朵竟然是烫的。
她的心跳也还是快的。
他在旁边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
可越安静,越让人心跳加速。
门外。
盛絮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风吹动床帘,她看见里面的情况,立马静悄悄地在外面走廊等着。
王晋凑上来:“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盛絮赶紧摇头。
王晋好奇地歪过头,顺着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一个“O”形。
江知乾双手撑在林朝身体两侧,把人圈在桌子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林朝整个人缩在那儿,像只被逮住的兔子。
王晋猛地缩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兴奋、八卦,全部搅在一起。
“我靠。”他用气声说,“我靠我靠我靠。”
云冉在后面小声问:“怎么了?林朝在里面吗?”
王晋回过头,表情神秘得像掌握了机密,食指竖在嘴唇前:“嘘,别出声。”
云冉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渡扒着门框,无声地跺脚。
宋盏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黄泓躲在林渡后面,小声问:“我们不进去吗?”
几个人跟着王晋走到盛絮身边。
过了几分钟,宴楚潮直愣愣地进去。
剩下几个女生眼眼对望,还在眼神交流。
王晋第一个冲进去,一屁股坐在江知乾旁边,凑过去小声说:“乾哥,你刚才……”
“闭嘴。”江知乾说。
王晋闭上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云冉和林渡挨着坐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盏慢悠悠地走到最后排,把书包放下。
黄泓低着头跟进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
过几天中午。
江知乾大课间搬作业,正好路过林朝的3班。
林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正低头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头发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听见桌面被敲,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走过去,手很随意的搭在她的桌上,直通她的身侧,好像一揽,就能把她圈起来。
“你怎么没上晚自习。”
“身体不舒服。”
江知乾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去医疗室了吗?”
“就是、就是痛经。”林朝有些不好意思。
江知乾得知之后也尴尬了一瞬间。
体操的音乐结束。
远远传来球砸地的声音和喊叫声。
林朝低头继续写题。
江知乾坐在旁边,没动,就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
“这道题写错了。”
林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
“哪道?”
他没回答,手撑在她桌沿上,整个人往她这边倾过来。
很近。
近到林朝又闻到他衣服上的香味。
她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坐回去教。”
“坐回去怎么教?”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倒着看题目是不是再难为我。”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她的耳尖。
林朝整个人都僵了。
“江知乾!”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无辜得要命。
她转头瞪他。
这一转,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林朝愣住了。
他也没动。
就那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林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道题少了什么力?”她声音有点抖。
江知乾听到脚步声退回去,坐直了。
他在旁边拿起笔,点了点她写的那道题。
“这里,受力分析少画了一个力。”
声音很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朝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看题。
他讲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距离。
那张脸。
那个笑。
“听懂了吗?”他问。
她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说着,手伸过来,贴上她的额头。
林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往后躲。
江知乾的手悬在半空,没追,就那么看着她。
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看来不是发烧。”他说,语气慢悠悠的。
林朝瞪着他。
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从刚才凑过来开始,就是故意的。
“江知乾。”她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他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是挺闲的。”
林朝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橡皮扔过去。
他抬手接住,笑出了声。
江知乾把橡皮放回她桌上。
“不逗你了。”
“好好写题。”
林朝点头收回视线,把笔握紧。
“林朝。”江知乾折回来。
林朝没抬头。
“那个口罩,我今晚就戴,宴楚潮买的设备到了。”
她的笔顿了一下。
“录视频的时候戴。”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
“这样就不会被人拐走了。”
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想笑了。
“谁管你。”
她低下头,继续写题。
但嘴角弯了一下。
录网课视频这件事,江知乾很早就已经开始。
大家试着录了一期。
视频只拍江知乾,其他人只有提问等等的声音。
第一节课讲力学,江知乾戴上口罩。
没想到播放量还不错。
评论区有人说“讲得太清楚了”“比我们老师讲得好,还是学生了解学生”“UP主什么时候更新”。
之后江知乾就这么一直录了下来。
每周只有周二周四两期,雷打不动。
因为周一统一考试复习,周二新课,周三作业巩固,周四继续新课,周五周六已经各回各家了,周日晚自习班级周考。
江知乾也有新的称呼,粉丝叫他“口罩学长”——
作者有话说:王晋:我打赌,一定是找宴楚潮取得经
江知乾:答错了,有惩罚。
第23章 果冻,洋葱圈
自习到一半, 林朝和盛絮去走廊接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宴楚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宴楚潮负责解答数学,宴楚潮同盛絮一样, 都是满分选手, 不过盛絮有时候英语会失分。
盛絮看清楚是费孝通的《生育制度》。
盛絮和林朝讨论对未来伴侣的时候, 两人一起去图书馆借阅。
林朝拉着盛絮:“咱们俩去的时候, 给宴同学看到了?”
“看到了,也没啥。”盛絮让林朝先进去, “有人等你呢。”
“我有些怕宴同学和笨蛋点破, 你帮我试探一下。”林朝不放心。
盛絮点头, 走到宴楚潮的身边。
“宴同学也看这个?”她问。
宴楚潮抬头看她, 点了点头:“刚看完。”
“觉得怎么样?”
“写得很好。”他顿了顿, “但有些观点, 我不太同意。”
盛絮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说下去。
“他说婚姻是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结构,人只是被制度推着走。”宴楚潮把书合上, “ 但我认为,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盛絮想了想, 说:“我觉得,能享受缘分就好了。”
宴楚潮看着她。
她继续说:“遇到什么人,喜欢什么人,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 不能就算了。这么小,为什么要考虑那么远的事?”
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宴楚潮问:“那你和林朝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没什么想法, 当下重要的是学习。”盛絮有些好奇,“宴同学一定会事事顺心的。”
“我也没有事事顺心。”
“啊?”
“因为责任。”他说,“人不是只靠缘分活着的。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别人。”
盛絮心想,没有缘分他们就不会相遇,等着他说下去。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句算了就能结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得对得起别人的喜欢,也得对得起自己的。”
盛絮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讨论书,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享受缘分,那自然是双方都愿意。”盛絮瞧着里面,“就像他们两。”
“也是。”
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会享受缘分吗?”
风吹过走廊,把书页吹得翻起来。
宴楚潮没有立刻回答。
盛絮也不急,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读书,考试,升学,以后做什么工作,跟什么人结婚。好像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享受缘分。”
盛絮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表情很淡,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我觉得,当下的年纪不会。”她说。
宴楚潮转头看她。
“我相信有句话说得对,如果校园里遇不到一段纯粹的感情,恐怕以后就难了。”
盛絮说完,转身往教室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宴同学。”
“嗯?”
“开心点,你都成小老头了……”
她推门进去了。
宴楚潮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了。
教室里,大家都在低头写题。
宴楚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
又是一年清明节。
学校组织徒步去烈士陵园扫墓,每个班分成两列,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天阴沉沉的,偶尔飘几滴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路上无聊,有人开始聊天。
“你看过那个口罩学长的物理课吗?讲得超好!”
“看了看了,力学那期我看了三遍,终于搞懂了。”
“你们说他是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学霸。”
“但我看环境好像咱们学校。”
林朝听着,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往前面看去。
一班的队伍在前面十几米处,整整齐齐地走着。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江知乾走在一班最后面,前面是王晋,王晋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校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格外的好看。
林朝收回视线。
到了陵园,仪式很长。
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发言,默哀,献花圈。
林朝站在队伍里,腿有点酸。
她往一班那边看了一眼。
江知乾站在后排,表情很认真。
仪式结束,老师宣布原地休息十五分钟,等会开始打扫,捡垃圾。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喝水,有人早有先见之明开始吃零食。
林朝站在一棵树下,一个人等着。
她低头看手机,余光里看见有人走过来。
她抬头。
是陈屿。
同班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眼镜,文质彬彬。
分班考试分来的,成绩不错,人缘也好。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零食。
“林朝。”他笑着走过来,“我从家里带了很多吃的,我妈让我分给同学,分你一个。”
他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林朝低头看了看,里面有薯片、饼干、果冻。
她随手拿了一个果冻。
“谢谢。”
“不客气。”陈屿笑了笑,欲言又止片刻。
林朝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陈屿转身去分给其他同学。
林朝把果冻放进校服口袋里,继续低头看手机。
江知乾昨夜也去买了很多零食。
学校的小卖部店面不大,他扫了一圈,在货架上看见了那包洋葱圈。
江知乾松了口气。
洋葱圈其实不好买,很多超市都没有。
可林朝不爱吃零食,只喜欢吃这个。
他拿了一包,想了想,又拿了一包。
两包握在手里,付了钱,揣进口袋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要怎么给她。
直接递过去?太普通了。
扔给她?太随便了。
说“顺便买的”?太假了。
他想了半天,决定就简单说一句“给你的”,然后转身就走。
对,就这样。干脆利落。
此时,他攥着那包洋葱圈,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走到三班休息的地方,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朝。
她站在一棵树下,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树叶的影子遮了一半。
江知乾加快脚步,正要开口。
一个男同学靠近林朝。
大约是林朝同班的,戴眼镜,文质彬彬。
江知乾认识他,不是因为同年级,是因为这人最近老出现在林朝附近。
食堂里坐在隔桌过,走廊里说过话,现在他站在林朝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笑着递过去。
林朝低头看了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包果冻。
江知乾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洋葱圈还没递出去。
他攥着那包洋葱圈,指节发白。
江知乾走过去。
“林朝。”
她抬头看他。
他看见她手里的果冻,粉色的包装,草莓味的。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句“给你的”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果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洋葱圈。
“有人给过了?”他问。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她说嗯,同学分的。
江知乾点了点头,林朝的零食每天都有分量,江知乾怕林朝吃不了他的。
他来晚了。
就晚了几步。
如果早一点走过来……
可是,没有如果。
他把洋葱圈收回来,捏在手里。
包装袋被他攥得沙沙响,像他胸口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没事了。”他说,“我怕你饿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她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江知乾。”
“这是买给我的?”
江知乾回头,点头。
她站在树下,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给我吧。”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洋葱圈。
她掌心很白,手指微微张开。
“你不是有了吗?”他问。
“果冻是果冻,洋葱圈是洋葱圈。”林朝觉得江知乾怎么真的变笨了,“又不是一样的东西。”
江知乾愣了一下。
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江知乾走过去,把洋葱圈放进她手心。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他的手指凉,她掌心热。
那一小片温度从指尖传上来,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好像要把那点温度留住。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朝问。
江知乾没什么感觉:“等会就热。”
“那我先走了。”
“嗯。”
晚上,江知乾送林朝回到宿舍。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问了一句:“那个果冻好吃吗?”
问完就后悔了。
这什么蠢问题。
林朝说“还没吃。”
他点了点头。
没吃。
“洋葱圈还有一包。”林朝有些奇怪地看着江知乾。
江知乾忽然觉得,那个果冻是什么味道,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林朝更加莫名其妙。
江知乾高兴地向前跑了几步,跳起来够树叶。
或许意识到自己犯傻的行为,他乖巧地转身跟林朝微笑挥手。
林朝无奈地赶紧跑回宿舍。
第24章 美男,林英雄
周五下午, 林朝从校门口出来,准备去坐公交。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对面。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正往校门口张望, 表情像在等什么人。
林朝多看了一眼, 没在意,继续走。
她等公交的时候看见了江知乾。
江知乾从校门口出来, 低着头看手机, 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校服拉链没拉到顶, 书包单肩背着。
中年男人快步追上去。
“同学, 等一下!”
江知乾抬头, 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口罩学长吧?”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你认错人了。”
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笑得满脸堆笑,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我是星耀传媒的星探, 姓周。我们在网上看到你录的物理视频,觉得你特别有潜力。”
江知乾愣住了, 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男团。”周先生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一步,“你的声音条件很好, 镜头感也不错, 虽然你戴着口罩,但我们能看出来,外形肯定没问题。”
“如今见了全貌,更是这一行难得一见的小生。”
“不好意思。”江知乾打断他, “我只是个学生,以后也没打算进娱乐圈。”
周先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堆起来:“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公司……”
“我说了没兴趣。”
江知乾转身要走。
周先生追上去,步子有点急:“同学,你考虑一下,这可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想进娱乐圈都进不来。”
“我录视频是为了讲物理,不是为了当明星。”江知乾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你找别人吧。”
说完江知乾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校服被风灌满,鼓起来又落下去。
周先生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把名片收回去。
旁边的摄像师凑过来问:“怎么办?”
周先生看着江知乾的背影,咬了咬牙:“蹲。我就不信蹲不到他。助理查的怎么样了?”
“助理已经查到江城,明天就能回来。”
林朝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林朝攥着书包带子,向江知乾挥手
“江知乾。”
“林朝?你怎么在这儿?”江知乾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困惑,“刚刚公交车你怎么没上。”
“……我看手机忘记了。”林朝看着还没走远的699,低头,将一张脸都皱在一起。
林朝抬头问:“有人找你当明星?”
江知乾皱了皱眉:“你看见了?”
林朝顿了顿,“周叔叔和我外公认识,以前来我外公家吃过饭……”
“星耀传媒是现在内娱的三巨头之一,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我还可以找我外、我爸爸妈妈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路口的风灌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他低下头,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林朝的腰间,帮她的短裙遮盖,又交叉打结。
“风太大了,你先穿我衣服。”
林朝身体僵住,慌忙点头。
“我不去。”他说。
“为什么?你打算乐队出道?”
“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去什么去。”他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朝看着他。
她知道江知乾声音条件不差,还会乐器。
跳舞嘛,学学就会了。
明明很合适呀。
“你录视频是为了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
“想帮那些没有好老师的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咱们小时候去山区玩,你记不记得那谁谁谁,他们都请不到老师。”
林朝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没变。
“那可是五年前的事情,咱们还是小学。”
从初中给她带牛奶开始,到现在录视频希望能帮到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
笨拙地、固执地、不声不响地对人好。
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从来不说。
林朝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
她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愣了一秒,然后跟上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家。”
“公交车还没来。”
“哦,我忘记了。”林朝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到巷子里的时候,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朝忽然开口:“你要是真的不想去,就别去。”
江知乾问:“你说内娱真的赚钱多吗?”
“那我不清楚。钱都不好赚。录视频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普通人要比当明星好。”
“嗯。”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他们走在那条巷子里,一个左拐,一个直行。
“明天见。”他说。
“嗯。”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画着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
他的手指在口罩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家走。
周星探说到做到。
学校的宿舍和教学楼隔着马路。
接下来一周,林朝总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玻璃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但每次江知乾出来,车门就会开一条缝。
周一,周星探亲自下车堵人,被江知乾绕开了。
周二换了个年轻助理,举着工作牌追了半条街,江知乾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
周三没来人,林朝以为他们放弃了。
结果周四放学,车又在了。
“他们不累吗?”林渡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啧啧称奇,“都追了一个星期了。”
林朝没说话。
周五下午,林朝走出校门的时候,那辆商务车果然还在。
看来江知乾还没有走。
江知乾已经说了不和她走,林朝自己打车到了巷子口。
她快步往巷子走。
她刚拐进去,就听见前面有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像垃圾桶盖子撞在墙上。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贴着墙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
巷子中段,那辆黑色商务车斜着堵在路中间。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扛摄像机的年轻摄影师,一个是之前没见过的新助理,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两个人背对着她,正往巷子深处看。
“周哥这次是认真的啊,都跟了一个星期了。”
“那可不,上头说了,这个一定要签下来。形象好,有学霸人设,物理视频自带粉丝基础。你知道现在这种知识型偶像多稀缺吗?”
“可人家不愿意啊。”
“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愿意。”助理把文件夹在手心里拍了拍,“周哥说了,高中生嘛,给够钱,再给点压力,没有签不下来的。”
摄影师笑了一声:“你这说得跟绑架似的。”
“差不多吧。”助理也笑了,“反正今天必须把他弄上车,带公司去谈谈。周哥在那边堵着呢。”
林朝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绑架。
弄上车。
堵着。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林朝已经冲出去了。
她跑得很快,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
她绕过那两个人,拐过巷子的拐角。
江知乾站在巷子深处,被周星探堵在一面墙前面。
当然江知乾太高了,其实没有什么压迫感。
周星探手里拿着合同,正往他面前递,嘴里还在说什么。
江知乾背靠着墙,表情很冷,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好好的,站在那儿,只是有点不耐烦。
林朝此刻看不出来,从后面把书包扔到周星探的头上。
她推开周星探,拉着江知乾就是要跑。
江知乾的手腕很宽,她的手指扣不住,就攥紧了他的袖子。
她往后拉,用尽全力。
江知乾看见她了,愣住了。
“林朝?你怎么……”
她没让他说完。
“跑!”
江知乾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往巷子另一头跑。
“哎,你们干嘛去!”周星探在后面喊。
林朝不回头。
她攥着江知乾的袖子,指甲陷进掌心里,跑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江知乾被她拉着跑了几步,终于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没问为什么。
江知乾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度一下子裹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这边。”他说,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朝跟着他跑。
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找到一个河边茶馆。
江知乾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林朝也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胸口像要炸开,嗓子眼有铁锈的味道。
喘了好一会儿,江知乾直起身,转头看她。
“林朝。”
她没抬头。
“你跑什么?”
林朝慢慢直起身,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
“我以为……”林朝声音很小,“我以为他们要把你绑走。”
江知乾愣住了,揉了揉林朝的脑袋。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我听见他们说要把你一定带回去。”
江知乾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抖,手指也在抖,校服被汗洇湿了几小片。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冲过来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林朝。”他叫她。
她不抬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到她的视线范围里。
“你书包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啊?”
“你书包。”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背着书包的吗?书包里面有书本写着你的名字吧。”
林朝的表情僵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懊恼。
“可是把书拿走,就砸人不痛了。”她说,声音很小。
江知乾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笑!”她瞪他,“我可是英雄救美!”
他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是是是,林妹妹化身林英雄救下安城第一美男江美男。”
林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你夸自己啊?”
江知乾轻咳:“先解决书包,我陪你去拿。”
“万一他们还在呢?”
“在就在。”他说,“我又不怕他们。”
林朝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脸上还带着刚才跑步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忽然就不怕了。
“走吧。”他说。
她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那辆商务车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一个书包,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林朝跑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检查里面的东西。
作业还在,笔袋还在,新画的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也在。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背好。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她检查书包的样子,忽然开口。
“林朝。”
“嗯?”
“你刚才……”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说,“刚才谢谢你,为我奋不顾身。”
“但是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向前冲……”
“啰嗦。”林朝把书包带子攥紧,转身就走。
江知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了几步,他又说:“谢谢。”
她抬手:“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下次别扔书包了。”江知乾说,“作业丢了还得补。”
林朝转头瞪他:“你还想有下次?”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不会有了。”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朝走在他旁边,头顶好像还有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走在她旁边,想起周星探说的话。
“你知道我们开什么条件吗?签约费这个数。”
周星探比了个数字:“你以后上大学、出国,公司都能安排。”
“你想想你家里条件,你妈为你的付出,多不容易。你要是签了,你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看男人眼色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或者当年事,你不想了解?”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
江知乾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巷口直通一条两岸都是柳树的小河,柳枝迎风起,倒映在绿水漾漾的河面。
几年后的林朝用一句话形容此刻:
江水的一些情绪先于波澜,进入到我的世界。
走到林朝家楼下。
“到了。”林朝是。
“嗯。”
林朝站在那里,没动。
他也没走。
“江知乾。”
“嗯?”
“你要是觉得烦,就跟我说。”林朝看着江知乾,认真地说,“我帮你骂他们。”
江知乾笑出了声。
“你骂人?”
她抬头瞪他:“我怎么不会骂人?”
江知乾收了收笑,眼睛还是弯的:“行,林英雄帮我骂。”——
作者有话说:小刀之后小甜,小甜之后大刀,大刀之后大甜。
没错,后面一个大情节会有刀子,两个小苦瓜(抱头)
第25章 未来,六个人
她看着他那张笑脸, 忽然就不气了。
“你回去吧。”她说。
“好。”
她转身上楼。
林朝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江知乾还站在楼下,没走。
江知乾手插在口袋里, 仰着头往上看。
林朝赶紧缩回去, 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
—
周三晚自习前突然停电。
毫无预兆的, 灯灭了, 教室一下子黑透了,有人尖叫了一声, 有人喊“停电了”, 有人在笑。
林朝坐在座位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 照进来一点点, 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模糊。
“林朝!”林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去操场!”
“我们班老师没说走。”
“啊?我们班老师说可以回宿舍了。大不了等会说自己上厕所去了呗。”
“好吧。”
她被林渡拉着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的班级还在唱歌, 有人在学鬼叫。
走到操场的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月亮挂在天上,不是很亮, 但够看见人影。
盛絮去喊了宿舍其他人。
她们六个人找了块草坪坐下来。
草还有点湿, 坐上去凉凉的。
操场上有别的班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说话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听见嗡嗡的一片。
云冉指着斜前方:“你们看。”
林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老师们。
语文老师走在最左边,旁边是历史老师,再旁边是地理老师,音乐老师走在最右边。
四个人排成一排,不快不慢地走着。
语文老师在说什么,历史老师侧着头听,地理老师笑了一下,音乐老师拿出口红说着什么。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聊什么不重要的事。
“她们好好啊。”云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听见,“工作都在一起,下班了还能一起散步。”
“要是我们也这样就好了。”云冉又说,“以后工作了,还在一起。住同一个小区,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像她们一样。”
林朝没说话。
“不可能的吧。”林渡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轻,没有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
风吹过来,把云冉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去拨,就让它糊着。
“我知道。”云冉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她们那样挺好的。”
“分别真讨厌啊。”
宋盏靠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看着老师们消失的方向:“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能在一起吗?”
云冉摇头。
“她们也许只是工作认识的。”
黄泓小声说:“宋盏说得对。地理老师是师大的定向生,不可能和其他老师是初高中校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是我们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继续说:“就是放假的时候聚一聚,打电话,发消息。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工作,才可以当朋友的。”
林渡抱着黄泓笑:“黄泓你今天话好多。”
黄泓脸红了,低下头。
“她说得对。”林朝开口了。
“不一定要在一起工作。不一定要在同一个城市。不一定非要像她们那样。”
“我们是我们。我们有自己的路。但路不是只有一条,也不是只有走在一起才算好。”
盛絮在旁边轻轻说:“林朝说得对。”
她很少说话,但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师们能在一起,是因为她们选择了同样的路。我们选了不同的路,这没有错。不同的路不代表不能见面,不代表不能联系。”
“我们在哪里,不都是这颗月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教学楼顶上,又大又圆。
“月亮不会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就不亮了。”
云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盛絮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聊着聊着,云冉问:“你们说,以后我们会干嘛?”
“我想当编剧。”云冉又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写那种特别好看的剧,写火,让所有人都看。”
宋盏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写出来了,我第一个看。”
“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写好点,别写那种看了第一集就知道结局的。”
“我不喜欢……”
“这样写就没有冲突了吧。”云冉笑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宋盏想看的故事能不能写。
“宋盏你呢?”林渡问,“你以后想干嘛?”
宋盏沉默了一会儿。
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天,声音懒洋洋的:“出国吧。去外面看看。不想待在这儿,希望能甩掉那个人。”
最后的话,她说的很小声。
旁边的人虽然听见了,也没刨根揭底。
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
宋盏躺在那里,头发散在草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
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没有那股傲娇的劲儿,是个对未来有点迷茫的女孩。
“林渡你呢?”云冉问。
“我啊……”林渡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可能会当老师。”
“啊?”宋盏转过头看她,“你当老师?”
“怎么了?不行啊?”林渡瞪她,但自己也笑了,“我们家都是老师。我妈,我外婆,我大姨……我还是孩子王呢,好像我生下来就该当老师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朝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想当吗?”林朝问。
林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想吧,不当这个不知道干什么。”
“林朝姐呢?”黄泓小声问。
林朝抬头看了看天。
她想起小时候在练功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转,转到头晕,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只是妈妈让练,她就练了。
后来她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她是亮的。
那种感觉,她喜欢,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舞蹈。”她说,“我也只会跳舞。”
没有人笑她。
盛絮轻轻说:“你跳得那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林朝:“就知道絮絮会夸我。”
“我们也夸你啊。”云冉佯装生气。
林渡也开始加入捣乱,大家追逐了一会。
“盛絮呢?”林渡问。
盛絮坐在最边上,抱着膝盖。
“京大。”她说,“计算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人觉得她在说大话,盛絮是第一谁都知道。
林朝看着她。
“你一定能考上。”林朝说。
盛絮转头看她,浅笑:“嗯。”
“黄泓呢?”林渡问。
黄泓一直缩在后面,被点到名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
她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我可能学会计。”
“会计?那个工作最多月入五千,而且很杂又很重复。”宋盏转过头,“为什么?”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草上画圈:“好找工作。而且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风吹过来,黄泓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挺好的。”云冉说,“等我当了编剧,赚了钱,我就开工作室,请你帮我管账。”
黄泓抬起头,很乖地笑了。
“那如果计算机的话,其实可能还是国外好。”宋盏躺在草坪上看盛絮。
盛絮很坦诚:“我没有出国的钱,也没有出国生活费。而且我小姨也要上班,我小妹妹还要有人看着。”
“那你去京市,你家小妹妹不是才三岁吗?那时候才五岁去不了吧。”林朝担忧。
“我会说服小姨跟我去的。”盛絮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们说。”林渡开口,“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儿呢?盛絮在京市。”
“那也不一定不回安市吧,其实安市的科技发展也是前三。”云冉道。
“是啊,大学双证到手,咱们没准工作在一起呢。”林渡托着腮,“反正我估计会一直在安市。”
“不管在哪儿。”宋盏忽然说,“肯定都比现在好。”
大家都笑了。
林朝也笑了。
她手臂撑在草坪上,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远。
她想起盛絮说过的话“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她现在懂了。
太阳很重要,但月亮也很重要,星星也很重要。
操场上的风,草坪上的露水,身边的这些人,都很重要。
教学楼那边忽然亮了一下。
有人在喊:“快来电了!”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回走。
林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走吧,回去。”
六个人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云冉忽然说:“咱们不回去,明天说自己睡着了可以吗?”
林朝走过来,一把搂住云冉的肩膀:“走吧走吧,回去上自习了,再晚班主任该出来抓人了。而且手机晚自习后才发,你们不要啊。”
“对啊。我们陈老头天天在门后面窗户看,老吓人了。”林渡在后面说,“对吧,絮絮。”
盛絮觉得还行。
“那是你成绩好。”林渡开始举例。
林朝已经和云冉走上楼梯,看着后面的几个人:“快点啊!”
“来了!”
她们笑着跑上教学楼。
林朝转个弯,看见楼上的江知乾。
江知乾匆匆打了个招呼,跑回班了。
还是王晋愣在原地,说了句:“他担心你怕黑,给你送手电筒,没看见人。”
第26章 签约,手电筒
周五晚上, 江知乾去苏家吃饭,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散着几支笔。
那是苏定坤的作业本, 他认得歪歪扭扭的字迹, 像小学生写的。
苏定坤和他是双胞胎, 但自小体弱, 成绩不好,江妈妈每天晚上都要盯着他写作业。
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江知乾的手停在楼梯扶手上,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是苏定坤的。
“我让你玩游戏!我让你玩!”苏爸爸的声音从楼上砸下来, 带着怒意, “没人管你了是吧?”
又是重重的一下。这次是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 闷的, 但很响。
“老苏, 阿坤身体不好,真的不能打!”江妈妈喊道,痛呼一声。
江知乾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快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