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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日化1981 大江流 38362 字 2025-05-18

周渔就说:“侯厂长说他来电话通知。”

这种事,自然是侯显明和李晓明这样的身份,才压得住,所以通知的事儿她不用管。

牛看山很快收拾好,跟周渔一起去了粤东饭店,他们离得算是稍微远一点的,等着进门,就瞧见已经来了几个人了,韦东云也在。

瞧见周渔,韦东云就说:“侯厂长和李厂长打电话呢,让咱们先等等,你们先签个到吧。”

周渔低头看了看,加上华美和南河日化,这是到了九家。

签完到她就坐在了韦东云旁边,他们都在问她玛利亚的事儿,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周渔自然和盘托出。

韦东云他们和周渔不一样,周渔出生的时候,国家已经解放了,虽然吃了生活的苦,但国破家亡的苦她是没吃过的,四面受困咬牙发展的苦她是没全吃到的。

可厂长们不一样,大部分坐到这个位置,都是五十多岁了,他们的少年时代,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而他们的青年和中年时代,则是咬着牙,跟外国人硬杠过来的。

他们如何不知道,这群人看似礼貌优雅的表面下,藏着多么的龌龊的心思。

韦东云直接骂道:“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却偏偏想着怎么把别人踩在脚底下予取予求,真是强盗,几百年都不改!”

这是大家公认的,不多时,又来了几家,随后侯显明和李晓明也过来了,侯显明说:“已经全通知到了,稍微等等吧。”

大家都住在广交会的会场旁边,离得都不算太远,所以又过了半小时,周渔瞧着,签到表已经签到了44家。

没来的,则是湘南日化厂龙平梁和藻溪日化厂关励。

韦东云立刻冲着一个人问道:“湘南日化不是跟你们住一起吗?你们没有一起过来?”

对方就说:“接了电话我就去通知他们了,他们的工作人员说龙厂长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至于藻溪日化厂倒是没有同住的人,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韦东云就站了起来,“我再去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在路上。”

电话就在楼下,拨通也用不了几分钟,很快韦东云就回来了,然后说:“说是已经出来了,可能在路上,我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五分钟,这两位还是没人影。今天为什么把大家叫一起,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是不是已经被叫走攻破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有可能。

两个厂子各有特点,湘南日化厂在去年上半年,甚至已经到了拖欠工资的地步,龙平梁作为业务处处长,是直接找到了湘南轻工业厅,进行了毛遂自荐,并立下了军令状,说是一年之内带领湘南扭亏为盈,两年之内重夺省内市场。

可以这么说,他是带着任务破格提拔的——他上任的时候只有39岁,非常年轻。

这一年下来,大家也看出来了,他有着自己的清高,但是在市场面前,逐渐去掉了自己的这个特质,很多人认为,他正在向一个成功的商人转折。

他从跟着华美日化做产品,到评定会跟周渔建立交情,直接入住了梅树村,自此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在湘南,别人便宜他降价,别人送赠品他促销,别人推什么他跟风什么,总之,除了华美日化几乎很少有人能打得过湘南厂了。

所以,龙平梁如今的受的议论很多,大家都觉得他有些过于商业了。

这会儿他不来,自然有人说:“要是突破,从他入手也正常,他们厂一共签出去20万块香皂,其他的一概没有,龙平梁急的都嘴上起泡了。”

而他偏偏是个“满眼是钱”的人。

至于藻溪日化厂并不大,是一家市级日化厂,他们也是今年第一次上广交会,这几天他们的成交量为零。

有人说:“要不就先开?”

侯显明和周渔对视了一眼后,道:“不,就这么等着他们。他们时候到,什么时候开。”

周渔随后也声援:“等等吧。”

随后李晓明和韦东云他们都这么说,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说真的发言都是业界的大厂,包括华美日化如今也在夏国的日化行业举足轻重,这个态度,足以表明他们对这件事的认真。

就这么又等了二十分钟,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啪啪啪的脚步声,很急,一听就知道是三步并两步,当马上就要到达会议室时,脚步声缓了下来,然后,门被敲响了。

门口的人把门一开,进来的是藻溪日化厂的关励,他冲着大家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不好意思,来晚了。”

然后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空地方坐了下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推门而入的则是龙平梁,他也是一头汗,冲着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这才算是人齐了。

侯显明在这里面德高望重,自然是他先开口,不过他第一件干的事情则是看了看手表,然后说:“从我们开始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从大家聚齐等待两位厂长,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一直没讲什么内容,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讲,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话一出,龙平梁和关励就坐直了,龙平梁显然是想道歉的,侯显明没给他机会,而是说:“今天华美日化收到了墨西哥最大的采购商玛利亚的电话,将我们第一天的猜测彻底坐实。”

“同志们,也就是说,我们取得了一个成就也面临一个重要时刻。成就是我们去年这大半年的努力没白费,他们看到了我们的进步,也肯定了我们的进步,我们原先在国际市场上,是没有竞争力的,但现在起码表明,我们的产品可以争一争了。”

这个角度让不少人都兴奋起来,这半年多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啊。起码这也是认同。

但很快,侯显明就说起了不利的事情:“当然,能争就面临着新的问题,怎么争。他们给我们规划的路线已经很明确了,压低价格,以廉价品进入国际市场,将我们彻底打成廉价的代名词。如果同意了,这的确可能会短暂的带来效益,但对我们的长久发展并不利。”

“另一条路则很简单,我们不妥协。我们联合起来,告诉他们,要求以正常价格对我们的产品进行收购。这在短暂时间内,肯定会牺牲一部分的订购量,但长期看,是有利于夏国日化行业发展的。”

这话一落,关励突然加了一句:“可是,侯厂长,如果不妥协,就意味着我们可能这次带着零蛋回家。到时候下次来广交会的,就不是我们了!那么,我们就是牺牲者!”

“侯厂长,你们是大厂子,每年的广交会必然参加。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厂建厂28年,今年是第一次。”

“省里觉得我们今年卖得好,有潜力,给我们争取了机会。”

“如果这次我们赚不了外汇,那我们怎么对得住我们省给的机会?还有抱有希望的职工?”

“我知道您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重要时刻,需要我们这些被历史选中的人去承担,但是,我们是日化行业的一员,可日化行业不仅仅有我们。”

“我们做出牺牲了,谁来保证我们的利益?”

这话一落,周渔瞧着,房间里有不少人沉默着,他们都是各省的日化厂,在各省可能比较强,但放在全国,排不上名次。

关励的话,也是他们的心声,只是很多人,不愿意这么明晃晃赤、裸裸地提出来而已。

当然也有反驳的人,韦东云直接说:“那就任由他们压低价格?关厂长,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就是一个木桶,每个厂子就是这木桶的一块木板,谁先低了头,这桶水就保不住了。”

“您说您是小厂子,那我请问你,水都流走了,大家都要自保的,慌乱之下降价,你降得过谁?你又能拿到多少成交额?”

这是实情,谁都知道,竞价开始永远是没有下限的,一开始是让利润争补贴,很快为了出口就会连补贴也让出去一部分,再很快,连补贴全都让出去,只为所谓的外汇。

到头来不但不赚钱,还要倒赔钱白干活,就跟82年的旋耕机一样。

关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那不同意就行了吗?他们本来就不是过来采购日化品的,大部分是瞧着我们产品有进步了,所以愿意来看看。”

“人家便宜了才买,你守着价格不放,他们为什么要买?人家美国欧洲哪个日化不发达,国内的就用不了,不便宜为什么要买我们的。”

“别到时候,我们是守住了,价格是不低了,人家扭头就走了。”

这话显然说到了更多人的心里。

前面他说自己厂子的利益的时候,只是部分很少能上广交会的厂子有同感——他们的机会来之不易,历史的关键时刻落在每个厂子身上,都是巨大的利益的牺牲。

但守了没守住,彻底丧失了创汇的可能性,这是所有日化厂关心的,无他,创汇很重要啊。

周渔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终于出了声:“他们不会的。”

这句一出,关励就冲向了她,“周总,我以为你在这里没有开口的资格。你们已经出口成功了,我看过外商拿来的小册子,上面有凝脂皂在美国热销的新闻报道。你们一块香皂卖50美分,这在美国也是中高档香皂的价格。”

“你现在开口,我没办法不认为你是为了华美日化的利益,让我们一起陪着的想法。”

这话可真是将周渔的一片心思踩在脚底下了,周渔都没说话,龙平梁就不同意:“关厂长,有想法就好好表达,你不能跟狗一样乱咬!”

他说话也难听,“周总什么样?大家心里没数吗?你们去年的销量上升了多少?你们的销售策略学了多少华美日化,你为什么原先没资格今天有资格来广交会?你心里没数吗?”

“更何况,华美日化的香精你没用吗?梅树村你的产品没进吗?你有意见大家理解,谁后面都是成百上千的职工,做厂长的,就是要为他们考虑。但你不能倒打一耙!”

这话不少人都赞同,甚至一直当透明人的西河日化厂现任厂长张来福也开口:“有情绪归有情绪,不能这么恶意揣测,我们西河可是去日化局告过华美日化状的,可我们的待遇跟其他厂没区别,从这点上讲,周渔人虽年轻,胸怀却大,不是你说的这样。”

“更何况,在座的岁数和阅历都摆在这里,难不成我们看不出这是一家之言还是真正的危机时刻吗?我们都是被捂了眼睛的驴子吗?”

这么多人开口给周渔说话,让关励也意识到,他刚刚因为愤怒的口无遮拦,惹了大祸。他没说话,倒不是不歉意,而是觉得此时不能退,他得为厂里的职工负责,得为千辛万苦让他们上广交会的省里负责。

他不吭声,场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李晓明想趁机接着说,周渔却开了口:“我知道你的担忧,其实说真的,我的成本也很高。”

“各国航班和出租车的广告,我花了三十万美元。而我们现在签约的成交量,其中的利润,离着这笔花销还差很远。”

“可以这么说,我现在还不如你,咱们都是第一次上广交会,你只是没赚,我还赔着钱。”

周渔这么一说,很多人才突然想起来,对啊,华美日化也是第一次,不过他们太强了,表现的太镇定了,大家都就忽略了。

这话让关励表情没那么凌厉了,不过他还是没吭声,周渔也没有准备一句话就让对方吭声,她其实这个开口,也不是说给关励一个人听的。

刚刚大家的表情她都观察了,没有不担心的,她得去消除这个担心。

周渔接着说:“我知道,现在看,我们这四十六个厂子挺倒霉,明明是行业的事儿,我们却得顶着。”

“但说真的,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今天不顶了,为了外汇,降到他们的要求,九美分一块香皂,相当于两毛五的价格卖出去。这个价格没有利润。”

“美国市场上的普通香皂价格在30美分左右,你猜这样的大好事儿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大量订购。他们只需要稍微降价,譬如说25美分一块,就可以卖出去。”

“这么大的利润,他们还会干什么,接着签合同,一年要你成千上百万吨,当然也会告诉你,我们这么大要货量,你能便宜点吗?”

“这时候你已经贴了利润,你想想,还有出口补贴,继续贴。”

“甚至还有好事儿呢,他们会找来,跟你说,你们的质量不错,不如这样,帮我们加工产品吧。”

“然后你的工厂被他们的订单占据,产量有限的情况下,你的国内市场被完全限制住了,你在大家激烈竞争的时候,被抢走了国内市场。”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大家都变成了这样,因为美国人平均一年的洗涤用品消耗量是将近七斤一个人。而他们如今国内都在卷洗衣液,肥皂和低端香皂已经成了低利润的产品,要被渐渐抛弃了。”

“将产业转移到人工更便宜的夏国,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么我们的连环反应是什么,如果我们可以当代工厂的同时,慢慢学习发展,那我们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但事实上,没有时间给咱们这么做,因为同时也有很多外资日化品牌要进入夏国,抢夺我们的市场了。”

“到时候,我们让出的市场,他们会接受下来,毕竟人家有名气嘛?水土不服怎么办?很简单,代工厂都愿意,合资肯定也愿意了,你把你的品牌拿出来,他把他的经验拿出来,大家合资成立公司,就是一家人了。”

“然后,他用着你的渠道将自己的产品推出,顺便将你的品牌扔在一边,随随便便留下一条生产线就可以,到时候,人家的产品占据了市场,你的产品找不到了。而合同制约着你,根本无能为力。”

“最终的结果是,我们的市场,他们的品牌,哪里还有我们的工厂?”

周渔这些“预言”早就想跟大家聊一聊了,她没有办法去给所有的厂子出谋划策,告诉他们,辛辛苦苦创立的牌子,别信外国人,她一直都在找机会预警!

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借着他们这种类似于强盗的行为,将他们以后干的坑蒙拐骗的事儿说清楚,省的到时候大家还跟今天似得,还以为是什么大好事呢。

当然了,这些也是应景的,毕竟这个“可怕”的后果,足以让大家皱眉了,如果说这次他们是想让夏国日化产品成为廉价品,那么这个推演就更深入了。

大家想说不可能,但偏偏也知道,很有可能,前车之鉴——旋耕机就是。只要开了口子,心里底线就会降低,继续签合同不会觉得是吃亏,是真的觉得高兴的,至于什么合资,说真的,大家都觉得好事儿啊。

这才是最可怕的,危险包装成了机遇,让他们自己主动凑了过去。

屋子里没人吭声,连关励也没吭声,周渔这才转回来说他们担心的第二件事——他们会不会要夏国的日化品。

周渔说道:“你们担心,就算我们拒绝了,也拿不到订单,我以为不太可能。我最近在美国待了整整一个月,除了帮助凝脂皂做促销,购买设备,我还干了一件事,我买了美国德州一个开了五十年日化厂的品牌。”

这个周渔可没大肆宣扬,大家都不知道,不少人惊异地抬起头,夏国人还能跑到美国买品牌?

“这个牌子叫做魅力,是当地人们很喜欢的品牌,可以这么说,四十岁以上的人,都是穿着魅力牌肥皂洗出来的衣服。”

“他们的老板因为投资不当,必须卖设备筹钱。但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厂只生产香皂肥皂和牙膏,其中香皂肥皂就跟我们刚刚提过的一样,已经没有多大利润了,他们的品牌不值钱了。”

“所以,他没办法利用品牌的附加价值去搞到钱还债,只能让它倒闭。”

立时关励就问:“那不是说明,香皂肥皂美国人不用了吗?”

“不是,的确使用量在减少,但就跟我刚刚说的,他们的人均消耗量很大,其实还是很大的市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了,一是因为人工高,他们没有利润。二是因为大公司正在垄断,大规模的生产总要成本低一些的,他们争不过。”

“这就说明一件事,低成本的香皂肥皂,他们永远是需要的。因为四十岁以上的美国人,还是有这个习惯的。只是美国本土的小工厂不挣钱了。”

“为什么我们的产品有竞争力呢,据我所知,即便是BJ这样品牌,他们的普通香皂,售价30美分,出厂价是在24美分,成本价在20美分左右。”

“而我们的产品,售价只有12美分。即便是远渡重洋,一块香皂肥皂,也最多一美分的成本,这就说明,卖我们的产品,比卖那些大公司的产品,利润高多了。”

“资本追逐的就是利益。他们为什么不约而同的想要压价,就是因为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他们还想更多,以及永远有这样多的利益。”

“因此,我以为,我们不降价,他们不会离开,照旧会选择我们。”

“当然,当他们选择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谈谈我们的条件了。”

周渔这个说法,让人好奇,韦东云问:“什么条件呢?”

“譬如说,我们要求售价不低于25美分——这足够竞争了。譬如说,我们可以为他们设计专门的外文包装,但不得更换我们的品牌。”

“我们要为我们的品牌出海做准备。当然,”周渔在他们没有讶异之前说,“现在在他们看来,我们这是痴人说梦,是在说笑话,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日化产品,怎么可能大肆登陆外国市场呢?”

“但是,我们自己知道,有这个可能就可以了。终究有一天,我们会去那里,而因为各种洗液的诞生,低端的香皂是没有出路的,所以,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品牌打好基础,他们是因为人工便宜所以便宜,他们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廉价。我们的产品很好,等着我们带着中高端产品进入的时候,他们不会排斥!”

其实周渔说大肆登陆外国市场的时候,大家都是一个反应: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但随即周渔就有了后面的一句话,很多人甚至包括李晓明他们都有些恍然——他们是真的从未想过,就跟那些外商一样,从未想过。可为什么不想呢?他们怎么能不想呢?连这个都不敢想,他们怎么去做大做强呢?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原本是愁容满面,这会儿却是有些胸怀激荡了。

但是!当然!未来的憧憬再美好,也需要脚落地。

此时此刻,侯显明抓紧时间问大家:“该说的都说了,那么,我们来个君子之约吧。我第一个签字,允诺不降价。”

说完,他就拿出了一张信纸,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钢笔,坐下沙沙地写了起来,写完了后,就将信纸和笔递了出来。

立时李晓明就接了过去,随后是韦东云和其他人,传到周渔这里时,周渔看了看,上面写的很明确:“第五十七届广交会日化专区君子之约”,上面约定,普通香皂肥皂出厂价12美分,普通洗衣粉出厂价不低于40美分。

此时上面已经签好了几十个名字,各个龙飞凤舞,笔力深厚。

周渔也在上面签上了华美日化和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只有龙平梁和关励了。周渔没有递出去,让他们自己抉择,她说的是:“我有几句话先说。”

一时间,大家都看她,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是针对这两位的,大家心里有数,晚来的这一会儿,他们两个说不定已经跟某个采购商谈过了。

他们觉得周渔八成会以合作来威胁一下,毕竟在场谁不需要香精和梅树村的?

关励和龙平梁的表情也很严肃,就那么看着周渔,结果周渔说:“我在这里做个承诺,我们华美日化美国分公司即将开业,如果这次真的因为不降价卖不出去,我会将美国分公司加上国际贸易采购的业务,想办法帮大家卖产品。”

不是威胁?是办法?

凝脂皂卖的火大家都看到报道了,而且周渔出口1200万块凝脂皂是实打实的不容作假的数据,她有这个能力!

这话一出,别说关励和龙平梁,连其他签了字的人都松了口气,一方面,周渔这是给大家上了个保险,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周渔对于能卖出去的肯定,毕竟没有金刚钻,她怎么敢揽瓷器活?

几乎立刻,龙平梁就把纸接了过去,签上了字,而关励也跟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君子之约,46家厂,就在这张纸上。

而在白天鹅宾馆,来自于法国的安德鲁贸易公司采购商埃里克,来自于美国的黄石贸易公司采购商琼斯,都在等着夏国人的回复——明明谈的很好,他们却有会要开,匆匆离开了。

这两位采购商虽然没有商量,但是想法是一样的,他们觉得夏国人真的很奇怪,不同的工厂也能一起开会吗?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凭借他们的经验,成功率很高,签下一家,剩下的都会签下来的。

——夏国的产品质量好品种多,味道也变得很好闻,如果只有9美分成本的话,赚大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晚上,从七点等到八点,再等到九点十点,夜渐渐深了,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他们没等来人,也没等来电话!

这是怎么了?

第117章

约定签好后时间也挺晚了, 大家自然散了。

等着进了屋子,周渔才发现,于芳菲王罗阳他们都在, 谁也没有提前回去休息。

见了周渔, 于芳菲就问:“周总,怎么样?”显然等消息呢。

周渔让周三春把门关了,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了自己人,就把今天的事儿说了说,当然着重说了签订君子之约的事情。

于芳菲皱眉说:“按理说该说的该做的该兜底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可我总担心, 君子之约只约束君子啊。周总, 万一呢?”

于芳菲已经不是前几年刚进入梅树村的小姑娘了, 她是负责前期市场调查和开拓的,这几年梅树村商场, 门市部和销售员增加幅度大,都是由她来负责。

见得多了,自然知道, 大部分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也有损人利己的。

周渔就拍拍她的肩膀:“降价有降价的打法,但我更相信, 这样的时刻,君子就是君子!”

埃里克和琼斯, 亦或是玛利亚其实都对于这次交易胸有成竹, 他们比才四年工作经验的于芳菲更有经验, 也就是说,看得更多。

在他们眼里,商人就是追逐利益的, 虽然夏国的工厂跟其他国家的不太一样——他们不是属于个人的,他们是属于政府的,他们的厂长就像是经理人,虽然在管理,但并不能完全做主。

这看似不好处理,但很快这些采购商就找到了其中的突破点,夏国人都想创汇,但这些工厂可不是统一的,他们是以省为单位参加的广交会,他们的交易额并入省内,而省与省之间,是竞争关系的。

他们创汇多,省的排名就高,同样,省里在使用外汇的时候,就更有余地。

于是,老奸巨猾的采购商们,根本不用相互商量,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就让他们为了创汇竞争起来吧,你打九折,就自然有打八五折的,那自然也有敢打七折的。

反正他们的水准都差不多,而且夏国还有一点好处,明明在广交会上争得将利润都压没了,结果等到了生产的时候,如果搞不好的地方,居然会相互帮忙,他们真是太矛盾了。

但对于这些采购商来说,那真是太棒了。

他们就这样采购了很多物美价廉的东西,譬如说精美的草编织品,要知道,在美国,一个草编帽子可以卖到几美元,而这里只要几十美分,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

基于此,虽然当天晚上没有电话,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有些不得劲儿——这些厂家不应该是主动地来维护他们吗?毕竟,他们带着美金来的。

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太多想,因为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如果有人告诉他,只要你降价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款项,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做,这……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第二天一大早,埃里克就起了床,他不太喜欢吃夏国的东西,他认为不够符合他的胃口,外加也不够安全,所以都是自带的。

助理帮着他做了一份三明治,他吃着饭,助理就问他:“埃里克先生,那个关厂长至今没有联系,我们是否要主动联系?”

埃里克笑着说:“不用,这样他会有种错觉,我们是可以谈的,但在香皂肥皂采购上,我们是买方,我们有主动权,只有我们可以谈。他想好了自然会来,如果他不来,自然会有其他人来。”

“你知道的,这是多好的机会!只是夏国人的脑子实在是太笨拙了,当然可以理解,他们刚刚开放,离着真正市场贸易太远了,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贸易了。”

助理点头,接着将做好的咖啡递给了埃里克,埃里克忍不住赞叹:“哦,这真是人生的享受。”

同样的还有琼斯,她也没有主动联系龙平梁,不过,她到没有埃里克那么傲慢,说真的,她也看不上埃里克的作风,她是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等着就行了。

而周渔他们,早上吃完饭,照旧去了会场。

当然了,缺乏了大采购商,日化区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有人路过,大部分都只是看看,很少有人驻足,也很少成交。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大家的心态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第一天的时候,早上是兴奋满满,下午是有些不敢置信,充满着打量。

第二天到第三天是一种自娱自乐后的无奈与迷茫,而今天则是紧张,想广告词的想不下去了,翻译品牌名字的翻不出来了。

谁也坐不住,忙的已经飞起的工艺区每每往这边看,就瞧见日化区的人,明明没事干,但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在自己展台的那一亩三分地来回转圈。

他们奇怪的很,若是工艺区这边,没有人的时候,大家都会去别的展台逛逛,对方肯定会笑骂——又要看我们的新作品!滚滚滚!

不过就这么说说而已。这些年相互都习惯了,大家争的时候是真争,平时的时候也是真交流。

像是日化区这样的情景,很少的。

建春工艺厂的带队人王晓辉忍不住跟旁边同事嘀咕:“他们那边没事吧,昨天那会到底开的咋样?”

对方也摇头:“甭管咋样,这不上人啊,连华美日化都没人了。”

可不是,这可是跟他们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日化行业这么大变化,再有周渔这个会营销的也来了,他们以为会特别热闹,可如今瞧着,也就是刚开展,有点热度,随后就凉飕飕了。

这么待到上午十点,关励待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兜里的烟,冲着同事说:“我出去透口气。”

然后大步不回地走了出去,他也不敢离得太远,找了会场旁边的一个犄角旮旯,点了火使劲抽了一口。

他其实烟瘾不小,但家里负担重,烟太贵了,根本抽不起,干脆就忍着了,一般情况下,一天也就一两根,一星期一包。

但今天他有点忍不住,几口将手里的烟抽完,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四五根,干脆又点了一根。

一根又一根,等着他回去的时候,口袋里已经空了。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拒绝会引起对方什么样的反应,但起码第四天,依旧是无人问津。

还只剩一天了。

关励结束这一天的时候,都觉得恍惚,他看着带来的样品,第一天上午的时候,他还曾经嫌弃发的多成交的少,而今天,连发都没发出去几块。

他深深叹口气,沉默地跟着同事们收拾完展台,然后沉默地离开了会场,同事说:“咱们吃面吧。”

他也没心情:“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同事瞧着他那样就知道,跟着他的销售科主任将口袋里的一包烟塞给了他:“厂长别着急,既然定了就再等等。”

他还附过来小声说:“这事儿各贸易团团长都知道了,听说常云部长也知道了,明天还有一天,总会有个好法子的。”

关励一想就知道,这会儿不仅仅事关日化行业,还关系着各省的创汇呢。他们约定好了,但各贸易团心里放不下,肯定有人向上反应了。

这也行,起码到时候如果真没成交量,说不定常部长一发话,他们的生意还能做——他不是不知道统一战线的好处,能12美分一块,他怎么愿意赔钱卖!可他也有他的难处。

那包烟根本没留住,离开了同事,他就一个人走在粤东的大街上,热热的风吹着他洗的发白的旧衬衫,他则叼着烟,一口一口地抽着,逛着逛着回了招待所。

只是没想到,一见他,招待所的服务员就说:“关厂长您回来了,刚刚来了个电话,说是昨天您还没有回话,让我转告您。”

没回话的不就是法国的安德鲁贸易公司吗?

关励愣了一下,然后就突然乐了!“你说是让我回话对吧?!”

服务员也吓了一跳,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怎么能这个反应,不过还是点了头,“是是是,就说了这一句,我再问人家说你心里有数的。”

关励没忍住,直接笑了两声:“对对对,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是谁,我用一下电话!计时算钱。”

服务员立刻点了头,关励连忙就想拨号,发现手里还有半根烟,他刚刚愁绪满腹,一路上下了半包烟,如今哪里还舍得,直接将剩下半根灭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好,揣进了口袋里,这才拨了过去。

那边过了好一阵才接,是那个夏国助理接的,昨天就是他在中间当翻译,听到是关励后,对方也很不客气:“关厂长,您昨天离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您忘了吗?对于您这样不遵守信用的人,我们是无法合作的。”

居然是通知不合作。

如果是昨天,关励肯定会着急连忙挽回的,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在君子之约上签字了,虽然心里有着各种担忧,也做好了如果领导发话就该卖就卖的想法,但现在不是没有吗!

他已经签字了,夏国人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他们厂虽然不大,名气也不显,可他们既然答应了跟大家统一战线,那就是统一的——他从来都知道,行业好了,厂子才好的道理。

他自然不会去挽留,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如果安德鲁公司依旧无动于衷,就说明他们并不在意,也就是说,夏国人的统一是没有用处的。

但安德鲁打来了电话,又提醒他因为没有信用不合作,这可太好猜了——你不想合作,你理我干什么?你不想买东西,你不搭理我不就行了吗?

还专门打过来,还专门质问,这就是在意啊!

关励这会儿是真高兴,他连声音都轻松了起来,如果有人看到他,会发现,他连眉头上的皱纹都浅了:“哦!”他先来了个感叹词。

“我是想跟你们回复的,只是今天的展会刚刚结束。请您转告埃里克先生,感谢他对我们日化厂的看重,但9美分一块,我们的确是没有利润了,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个价格是不行的。”

那位翻译显然是不敢相信,关励居然拒绝了:“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关励的声音轻松而坚定,“对,就是您听到的意思,我们一块皂12美分已经是极低的价格了,我们也是需要利润的。”

那边电话突然间被捂住了,他只能听见胡乱的声音,还有零星的英语,但说的太快了,他的书本英语不是很灵光,但他记得那个声音,是埃里克的。

他显然是有些着急,声音有些愤怒的感觉,过了好一阵子,对方才将话筒又恢复,冲着他说:“关厂长,您我们本来是准备跟您签订200万块的合同的,也就是18万美元。我们以为,你们厂是第一次上广交会,会更珍惜这样的机会,毕竟,如果没有成交量的话,你们下次就不一定能来了。”

“没想到您并没有理解我们的善意。关厂长,利润是暂时的,但发展是长远的,机会不是随时都会来的,如果把握不住,很可能再也没机会。”

显然他们了解了关励和藻溪日化厂,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里。

关励昨天的确为此争执了半天,但这会儿,都签了,就算是软肋,也得等着大部队的指挥。

他伸手摸了摸,从口袋里将那半支烟摸出来了,顺手摸出了口袋里的火柴盒,用耳朵夹着话筒,嚓的一下点燃了火柴,点燃了那半支烟。

话筒里传来了翻译的声音:“关厂长,您还在吗?您在听吗?”

关励使劲抽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说:“在的,谢谢你们的忠告,但是,低于12美分,我们没有利润,不能降。”

等着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对方的国骂,关励忍不住笑了——你们急了吧。

倒是埃里克简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不愿意?他凭什么?”

是的,凭什么呀?!

在他们看来,这是多好的机会,反正有利润的,为什么不挣啊,这是不是傻?!

埃里克不能理解,他站在原地,像是蚂蚁一样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说:“他不同意,总有同意的,笨人不多,聪明人不有的是吗?还有几个厂子,隐晦地联系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邮电局,龙平梁也拨通了美国采购商琼斯的电话,他也拒绝了九美分的报价,龙平梁给她讲利润:“即便我们售价12美分,你们的利润已经很大了,比美国普通香皂还便宜最少7美分,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如果利润这么低,我们根本没办法研发新品,如果有个合理的价格,我们有利润,就能上新设备,做研发,出新产品,大家都有的挣,做生意不应该是一起发展吗?”

琼斯的回答是笑了,然后才说:“哦不,你不能这么算,我们也要利润的,何况,你们不是有出口补贴吗?你们可以拿着那个去发展。这样才是双赢!”

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的清,什么都不想给他们留。

周渔说的是真的,他们只想竭泽而渔,并不想共同发展。

龙平梁心里骂了一声国骂,算是看透了,然后回答:“琼斯女士,这不可以,因为那是国家补给我们的,不是补给你们的。”

在琼斯的讶异中,他挂断了电话。

当然,琼斯和埃里克不是唯二。今天所有的外商,法国的,美国的,墨西哥的,澳大利亚的,英国的,还有别的地方的想要压低售价的,似乎都发现了一件事——他们看中的突破口,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因为,他们听见的回复都是:“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而偏偏不可以就代表着,他们的压价失败了,要不你就不买,要不就去妥协,要妥协吗?

没有人愿意的,他们已经在这个市场上采购了无数的东西,他们不曾有过妥协。

可这块利润着实有点大啊。

这让不少采购商终于皱起了眉头。

而周渔,回来后见到了蒋学,第一句话就说:“常部长那里很热闹吧。”

蒋学点点头:“有两三个贸易团的找过去了,话说的还是很婉转的,先是肯定了你们的这次君子之约,有志气应该鼓励,但又提出了问题,已经第四天了,如今日化区域还是只有小额成交量,明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他们认为很多外商,几乎都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他们甚至等不到展会结束,就离开了。如果这么僵持下去,日化产品这么多年,出口额一直不大,好不容易迎来的机会,就说不定没有了。”

“他们建议,应该干预一下。九美分太低,可以谈一个中间价,让大家有点利润,再加上补贴,也让采购商们有点赚头。”

周渔冷哼一声:“他们已经很有赚头了。常部长怎么说?”

蒋学说:“常部长就三个字:再看看。”

也就是说静观其变,不插手也不打压,周渔松了口气,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成败就明天了。”

第五天。

周渔去会场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82年秋交会,周渔将建春工艺厂的新产品放在了免费大巴车的电视上,是第一个被介绍的。

要知道,长达一个小时的路程,林林总总不下大几十个厂子,很难有人全部精力都集中的,第一个是很沾光的。

也借此,建春工艺厂打开了出路,从82年开始,就一跃成为了工艺区交易的大户,如今每年都是南河创汇的主力军。

王晓辉跟周渔自然熟悉,他干脆多走了两步,过来说:“周总,你们也别急,我们工艺区这几天也讨论,其实都很支持你们。我们当时就是卷的太厉害了。”

“你说一个花盆套,一个人一天就能编十来个,可卖的话,不过一毛钱一个,就算原材料不值钱,人工也是要钱的啊。”

“要是我们当初能顶住了,这会儿就能卖正常价五毛一个,你说,这差多少。说真的,你们能联合起来,我们都羡慕。”

“我们都知道你们压力大,空口白牙的鼓励等于没有,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我们工艺区一共198家工厂,各省的都有,每家工厂都要发劳保产品,外贸搞不起来,我们内贸支持,请各省的日化厂别着急。”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支持,周渔连忙说:“谢谢!”

这样表达善意的,其实不少,一个贸易团,各种工厂都凑在一起,能说的早就说了。但显然,这也代表着一个问题,虽然日化区域这会儿个顶个都觉得这事儿八成能成——采购商们昨天晚上急了!

但围观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八成是不成了,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产品,钱在人家手里,你不卖人家可以选别人啊。

这事儿没法解释,周渔和所有人一样,都跟前几天一样,在自己的展台老老实实的忙活着,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天除了紧张,还有期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展台四周来回的走动着,抬着头竖着耳朵,来回的注意着。

到底他们会来吗?

八点钟开展,没有人过来,九点钟的展会,因着是最后一天,不少小的采购商已经离开,所以显得冷清了不少,依旧没有多少人往日化展区过来。

十点钟,关励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烟,冲着同事说了句:“我出去抽根……”

话音未落,就瞧见组委会的外贸员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外贸员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是协助各厂同外商谈判的,当然了,一般小的交易量是用不到他们的,他们这么跑到展区找人,只有一个原因——有外商坐在了交易室里,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什么产品,你们帮我们找合适的厂家!

关励舔了舔因为上火起了大泡的嘴唇,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站直了身体。龙平梁被人提醒,也扭头看了过去,仿佛在那一瞬间,大家没有人说话,却通过目光身体语言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息——你看,有消息来!

日化展区的人在这一刻,不再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就像是长在大地上树木,寂静而又认真地注视着,属于他们的春风吹来。

外贸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也感受到了这边无声的压力,他大声冲着大家说:“美国的克拉贸易公司想要购买蜜桃乌龙味香皂,蜂蜜牛奶味香皂,柠檬薄荷味香皂……”

他林林总总报了十来个香皂的味道,然后说:“请有这类产品的厂家,如果有交易的意向,可以跟着我过来。”

立时就有人问:“什么价格呢?还是9美分吗?9美分我们不干的!”

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来了,他们不是不理他们就走了,这就说明,他们就想要这些产品的。

如果前几天是忐忑是不安,那么现在他们是笃定,自己可以谈判,他们的要求对方是可以答应的。

所以这话是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外贸员笑着说:“当然了,我们已经问过价格方面的问题,他们给出的答复是价格可以商量。”

一时间,日化展区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兴奋,松动了?!

此时,周渔直接说:“不是可以商量,请您转告琼斯女士,她需要的味道我们都有,而且可以保质保量,不过,价格只有12美分,不可能再降,如果埃里克先生有成交意向的话,我们这就带队过去!”

这些天的僵持,全展馆的工作人员谁不知道?

就跟王晓辉说的一样,当时他们卷起来了,现在后悔极了,那不肯降价却抱团突围的日化行业,谁不佩服?

外贸员立刻说:“那好,我马上过去将你们的要求带到,请稍等。”

外贸员还未离开,刚刚还安静的日化展区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恨不得长了八张嘴,跟身边的人说:”他们会答应吗?”“是不是有戏了?!”“肯定有戏,昨天打电话就说明等急了!”

“我还以为都没来呢,合着在交易室坐着呢。”

“怎么就一个,其他的呢!”

“肯定不止一个,但显然,就跟他们突破咱们一样,总有人第一个按耐不住,他们的第一个是琼斯。”

“这肯定是想抻抻我们,给我们施加最后的压力。这会儿可都十点多了,我们时间不多了,他们时间也不多了!”

对啊,一切都是相互的。

的确如此,昨天在电话里被拒绝后,在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这次夏国人不同寻常的团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利益,无论怎样的诱导根本无济于事。

这让他们想到了过去一些老兵口中的夏国人——坚韧而无私。

如果说前一天晚上,他们很自信地睡着了,但在昨天晚上,但凡想做这个生意的人,没有人睡得着。

别看是小小的肥皂,可是这么质量好花样多价格超级便宜的肥皂,是有着巨大的利润的。

要知道,即便是12美分,一块香皂他们也有7美分的利润,这个投资比,什么产品能比得上?

没有任何贸易商会不为利润而疯狂激动!

所以,在那种一方便厌恶夏国人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一方面又有巨额利润的诱导下,他们终究还是在今天,走进了洽谈室。

——他们不会去展台的,那太掉价了。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故意等了等,想要将时间压到了最晚,再进行谈判,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只是,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来自美国的琼斯就有些不一样,她的飞机票是今天下午两点的,她有着无限的耐心,但却等不了了,因此成为了第一个发声的人。

她以为谈判,就得有谈的过程,她让步了,对方应该也可以让让步,谁能想到,外贸员告诉她的答案是:不降!

琼斯皱起了眉头,她真的想一走了之,这群夏国人太难打交道了!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的坚定呢!她昨天跟龙平梁谈过后,又试图让人联系了几家工厂,没人同意。他们明明是46家工厂,他们怎么可以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坚固呢?!

这真是让人费解。

不过,她看向了不远处的洽谈室,她刚刚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几位老熟人。以她的了解,他们也是必定要这笔利润的。他们虽然分属不同的国家,但其实业务是有交叉的。

显然她的时间不够了,更何况,她不觉得夏国人会退,那为什么要便宜他们呢?

琼斯笑着对外贸员说:“他们是真的很坚定,既然如此,我们谈谈吧。”

第118章

琼斯的声音淡淡的, 外贸员听了以后,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说:“既然这样, 那琼斯女士, 请问您还是像刚才一样,只要皂不问厂家呢, 还是已经有了感兴趣的厂家?”

琼斯刚才不点厂家的名字,无非就是觉得那样的话显得她太急迫,她不想被拿捏。

只说想要的皂,那就是大家都可以, 只要你造的出来就行, 所以, 这种问法下,必然是生产厂家为她竞争。

作为采购商, 她的地位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但现在,一切都翻转了, 只能12美分, 都是一样的价格,那她自然要最好的——琼斯点头说:“华美日化, 京市日化,海市日化……”

她一连说了足足十家, 别说是内行了, 外贸员一听也听明白了, 虽然日化展台这四天冷冷清清,成交量不大,但显然, 这些大采购商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将他们了解的一清二楚。

她报的这些厂家,都是这里面要不是数一数二的厂子,要不是有几个特色做的特别好的,很识货啊。

等着她说完,外贸员就很平静地说:“我记下了,那请您稍等,我去请他们过来。”

琼斯看了看他,她见惯了因为要成交而兴奋的夏国人,这次明明是她吃瘪了,对方赢了,她瞧着对方还没很兴奋,这让琼斯觉得更郁闷——仿佛这四五天的拉扯都是白干了一样,就跟事实一样。

她坐在椅子上,怎么想都郁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等着出了洽谈室的门,外贸员的脸上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日化行业的这次抗衡,开始两天大家是不知道的,作为外贸员,他只是偶尔听了一句:日化那边热闹了一上午又冷了。

他忙得很,还挺惋惜地说:“咱们现在日化产品这么多这么好,外国人不买单吗?真可惜。”

但随后,君子之约就在私底下传了开,他这才知道,冷清的背后是团结,是坚持。

从那天起,他就特别关注日化展台,当然,随之他就发现,关注日化展台的人太多了,从参展的各家工厂,到各贸易团,到他们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关注着。

大家一开始是兴奋,是佩服,“别说,日化行业可真团结啊,46家工厂,没一个孬种。”“他们这事儿要是干不成,以后就更难谈了,必须得成啊。”

谁不想谈判的时候掌握主动权?谁不想不靠补贴就能挣外汇?

只是兴奋完了,大家也担心,昨天日化展台冷冷清清,说真的,日化的人恐怕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往他们那边跑去看了看,回来后,没一个人能忍住不骂人的。

他们骂这些采购商也太欺负人了,非要把最后一点利润全部榨干才罢休,他们凭什么啊?

但不说大家也知道,凭他们更发达,凭他们更有钱,凭他们拥有更大的市场,而我们需要钱和市场。

谁不无奈?谁不叹息?所以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大家的口风又变了,“不行就应了吧。”“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再发展发展,等咱们再强点,就不受这鸟气了!”

连他也是这么想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先挣钱啊。

哪里想到,峰回路转!

外贸员回去的路上,都要跑起来了,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他只觉得自己恨不得当场大吼一声,你们也有今天!

可是他不能吼,他只能笑!

从洽谈室到日化展台并不算太近,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刚刚日化展区发生了什么,他一路小跑过去,很多人根本就没注意。

一直到工艺区。

两个展区离得近,本身大家都关注日化展区,再来今天是最后一天的中午了,即便是最热闹的工艺区也没几个客人在逛,外贸员刚跑进来,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就瞧见他了。

王晓辉立刻问:“同志,请问怎么样了?”

外贸员本身就没人分享呢,如今终于有人问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笑,那是多么明显的信号啊!

他还没开口,王晓辉已经看出来了,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等着他大声的响亮地告诉大家结果:“不降价!一分不降!”

王晓辉几乎立刻哈哈笑了起来,笑声虽然遮住了外贸员的声音,但搁不住大家都关注呢,谁能不明白这什么意思,谁能不兴奋这个结果?!

日化就是有种,他们46个工厂就是厉害,说团结起来就团结起来,真的成了!

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跟着笑起来,还有鼓起了掌,更有人大声了喝彩:“好样的!”

一下子,明明是日化展台的喜事,但工艺区这边先沸腾起来了。

周渔他们自从外贸员离开后,就一直等着消息,这会儿听见了那边的欢呼声,龙平梁忍不住说:“是不是有好消息?”

韦东云摇头:“不能,好消息不能这么远就热闹起来了,我看是工艺区,八成是他们又签了大单子了。”

关励就挺羡慕的,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这么热闹,得多大的单子啊。你说,那位琼斯女士会怎么样?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回应,按理说也该差不多了。”

他还低头看了看手表,“得有半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有人喊:“成了!成了!不降价!按我们的价格买!”

别说关励了,连侯显明李晓明他们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这才知道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跑在最前面的,不就是建春工艺厂的王晓辉吗?而他们刚刚见过的外贸员,则跟在了王晓辉身后!

这……这还有什么质疑的,就是成了啊!

大家都以为,刚刚工艺区的热闹已经够热闹了,哪里想到,在王晓辉的话落下的片刻,日化展台这里,君子之约46家工厂,参展工作人员共计176位,在霎那间爆发出了疯狂的欢呼!

那声音简直要把展厅的天花板掀开!

那声音大的连隔的很远的展区这次也听见了:“怎么了?那里怎么了?”有人问。

当然也有人回答:“是日化那边,好像说是成了!他们高兴疯了!”

这一句话,几乎让更多的人高兴起来,这一仗看似不过四天,看似大家都静静地待在展台里,没有任何行动。

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有多难。君子之约,得要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住,这可是46家工厂,背后是几十个贸易团,这么多人,靠着自发的组织,愣是没一个人降价签约,这每个人都是好样的!

别说日化的人疯了,其他参展的人也想疯,也想叫!

一时间,场内不停地有人喊出来:“干得好!”“太棒了!”

倒是日化展区这边,随着欢呼的落下,不少人都激动的哽咽起来,尤其是关励,直接抱着脸就蹲下了,在展台里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但没有人去笑话他,李晓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好兄弟,起来吧,过去了,都熬过去了,走,咱们听听,这一波,那位琼斯女士是要怎么交易?”

这话说得对,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刻。

几乎所有人,连忙想着外贸员靠拢,周渔看到了关励脸上没有抹开的泪水,自然也瞧见了侯显明,韦东云他们眼中的晶莹。

但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自信的,昂扬的,他们胜利了,而现在,则要品尝胜利的果实。

外贸员连忙将琼斯要的十家工厂名单念了出来,周渔就说:“那就我们这十家先谈。”但她随即又说,“不过我觉得,大家可以先想一想自己厂子今年究竟能有多少产能供出口。”

她解释道,“我并不是限制的意思,而是因为咱们今年是第一年这么出口国外,下半年如何,是会维持这个出口量,还是会迅猛增加,谁也不知道。”

“所以如果没有增加生产线的准备的话,大家量力而行。”

这是很重要的,毕竟夏国日化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内贸,也就是说,没有外贸大家的产量几乎也是拉满的。如果为了多赚外汇来者不拒,要不就是将生产转包出去,要不就是加生产线。

这就得不偿失了。

随后周渔又说:“目前据我了解,一共有美国,墨西哥,法国,英国,西班牙,澳大利亚,日本等七家大型采购商明确表示了压价,还有不少类似于古巴等国的采购商一直观望,所以,我们的产品可能会有不同的出路。”

“大家可以想一下,有限的产量究竟是一次性签给一个采购商,还是分散签。”

周渔这两个提醒,是保底用的,如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这样的大厂,肯定心里有数,但关励这种第一次参加的,未必心里有数。

等着说完,周渔就看向了侯显明,他无论岁数还是资历,都是这群人中的第一人,自然以他为先。

结果侯显明笑着问:“那周总,咱们去会会这位琼斯女士?”

这显然是将周渔抬到了跟他一样的地位,周渔如何不明白,在场的人如何不明白,如果说评定会上,周渔还有点携香精以令诸侯,让大家跟她合作的同时,还有点不服气不得劲。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君子之约,是侯显明的号召力凝聚成的,但没有周渔的分析坚持和托底,不可能这么容易成功!

这姑娘,年纪轻,有远见,胸怀广,最重要的是,她不仅仅是只看自己的华美日化,她是将整个夏国日化行业放在心上的,谁能不服气?

所以周渔说:“走吧。”

立时,被点了名的其他八家工厂的负责人就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跟着准备过去。

关励忍不住说:“大家,推荐推荐我们厂啊!”

周渔点头:“放心吧,大家做好准备,很快,他们就会过来了。”

外贸员带着他们直奔洽谈室,这一路过去,这事儿已经传遍了,不少人都看他们,有老熟人还会喊一嗓子:“加油!”

倒是弄得热热闹闹,等着到了洽谈室的时候,周渔却问外贸员:“同志,像是墨西哥这些采购商们都在洽谈室吗?”

“有的在,有的不在,他们今天上午还有一部分货品要签约,如果签约的话在洽谈室,不签的话有休息室。”

周渔问:“休息室在哪里?”

外贸员很帮忙地指了指,“就那里!”

周渔瞧了瞧,离着洽谈室不远,但一东一西,要不是特意过去,恐怕是不知道两边发生什么事。

这会儿,龙平梁品过味儿来了,“咱去逛逛?”

周渔点头:“去啊,得让其他采购商也知道,琼斯女士答应了。”她还招呼呢,“韦厂长,李厂长,侯厂长,你们去吗?”

这……这也太调皮了!

他俩都是一辈子正正经经的严肃人,哪里干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一个个都摇头,周渔和龙平梁也没勉强他们,两个人就往那边走,边走周渔就放大了声音说:“龙厂长,琼斯女士是不是在这边!?”

龙平梁立刻也扯着嗓子回答:“应该是,她答应我们12美分,这会儿应该正等着我们呢,过去吧。”

那声音大的,别说近在眼前的休息室了,就是十五米开外,也绝对听得见。

这些大型采购商都是请翻译的,果不其然,他们的话音落下,就听见走路的声音,有人从休息室出来往外看。

周渔就当看不见,扭头冲着侯显明他们还招呼一声:“侯厂长,在这边呢,快点!”

侯显明那样子一看就是不拘言笑的人,要不当时能现场骂赵立勇呢。周渔其实就是故意来一声,答不答都无所谓的。

哪里想到,侯显明居然努力憋出了他的男中音,气势轩昂地回答了一声:“这就过来!我看见琼斯女士了!”

琼斯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往外看看,哪里想到,被人瞧了个正着还说出来了,连忙退了回去。

倒是周渔,扭头冲着一石二鸟的侯显明竖了大拇指,还问呢:“侯厂长,你这声音条件不错啊。”

许是今天高兴了,侯显明居然笑呵呵地自夸上了:“那是,当年我可是学校广播员。”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了。

等着进了洽谈室,琼斯女士已经正襟危坐,很严肃地看着他们,周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琼斯女士,我是华美日化周渔,很荣幸,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坐下来聊一聊了。”

对周渔,琼斯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这是个很难缠的人,当然,华美日化的香皂也的确是这里面性价比最高的——他们当时就发现,除了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这样的大厂外,似乎每家都有一两款的味道特别好,而这个味道来自于华美日化的香精调配公司。

既然如此,华美日化的全线产品,显然是符合要求最多的。

琼斯女士直接开口:“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谈谈进货量和交易方式吧。”

周渔说道:“这只是我们价格的共识,其实我们还有要求。”

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已经让步了很多……”

“哦不,”周渔笑道,“琼斯女士,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想象成敌对关系,事实上,我们在这个桌子上坐下来的那一刹那,我们就是合作者,是友好的关系,我们共同把商品卖好。”

这个说法让琼斯女士倒是舒服很多,她不置可否:“那你就说说。”

周渔这才谈到:“首先我们希望我们的产品在出售的时候,不会更换包装和品牌,当然,我们会按着你们的要求,设计符合你们要求的新包装。”

琼斯太知道了,这是想要品牌的影响力,但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虽然他们有时候会给超市自营产品,不过,那只是很少一部分。

更何况,夏国的这批香皂,质量不差,香味的开发颇有特色,进价还低,她也不想当成廉价品卖出去,她要利润的。

而且,周渔说他们设计包装,这就省了她一笔钱,琼斯觉得可以接受,点点头:“嗯哼。还有吗?”

周渔接着说:“我们希望在合同中明示,我们的产品宣传不能出现在廉价等相关名词,售价不得低于25美分。”

琼斯讶异地挑挑眉,“我购买你们夏国的很多商品,你们是第一个这么提出来的。”其他的,就是卖出去就好。

她看着周渔他们:“你们是真的想把你们产品推向世界各地,可是……”她是不看好的,纵然他们的香皂还可以,但只是香皂啊,瞧瞧外面的世界吧,发达国家,液态产品已经成为主流了。

周渔并不否认:“当然是,我们在很认真地对待我们的产品。事实上,我以为,您应该因此对我们感到更放心,您看,外汇这么重要,但我们却不肯降价,不肯接受换品牌,不肯接受较低的售价,带有廉价的宣传语。这说明什么?”

“我们的质量一定不会有问题,因为我们很在乎。”

这话让琼斯认认真真地看向了周渔,以及她身后的认真的人们,他们都是严肃认真的样子,她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凝聚力,“如果从这方面说,你们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团结的,最顽强的,最有主意的。就同你说的一样,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合作者,希望你们能做的跟说的一样。”

“这些都没问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往下谈了吧。”她拿出了一张表格:“这是我需要的。”

周渔看了看,凝脂皂在美国有总代理,对方并没有选购,它看中了芙洛拉的香水系列,一个系列七个味道,每个味道200万块,还有好帮手系列肥皂两种,这个要的多一些,各300万块。

这是几家中要的最多的,毕竟,凝脂皂已经在美国打出了名头,借着凝脂皂的名声,华美日化的其他产品都要好卖一些。

当然,其他的也要的不少,京市日化她看中了三种,每种100万块,海市日化多一些,除了香皂,还看中了牙膏,洗发水,还有其他产品。至于其他几家,也各自在列。

要知道,这才一家呢,外面还有六家呢。更何况,这只是第一次合作,如果销的好的,甚至不用等秋交会,他们就会要求继续合作的。

倒是外面,周渔他们那几嗓子,自然惊动了埃里克和玛利亚他们,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他们其实已经准备再去问问这些日化厂,没想到的是琼斯先松口了。

就像周渔原本比喻他们这46家日化厂是一个水桶一样,其实,这些无形之中联合起来的采购商也是水桶,只要其中一个低头,桶内的水就保不住了。

为了争夺桶内的水,当其中一块短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立刻低下头去抢,而不是傻乎乎地等在那里!

工厂的产量是有限的,水流完了,就抢不到了。

所以,周渔的提醒,让这些本想着再抻抻的采购商们,这下是彻底没有办法了,翻译们很快打听出来了琼斯那里有哪些厂家。

埃里克他们其实想要采购什么,心里早就有数,如今一听已经有十家跟琼斯签约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跟那些还没签约的先定下!

周渔他们离开,关励他们自然就在展台等待,周渔说很快有采购商来,他可没想到这么快!

才不过半个来小时,就瞧见了第一天上午出现过的采购商,带着翻译们出现了。

那个在他们展台前又是闻又是试用,看了半天的澳大利亚采购商怀特,也来了,他在人群中四处看了看,就盯上了他!

关励连忙直起了身体,他其实想问问同事,是不是冲他来的,不过话没出口,对方已经以极快地速度冲了过来,他张口就问:“哦,关厂长,你好,我想采购你的羊奶皂。”

关励他们来自于一个牛羊众多的省份,他们的香皂全部取自最好的油脂和最好的奶源,普通的薰衣草羊奶皂是12美分一块,而好一些的儿童皂、羊奶美容皂他们定价为30美分一块。

但无论要哪种,他都兴奋起来了,他们真的可以卖出去!

关励立刻问:“你要哪种?要多少?”他寻思,不用多,只要能卖出去10万美元以上,他们下半年的秋交会,就还能来!

哪里想到,怀特张口就说:“普通羊奶皂薰衣草味道200万块,儿童皂,羊奶美容皂各100万块!”

关励差点就没站住,这可是……这可是……84万美元!他们一开始可只想挣18万美元的!

这么多!

当然,这只是开始,他很快发现,拥有极佳的奶源是多么的无敌,随后日本采购商也跑了过来,他们的要量也不低!关励第一次发现,刚刚周渔说产能的时候,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以为他们这样的小厂子,不会有这么多需求。

但现在,他们真的要不够了!

至于其他人,他在忙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东北有人参精华,安西有雪莲,其他地方总有自己的特色,每个展台上都是人,他甚至还听见有人冲着华美日化的工作人员在喊:“我们想要凝脂皂!”

于芳菲用英文在回复:“对不起,我们必须等厂长从洽谈室回来才能谈,你们要的太多了!我不敢保证的!”

……

不知何时,这次广交会组委会的会长,商务部副部长常云也到了现场,他就一句话:“让外贸员们立刻到位,现场帮助谈判签约,要快!这些采购商时间不多了,让他们尽可能的多购买!”

“准备好车辆,同时告诉采购商们,我们的司机可以在半个小时送他们到达机场,让他们放心的谈!”

第119章

如果说前四天的日化展台, 冷清地让人绝望,那么如今,离着第87届春交会结束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在别的展台都已经进入倒计时, 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日化展台燥了起来。

这里人声鼎沸, 在每个展台跟前都有外商在扯着嗓子喊:“是我先来的,我想要雪莲香皂,我要100万块!”

“哦,你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没有了呢, 我知道, 你们的产量肯定不止这些,要不没有100万, 50万也可以?”

“50万也没有?那20万呢?”

“哦,为什么凝脂皂不能当总代理,我可听说美国已经有总代理, 我认为你们应该相信我们, 我的能力不比那个佳诚贸易小,他只是个小公司。”

其实来参展的工作人员, 多少会点散装英语,不过, 大多数人读写能力是可以的, 但听说仅限于日常口头语, 譬如吃了吗?你好啊!

如此这么多外商一水的涌进来,要知道,他们的母语可不全是英语, 譬如母语是西班牙语的墨西哥人,他们的英语就有些大舌头,很多单词含混听不清楚。而墨西哥人这样,西班牙人更是这样了。

更何况,还有日本人和法国人,他们说英语因为音素缺失,所以很多音都发不完全,口音更奇怪。

可以这么说,当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蒙了,这可怎么办?没人来着急,有人来了听不懂也着急啊!幸好,大量的外贸员突然来临,几乎一个展台能配上一位。

安西日化厂厂长正在吵嚷的环境里,努力说着自己的散装英语:“请你慢一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然后一个小姑娘就挤了冲着他说:“张厂长,我来翻译吧。他是说,要一百万块雪莲香皂。”

张厂长愣了一下,才看见了她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外贸员。他连忙说:“哎呀,太感谢了,我们真是一头雾水,听不懂啊,你说他说英语,怎么还带大舌头的!”

其他展台也是如此,随着一个个外贸员到位,终于,乱糟糟的情况改善了,起码大家能正常交流了。

周渔这边也来了一位,就是刚刚来报信的那位外贸易,他姓于,周渔笑着说:“我们这里不用,全员都能跟外商正常沟通,你去帮其他人吧。”

这会儿没什么好客气的,时间就是金钱,于外贸员立刻转身,瞧了瞧南河日化有些困难,过去帮忙了。

这样一来,牛看山终于有了一丁点时间,他趁着空隙抬头看了看华美日化,他们在同一展台,是瞧的最清楚的,每个参展工厂最多允许四个人进入,华美日化那边就是四个人。

此时此刻,那真是每个人独当一面,英文没障碍,甚至对所有产品的产量对外条款都一清二楚,他瞧着王罗阳(这两天刚认识的 ),谈完了就跟外商握了手,说的是:“合作愉快!”

根本就没跟周渔商量,他只是用汉语提醒了同事一句:“凝脂皂在法国签出去200万块,我记上了。”

这是为了统计数量,但华美日化跟他们不一样——周渔在国外买了一个厂,设备还在海上飘着呢,里面就有一套全自动香皂生产线,如果加紧干的话,这条生产线四月底就可以投入使用,他们怎么可能供不上?

牛看山忍不住就在心里琢磨:一是要抢英语人才,82年周渔从广交会回来,将带去的翻译全部招聘了,那会儿大家都觉得周渔是闲的没事干,开超市就应该要管理会计,开日化厂就应该要化工人才,找英语专业干什么?他们连广交会都不能参加!

他现在知道了,人家是高瞻远瞩,你看,这不止是省事儿,这是挣钱呢!

第二是有销量的情况下,一定要加生产线,他们厂的柠檬薄荷香皂已经签出去了500万块,而他们最多能再分出来100万块——他们的产能有限,而且在这样大的竞争下,外贸虽重要,但内贸必须得跟上,不可能为了外贸挪走内贸的产能!

而且,有些厂可以将生产任务分配同省的兄弟厂,南河日化则不行,全省水平差不多的只有个南州肥皂厂,那是跟着华美日化穿一条裤子的,肯定不会帮他们加工!

这可太可惜了!

其实不止是他,这里面除了刚刚设备升级过的海市日化,就连京市日化都有些隐约后悔——谁能想到,日化在外贸上,有朝一日能卖的这么好呢!

所以,一时间,除了不停地讨论签合同——这会儿因为产能有限,大家的策略就不一样了,有人选择深耕一个市场,譬如说藻溪日化厂就决定只卖给澳大利亚和日本,因为这两地本身就有使用羊乳皂的传统。

但大部分厂家的产品,特色没有那么鲜明,在刚开始兴奋过后,自然就考虑到了持续性的问题——他们更适合广撒网。

所以,在乱了一阵子后,在外贸员的加入后,渐渐地,整个日化展区虽然热闹,却不那么燥了,声量降到了正常范围,大家都忙碌起来,自然,成绩也就一点点出来了。

第一个谈完的是美国采购商琼斯。

秘书方媛兴冲冲地敲响了常云副部长的办公室,兴奋地汇报说:“常部长,日化展区正式进入了疯狂订购!截止目前,已经与美国采购商琼斯签订了共计336万美元的合同。其中,华美日化签出的最多,共计240万美元。京市日化签出了36万美元……”

第二个谈完的是来自澳大利亚的采购商,“澳大利亚采购商共与12家工厂签订了共计159万美元的采购合同,其中最多的是藻溪日化厂,采购84万美元。排名第二的华美日化,订购了38万美元……”

渐渐地,一个个采购合同交了上来,而采购的金额也越来越大。

一开始,日化去年秋交会的成交额不超过100万美元,而且这个数据多年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因为华美日化的加入,今年他们其实是涨了期待值的,认为如果可以达到200万美元,就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他们来了个君子之约,跟外商们僵持上了,当时有人找常云提出意见,也是因为觉得这么僵持下去,别说200万,100万都是困难。

但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在大家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最后一刻,一切都改变了。

几个组委会的领导都聚在一起,不过大家不好往日化区转悠,这时候过去就是添乱呢。他们都在会议室里转悠——如果有人比较过的话,也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

不过,前几天日化区是忐忑不安的,而他们则是充满着希望的。

美国的一出来,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今年日化行业成交后难不成要破500?”

这个可是翻了五倍,绝对是大进步了。

结果呢,没说多久,澳大利亚的就过来了,他们虽然国家不小,但采购的东西一向不算特别多,哪里想到,他们一出手就是100多万,这直接将成交额加到了495万,后面还有好多采购商呢,所有顿时都明白了——破500打不住了!

到底是多少?

每个人都在猜测!

这天是展会最后一天,后面还有一期,所以说,今天虽然外商们要走了,但参展的工厂是最多的,日化的还没有结束离开,而下一期的已经赶过来了。

按理说,六点钟闭馆后,展馆会一团忙碌,新一期的参与者们进场找位置,而终于结束的二期参展工厂要收摊子,大家各有各的事儿干。

但今天,这个传承了很久的流程被打断了。

场馆里随着展示结束,外商们已经都离去了,但参展的工厂这会儿可没心思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如今都是以省为单位参展的,所以,日化厂的事情大家自然知道,从中午开始就听见那边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雀跃一会儿热闹,谁不好奇怎么样了?

反正东西只要晚上收拾完就可以——日化百货又不是机械类,短时间运不完,反正只是进来看看他们的展台在哪里,也不用很着急,所以,很多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来看热闹了。

也不敢靠的太近,大部分都集聚在工艺区,这会儿建春工艺厂王晓辉他们就成了解说员:“成交额已经是891万美元了,还没结束呢,里面最少还有两三个采购商。”

新来的人统一的都是一声“啊?!”这也太惊人了!

王晓辉接着普及,“你们都不知道,这群人有多勇!你想想看,那是硬杠啊,46个工厂没一个怂的,说不降就不降!你说这是成了,可要是没成呢。这是人家该得的!”

这话里有佩服,也有些落寞和羡慕,他们厂今年签出去不少,按理说是应该高兴的,可想想工人们干的眼睛花了,手都是豁口,挣得都是补贴的钱,不能光明正大地挣他们外商一分钱,他就憋屈!

旁边有人来句:“你说咱们下半年能不能也来一次君子之约?大家都是夏国人,他们能成,咱们能少这骨气吗?”

王晓辉的耳朵动了动,他是真想!

要是能提高到正常价位,他们厂的利润一定很不错,而不是这样,表面上看着热热闹闹,其实算一算,根本没什么钱。

但他还有些犹豫,毕竟人家是一下子就联合起来了,从未降价过,可他们工艺区的低价外商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能联合,对方能愿意吗?

就在这时,就瞧见了方媛跑了出来,她是常云部长的秘书,大家都认识她,也知道,她这么来回是去向常云部长报告最新的成交额。

这是又一个交易额出来了?!

不好拦方媛,大家都想找个日化的人问问——他们有的厂子譬如说藻溪日化厂早就签完了,这会儿并没有事儿。

然后就看见关励了,他一脸激动,有人问:“关厂长,这是又签了多少?”

就听见关励超大声的回答:“剩下的两个采购商都签完了,我们今天日化展台一共签出了1008万美元的成交额!”

这么多?!

有心人悄悄算了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可是相当于去年内贸肥皂香皂的总量了。这也太多了吧。”

更有人说:“我听着,不是人家不想要了,是这些厂子没产能了。”

更更有人说:“他们去年折腾的挺厉害,好多厂子都是加了生产线的,比前年的产能已经多了不少,但这些他们根本吃不下吧,我猜有不少厂子是签了订单,给省里兄弟厂加工。”

这简直是一下子将整个日化行业都带起来了,而且还不是贱卖,是正正当当的挣了采购商一笔钱,然后正正当当再拿出口补贴——想都知道这些厂子今年个顶个的都是好日子!

王晓辉咬了咬牙,跟旁边刚刚说联合起来的那兄弟说:“咱们也试试。但咱们不太一样,得徐徐图之!”

周渔知道日化行业的成功,必然会给其他行业起到带头作用,但此时此刻,她根本就没时间想这个了。

成交量一出,整个展区都是欢呼声,大家紧张了这么久,终于放松了,周渔也高兴——1008万美元里面,的确是有不少厂家,想着可以将任务分发给其他兄弟厂,超出了自己的产能。

但其中大头是周渔——他们那条全自动香皂生产线,每分钟可产300块,一年的产量是2万吨,不比海市日化新换的差!

有了这条生产线打底,华美日化可谓最大赢家!他们整整签下了338万美元的合同!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这会儿,饶是一向镇定的李晓明和侯显明,都有些酸溜溜的,“你这设备买的可真及时,你这是早有预料啊!”

周渔说真的,她买的时候,还真没想广交会的事儿,是因为凝脂皂在美国卖得好,才购买的。如今只能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说了是要让人更郁闷的。

这会儿大家已经热闹的不得了了,虽然还没有常部长的消息传来,但想着刚刚提供的便利就知道,等会儿常部长肯定要过来。

周渔连忙趁机拽了拽王罗阳,问他:“刚刚那人抓住了吗?”

她说的是一个夏国人,在日化区转悠了很久,周渔一开始没注意到,是于芳菲告诉她的,她看到后发现这人是挺怪的,就算是外资驻夏的工作人员,承担采购任务,也不能连着几天,只在日化区转悠啊。

当然,他转悠周渔也不会说什么,展会就是让大家逛的,她不能要求人家去哪里。

问题出在昨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跑到一个面馆,跟藻溪日化厂的工作人员搭讪,还请他们喝啤酒。

要知道,这几天大家本就绷着心弦,很是紧张。外加这年头谁都不富裕,啤酒也是贵东西,一个陌生人,为啥无缘无故请你喝啤酒呢,这肯定有事啊。

藻溪日化厂一开始直接往采购商那边想了,觉得他是不是采购商派来打探口风的,他俩想着不喝白不喝,就同意了。

啤酒一人喝了五六瓶,都上了脸,对方果然打听起来了,问这君子之约的事儿,问大家的反应,这还正常,他俩就按着能说的说,结果说着说着,对方的问题就直接冲着华美日化来了,或者说,冲着周渔来了。

周渔当时怎么说的,她起了什么作用,她如今在各厂心中的地位等等,这一听就不对劲,他俩一对视,有点拿不准,这是要干啥?

等着回来就找周渔说了,昨天大家都跟采购商们拉锯战呢,周渔也没打草惊蛇,只是把这事儿上报给了蒋学,蒋学倒是很重视:“别是间谍。”

所以,今天早就有人盯着这边,等着那人呢,这人中午他们正忙的时候过来了,周渔瞧见了就让王罗阳去告诉蒋学一声,没多久,就瞧见他被带走了。

这会儿王罗阳说:“保卫处将人抓住了,应该是在问。”

这样周渔就放了心,广交会的保卫处可不是一般人,个顶个都是精英,有什么心思,肯定能问出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常部长就带人过来了,这会儿整个日化区已经是人山人海,甭管是撤展的,还是来参展的,今晚上都没人干活了,都等在这儿呢。

常部长一来,大家就鼓起了掌,不过常部长说的第一句话是:“请不要给我鼓掌,我们应该把掌声送给坚定团结的46家君子工厂!”

这话一落,更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虽然不是一个行业,但有一点大家是共同的感触,日化行业走出了一条新的路,给大家了新的方向。

大家苦降价久矣。

等着掌声稍微落了一些,常部长才接着说:“我宣布,今年日化行业广交会成交额为1083万美元!是我们自广交会成立以来,日化行业成交额最高的一次,是上一届秋交会成交额的10倍还多!”

这个数据一出,很多人都开始鼓掌,只是,常部长显然没说完,他接着说道:“这是广交会历史上,成交额进步最快的一次。在今年的行业排名中,名列前茅!”

顿时掌声再次响起,这可真是历史性的!要知道,一块香皂才12美分啊!这样一个小小的香皂都能创造这样的成绩,那大家的产品又有什么不能呢。

一个盘子也是几十美分,一个工艺品也是几十美分,一个水桶也是几十美分,为什么香皂可以,其他的产品就不可以呢?!

所以,这汹涌澎湃的掌声,不止是鼓给日化行业的,还是鼓给自己的!

常云看着眼前人们那坚定的目光,就知道,有了日化行业打头,大家的信心被调动起来了,也许,其他行业因为没有周渔这样的一个特殊人物,搅动得不够快,但是,徐徐图之!

当然,等着掌声再次落下,他还宣布了一件事:“我代表广交会组委会向日化行业46家参展工厂提出表扬,同时也宣布,那一张签满了名字的君子之约,将会被广交会永久收藏!”

这话一落,龙平梁他们都激动了,“我们……成历史了!”

想想吧,成为了广交会载入历史的一刻,这是多大的肯定!

等着常部长的讲话完毕,都离开了,不少日化厂的参展人员还激动的无法自持呢,也就是说,只要广交会开下去,无论十年还是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所有参加广交会的人们都会知道,在1985年3月的第87届广交会,他们——日化行业参展的46家工厂,创造了奇迹!

饶是侯显明和韦东云他们,平日里挺严肃的,这会儿也各个喜笑颜开,不过,乐的差不多了,真的该腾地方了。

侯显明直接说:“明天咱们就各奔东西了,要不这样,咱们晚上一个凑个份子,吃个饭拍个照留念一下吧!”

这肯定是要的,即便以后他们依旧会参加广交会,可什么时候都不是此时!

这是值得留念的一刻!

这么多人显然是很少有地方能招待的,侯显明和李晓明立刻去商量了,让大家先开始收展台。

周渔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样品都被带走了,他们只剩下海报和一些杂物,更何况,下一个用到这个展台的同志们也很热情,还帮忙搬凳子,“哎呀,我们用你们用过的展台,这是好兆头啊!”

倒是保安处的处长张勇过来找了周渔:“周总,那个人问清楚了,你最好能过来听听。”

这显然跟她真有关系,这会儿就跟王罗阳说了:“等会儿定了去哪里,你等我一下。其他人先去。”

然后才跟着张勇去了保卫处,进了里面,张勇才跟她一一说明是怎么回事:“这个男生叫做白冠宇,他不是间谍,是BJ驻夏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你跟他们认识吗?”

BJ的人?

周渔摇摇头:“并没有,据我所知BJ是美国最大的日化生产商之一,目前还没有进驻夏国。我们跟他们可能产品存在竞争,但我与他们并没有接触过。”

张勇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就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全部交代了。”

“据他说,他是BJ市场调研的工作人员,他们准备进驻夏国,所以事先派遣了相关人员对夏国市场进行调研。他们的负责人叫做约翰·戴维斯,他们对夏国日化市场和工厂做了详尽的调查,认为因为华美日化的加入,导致夏国市场充满了竞争,所以,他们进驻的难度很大。”

周渔想了想说:“完全竞争市场!”

“对!”张勇点头,“是这个词,戴维斯于年前带着这份报告已经返回美国了,按理说,他的工作也结束了,不过,在年后,他收到了戴维斯的电话,问他能不能继续为BJ工作!”

周渔没吭声,听着后面的话,这个戴维斯在美国总部受到了批评,他们不认同他的调查,并逼迫他改掉他的结论。

戴维斯倒是不想,不过,他没有办法抗争,只能顺从。他本来想就这样算了,可是,他后来看到了凝脂皂在美国的热销,他对凝脂皂的营销方法做了详尽的调研,发现这一切都出自周渔之手。

他认为周渔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如果BJ公司按着海外市场部提交上去的那个不负责任的报告进行筹划准备的话,肯定会受挫的。

他以为这是他的机会,他可以通过这件事拿到一些话语权,所以他准备继续调查周渔在夏国的营销活动,以拿到更多的案例,去说服BJ的高层领导,让他们信任自己,更改方案。

张勇皱着眉头说:“这个白冠宇一直在收集你们的信息,不过,这些都是公开的,并不涉及保密内容,我们并不能对他做什么。我们只能提醒你。”

这个周渔理解,这些信息打探根本没有问题,反而是,他的暴露,让周渔知道了BJ对于夏国市场的定位,和对于华美日化的定位。她还以为,这样一个日化市场,BJ肯定会定位为完全竞争市场呢。

没想到,他们总部真的有人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当然对她是好消息。

她点点头:“没问题。”

张勇问:“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或者想跟他说的?这会儿都可以。”

周渔自然是要见见的,倒不是她害怕BJ,说真的,无论对自己是什么评价,华美日化都是一样的发展,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过,对方对我们使用了那么多手段,如今有机会,她为什么不给BJ来点困扰呢。

周渔笑着说:“我想跟他聊聊。”

第120章

白冠宇就在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等着, 周渔过去敲了敲门,他大概以为还是工作人员,立刻说:“我只是调查, 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们不能……”

门推开,他没想到的是, 进来的是周渔,他立刻闭了嘴。

周渔瞧着他面前有个座位,就开着门坐了下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肯定认识我, 我也不用自我介绍了。”

白冠宇想开口, 谁料周渔又加了一句:“白同志, 我先事先说明,你的行为不构成犯法, 当然作为被调查对象,我也没有义务跟你道歉,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来是想跟你聊一聊, 以一个被调查者和调查者的身份。你可以离开, 或者是扯个谎话来忽悠我。不过,白同志, 人的一生能遇到机会的时候不多,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是否要进行这次谈话。”

白冠宇没想到周渔会这么说。

这话很明白了, 跟周渔聊天他可能会得到一些机会。

如果是别人, 他不一定会信,但是周渔的话,他还真的觉得很有可能, 事实上,加上前一段时间的工作,白冠宇对华美日化的调查超过了四个月,他对周渔简直不要太了解。

他认为周渔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她这人很喜欢帮助人,即便是一时的对手,她也不会因此记恨,反倒是会在恰当的时候帮忙,最终将这些人都团结在身边,成为朋友。

譬如梅树村一开始的投资者展天成,在她的运作下,这个小混混拿到了他本来不敢想的一百万,以这一百万的分红起家,在周渔的帮助下,他的天成服饰,如今已经是国内著名服装品牌了。

譬如因为跟周渔要广告位置,直接被周渔拎着脖子送到京市日化总厂告状的赵立勇,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如今赵立勇是周渔的头号支持者。

甚至他认为南河日化周渔肯定也干了点什么,否则无论从私人矛盾,还是上次抢洗衣粉生产线贷款,他们都是矛盾重重,但现在看,牛看山和南河日化人对周渔,是很尊重的。

她从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当然了,你要是真上不了台面,她也不会盲目的帮助你——譬如在周渔刚刚起步时,有幸搭上了梅树村快车的香喷喷饼干厂,因为看不上个体户直接毁约,周渔也不求他,在饼干大卖的情况下,直接登报寻找失踪的饼干厂,以钓鱼的方式引来了颇有远见的好滋味饼干厂,不但填补了空缺,还进行了宣传。

自此,好滋味在南河一举成名,倒是那个香喷喷被完全隐去,直至如今,好滋味的饼干随着梅树村已经卖到了全国各地,成为了著名品牌。

但无论香喷喷怎么想办法,甚至赔礼道歉,周渔却始终不肯再给它机会,他们只能通过供销社渠道卖货,如今已经快要倒闭,入不敷出了。

所以,他当时分析周渔这个人的时候,就对戴维斯说过:“周渔看起来以和为贵,但她绝对不是软柿子,她不容小觑。”

幸好的是,戴维斯也同意他的观点。他以为自此找到了伯乐,可以有个不错的工作,人生开始起飞,没想到的是,即便他干得再好,也是临时调查人员,等着戴维斯结束任务,他们就被解散了。

他只能又回到那个充满压抑的家中,然后听着他爸天天唠叨,让他去家门口的假花厂上班,他不想干那样的活,他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所以,当戴维斯的电报发过来,他简直兴奋极了,他几乎是不要命的在干,想的就是让戴维斯在争斗中获胜——戴维斯说过,一旦他获胜,一定会让他当BJ的正式员工。

那可是外资企业啊。他都能想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惊讶,比知道他去给BJ当临时工更惊讶,他一定要笑的比知道他被解散了后那群人的笑声更嚣张。

可如今,他能听明白周渔的画外音,他是有价值的,如果他可以展现价值,那就有可能进入华美——华美虽然是私企,但可是夏国待遇最好的工作之一了!

他立时和盘托出:“我原先是受雇于BJ公司做前期市场调研,负责的就是华美日化,随后他们调研结束解散,目前受雇于戴维斯。”

周渔刚坐下,说那话其实就是想给白冠宇沉沉心,多说说,哪里想到,他眼睛转了转,人就跟机关枪一样了。

“戴维斯带着我们厚达265页的调查报告去了美国总部,他以为能得到表彰,哪里想到,海外市场部的负责人直接给他毙掉了。”

没等周渔问为什么,白·机关枪·冠宇又开始了:“因为他们不相信夏国能发展的这么好。”他还语重心长,“他们很高傲自大,他们认为夏国就是落后的,当然这也有可能与第一次市场调查有关系,那应该是在三四年前的,BJ前往夏国进行过短暂的了解。”

他顺便还将戴维斯跟他抱怨的那些内容说了说,譬如他们害怕承担责任之类的,最后又突突突说起了戴维斯:“他是个很敬业的美国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平等的看待夏国,而不是一叶障目,以自己的感觉来。”

“所以,他对夏国日化业的发展是很了解和钦佩的,同时也很担心。他认为他们必须警惕你们的威胁,否则的话,BJ登陆夏国,肯定会失败。但是,因为意见不合,他和他的上司闹掰了,他被强制休假了。”

“戴维斯是个对事业很有上进心的人,他在BJ工作了15年,历经了4个部门,口碑一直很好,一直想要再往上升一升,更何况,他还有着三个孩子,妻子是全职太太,经济压力也比较大。”

“所以,强制休假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想要挽回自己的工作,顺便,也认为如今上司并不适合市场部,想要趁机扳倒对方。所以,找到我来为他收集你们的资料,他要去找负责市场的应该是总经理职务的人进行当面汇报。”

“因此,”白冠宇仿佛生怕周渔不让他说了,简直是一口气都没歇,把事情讲清楚了,“我才出现在这里。”

说真的,周渔来了这么久了,八十年代的人,肃正的,不拘言笑的,热情的,热血的什么样的都有,白冠宇这样的墙头草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挺省心的。

周渔问:“四个部门?”

白冠宇也是个人才,不知道怎么跟戴维斯相处的,反正都知道,立刻说:“他是学精细化工的,先是在研发部待着,后来觉得实验室不适合他,所以去了工厂,在一线干了两年,然后到了采购部,最后才来的市场部。”

周渔点点头又一句:“说说你对戴维斯的评价吧。”

白冠宇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戴维斯想要了解对手,周渔想要了解针对她的戴维斯很正常,“除了我刚刚说过的外,我认为他很有野心,他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事情,并为之努力,他与我们不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到什么时候干什么事,可他不是,他可以寻寻觅觅,找不到永不放弃,找到了就不顾一切,我第一次了解他的背景后,我觉得这样的人太随性,没有规划,后来我才知道,这才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以为,如果他成功了,他会干的很好。”

周渔点点头,随后又问了问那265页报告的事儿,白冠宇别的说的麻利得很,这个却是不肯说了。“我说的那些不涉及机密,都是我的个人评价,可这个是人家公司的报告,我就算不干了,也不能这么干,这没道德。”

他说完,就忐忑地看着周渔,害怕周渔生气。

没想到,周渔刚刚一直只是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和表情,听到这里,她却笑了,“市场拓展干不干?干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去我们住的饭店,找于芳菲,跟她报道。”

说完,周渔就离开了。

白冠宇哪里想到,周渔居然真的给他机会了,听说梅树村的人平均工资早就上百了,而且奖金丰厚,他立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去去去,我愿意!”

周渔则出来了,王罗阳刚刚就在门口站着,打了出租车跟周渔去吃饭的地方的时候,还问呢:“周总,这个白冠宇油嘴滑舌的,连点气节都没有,用他行吗?”

周渔就说:“他要是最后老老实实给我了,我还真不能用他,只能给他点经济报酬。但他那么害怕我,还不愿意将资料给我,说明这人小事儿可能软乎点,大事儿上没问题。再说了,拓展或者市场都是需要灵活的人,他去了也合适。”

王罗阳是梅树村的老人了,随着周渔一路发展,自己也获得了事业上和经济上的成功,尤其是周渔对职工待遇好福利佳不说,各种评优晋升特别公道,他恨不得在梅树村干一辈子,自然不想梅树村招进来不合格的人。

如今周渔下了判定,他自然信服,转而说起了今天的聚餐:“人这么多,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干脆找了个空地,大家一起吃个烧烤,算是庆祝一下。”

烧烤不够高大上,但却十分利于放松,果不其然,周渔过去的时候,大家已经闹成了一团,喝酒的聊天的,有哭的有笑的,还有高声歌唱的,四天紧张,一天忙疯,反正大家需要放松。

周渔也累了,干脆就找了地方吹吹风,吃点串,谁过来了就跟谁聊聊。

先是李晓明坐她旁边,给她带了瓶香槟,问她:“你后面什么计划?香皂生产线还扩吗?”

周渔就说:“这些就够了,我们的合成洗液设备年中交货,另外牙膏生产线和香皂生产线,还有油脂预处理皂基制造等等生产线都在这个月底到货,我们下一步就该开始牙膏和合成洗液了。”

李晓明点点头:“是,虽然我们还是香皂洗衣粉的世界,但在国外已经是合成洗液的世界了。世界变化太快了!”

他抬头望着天,粤东三月的风吹过,不冷但也不热,月亮在天上陪着他们吹风:“我记得70年代的时候,我们制碱技术还不行,肥皂产量供不应求,人家国外发达国家平均一个人每年消耗洗衣用品三公斤多,咱们人均只有零点六公斤,我就想着,要是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全面供给就好了!”

“没想到,这才几年,我们就能大量出口了。可是我们香皂肥皂追上了,人家改成合成洗液了,我们还得追。”

侯显明也过来了,手里提溜着一瓶啤酒,这会儿拍了拍李晓明的肩膀,“追就追,原先的话会觉得挺远,但现在看,咱们还真不怕。说真的,日化行业也许高端护肤品有技术含量,但其他的,并不是很难突破,咱们路不远。”

李晓明也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眼前虽然高山不少,可我们已经攀上了一个高峰,其他的,不远啦!”

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那必须干一杯。”

于是,在这个深夜里,大家的酒杯碰在一起,说的是:“愿我们的明天更美好!”

然后,带着厚厚的合同,带着足够工厂忙碌一年的喜悦,大家在第二天早上,各奔东西。

不过,每个人都知道,跟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了,来的时候,他们是单独的日化厂,而走的时候,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荣誉——87届广交会日化行业参展工厂——他们是君子之约的46家工厂之一,这是值得永远记住的一个光荣的称号。

而且,他们在粤东温和的春夜里,共同约定——他们稳稳当当地快速发展,共同攀登日化行业的座座高峰!

周渔回到南州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她先从京市下车,转了一圈梅树村京市店,然后又去了省会,最终才回到南州。

不过到了南州也没先回梅树村,而是去工地现场看了看——华美日化原先的那块地就是租用的,加了一个洗衣粉厂也是租用的,但是,再加合成洗液、牙膏厂和相关配套厂,就完全不够用了。

所以又在城市的西边租赁了一整片地块盖的厂房,周渔到的时候,还在施工呢,周远征戴着安全帽跑了过来,一边给大家发安全帽,一边跟周渔说:“走吧,我们带你们去看看。”

周渔就跟着往里走,这次周渔租赁的地块非常大,所以干脆将各厂都分开了,油脂厂,皂基制备厂,香皂厂,合成洗液厂,牙膏及配套厂,到时候一溜排开,仿佛一个小的工业园。

用伍月华的话说:“你们盖厂子的速度跟小汽车似的,南州肥皂厂这么多年也没扩建一家,你们这会儿加上那边的总厂,香精厂,一共九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武国强还在旁边呢,跟伍月华抗议,“您能不能背着我说。再说了,我们的洗发水生产线上了议程了,到时候,我们也有分厂了。”

周渔从美国回来,就专门找了武国强,再次跟他强调了她虽然将油脂处理等生产线买了回来,但还是会按着约定,继续使用南州肥皂厂的原材料,请他放心。

不过武国强向来很有前瞻性的,他算了算,这两套设备投入使用怎么也得一年时间,直接说了:“其实是这样的,你们的香皂肥皂产量越来越多,后续还有皂液和皂粉产品,说真的,我们厂已经跟不上你们的发展了。”

“周总,我觉得可以这样,如果我们增加生产线,那么这几年的钱都会投入到这上面,五年之约结束,我们厂的香皂肥皂销量并没有这么多,而卖原材料,恕我直言,虽然日化行业发展的蒸蒸日上,但为了节省成本,原材料处理是每个大厂必备的。”

“至于小厂,我们如果着力于销售,那么很可能在这个行业起飞的时候,被抛下了。不如这样,我们不扩建,你们的油脂厂和皂基厂投入使用后,我们两家并存,这样双方都方便。”

当年是周渔给出的约定,说真的,那会儿还没签广交会的合同呢,武国强现在是替周渔解困,让她不用囿于约定而束手束脚。

周渔真的挺感动的:“从我们合作开始,您和南州肥皂厂帮了我们多次,我能为您做什么?”

这是最实惠的,也是最有用的,武国强就知道周渔不会让人吃亏,笑着说:“我们想要一条冲出去的出路,而不是渐渐地没落下去。您能给我们建议吗?”

周渔就让他做洗护用品,而且直接说了:“购买设备,无论是外汇还是人民币,我们都可以帮忙,另外,产品出来,我承诺,进梅树村不收任何费用。”

过年还没结束,武国强就拿着周渔给的资料考察了一圈,最终定下了一套洗发水生产线。生产线6月份到港,下半年就能投入使用。

所以,伍月华说武国强他也不急,还老美呢,他们也要往前跑一跑了。

周远征带着周渔一路讲解,因为香皂、牙膏和配套生产线三月底就到港,而且当时庄佳诚那边凝脂皂要得多,所以香皂厂是第一个开建的。

周远征也是上心,短短两个月时间,通水通电,建立厂房办公室,如今已经像模像样,用周远征的话说:“等着设备到港,直接就能安装调试,耽误不了你们出品。”

第二个建设的就是牙膏厂,如今也已经颇有样子,周远征给了最后期限:“六月,六月我一定交付。”

牙膏厂的建造时间比香皂厂时间长,倒不是因为更难一些,而是配套多,除了从美国一起回来的复合管生产线,周渔还加了洁牙粉,牙刷的生产线,甚至还给以后的牙线留了个位置。

不过现在,因为牙线成本高,并不适合推广,所以周渔准备推出的是牙签,这个周渔没必要加个生产线,所以直接委托南河牙签厂代加工即可。

如此全面,是因为周渔想推出全套的护牙产品,打造一个专业的护牙品牌,不过这个目前还是秘密,除了华美日化的人,并没有人知道。

检查完进度,周渔才有时间回村里待着——休个假。

林巧慧上班,周朵上学,周渔白天一个人在家,也不愁没法吃饭——她去老村长家里吃,还能陪着老村长聊聊天唠唠嗑。

等着晚上,小王开车将林巧慧和周朵接回来,周渔平日里能回家的时候不多,所以林巧慧主打把孩子喂好,进了家门就拿着她提前买好的各种食材钻进了厨房,煎炒烹炸恨不得每天一桌子菜。

然后周渔就瞧见旁边的周朵抱着比脸还大的碗猛吃,大概是周渔的目光太专注了,也可能是碗里的糖醋排骨吃完了,周朵终于注意到她姐的目光,将嘴巴里的饭咽下去,她说:“你别这么看我,我长个呢!”

也是,周家的人长得晚,别的孩子初中就长个了,周朵一直没动静,周渔还悄悄问林巧慧呢:“是不是得去看看?”

林巧慧说:“看什么看,你不也这样,高中才蹿个,你忘了?”

周渔只能笑笑,好在话说完没两个月,周朵饭量就开始增大了,如今她站着已经跟周渔差不多高了。

周渔伸手将另一盘炸酥肉推给她:“多吃点。”

周朵立时就美了:“这个我喜欢。等我再长高点,以后咱们家我最高,人家不是说吗,有事儿个高的顶着。”

这丫头的人生目标向来百变,不过无论怎么变都有个宗旨——变强。

三月底,海上飘着的设备到港,范广西带着人去接了回来,随后就是安装调试,而周渔,终于接到了戴维斯的回应。

白冠宇谈过后,周渔就给庄佳诚打了电话,让他想办法调查一下戴维斯这个人,得到的结果非常好——他品德优良,才华横溢,意志坚定,能力出众,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不够幸运,没有得到赏识。

所以,白冠宇入职后,周渔让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联系戴维斯。

白冠宇还以为周渔要发难,谁知道,周渔说的是:“他是专业毕业,在研发、工厂、采购和市场四个部门待过,即便是被上司否决也没有气馁,而是自己花钱做调研进行反击,为自己争取机会。”

“他是个很棒的人才,BJ是个历史悠久的企业,也就是说,他们的层级太多了,他很多精力都耗费在升级上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浪费,他的才华根本得不到发挥。”

“但是,华美日化不同,我们在夏国本土足够强大,可我们在美国是第一家分公司。我们正好缺一位懂行的美方经理,如果他可以加入我们,我们将如虎添翼,而他将可以立刻施展才华,而不是耗费十年或者更多时间,去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白冠宇很快就去跟戴维斯联系上了,一开始果不其然,他听了以后觉得是天方夜谭:“你疯了吗?”

无论白冠宇怎么交流,他都觉得不可能,“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周渔就对白冠宇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告诉他,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他守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存在的意义。”

这句话后,戴维斯就不再回复了,白冠宇也觉得这事儿恐怕没希望了,“美国的人才很多的,不差他这一个。”

他却不知道周渔的想法,戴维斯的才华重要,而他的清醒更重要——BJ所有的人都觉得夏国日化市场不足为惧,只有戴维斯醒了,周渔最好的办法不是费尽心机让BJ不会发现,而是撬走醒悟了的戴维斯就好。

没有了说真话的人,他们就蒙在鼓里吧,等着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周渔必须庆幸这个年代没有网络,跨洋电话都特别贵。

周渔没跟白冠宇解释,只让他每周发条电报联系一下戴维斯,表示自己的诚意。

三月底没有,四月初没有,四月中旬也没有,四月底,周渔在调试香皂生产线的时候,白冠宇的电话打了来:“周总,戴维斯给我回电报了,他说他接受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