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庄佳诚这会儿巴不得帮帮周渔的忙, 周渔说可以去看看,就联系了朋友,安排他们过去一趟!
所以, 第三天, 周渔拿到了这家工厂的所有资料,他们也上了路。
这家工厂位于德州, 离着洛杉矶足足一千多公里,他们是坐着早上最早的飞机去的,到的时候,也不过中午。
来接机的就是庄佳诚的朋友, 也是香江人, 叫做古月民, 用庄佳诚的话说,“我们是邻居, 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后来他们移民美国, 一直都保持联系。”
“他们家也是做生意的, 经营的是连锁廉价超市,主要是在德州。这家工厂是他们的供货商之一, 所以比较了解。”
古月民跟庄佳诚一样,二十七八岁, 不过庄佳诚天天西装革履, 他比较朴实一些, 笑的很阳光,看见周渔还惊奇地绕着她看了一圈:“哦天哪,我已经听老庄说过你的事儿了, 我知道你厉害,可没想到你是这样年轻的美女!”
不过上了车,说起来这家工厂,他就恢复了工作态度,“这家工作叫做魅力日化厂,已经有50年的历史了,目前属于汤姆森夫妇,股份很清晰,没有其他的股东。”
“经营很稳定,他们的产品有香皂肥皂牙膏,在德州口碑不错,卖的中规中矩。传出破产消息是去年12月份,具体为什么,他们两夫妻平日里就不愿意与人交往,而且脾气很暴躁,没有人问出来。”
“我爸爸跟他认识了十几年,但你知道的,美国人很讲究隐私,我们不可以随便打听的,只能猜测,是跟金融投资有关系。”
“厂子要卖的消息,也是12月份放出来的,现在已经有两个月,据我所知,看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我猜想你可以讲讲价。”
这个周渔能猜到。
这家工厂的老板,应该是很喜欢自给自足,他只有香皂肥皂牙膏三条生产线,却同时拥有油脂预处理,皂基制造,外加牙膏铝管生产线,也就是说,这是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日化厂。
虽然他们的设备不错,但问题在于,他们生产的产品已经落后了。肥皂被洗衣粉洗衣液取代,香皂被洗面奶沐浴露取代,牙膏倒是没有被取代,但三条里面两条不合适,为了尽快还款肯定不能拆分卖,美国本土想要做日化生意的,肯定不会考虑了。
至于国外的买家,是要看时机的,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信息传递那么慢,不一定能正好碰上,即便是在降息周期,两个月没人看,也很正常。
周渔心里有数,很快就到了魅力日化厂,工厂保安显然知道古月民今天要来,确认一下就开了大门。
厂子不算小,往里看周渔就观察着,这会儿工厂已经停产了,听不见任何机器的轰鸣声,但不得不说,即便是从外观看,也跟夏国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现在周渔看这家工厂,有种恍然的感觉,仿佛就是她在看自己上辈子的日化厂,要知道,这中间可整整隔了二十年啊。
可见两国的发达程度差距之大。
很快,古月民就开到了停车位,不过车子停下后,他就盯着旁边的一辆商务车皱眉:“这不是汤姆森夫妇的车,今天这是有客人吗?”
庄佳诚也皱眉,买东西最怕碰上同行,这样的话,本来冷门的东西,也能让卖家有种奇货可居的感觉,价格就很难谈了。
但都来了,总不能离开吧,再说了,有人也能一起参观,古月民说:“咱们先去办公室。”
然后就带着他们下了车,向着办公室走去。大概是保安告诉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即将到达办公室的时候,一位年轻女士迎了过来,冲着古月民笑道:“哦亲爱的古,好久不见!”
古月民跟他短暂的拥抱了一下,然后扭头介绍,“这是琳达,汤姆森夫妇的女儿。”
然后又跟琳达介绍:“这位就是周渔女士,在夏国开了特别大的日化厂,今天早上专门从洛杉矶赶过来的。”
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周渔很有实力也很有诚意,不要因为她年轻而看低她。
琳达倒是很客气,跟周渔问了好,还谢了她专门赶来,然后就笑道:“那这样,我陪着各位参观一下吧。就从香皂车间开始看吧。”
按理说,应该是按着顺序来的,先是油脂预处理,然后再是皂基制造,最后才开始肥皂香皂。
这么安排,显然那边有人。
其实有人也没什么,说明白就行,但这么躲着,周渔就知道,他们恐怕对那边更在意。
做生意的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古月民还怕周渔有意见,扭头看她,周渔对这个根本不在意,厂子是挺合适的,谈成了最好,谈不成也不能强求。
她点点头:“好啊!”
琳达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周渔他们往香皂车间过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们正走着,旁边车间恰好有一队人这会儿走了出来,跟他们碰了个面。
中间的是位典型的印度人,还带着头巾,旁边陪同的两位则上了年纪,跟琳达长得有八分像,显然是汤姆森夫妇,这会儿他们正用英语聊着,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应该是助理。
刚刚没说,现在一照面,显然有些尴尬了。
周渔站住没吭声,琳达年轻一些,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显然是因为没有避开而郁闷。汤姆森夫妇倒是正常,笑着想要介绍,“哦,拉吉普特先生,这位是来自于夏国的买家周女士。”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拉吉普特先生立时皱了眉,“汤姆森先生,我们是有很有诚意的,你这是在干什么?找一个买家来让我尽快做出决定吗?我认为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如果你还想跟我们做生意的话,请他们马上离开!”
这要求显然是不合理的,琳达立刻说:“我们的工厂在售卖期间,任何人都有看的权利。”
拉吉普特哈哈笑道:“你知道夏国有多穷,你确定他们买得起?”
庄佳诚和古月民、徐倩都能听懂,甭管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还是香江人,还是已经移民的香蕉人,说到底,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谁能允许对方这么看不起自己的国家?!
立刻,三个人都想出声,让周渔给拦住了。
周渔说的是:“汤姆森先生,既然我来自然有这样的实力的,譬如最近卖得很好的佳人牌凝脂皂,就是我的工厂生产的。
其实我倒要提醒你的是,如果您没有跟印度人做过生意,最好查一查他们的口碑,不是单单指这位先生哦,而是他们整个国家商人的口碑,再做决定。夏国人的诚信,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今天我们到的晚,就先不打扰了,等您有空,我们再过来看设备。”
汤姆森一家在拉吉普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他们家急需现金流,需要立刻把厂子卖出去,否则就要破产。
但问题是,放了两个月,没一个人来看,偏偏有人来了,还一下子来俩,其中还有一个非常傲慢无礼。
这让他们很难做。他们当然不喜欢和傲慢的人做生意,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能放弃任何客户,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周渔一定会买。
他们刚刚还以为,今天得费大力气来安抚周渔,哪里想到,这位来自夏国的年轻商人,居然很好说话,自己先退了,这让他们大大的松了口气。
汤姆森太太连忙说:“哦,好的,感谢你的理解,亲爱的女士。”
倒是那位拉吉普特很是生气,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周渔根本就没搭理他,扭头就离开了。
琳达瞧见连忙跟了上来:“我来送你们。”
等着到了停车位,琳达又表示了一番歉意,还和古月民约好了:“我会尽快给你电话的。”古月民点点头,就是问了一句:“他们住哪儿?”
琳达只当周渔他们是要避开,毕竟这位拉吉普特看起来就很讨厌,如果是她,她也不愿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忙说:“在温泉酒店。”
那是一家本地五星级酒店,显然这位印度商人实力不错,古月民点点头:“好的。”
等着上了车,开出了厂区,古月民才说:“周总,你让我问他住哪里是不是要打探一下?咱们要住过去吗?”
周渔说,“没必要,挨得太近恶心人,让徐倩带着周三春去打探打探就可以了,看看他们每天回来是什么样。”
不过庄佳诚挺不满的,“他们明显是看不起咱们,其实今天不该退,凭什么?万一他们要是签好合同了,咱们不是白来了?”
这是他消息里,最合适的生产线了,万一要是没买到,他也找不出更好的,所以很着急。
“他们八成成不了。”周渔回答。
徐倩和周三春他们都不太理解,倒是庄佳诚和古月民显然都是做生意的,很快想到了原因,“你是说你的提醒?”
周渔点了头,讲了讲原因。
印度人做生意,最喜欢的就是大幅度砍价,无论多低的价格,开口先砍一半,这对于急需用钱的汤姆森夫妇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更何况,砍价只是他们很小的问题,他们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信誉。第一次谈好的价格,他们往往是不会承认的,会进行第二次砍价,还会要求各种免费的赠送,没有可以这么做生意。
当然了,即便能忍了他们屡次砍价,还有一点,他们付钱那是难上加难,汤姆森夫妇根本等不了的。
说真的,这会儿交通不发达,虽然从65年开始,不少印度人开始移民美国,但至今全美也就几十万印度人,大家做生意能碰上的概率不大,所以周渔这个说法,让他俩都挺吃惊的。
庄佳诚还问呢:“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很好回答:“我参加广交会,听老外贸说的。”
一听这就是有经验了,他俩倒是挺相信的,但愁的是另一点:“我怎么感觉汤姆森夫妇根本没有听进去呢?”
这事儿周三春知道,“没听进去也没事儿,一谈不就知道了。印度人这么能砍价,让他在前面给我们砍砍价,我们到时候也好谈。”
这显然是跟着周渔多了,了解周渔的处事,否则周渔今天为什么退?果不其然,这么一说,本身还挺生气的庄佳诚和古月民都松了口气,心情愉快起来,古月民还说呢:“那咱们先入住,我带着你们转转。”
周渔就说:“带我转转德州的超市吧,各种超市。”
这是最简单的,古月民立刻应了:“好!”
谈生意这种事情,显然不会太着急。
下午,古月民带着周渔和徐倩在全城看超市,大的小的连锁的个体的,去了以后,周渔就干两件事。
一是特别仔细地逛,看看他们货架怎么摆放的,货品怎么分区的,促销怎么搞的,价格怎么定的。
另一件事就是买,专门买各种日化产品,从牙膏到牙刷牙线漱口水,从洗衣液到各种肥皂香皂皂粉,只要是没见过的,都买。
美国各地超市铺货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这一天,周渔满载而归,窝在酒店里,研究她新买的这些日化产品。
庄佳诚带着周三春跑去了温泉酒店,也没进去,就蹲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瞧见了下车的拉吉普特一行人,然后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侧耳听了听他们的话。
第一天的结果是,琳达没有打电话过来约考察时间,拉吉普特挺高兴,还提了他们一句:夏国人没戏。
第二天周渔接着逛,不过这次不是满城逛了,她去了这里最大的超市,然后待在了日化区域,就盯着大家怎么挑选,买什么。
古月民陪着无聊,干脆去打电话跟琳达套近乎。
第二天结束,拉吉普特很得意,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们会答应。”琳达给出的消息是:“我们也很看重夏国的客人,但这两天还不是特别方便。”
周渔给分析的是:“恐怕第一轮谈判已经结束了,他们和拉吉普特拉扯了一个差不多的价格,但还没签字,所以还吊着我们。”
徐倩有点担心:“那我们等吗?谁知道他们第二轮拉扯会有多久,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已经出来很久了。”
的确,二十来天了,按理说早该回去了,开始是为了凝脂皂的宣传,周渔自己盯着点,心里也靠谱。现在则是为了这几条生产线。
周渔稳得很:“就这几天的事儿。汤姆森一家资不抵债要拍卖,拍卖就不知道是什么价格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会催着定下来的,不可能一两个月的纠结。”
周渔向来做事有分寸,她都这么说,徐倩和周三春心里就不着急了。倒是古月民在私底下和庄佳诚说:“周总不一般啊。”
“商场如战场,她这不急不躁,运筹帷幄,有大将之风。你代理权拿到手了吗?”
一提这个庄佳诚就想回到三个月前,狠狠揍自己一顿。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没!”
古月民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啊你!”
到了第四天晚上,周渔刚刚准备入睡,古月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异常的兴奋:“周总,琳达打电话来了,约我们去考察设备。我跟她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让她等我消息。”
“她那边恐怕是谈的不行,这是又想起我们来了。你明天去吗?不行我们拖一拖。”
谁受到怠慢了,也心情不好。
大家这几天的想法都一样,凭什么你要我们走,我们就走?你要我们来,我们就来?
“肯定是没谈好,但应该还没有完全谈崩,没那么快。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在权衡,说不定也是拿着我们刺激一下那位拉吉普特。”
这种围魏救赵的打法,夏国人太熟悉了,不过周渔虽然看出来了,却还是要配合一下:“去,越刺激对我们越有好处,正好有个比较。”
倒是汤姆森一家,这会儿正热闹。
汤姆森先生此时正在书房发脾气,大声怒骂:“该死的印度人,明明已经谈好的生意,我已经让步了很多了。他可是对半砍价的,我都没有跟他翻脸。如果以我的脾气,我早就把他突突了。”
“好不容易谈完了,他居然跟我说,再让我降低三十万美元,他怎么不去死!该死的印度佬!该死的!”
汤姆森太太则在楼下抹泪,一家人本是生活的非常愉悦,谁知道汤姆森突然迷上了期货,居然去买什么利率期货,一降息完全赔光,这个富裕半辈子的家庭,彻底翻不了身了。
她本来只求工厂能多卖点钱,可以将钱还上,还能留下养老钱,可没想到的是碰到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该怎么办?
只有琳达在来回的踱步,汤姆森太太被她绕的眼晕,只能说:“你不要转了,印度人和夏国人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就不能来个美国人,来个欧洲人呢。”
琳达干脆停了下来:“我倒是感觉,夏国人要比印度人强多了。那个周女士,已经提醒我们了,让我们打听一下印度人的行事风格,是我们没有在意。其实,现在我们经历的,不就是她说的吗?”
“我已经问了我的同学,他们就是这样。毫无诚信。爸爸,”说着,她大声叫了一声,“我认为,根本就不该跟那个拉吉普特继续谈下去,即便他同意了200万的价格,按着我同学的说法,他们也不会好好付款的,你看看,他们现在又要170万了,我们需要的是现金,立刻就能汇来的现金!他们不行的。”
汤姆森根本听不下去,在上面怒吼:“难不成要相信夏国人吗?”
琳达同样大声吼:“不相信怎么办?起码他们的声誉很好,很诚信!我宁愿跟他们做生意,也不想跟拉吉普特做生意!只是,我都怀疑,人家还愿不愿意来!”
汤姆森先生终于安静了一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哦,亲爱的女儿,你还太年轻,看人不能看表面的。”
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琳达连忙冲了过去,接了起来,这自然是古月民打过来的,他说:“周女士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还很诚心的想要购买,她愿意明天来看一看。”
琳达长长的松了口气,“我等你们。”
但当挂了电话,她是这样对汤姆森说的:“爸爸,你愿意跟印度人谈就跟印度人谈吧,我就一个要求,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就当是给我们家一条退路。”
第二天周渔他们再次到工厂,是琳达和她的母亲汤姆森太太接待的。
这一次,她是这么说的:“要不我们从头看?就从油脂预处理车间看。”
周渔点点头:“好啊。”
油脂预处理其实就是脱胶,脱酸,脱色,脱臭。
与夏国的车间相比,这里的车间要干净很多,设备也要好很多,即便设备也有二十来年的历史了——脱胶脱酸用的是英国公司的SRPX-317型离心机,很经典的设备,开机两个月都可以不停机。
至于脱色使用的是真空脱色法,不过是美国本土的设备,这套设备和欧洲的比,精炼差一些,不过倒是也够用。
不过脱臭设备倒是不错,用的是连续式双壳体方式,都是真空操作,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耐用。
周渔一边逛一边看,琳达原本以为她还会带个专家来,没想到是自己看,她倒是不好打扰周渔,而是问古月民:“她不是老板吗?”
周渔年轻,又是老板,老板可能懂一些,但很少能将全部流程设备吃透,就譬如她,从小就在这家工厂长大,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说我全都懂。
她其实有些担心,如果周渔半懂不懂又不找个专家来看,会知道他们设备的价值吗?会不会又是一个乱砍价?
这让琳达的表情都带上了凝重。
周渔没管她,只是自顾自地看着,从一个车间,走到另一个车间,从油脂预处理,一直看到牙膏的配套生产线,复合管生产线。
越看周渔就越喜欢,这家工厂显然是备受呵护的,生产线无论新旧,都保护的特别好,而且在改造思路上也很好,不是一味的换新设备,也没有一味的不舍得投入,使用过于陈旧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设备都是华美日化所缺的,即便是肥皂生产线,她虽然现在有两条冷板车法的了,但这条全自动的真空出条买回去,也是很有用的——
他们的销售员深入到了夏国的各个角落,如今农村人还是用肥皂的多,所以肥皂的销量一直很大,虽然如今的肥皂生产线足够用了,但他们缺人啊,如果有自动生产线,他们就可以腾出更多的熟练工人来。
整体来看,这设备如果没有任何运行的问题,拆回去直接就能用,能立刻短时间内提高他们的产量和质量。
她扭头问:“琳达,你们报价是多少?”
琳达直接回答:“270万美元。”
说完她就盯着周渔,虽然同学告诉她,夏国人很可信,不会信口开河的,但是,她是真怕了,那位拉吉普特一开口就说140万美元,她爸要不是真缺钱,差点起来揍人!
她真想周渔是个懂行的人,能开个合理的价格。
不过她也不抱希望立刻出价,怎么也要想一想讨论一下的,不会这么草率的,即便她是个老板。哪里想到,周渔直接说:“195万美元,全款。”
琳达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个价格!就比他们和拉吉普特第一次达成协议少5万美元,她怎么能报的这么精准?这也太合理了!就是他们的底线!
她不想要这么合理啊!
第112章
周渔的报价卡得稳狠准, 琳达是一点都没笑出来。
虽然他们答应了拉吉普特这个价格,但不代表他们不想多卖一点,这个关头, 剩下的钱越多, 他们日后的生活也就越宽裕。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周渔女士, 您的报价太低了,我不能接受!要知道,我们在八年前刚刚更换过香皂和牙膏生产线,我们的设备你再用二十年都没有问题。你不可以这样报价的。”
跟琳达的“急”于色比起来, 周渔的表情要轻松的多, 不过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 而是很温和,她点头说:“是这样的。但是, 设备这种东西,还是要看需求。”
“我也让人查过了,美国类似的设备想要卖出升级的厂家不少, 你们卖了两个月没卖出去, 就证明本土需要的人不多。”
“来的两个客户都是发展中国家,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客户远在世界各地,有需求的人很多, 但能过来的很少。”
聪明人不用点的很明白, 琳达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产业不是不行,而是越来越集中到大公司手中了,他们可以付渠道费, 各种宣传,还能搞促销打价格战,还有各种新产品,小厂子的利润太少了,他们家能坚持,也是因为将原材料加工都抓在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利润。
为什么卖厂子并不算太伤心,是因为本来父母年纪大了,厂子应该是她接手的,她并不愿意干这一行。
这只能说将他们的计划提前了几年而已。
但这并不能让琳达松口,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周渔接着说道:“我预算了一下,你们这些设备,原价购买的话,大概需要400万美元左右。”
这让琳达松了口气又惊讶万分,这个来自于神秘东方的年轻商人真的很懂行,她立刻点头:“是的,这是很贵的设备。”
但周渔接着说:“可是,我记得你们国家的杂志《美国机械师》曾经做过调查,指出美国的机械设备大概八到十年更新一次。”
“你们在1962年有过规定,说是化工、塑料等日化品设备的更新年限是11年。”
“所以应该这么说,这套设备,即便在8年前进行了更新,残余价值也不高了。”
琳达都没想到,有人居然对美国的条例引经据典,她这会儿发现了一件事,夏国人比印度人难搞多了!毕竟,她知道印度人是在胡搅蛮缠,只要拒绝他就可以,反正又不能强买强卖,最多就当是被癞蛤蟆舔一口而已。
但夏国人不一样,他们讲道理!还讲得很对!这可难办多了!
琳达立刻摆着手:“哦不,你不能这么算,事实上没有人用十年就不用了,你知道的……”
“对我知道。”周渔笑着说,“机械这东西,没有人会到了年限就直接不用了,事实上,我们国家不少工厂还用着五六十年的机床。但不得不说,那是怎么用的呢?是需要经常检修和更换零部件的,新的和旧的的确是不一样的。当然,我现在只是再说我报的价格。”
“那我们就按照实际情况来,一般情况下,小公司的设备每年的折旧率在5%到6%之间,也就是十八年左右。你们的市场价大概在原价的六成左右,也就是240万美元。只是大部分买家都是贷款,但你要求全款,又卖的比较急,我给出五折的价格是合适的,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周渔说完,就那么看着琳达。
这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琳达都觉得这是什么鬼?明明应该生气的,这会儿居然没脾气了,毕竟,人家不但懂设备,还懂美国的行规,还懂交易,琳达无奈地摇摇头:“周女士,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讲价这么……”
她想了想,这才找到了合适的词语:“给出这么详尽的原因的,但我觉得很搞笑,明明是在压我的价格,我感受到了尊重,你起码不是脑袋一拍告诉我的价格。我会仔细思考一下,不过我还是认为有些低了。”
他们肯定要商量的,毕竟还有那位拉吉普特在,不过周渔并不担心,因为拉吉普特就是她的对照组啊!
虽然说这个人很讨厌,但是谈生意的时候,有个这样的对照组,周渔还是很满意的。
她点点头:“好的,不过,我的飞机是后天的,如果定不下来我就要离开了,毕竟我已经来了太久了。”
上次周渔是什么时候都能等,但这次她给了最后的期限。
莫名其妙,琳达就多了一种急迫感,毕竟,如果一个夏国人离开了,再让她飞回来代价可是太大了,她当然知道,这也许是一种策略,但如今的汤姆森一家,是打不起这个赌的。
她肯定道:“周女士,我保证会在后天您离开之前,给你答复的。”
等着周渔离开,琳达就直接回了家——今天她爸妈去了温泉酒店找那位拉吉普特下最后通牒,如果他愿意合作,就立刻签合同,如果不愿意,就不要这么拉扯下去了。
他们就算是再想卖,也不是要免费送的,真不知道有些条件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拉吉普特居然说再便宜三十万美元的原因是,他们认为牙膏复合管生产线是配套设施,应该是全送的。
这简直疯了!
不过显然,琳达的进行要顺利得多,她回家的时候,爸妈还没有回来,这让她有时间仔细想了想是接受周渔给的价格,还是再等待新的购买者。
虽然她真的很想多那点钱,但不得不说,两个月无人问津其实还是给她了压迫感,他们还款日期只有一个多月了,卖不出去,就彻底没戏了。
这让她的感情天平还是倾向了周渔,不过,她依旧写了个价格,210万,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多剩下一点钱,她认为可以聊一聊。
这会儿,大门响了起来,随后爸爸暴躁的声音传了进来,“他实在太无耻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我不会跟他做生意的,我一点都不会!”
"上天啊,我就是投资失败了,为什么要派这样的人折磨我!"
琳达下楼,汤姆森太太冲着她摇摇头,琳达已经知道了,这一看就不是聊得好的样子。她避开了暴怒的爸爸,然后小声问妈妈:“确定不谈了吗?那位又说了什么让人受不了的话?”
汤姆森太太叹口气,“我们去找他们,他们倒是很热情,说肯定愿意做这个生意,我们还没说什么,他们就说了,希望我们再送他们一个香皂热缩包装机,觉得那个也是香皂生产线的附加品。”
琳达瞠目结舌,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确定?他们是这样说的?”
汤姆森太太点头:“是的,你爸爸气坏了,当即翻了脸,说是原先谈的一切作废,他就算是当废品卖,也不会卖给他的。”
她也很生气:“我专门查了查,这个拉吉普特在印度就是个比较大的日化商人,他应该知道我们的设备是什么价值,他怎么能这样一次次的耍弄我们呢?他以为这是印度,可以任由他们耍弄普通人?”
琳达心想,亲爱的妈妈,他不是耍弄,他们就是这样啊。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
琳达这会儿却是轻松下来,她甚至还有点高兴,比之礼貌的周渔,她才不喜欢那位拉吉普特呢。
她扭头就去做饭了,约么着爸爸的怒火下来了,她才提了建议:“我今天跟周渔聊的不错,她很有礼貌也很专业。”
当然,为了给周渔拉分,她还故意先说了周渔对于他们工厂设备的评价,最后才说:“基于此,她给了195万的价格,我认为可以聊一聊。毕竟是第一次报价!”
汤姆森太太倒是很惊喜:“听着靠谱一些。”
结果汤姆森先生却一口否决了:“不可能!只是看着靠谱而已,那个印度人一开始也很靠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都看到了。”
“爸爸,夏国人和印度人不是一样的。”
汤姆森先生的声调拔高了,直接拍了桌子,“当然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亚洲人,能有什么区别。不谈了,谁也不谈了,我要卖给美国人和欧洲人,我再也不要跟这群人打交道!”
汤姆森先生以为和往日一样,只要自己做出了明确的反对,家里人都会听他的。
哪里想到,这次,琳达也站了起来,跟他一样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个动静让夫妻俩都愣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琳达,他们的乖女儿。
而此时的琳达也是愤怒的,“爸爸,我认为你不应该感情用事。我们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要因为一个不好就拒绝另一个。更何况,我多次和周渔接触过,我认为她不是,我要跟她谈谈,如果谈得好的话就卖给她!”
“我原先还想征求你的意见,但是这涉及到我们一家往后的生活,工厂收走了我们就彻底没钱了,即便是195万卖出去,我们还能留下一部分。更何况,既然你能这个价格答应拉吉普特,那就是也能卖给周渔。”
“爸爸,这是我的通知!”
说完,她就直接上了楼,汤姆森先生愣了半天,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那还是他的女儿吗?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有主见过。
汤姆森太太居然笑了出来:“哦亲爱的,我发现破产也不全然是坏事。我们的女儿有担当了。”
第二天周渔就接到了琳达的电话:“我诚挚地邀请您,跟我好好谈一谈有关工厂设备的购买问题。”
琳达以为周渔会拖一拖,这是生意人谈判的技巧,她学过的,需要拿捏住对方的心里。没想到周渔说的是:“当然没问题,如果你有时间,我这边半个小时就可以赶到。”
这让琳达喜出望外,“当然没问题。”
事实上,周渔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这让琳达感觉到了无比的重视,她突然有了种感觉,虽然课本的知识很重要,但也不一定能全信。
起码,周渔如此爽利地赶来,而不是拖延时间,她并没有觉得周渔过于急迫,而是有种特别妥帖的感觉,认为周渔没有以此拿捏他们,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让琳达的态度更好,“我们去办公室吧。我的父母也就是工厂的真正主人,也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你。”
进入到办公室以后,果不其然,两夫妻都在,汤姆森太太很客气,汤姆森先生倒是淡淡的,显然这两天,让拉吉普特刺激的不轻。
周渔昨天听周三春说的,“他们昨天在西餐厅谈的,拉吉普特想让送个香皂热缩包装机,说是配套的都应该送。汤姆森先生直接怒吼:工厂就是我们家的,我们也是配套,你要不要?”
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显然是气坏了。结果徐倩笑着说:“拉吉普特的代理人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愿意来印度当管理者的话,我们也是可以考虑的,不过设备的价格就要降低一些,毕竟我们还要付给你工资。”
周渔很同情,不过半点没退让,琳达一谈价格,周渔就直接说道:“我认为我给的价格是合理的价格,而且我是很有诚意的。”
周渔直接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张汇票,上面是整整220万美元。
是由佳诚贸易公司开给华美日化的,周渔说:“想必您都查过我们华美日化了,也知道佳人牌香皂正在热卖。这是负责经销的佳诚贸易开给我的汇票,这笔钱是我专门留出来购买设备的。”
汇票是国际结算中,最常用的工具,出票人就是付款的人,收票人就是收钱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受票人,就是通过哪家银行进行款项交易,这上面写着的就是美国的著名银行,可以保证是真的,是真的有这笔钱。
虽然说,钱不能拿出来,但可比拉吉普特那虚无缥缈的承诺要强多了。
饶是汤姆森先生,一开始对周渔那么冷淡,这会儿也开始说话了:“220万美元,这是你的底价吗?”
他是觉得有点不对,周渔可是报了195万,刚刚还一毛不加,怎么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要知道,即便是在美国,25万美元也是一笔大钱,足可以让他们过舒服日子的大钱。
周渔摇头:“不是的,设备就是195万美元。我以为我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剩下的25万美元,是我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卖魅力这个品牌。”
“说真的,我来了这里足足一个星期了。你们一开始在接待拉吉普特先生,我没事儿就去超市逛。”
这话一说,汤姆森一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原先押错了宝,的确很怠慢周渔。
不过显然,周渔的重点不是这个,“我几乎每个超市都会待一段时间,几个连锁超市,更会待两个小时以上,主要是我做日化的,产品也进入了美国,我想看看,美国普通人都买什么样的日化品,或者说德州人喜欢什么样的日化品。”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事。”
“你们已经停产两个多月了,但还有不少超市有你们的产品,魅力香皂,魅力牙膏和魅力肥皂。我注意到,很多四十多岁以上的家庭主妇,很喜欢买你们的产品。”
“我专门问过,为什么呀。他们的回答很简单,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用,我自己生活后也会用。很好用,他们认为可以代替一切。”
“也就是说,魅力牌日化品是受到了本地中老年消费者喜欢的。”
汤姆森一家根本没想到,周渔说的是这个,说真的,对于一个厂长来说,没有任何话比夸赞他的产品更让他自豪。
更何况,周渔是认认真真去观察过,她知道魅力的意义,她不是买完了设备就走!
汤姆森太太已经热泪盈眶了:“对的,从父辈开始,我们做了五十年,曾经我们的销量也很大的,那会儿还有人说,所有德州孩子的尿布都是用魅力肥皂洗的。哦,可我们干了什么?”
连汤姆森先生看周渔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一个外国人的视角,这真的很重要。但是很可惜,五十年,我们放弃了这个老朋友。”
周渔就说:“所以我想,它如果消失了,真的很可惜。我想买下这个配方和品牌。这25万是我经过评估后,给出的价格,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一旦检验过机器后,就可以签合同付款。”
汤姆森一家都愣在了那里,他们可没想到,周渔居然要买下这个牌子,要复活它!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它已经存在那么久了,如果消失了,就跟老朋友死亡一样,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当然,最好的消息是,他们又得到了一笔可以养老的钱。
只是,纵然他们本身根本不会经营这个厂子了,但如今说要彻底卖掉,终究是有些舍不得,所以,真正的付出了的人,汤姆森夫妇是高兴而又忧愁的。
倒是琳达很痛快:“哦,你们还在犹豫吗?你们别忘了,如果没有这一遭,我也不会接手的,我不喜欢日化行业,我们早就明确了这一点。它终究会消失,如果给周渔,说不定会存在的更久。”
这直接打掉了汤姆森夫妇心中最后的一点矛盾,汤姆森先生点了头:“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还能用上魅力牌日化品。”
谈妥后,自然不能立刻签约,还需要对设备进行检验,周渔直接给国内打了电话,要求派人过来验收,顺便拆卸设备起运回夏国。
这事儿周渔早就跟伍月华和柴建华提过了。拆设备可不是普通工人能干的,得有专业人士。
找伍月华是请市商务局帮忙协调工人,至于柴建华则是因为范广西走不开,他对设备非常了解,所以由他带队。
办手续即便再快也需要时间,不过好在已经达成了协议,所以两边都不在着急了,气氛也好得很。
就是拉吉普特万万没想到,可恶的汤姆森一家竟然直接放弃他,选择了来自夏国的周渔。
他气愤不已,先是去指责汤姆森没有信用,结果让这两天终于不为钱愁,养好了身体的汤姆森先生一顿臭骂,听说汤姆森先生气急了,扭头要进屋拿枪,拉吉普特直接带人跑了!再也没敢去过。
当然了,他在汤姆森先生那里没撒气,就盯上了周渔,跑到他们住的地方叫嚣,要求周渔放弃这项交易,如果周渔不愿意,她就是半路截胡,他要抗议,他要去夏国领事馆告状,他要让全世界的商人都知道夏国人的无耻。
周渔根本没给他废话,让周三春当着他的面用手掌心捏碎了一块砖,拉吉普特于是再次不见了踪影。
一个星期后,前来拆卸设备的夏国队伍终于到达,领头的是柴建华,只是周渔没想到的是,还有个副领队,熟人王宇——也就是刘厅长的秘书,小王秘书。
王宇笑着说:“我现在调入南河机械厂了,这次你们买设备,南州商务局特别重视,不过因为南州农机厂等工厂,没有出国拆卸设备的经验,就请求商务厅给于支持。”
“商务厅研究后认为,你这次购买设备,可以大大提高华美日化的产量和实力,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让南河机械厂抽调人马,来帮你们检验和拆卸设备。”
“周总,我向你汇报,此次我们南河机械厂一共抽调了12人,全部都有国外拆卸设备的经验,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周渔本来想着,从南州调几位老钳工就不错,没想到来的是正规军,这简直是如虎添翼,当天到达,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工厂里就热闹起来。
倒是汤姆森先生也跟着过来了,看了半天认真工作的夏国工人,说了一句:“是我误会了,你们和印度人根本不一样。”
等着检验完全无误,由庄佳诚和汤姆森夫妇签了合同——周渔是没办法收取外汇的,所以这笔钱是这样的,庄佳诚买下设备,以设备当做佳人牌凝脂皂的款项付给周渔,这样就不涉及外汇使用了。
当然这会儿,周渔留下了三成的尾款,等着起运离开,就会付清全款。
大抵是周渔太痛快了,汤姆森先生还将所有的图纸和备件,维修升级记录都拿了出来,让他们的拆卸更有把握。
当然,汤姆森先生也找周渔有话要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魅力肥皂再次上市呢?”
周渔笑着说:“它不会消失的,我们将会从夏国制造好,再投入到美国市场,你知道的,夏国的成本要低很多,这可以让它活的更舒服一些。它依旧会出现在德州的大小超市里。您会一直买到它,就跟以前的五十年的每一天一样。”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汤姆森先生点了点头,最终说:“谢谢。”
第113章
说完谢谢, 汤姆森先生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看你还有一些时间,不如这样, 我带你拜访一下我们合作超市的老板。”
周渔挺惊讶的。
她拿下了魅力的品牌和包装, 但想吃下魅力五十年打下的市场,还需要努力经营。
没有人卖品牌连渠道都卖了的, 这只能自己来。
可以预见,过去因为汤姆森和这些超市保持了多年的友谊,合约自然很优惠。换到周渔手上后,除了古月民家里的连锁超市, 她拿不到那些优惠, 说不定还要加点价。
汤姆森如果肯帮忙, 那自然是最好的,周渔连忙道谢, 汤姆森先生说话算话,当场就打了电话,用三天的时间带着周渔走遍了熟悉的超市, 仔细地交代他们:“这是我的好朋友周渔, 她虽然来自于夏国,已经是魅力的主人了。”
“她跟我承诺, 会让魅力品牌像是过去五十年一样,天天出现在德州人的生活中。我也希望能够看到魅力品牌, 麻烦你们, 一定要照看这个品牌。”
显然, 虽然投资失败,暴躁的汤姆森先生却有自己独特的交友办法,他和这些超市的负责人关系都不错, 起码在他嘱托后,别人都会说:“哦,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如前一样对待魅力的。”
当然了,等着周渔带着产品再来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但这也比周渔自己摸索要强得多——熟人介绍,无论是美国还是夏国,都是管用的,代表着起码周渔下次来,人家会接待她,而不是先让她尝尝闭门羹是什么滋味。
在这么跑了三天后,汤姆森先生最后一次停下车,将周渔放在了宾馆面前,对着周渔说:“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周总,祝你好运,祝魅力好运。”
周渔却没有跟他说再见,而是问:“汤姆森先生,不知道你收完了所有的钱后准备干什么?”
他耸耸肩,“我已经67岁了,我想我该养老了。毕竟,你看我不是个好的投资者,我必须收敛一些。”
周渔想也是这样,她就问:“那你有没有兴趣,在不忙的时候做个兼职呢?”
汤姆森先生很疑惑地看着周渔,周渔笑着说:“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您舍不得魅力,而我们也很想将魅力做好,是这样的,我们会在美国成立分公司,也会从国内派人过来管理,但我们毕竟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当顾问呢。”
“当然,”周渔说,“我会付给您丰厚的薪水。”
周渔在美国设置分公司是必须的事情,一方面是利用美国的资源。譬如她手中没有外汇,在国外行事就受限,分公司是可以营收的,对以后品牌的推广方便很多。
周渔还动了个心思,她在国内已经开始了和各大研究院所进行合作共同开发,也招聘了不少相关人才。
但说真的,如今铁饭碗还是主流,能招来的人才实在是有限,自己人不够,国外的资源也可以利用的。
他们这会儿是不愿意来夏国的,但如果在美国设置一个研究部门,相信他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另一方面是,如今华美已经有两个品牌登陆美国市场了,她不可能完全依靠代理,必须有人来协调相关事务。
周渔原本想着夏方经理到位,再慢慢物色,没想到这几天跟着汤姆森先生转了一圈,发现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他对魅力品牌了如指掌,他对魅力的市场一清二楚,当然了,周渔还要规避一些风险,所以聘请为不参与经营的顾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也有八成把握,没有了经济来源又对魅力有很多情怀的汤姆森先生,是愿意的。
果不其然,周渔话音一落,汤姆森先生就愣在了那里,眼睛都湿润了,周渔的邀请和拉吉普特的邀请是完全不同的,他能感受到周渔对魅力品牌的看重,以及对他的尊重,“哦,这真是个好消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愿意让魅力继续存在,我愿意为它付出,毕竟,我跟我的爸爸保证过。”
“我已经食言过一次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补偿。”
这事儿说定,在夏方经理赶来之前,魅力产品的后续销售也就有了负责人,汤姆森先生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维护好关系的。”
拆卸工作由柴建华和王宇负责,周渔也要踏上归程。
这次从12月底出来,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了,整整在国外待了一个半月。可以这么说,知道能出国的时候,周三春和徐倩一个比一个兴奋,这会儿就一个想法:赶紧走!
要不是古月民提供的面条,他俩都快吃烦了——这外国的食品的确不符合夏国人的胃口。
不过走之前,还有件事,周渔得谢谢人家庄佳诚,给她介绍了这么好的卖家,而且庄佳诚想什么她也猜到了——他想拿住佳人牌在美国的生意。
这半个月,由于新的一位“万元户”诞生,佳人牌凝脂皂又销量创新高,大家疯狂抽“皂”的事情,引起了各个媒体的注意,有不少媒体都进行了报道,认为这是来自于东方神秘古国的冲击。
这种势头下,肉眼可见佳人牌是个好生意,如果有人也从华美日化进货销售到美国市场,那前期的投入就白投了。
虽然促销是周渔想的办法,但钱是庄佳诚自己出的,他可不愿意分出这块利润,所以必须得跟周渔有个合同。
而对于周渔来说,虽然需要开分公司,但短时间内,她的重心是不可能移到美国来的,而且目前和庄佳诚合作愉快,推广顺利,她也不需要将这杯羹拿回来。
——她没有这个人力在美国铺设渠道。她需要以魅力品牌为锚点,从德州一点点向外延伸,这需要时间。
所以和庄佳诚合作是目前比较合适的选择。
周渔前几天专门跟他聊过一下,到底是做总经销还是总代理,两者是有区别的。
总代理是指佳人配的香皂在美国全权由佳诚贸易负责,包括市场的开拓,分销渠道的管理,品牌形象的建立维护,还有风险的规避等等。
而且周渔还有要求,如果代理了佳人牌香皂,则不能代理其他日化品牌——其实倒是没有相关规定,一个人不可以代理两个品牌,周渔这么要求,也是因为佳诚贸易本钱太小,它根本没有实力保证两个品牌的同时运作。
当然,还有一种合作方法就是总经销,就是目前这种合作方式——他们购买佳人皂然后销售。
总经销合同可以通过合同规定销售范围,也具有排他性,也能保证庄佳诚的利益。只是后续的品牌宣传都是由华美来做。
所以,自由的代价就是紧密度不够,佳诚贸易实力其实一般,如果几年后佳人皂卖的更好(在周渔的营销能力这么出色的情况下),那么很肯能更换更有实力的经销商。
庄佳诚说他想一想,周渔也就没勉强,反正在美国签约和在夏国都是一样的。
不过庄佳诚考虑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周渔上飞机的前一天,他下了决心:“我想我还是愿意做总代理。我爷爷告诉我,如果有厉害的人,那就一定要跟住他。当年他就是这样跟住了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我们的日子才好了起来,而现在,我也觉得你很厉害。我得跟住你。”
周渔倒是无所谓,他们的合同早就拟定了,签上就是,就是叮嘱了一下庄佳诚:“别着急回来,正好是舆论的风头浪尖,你既然代理,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关键时期。”
庄佳诚也知道,点头说:“你放心,我就定在这儿了。”
这样的关系,倒是徐倩小声跟周三春嘀咕:“我发现了,我原先判断错了。”
这话说的周三春都觉得诧异,在飞机上一脸疑问,“你咋了?”
徐倩说:“我原先总觉得周总的营销办法多又好,把华美日化和梅树村都发展得好,人家是看到了我们的前景才愿意跟我们合作。”
“但这次庄佳诚太明显了,我这才发现,真正有眼光的人,无论是庄佳诚还是汤姆森先生和琳达小姐,他们更看中的是人。”
“人才是经营的关键。”
她说完还以为周三春会跟着恍然大悟呢,哪里想到周三春喝了一口飞机提供的可乐,龇牙咧嘴地说:“你才知道啊,我们梅树村一直都是跟人啊,跟定了周总,无论她做什么!”
可不是吗?
周渔的生意里到处都是梅树村人的身影,尤其是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管理层大部分都是梅树村的。
即便华美日化,今天也有梅树村人加入了——是在研发部,是梅树村的第一批毕业的大学生。
对的,周渔是第一个考上的大学生,但却没有毕业,她回来那年,带着大家致富,村里人觉得还是大学生有本事,所以整个梅树村的大人们都跟着周渔挣钱,至于孩子们,则在周朵带领下,大人的唠叨下疯狂的学习。
新加入的就是当时在高中毕业班的几个学生,成绩一般般,本身很有可能落榜,家里有钱了,周渔还有奖励,这么一激灵,考了四个大专出来。
报专业的时候,大家都来问周渔,还以为周渔会让学农学,结果周渔说的是:“其实自己的兴趣更重要,如果你们想回我这里工作,那我需要的是农学、化工和管理的人才,你们可以选择。”
然后这四个,都喜欢化工,毕竟这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学工科比较厉害。
本来村里人都觉得他们毕业恐怕周渔这边没岗位,结果没毕业之前日化厂就开起来了,还生意越来越好,今年寒假,一个个二话不说,全部放弃了分配,来了华美。
而且,周三春得意的想,这才刚开始呢,他们梅树村这两年大学生一个比一个多,学校牌子一个比一个硬,以后都是好帮手!
周渔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她本来想的是回家能歇一歇,结果下了飞机刚到南州就被伍月华叫去,通知她:“你的申请我们经过了慎重的考虑,通过了,你准备一下三月的春交会吧。”
周渔是去年年底提的这事儿,她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毕竟一是全国都没几个破例的,二是要占名额的,华美日化上去了,就得有工厂下来,谁愿意让。
所以,伍月华这边一直没消息,她也没催促。
她对南州的干部很了解,如今南州可是依靠蔬菜大棚渐渐成为了北方冬季菜供应基地和中转站,和南方的粤东吴县遥相辉映。
如果不想搞活经济,短短三年多时间,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能让华美日化上,南州商务局就绝对会为她争取。只是没想到,这么艰难,连伍月华都说:“使上了所有力气,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实施,我等你们的成绩。”
等着周渔出来,小王开车正等在外面呢,“林经理听说你回来,打电话来说她今天回市里的家,不回村了。”
去年九月开始,周朵要上高中了,她考试成绩好,南州一中也可以读,周渔就跟林巧慧商量了一下,在南州买了套房子,让周朵可以走读。
房子就位于商务局宿舍,是伍月华帮忙介绍的,是一位北上的老干部,退休后要携全家返回家乡,就将这套房子卖了,他们恰好接手。
所以住处离着商务局挺近,周渔听了小王这么说,就说:“那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周三春和徐倩都放假了,周渔折腾了这么多天,也要轻松轻松,告别小王,她就沿着这条街往下走,商务局宿舍离着商务局一共三百米路,很快就到了。
在商务局门口有家梅树村门市部,上面写着103号店,这是1983年开的门市部,那会儿梅树村的名头已经打出来了,南州作为梅树村的发源地,成为了梅树村门市部的样板城市。
南州原本有八家,随后又增加了二十多家,可以做到市区里一公里内必有梅树村,现在,梅树村已经成了南州的标志,也成了南州人最爱逛的地方。
这不,这会儿是下午三点,这家门市部里也不少人,一部分是放了寒假的学生,正凑在店里看电视,另一部分则是顾客,大部分在买年货,小部分正围着新的海报在看今年的新衣服。
周渔就瞧见了周朵的身影,她正跟人家一起看海报呢。
周渔就走了进去,就听见对方说论:“这怎么这么多啊!比百货大楼多多了!”
周朵特得意:“那当然多,因为进梅树村商场的服装厂,不能有同样款式,为了吸引顾客,他们是每个月都有新款,现在在京市,四号店已经成为所有女孩子最爱逛的商场了!”
“你们知道吗?上个月香江的明星也来梅树村逛了,买了好多衣服呢,还说呢:我没想到大陆的服装居然也这么漂亮!”
旁边的女孩子立刻说:“香江人很会穿的,我记得前几年,市里好多人偷偷摆摊卖从粤东批发来的衣服呢,后来还开店了。我原先觉得好看,现在看看就是个样子,质量一般,不如买这里。”
“这是肯定的,他们那都是仿款,其实真正的衣服做的很好的,只是我们看到的不行。这也是梅树村不让抄款的原因,说是挣快钱,就没有了创作的泥土了,总也发展不起来。”
“这个一开始提出来,很多厂家不愿意呢,但你看这才一年多,大家都吃到了……”她这会儿看到周渔了,打了个磕巴,不过没停下来,一边跟周渔挤眼睛,一边接着说,“甜头。你不是说想要件红大衣吗?那我推荐天成服饰的这一件。”
“尤雪丽拍广告的时候,就穿了这件的,这个广告还没出来,过几天你就能瞧见了,到时候就不好定了。”
对方一听,立刻点头:“那我就这件吧。”
有人定了,周朵就跑了过来,笑着说:“周总,我这个销售员合格吗?”
周渔早就听说了,周朵放假没事就跑到店里当义务销售员,帮忙卖东西,这是周渔第一见,发现还真不错,她就点点头,“挺好。不过你不是对记账感兴趣吗?怎么又对销售感兴趣?”
周朵推着周渔往家里走,“我是觉得,账目上的一个个数字太简单了,我想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实践知真知嘛!就来试试。至于以后学什么,我反而这会儿不那么确定了。”
几年时间,周朵也从个小机灵鬼,变成了个大姑娘,个子跟周渔差不多高,看起来亭亭玉立,说话也不一样了,开始有各种探索:“我想着还有两年时间,先不着急。”
周渔点头:“可以。”
等着回了家,林巧慧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两个菜没炒,周朵要给姐姐露一手,换了衣服就去了厨房,倒是林巧慧听了周渔说刚才的事儿,小声跟周渔说:“她其实就是从要成为姐姐的小帮手,变成了要成为姐姐一样的人。”
周渔给林巧慧竖了大拇指:“妈,你这看问题越来越深刻了,看书了?!”
林巧慧得意的很:“那不能拖后腿啊。我每次培训都是前十名呢。”
周渔于是专门敬了两位好学的女士一人一杯,然后惨遭回敬,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本来还准备今天就去华美日化。
一方面交代一下魅力的配方生产——魅力的库存只能支撑两个月左右,但设备从美国拆卸,然后海运,再建设厂房安装调试,怎么也要小半年。
而美国和夏国的原材料并不一样,所以需要各种试验,进行比对,所以需要提前做工作。
另一方面,自然是准备春交会,这会儿都2月10号了,中间还夹了个春节,春交会3月13号开幕,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
但……冬天的被窝太暖和了,她又懒洋洋地将脑袋缩了回去,翘了个班,昏天暗地地睡了一整天。
当然了,休息之后就是忙碌,过年前,柴建华和王宇终于将所有的设备分拆完毕,在码头上看着它们装箱,然后回到了夏国。
设备还在海上飘着,3月7日,华美日化的先行队,由于芳菲带领,已经出发前往粤东,做事先的准备工作。
而周渔则带着部分人马跟着大队伍,于3月9日乘坐火车出发,前往粤东。
上一次周渔参加广交会还是1982年,她用各种办法寻找到了商情,助力南河省第一次交易额第一名。
但同样,那些花样百出的法子也给了大家启发,路上蒋学就跟周渔说了:“你两年没去,可能不知道,如今不太一样了,大家受到你的启发,为了能卖货,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竞争可激烈呢,你到了就知道了。”
这说的周渔还挺好奇的,所以一下车就一个劲儿地看。
不过,显然大家都是把力气用到了外商身上,所以下火车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等着到了招待所入住,一切也是原样,照旧是多人间,公用厕所,周渔是到了外商住的宾馆,才发现不一样了。
于芳菲他们这次在新开业的白天鹅宾馆开了一间房,周渔去的也是那里。
在离着宾馆五十米开始,出现了各种促销的摊位在分发礼品,周渔大致看了一下,从梳子拖鞋到手绢水杯子香皂应有尽有,全部都是参展的工厂。
进了宾馆的门,不但有了大幅的宣传广告,沙发区也安装了电视,一直在24小时循环播放广告,还都是广交会的参展企业。
等着于芳菲带着周渔进了房间,专门拉着她到了卫生间——白天鹅如今是粤东最好的宾馆,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卫生间。
那里面摆放着房间内唯一的广告——一套完整的洗漱用品,从香皂洗发水沐浴露到牙膏牙刷试用装,样子小巧,包装精美,比后世的一次性用品看着都好,显然是下了本钱。
周渔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品牌——京市日化!
于芳菲深深地叹口气:“竞争太激烈了。”
第114章
周渔也没想到, 大家脑洞开的这么大,不过这倒是也挺好的,从什么也不准备, 只等着别人挑选, 到后来依靠商情,找不同的出路, 到现在大家各自出招为自己想办法,大家进步了。
周渔笑着说:“怪不得南河这几年一直在第九第十待着,原来大家都有奇招。”
于芳菲点头:“我来了都吓一跳,变化太大了, 不止这一点。附近有几家西餐馆是外商们都喜欢去的, 这两年到了广交会之前一个月, 就会开启招商模式,谁竞上了, 广交会期间,就会使用和展出这个厂子的瓷器。”
“另外,广交会期间, 粤东大街小巷的道路上都会挂满彩灯, 搞一个彩灯夜景,灯泡厂们都拿出了看家的功夫, 可漂亮呢,等会晚上可以看看。”
于芳菲毫不磕巴地说出来七八个原先没有的宣传点, 说真的, 周渔都动心。
然后, 于芳菲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咱们的大巴车没有了,要不,咱们也不用找严华帮忙。”
她说的是82年周渔参加广交会的时候, 弄了个免费大巴接送外商,直接做出了口碑。周渔就坚持下来,每年在广交会都会以华美的名义来回接送外商,为的就是为华美上广交会做准备。
其实这生意这几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大巴是不可以直接盈利的,盈利的是大巴上的广告,有工厂想用这个渠道给自己打广告,更有人想拿到这笔广告费,所以渐渐地各种免费大巴都多了起来。
结果去年广交会就差点出事。
有个胆大的人觉得外商都是有钱人,于是找了辆大巴,还准备□□,准备弄点钱,幸好他旁边住了个化学老师,发现他天天买的东西不对劲,跟街道举报了,在出发之前一天,将他一窝端,否则就出大事了。
这事儿过后,粤东这边自然对这种没有组织的私人免费大巴进行了管理,直接撤销。然后将外商接送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公交集团的专用大巴,另一部分就交给了出租车。
所以周渔这个宣传路线就相当于没有了。
不过周渔也没有太可惜,那么多年的宣传不是说车没了,大家就会忘了的,而且,虽然取缔了路线,可周渔有人啊——严华如今是粤东最大的出租车公司老板。
今天约他见面就是聊广告的事儿。
这会儿已经快到下午饭点了,周渔问:“时间要到了,你跟他约的哪里吃饭?”
周渔跟着大部队做火车,根本联系不上,所以直接将于芳菲的电话给严华,让他跟于芳菲定见面吃饭的地方。
于芳菲就说:“他就住在这里,本来说要请咱们吃这里的西餐厅,我猜想你可能会对我说的瓷器展示感兴趣,所以商量定在了雅格。”
雅格是这里挺出名的西餐厅,周渔上次来粤东还吃过,不过那会儿不是秋交会期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渔点点头:“那咱过去吧。”
只是没想到,一下楼就瞧见严华已经等在了候客区。
严华是小石头村的,当年周渔卖蘑菇就坐的他的拖拉机,那会儿两个人天天见,关系很是不错。
后来周渔开始办门市部,也给严华指了条路,让他搞货运,严华倒是听劝,也敢想敢干,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摸不到头脑,后来就慢慢上手了。
他带着村里人,一边干货运,一边倒腾各地的特产,当时梅树村开业,还给梅树村供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东北干货,给周渔帮了不少忙。
这两年,他天南海北的跑,生意越做越大,去年公司也开起来了,还是三家,一家搞运输,一家做贸易,在很多城市都有网点。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陆运,都是和严华合作的。
还有一家,则是跟人合资开设的粤东出租车公司。
不过,大家都是忙人,前两年,严华还对周渔有点说不清的想法,经常往梅树村跑,可惜周渔根本没这个想法,大概是有些尴尬,合作归合作,就是见得少了。
猛一见,没想到严华变化还挺大的,西装革履的,还打着蓝领带,大概平时也不这么打扮,挺不自在的,有人路过,只要往他那儿看一眼,他就会不自觉地拽拽领带。
就是挺执着的,这样没摘下来。
周渔都乐了,瞧着他没看见自己,干脆走后面猛不丁问了句:“衣服新买的啊?”
严华第一反应就是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了,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老板,走南闯北的,很有威严,立时板起了脸,扭头看看是谁这么戏弄人。
结果就瞧见了周渔和于芳菲。
严华顿时就憋不住了,拽了拽领带笑:“你什么时候到的,不打招呼,还吓唬我?”
周渔直接说:“刚刚,我还寻思你都住上白天鹅了,怎么还不自在。”
严华跟周渔认认真真解释:“上午有个生意,是跟香江人谈,他们都穿的很正式,我也买了一身,结果这东西可真难受,勒的喘不上气来不说,还来个人就看我,怪不得劲的。你看出来我就不装了,等着。”
说完,就把那领带扯了,团吧团吧塞口袋里了。
然后还把衬衣开了个扣子,这下舒服了,冲着周渔说:“走走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雅格离着几百米,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外宾去吃,所以根本就不用轿车,出去直接走几步就可以。
这个方向跟来的路不一样,果不其然看到了道路两旁缠绕的彩灯,什么样式的都有,机械灯泡类是第一批,比他们提前来,这是早就布置好的。
只是还没天黑,灯都暗着,只能看个轮廓。
等着到了餐厅,周渔一眼就看见了入口处的展示区,用的是玻璃展柜,打着灯光,里面漂亮的瓷器熠熠发光,看起来就很精美。
而且旁边还有汉语和英文的介绍,周渔看了一下,这是景德镇瓷器厂的展示区。
点完餐,几个人就说起了正事。
周渔问:“几家出租车公司帮忙问的怎么样了?公交公司呢?”
严华就说:“你给我打了电话,我去就打听了一下,用你的话说叫做调查,这不机械照明类已经开展了吗?我让人全程盯着,都让人记下来了,总计了个数据,发现大家都坐惯了你们的大巴,现在的大巴虽然免费的,但没人专门帮忙运送行李,很多人不适应。
另外也是咱们夏国物价比较便宜,出租车如今可以直达出站口,免了推行李和等待的时间,所以现在八成都是坐出租车。坐公交大巴的外商不多。”
“然后现在粤东一共五家出租车公司,两家国营,三家私人,我都联系上了。国营那边可以做广告,我跟他们都挺熟,已经谈好了,只要你愿意立刻签合同。”
“私人的这个,我们公司你就直接放,其他两个公司也可以签合同,给的友情价,你看看。”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小本,打开看了一眼才递给周渔,周渔一看,上面写着四家公司的报价,国营的价格也不算高,但私人的两家价格就很优惠了。
严华还说呢:“我也跟他们说明白了,如果有司机真的推销出去了,将人带到了你们跟前,就有提成,公司不管司机们这部分利润,都归司机。”
这事儿严华办的严丝合缝的,可圈可点,周渔没什么挑剔的,点头道谢:“谢了,不过你们公司和他们一样吧。”严华还想拒绝,周渔又说,“毕竟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呢。”
严华劝不动,只能点头,说罢,点的餐也到了,周渔听见服务员说:“您点餐到了,特别提示,今天的餐具来自于夏国的瓷都景德镇,特点是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
“希望您能用餐愉快!”
等着她离开,周渔低头瞧眼前餐具,可不是吗?光滑细腻,而且不再是过去几年的老样式,画的远山如黛,看起来典雅大方,颇有韵味。
她扭头看,这会儿已经到了晚上的饭点,陆续有外商过来吃饭,不少人听了介绍后,都在仔细研究餐具,还发出了赞叹声:“很漂亮!”
这显然是成功的推销。
等着吃完了饭,周渔约好了第二天去签合同,就带着于芳菲回去了,一路上恰好夜幕降临,路边树上的彩灯在霎那间亮起,不但有五彩缤纷的彩灯,还有灯泡厂还做了各种造型,飞天的嫦娥,吃桃的大圣,背媳妇的猪八戒,各个栩栩如生,一时间,整个夜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跟她一起吃完饭出餐厅的外商,都在惊讶:“真美啊。夏国每年都在给我惊喜。”
而致力于惊喜的人们,却大部分没有时间欣赏。
周渔回去的时候,招待所里的人大多忙碌着,今天是机械照明类展期的最后一天,随着闭馆,作为第二期的日化百货就要上场了。
因为是第一次参展,外加柴建华已经回了南州,有人看家,范广西也跟着过来了,这会儿他已经带队去了展馆——今天是撤展,他们还不能进行布展,不过可以看看自己的位置。
周渔瞧着没人,也溜达了过去。
日化因为不是大项,每年的创汇能力都不太强,所以位置比较偏,周渔看了看门口新换上的指示牌,才找到地方。
她算了一下,从门口进来,一直走也需要12分钟,要是顾客边逛边走,恐怕开展半小时都没人。
不过到了日化区,她就发现,老熟人们都凑到了一起。
范广西、李晓明、侯显明和几位日化厂厂长都在一起说话,还有不是干日化的,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南州酿造厂的张小舒他们都在呢。
周渔往前走走,就被瞧见了。
一看见他,李晓明立刻说:“周总,你可来了,范厂长这嘴巴可太严了,我们都担心你们没宣传。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同往日了,没宣传到时候可真不行。”
“我们几个过来,这不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忙的地方。结果范厂长颠来倒去,就一句话有宣传。咋宣传也不说,真的假的,都是朋友,你可别客气?!”
旁边的江州灯泡厂厂长苏美盛也点头。
“这会儿但凡是能放广告的地方,都被占上了。我就想着,我们灯具不是要撤展了吗?路边的树上的灯却是要广交会全结束才摘下来的。”
“你要是愿意,我们厂可以做几个隐晦点的灯牌,宣传宣传你们。”
苏美盛是周渔当商情组组长的第一个受益人,当年的广交会,因为周渔提前做足了功课,开幕18分钟成交,这记录现在还没人打破呢。
随后江州灯泡厂用那次挣来的外汇购进了彩灯生产线,这两年成了灯泡类的大厂,是南河贸易团的主力了。
而且私底下,他们合作也多,梅树村的所有店铺灯光都是交给他们的,无论再难,用苏美盛的话说:“放心,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就能做!”
尤其是京市梅树村商场——开业后他们才发现,周渔居然用外立面通过灯泡做了一面墙,可以控制灯泡的明灭,粗略地出现文字和图案,如今这个夜景也成了梅树村商场的标志,很多人夜里专门来看灯呢。
所以苏美盛对周渔是很愿意伸手的。
他这么说,旁边的人也说:“宣传事关各家工厂,都是国家财产,我们也不能让,我们凑一起就是说,你要是有主意,我们就帮你打通一下,你要是没主意,我们就当个臭皮匠,一起想想办法。”
“不止我们呢,西山农机厂他们也都这么说,”苏美盛说,“不过他们大型机械今晚必须退场,任务重没过来。”
周渔哪里想到,大家都是来帮忙的。
她一边道谢一边真心实意地说:“范厂长说的没错,我真有宣传办法,粤东的目前没签约,我就不好说了,但国外的我可以说,我全球都宣传了,放心吧,”她故意来了句厉害的,“咱们不定谁厉害呢!”
周渔是啥人?她可是一己之力带着南河通过商情直接起飞的商情组组长,当时为了抢外商,那种种操作,至今大家记忆深刻,关心不是觉得她能力差,而是现在广交会,大家提前准备,她得到名额的时间晚,怕她想准备也插不进来。
她这口气一出,李晓明他们就知道,周渔这是有把握了。
不过……国外宣传什么的,李晓明他们也一头雾水,他知道凝脂皂在美国卖得好,可是全球那么多国家,美国的东西好,怎么就能够宣传到世界各地呢?
大家心里带着疑问,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周渔的性子,她趟出来的路一定会分享给大家的。
这会儿,氛围自然就轻松了。
李晓明笑着说:“这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弱,老侯直接样品放进了宾馆里,你说这谁受得了。”
显然周渔没事,大家就放开了,侯显明这招,太刺激人了,饶是李晓明平日里很少说闲话,这会儿也没忍住,“关键是,这法子我们想过啊,我还专门问了呢,人家说不行,怎么就你就行了?”
“老侯,你这是用的什么法术?”
侯显明笑的那叫一个得意,“不是我们有法术,而是你们没有聊到位,要说我李厂长,你们也是,这么好的位置,聊聊就算了,你不够诚心。”
李晓明没想到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立时就气笑了:“侯厂长过分了啊。”
侯显明才不管呢,谁让李晓明先攻击呢:“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往展馆卫生间里提供洗漱用品样品的时候,也没拉着我们呀?”
一说这个,李晓明也得意了,“哈哈哈,这个的确是我们下手快。”
旁边湘南日化城的龙平梁也不甘示弱:“那我们还上了宾馆的电视机呢,只要坐一坐,就能看到。”
瞧着他们这么得意,旁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南河酿造厂的张小舒就说:“呦,听着都挺厉害,那你们比比吧。我们支持华美!”
说真的,这几年大家竞争越来越激烈,到了今年春交会,算是已经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但日化终究是小类,他们也巴望着华美日化加入,能让夏国的日化出口变热。
再说了,这种行业内的其乐融融地较劲儿,向来都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没人有心理负担,龙平梁第一个赞成:“那就比一比。”
李晓明知道周渔往美国卖货,还加了句:“你们美国的销量不算啊。”
周渔点头:“放心吧,不算!不过我有一条,咱们比归比,得共进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这是自然!”
这就是个小插曲,随后撤展结束,第二期各厂就开始了进场布展,范广西盯着,周渔去跟严华签了合同,顺便将早就印好的宣传册子交给了这五家公司,让每个司机放在副驾驶和后座各一本。
当然了,这里面除了刚刚添加上去的展位路线图,还有给司机们准备的标了汉字的英语册子,上面列举了外商们可能会问的问题,还有答案。
顺便,册子第一页还写着:“来一位提成10元,成交提成100元。”
即便1985年物价开始涨,但平均工资依旧不过百,出租车司机挣得多一点,一个月能有一百五十块,出车跑一天,才五块,只要说几句英语,说不定就有十块钱甚至一百块。
于是一时间,粤东的出租车司机都开始叽里呱啦背英语单词了。
哈喽是你好,古柏是再见。
华美最简单,直接说OKOK威尔OK。
第二期3月15日开展,早上七点,周渔他们就进场了。
因为是第一次参展,又是私人工厂,虽然多方协调,华美日化依旧只有半个展位,另外半个则是熟人南河日化的。
两家的风格可谓是完全不同,南河日化比较中规中矩,他们带来的产品是洁美牌系列洗衣粉洗衣皂、明月香水系列香皂,露白系列牙膏,整个背景也是清新的淡绿色,一水排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这显然是对他们的品牌要传达的内容非常明确。
而且,对自己的品牌有如此明确地信息传递的,并不止南河一家,日化区周渔看了一下,全国参展厂家足足46家,全部如此。
大家偏重的产品可能不一样,有的是洗衣粉,有的是牙膏,有的是肥皂香皂,更有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已经有合成洗液工厂,还出口洗衣液洗洁精洗发水等产品。
但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想法,如今的日化区看过去,绝不是过去那样的清水一色,而是绝对的百花齐放——连味道都有着各种不同。
当然了,这里面只有华美日化的更不一样一些,她挂出了一张特大海报,上面的确是凝脂皂的代言人——尤雪丽,但是跟国内的凝脂皂上的造型完全不同。
国内的尤雪丽更清纯一些,黑发红唇,是标准的东方美人。但这张海报上的她妆更浓一些,头发也变成了大波浪,看起来更魅惑一些。
而且,海报上全部都是英文,一句汉语也没有!
这……能当厂长的,都是这时候的高材生,很多人跟着读了读,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凝脂皂在美国的包装和海报,周渔将它拿到了广交会上来!
于是周渔瞧着,这堆人眼睛又亮了:“对啊,我们也可以弄个外文海报啊,这多好,也不用费力介绍了,一眼就看明白!”
周渔都哭笑不得:“快开始了,想写外文赶紧写,咱们还打赌呢。”
李晓明他们到如今也不知道周渔在那里宣传了,不过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广交会的卫生间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人有三急,大家可能有展台逛不到,但不可能有人不去卫生间。
李晓明觉得,他们发力可能晚一些,但终究会让人看到的。
龙平梁则不担心,他们专门请了湘南籍的一位女明星当了代言人,还请人配了全英文的画外音,广告拍的非常漂亮,轮流在几家涉外宾馆播放,相信如果想要采购日化品的,会注意到他们的。
至于侯显明也觉得这次不会差,他已经得到了白天鹅宾馆的反馈了——“外商们说你们的味道非常好,他们很喜欢。”
于是,等到了八点,开展的广播声响起来,大家虽然该写外文宣传语的写外文,该最后整理的最后整理,但都期盼起来。
——都是老外贸了,都来了不知道多少趟了,都是大几十岁的人了,都是一个战线的,都是好朋友了,都知道内讧是绝对不要的,要统一对外。
但这会就是期盼!
只要认真做产品的,没有不想自己产品受到欢迎的。
更何况,从84年秋交会到这会儿,大家可是有了不少的变化——品牌更加多样化,包装更加时尚化,最重要的是,香味变了,他们用上了华美香精调配公司的新香精,所有人都感觉,味道好得很!
他们想要得到反馈!
开展15分钟后,终于有人走进了日化区,他们听到了对方的抱怨:“哦天啊,为什么日化离着门口这么远?”
然后抬起头,发现进来的是两位外商,他们从大家的展台上一一扫过,最终盯住了最不一样的那个展台,然后说:“哦,佳人牌,在那里!果然和美国一样的!就是美国的佳人皂!”
于是,两个人快速地冲向了华美日化的展台!
而且这绝对不是最后一个,随着到了八点半,日化区域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华美日化那边简直是络绎不绝,他们听见所有人都在说:“对,就是它,美国的那个佳人牌!”
当然了,李晓明他们也没多观察了,因为很快,他们的展台也被从未有过地围住了:“请问这是白天鹅宾馆卫生间里的日化品牌吗?很好用,我很喜欢!”
“我刚刚去洗了手,香皂的味道很棒,请问哪个是海市日化?”
“哦天哪,我从宾馆门口领了一块试用皂,叫雪莲牌,请问它在哪里?”
“电视上的广告,有一个说是洗了不起皮屑的洗发膏,我想了解一下!”
……
旁边工艺区的展台都看愣了,这还是每年卖不出多少的日化行业吗?他们不是冷板凳吗?怎么一开展就这么多人?!
第115章
工艺区的目瞪口呆, 倒不是看不上夏国的日化厂,而是事实如此。
夏国的工业基础差,所以外贸出口一向是以原材料和工业制造品为主, 原材料就是矿产羊毛等。
工业制造品的意思就是对原材料进行初步加工, 譬如他们丝绸等纺织品就是创汇的主力,工艺品也是这一类。
而日化品属于工业制成品, 是需要复杂加工的工业产品,夏国在出口方面,除了陶瓷等产品,是极少能够创汇的。
这么说来也挺悲哀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每年广交会, 工艺品这边的人是最多的,但日化区域那边几乎是最冷门的。
这是第一次, 开展日化区就这么多人,好多工艺区的人都在嘀咕:“今年不一样了啊。”
“可不是,你想想去年咱们市场上的日化品变化多大啊, 出了多少品牌, 多少新产品,我看这次广交会, 他们也没少宣传,这是起效果了吧。”
“也是, 他们今年好多家都改款了, 香味可好闻呢, 说不定外国人喜欢呢,反正我挺喜欢的。”
“这要是真成了,那八成能卖不少, 还能赚钱。毕竟,咱们工艺品不是每家都摆,但哪里有人不用洗漱产品呢?恐怕比咱们挣钱?!”
这说的是真的,夏国的工艺品都是手工的,譬如说草编,去年秋交会成交了12万套花盆套,那得费多大功夫?一共卖了10万块人民币。
日化品虽然单价也便宜,毕竟是机械生产的,产量大,需求量也大,要是真卖好了,肯定能挣钱。
大家都是夏国人,自然是能挣得越多越高兴。
这会儿日化区的各厂也都高兴坏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就没这么热闹过,华美日化这边人多得很,都被团团围住了,所以她也只能听见旁边几家偶尔传来的声音。
她听见了旁边牛看山浑厚的声音:“对,我们这款香水系列皂,味道清新,留香持久,您要是问我推荐哪一个味道,我推荐柠檬薄荷味,清新又好闻,夏天用最清爽了,一经推出,就卖的很好。”
周渔记得,那柠檬味是华美调配的,当时牛看山找到她还问询呢:“你们忙,每个厂只能先配一个味道,我们就是想调配一个比较经典的,能卖比较久的。”
周渔看了看他们想出来的味道,从中挑出了这个柠檬薄荷,虽然不是夏天,但香皂这东西都是用来洗涤身上油污的,柠檬酸本来就有调节PH值,清洁保湿的作用,更何况,在人们的感觉里,凉也会产生一种爽的感觉,所以洗涤用品中,这个味道是经典款。
果不其然,一上市就卖的很好,这会儿也是被主要询问地对象。
她还听见了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那边的声音,他们的产品更多更丰富,甚至还包含了护肤产品,声音乱哄哄的,显然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问。
至于其他人,就离得太远了,不过一眼望去,这里到处都是人头,而且旁边的南河日化都这么多顾客,其他应该也不错。
周渔就低头忙碌自己眼前的事情了,然后就听见一个小姑娘冲着旁边的王罗阳说:“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周渔看过去,发现是个挺年轻的女士,一头金发长得很是漂亮,她显然那是和王罗阳有交集的,王罗阳眯了眯眼,也很快认了出来:“艾琳?!你是艾琳?!”
艾琳连忙点头:“哦,你终于记起来了,显然你服务了很多外商,把我忘记了,可是我却忘不了,这几年广交会你们华美集团接送我的事情。”
王罗阳一听就笑了:“您知道我们是原先接送的华美集团啊。”
“一开始不知道,事实上,我应该早想到的,我在从法国来的飞机上就看到你们的Fairlady广告,说是天然香皂,在美国热卖,还参加了这次的广交会,我还和同事说呢,哪个夏国日化厂这么厉害,居然把广告打到了法国的飞机上,哦,那个时候,我真没想到是你们!”
本来这边就挺热闹的,这话立刻引起了有人的共鸣,“你们法国也有吗?我是从澳大利亚来的,我们的飞机上也有Fairlady的广告,要知道,这需要花费不少的广告经费,我就想,这个Fairlady一定是非常有实力的,于是找过来了。”
本身大家都是在看样品,平时也不会互相说话,但这会儿,有人说起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立时有人说:“哦天啊,我可是从芬兰来的,如果我说我的飞机上也有这个广告,你们相信吗?”他扭头看向了王罗阳,“你们究竟做了多少广告?!”
这自然是做了很多。
周渔得到参加春交会的消息太晚了,那会儿虽然他们已经在美国卖出了成绩,但是,广交会的外商可是来自于全世界100多个国家。
如果有时间,可以通过各种广告宣传,慢慢渗透也不错。没时间的情况下,就要想一个办法,最快最有效的让有购买能力的外商们,看到他们。
大撒网是不可以的,一来没这么多精力,美国的分公司还没有成立,能帮她干事的只有庄佳诚,二来没这么多钱。
好在,周渔在今年之前,整整用大巴车接送了五届广交会的外商,这么做,不仅仅是挣广告费,让外商对华美集团有印象,还有一点,她拿到了五届参展外商的大数据。
她不但知道别看来了一百多个国家的外商,实际上,日用百货类的真正客户都大部分都来自于美国,西欧,日本,中东,澳洲,拉美。
她还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极少在夏国采购日化品。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他们就跟庄佳诚一样,跟本国的各大零售企业都有很好的关系,他们对日化产品是有大量需求的。
在夏国不买是因为前几年夏国的日化品真的很单一,香皂就是香皂,肥皂就是肥皂,那是实打实一点花样都没有。
而这些经济好一些的国家,已经是高度商业化了,他们的日化产品已经经过了充分的竞争,所以夏国的日化品虽然便宜,订购的却很少。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年他们改变很大,佳人牌凝脂皂冲击美国市场就可以看出来,也许洗衣粉和洗涤液他们还不行,但在香皂肥皂方面,夏国产品完全合格。
也就是说,如果产品过关,他们有极大可能性大量采购。
这种情况下,周渔就让庄佳诚利用买设备剩下的钱,在各地飞来夏国的航班的座椅头巾上印上了广告,这广告只有一个月,只有特定来夏的航班上有,所以虽然不便宜,但整体来说,钱是够的。
这就是他们看到了广告的原因。
当然了,小小的一块头巾,只能印上一个美女头像和几句广告语,只能让大家有所记忆,但传递的信息非常有限。
所以,周渔才又拜托严华帮忙,跟粤东的出租车公司签了推广合同,这样的话,大部分外商一落地,就会从出租车上看到他们精心准备的广告册子,那里面不但有华美日化产品的详细英文介绍,还有展台路线图,另外还有美国各大报纸对于凝脂皂报道的复印件!
周渔很肯定,如果是她,当她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看到后座有着熟悉英文的广告册,怎么也会翻一翻的。
当然,即便没看见也没关系,因为还有司机,周渔给了提成,他们会帮忙推荐的。
这三环下来,从实力(能在国际航班打广告),从影响力(在美国卖火),从口碑质量(通过出租车司机),相信但凡想买点日化品的外商,都会来的。
果然,艾琳笑着说:“然后下了飞机,我本来还想找你们的大巴呢,结果他们说,你们被取缔了,我不想等时间,毕竟机场的公交大巴是不能到宾馆门口的,所以就打了出租车,于是又在上面看到了你们产品的介绍。”
“哦,翻看第一页,看到展会展台路线图,我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你们,这个路线图我可太了解了。”
艾琳笑的很开心:“我记得我当时还问过你们,有没有什么产品,你们说以后想做日化,没想到真成了,还获得了大成功!恭喜你们!”
王罗阳也高兴,艾琳的赞美就代表着过去华美的免费大巴没有白做,他连忙说:“谢谢,您是有采购计划吗?”
艾琳笑着说:“哦,我必须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于法国的玫瑰贸易公司,我们的公司跟法国多家连锁超市和商店有合作关系,其中日化产品也是我们的采购范围。”
“我刚刚已经看了你们的产品了,的确很棒,味道好,品牌突出性强,我很喜欢,更何况,过去两年多你们的免费接送服务,已经让我细微处看到了你们做事的态度,我相信你们。所以,我们聊聊吧。”
这可是个好消息,王罗阳立刻看向了周渔,意思是让周渔来谈,周渔冲他说:“这是你的客户,你带着销售员去谈,咱们的底线你也都知道。”
这可是太信任了,王罗阳连忙点头:“好咧!您听我好消息!”
如艾琳一样,坐了华美多年免费大巴的外商的确不少,很多都过来了,只是很少有像是艾琳一样那么健谈的,但艾琳说的一点是对的,从免费大巴上看华美的工作态度,很多人都对他们第一印象很好,外加上产品的确好,一上午,华美这边不停地爆出好消息。
来自法国的艾琳订购了各类香皂肥皂共计200万块,用她的话说:“如果接受的好的话,我们会联系你们进行长期合作。”
来自中东的一位贸易商订购了100万块凝脂皂,至于其他的香水香皂和肥皂洗衣粉人家没看上:“哦,我们只要高档的商品!”
周渔:……
还有其他的林林总总,一上午,周渔只觉得满眼都是人,满耳朵都是声音,等着中午12点左右,人流终于渐渐消退,她才静了下来。
这会儿就瞧见贸易团团长蒋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见她就一句话:“周渔,你们这一早上可是不得了啊!”
周渔心里有数,香皂一共定出去320万块,洗衣粉也有20万袋,总金额210万美元!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开端!
可她没想到的是,蒋学说的下一句话是:“一上午日化区域就你们厂在不停地成交,都把大家惊了,一个个都问,怎么日化也能成交量这么大,知道是你,大家立刻都觉得正常了!”
这显然是在表扬他们,而且华美日化这是第一次上广交会,在此之前,一点客户都没积累,一上午成交这么多,就连周渔也觉得,是不错的。
但这句话让她陡然觉得不对起来,“就我们成交吗?他们不都人很多吗?”
南河日化就跟华美日化一个展台,这会儿牛看山就在她身边,两人自从上次争洗衣粉生产线贷款这事儿后,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会儿聊起来很自然。
牛看山立刻说:“人很多,看得多,问得多,拿样品的也多。”
他指着自己带来的样品说,“一上午,就柠檬薄荷香皂样品,我们发出去一百块了,愣是只有印尼的一个外商要了20万块。其他的有三家,谈到价格,就不行了,认为贵,我们不降价,没有愿意成交的。”
日化本就是冷门,饶是牛看山这会儿也有点不自信,“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采购计划,所以,只是因为广告多,所以过来好奇的看一看。”
中午时间,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更何况,外商一开展就挤到了日化这边,大部分都看完了离开了,这片这会儿没什么人了。
一开始周渔他们说话,大家也没吭声,这会儿牛看山一说,顿时不少人就有了共鸣。
龙平梁就说:“不止是你们。我们的去屑洗发膏,来问的外商特别多,也跟你们一样,问到了价格,就问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们说是最低价了,就拿着样品走了,起码有四五个这样的。这一上午,忙活的水没喝一口,厕所没去一次,愣是一单都没开!”
一单都没有?!
湘南日化厂离着不是很远,周渔隐约记得,她偶尔抬头是看见过的,人真不少,这也太夸张了。
连周渔旁边的华美日化工作人员都不敢置信,于芳菲忍不住问:“是不是有订购计划,还需要考虑?”
龙平梁苦笑一声,“我这性子,但凡他有谈的意思,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他们显然只是问,并没有订购的想法,我努力也没用。”
本以为龙平梁只是特例,没想到,一时间,好几家都这么说。
甚至李晓明和侯显明也赞同有些不对劲:“我们今天的成交额跟往年一样,太正常了,但我们多了这么多产品,太正常就不正常了,我们觉得,的确成交量比预估的要少不少。”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要不就是他们的定位不符合外商的审美,要不就是其中某个关节出问题了。
这可不是小事,看起来那么热闹,居然只是表面繁华,大家不就白来了吗?更何况,从深处说,这大半年,大家这么努力,这太打击积极性和自信心了,以后大家会不会因此泄气?
日化行业才刚动起来呢!
周渔干脆冲着侯显明和李晓明说,“正好这会儿人少,咱们统计一下吧,看看究竟是谁问了不买?问了什么东西不买?咱们先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来。”
这是真的,既然有问题了,就得解决。
侯显明和李晓明都同意,立刻招呼大家:“大家都写一写,你们成交了吗?跟哪里成交的,卖出去的是什么,成交了多少?展台今天来了多少人,分别是哪里,问了什么?谁谈到价格就不谈了,多少钱?”
要是原先,这肯定是不说的,大家都想创汇,价格那是一个压的比一个低,说了就等于把底细漏给别人了。
但这次,日化区是有共识的,他们的产品不差——周渔已经在美国给他们试过了,既然这样,就不能为了外汇无底线降价,出口是为了挣钱的,而不是赔钱卖给外国人,自己再去挣国家的补贴,那吃亏的是国家!
所以,这个价格还真能说!
侯显明德高望重,一招呼,立刻各家都应了,明明是应该中午吃饭的时间,这会儿日化区域倒是都低头一个个沙沙地写了起来。
虽然一早上都很忙碌,但实际上,给每个客户介绍,就需要不短的时间,谁接待的谁来写,这么一分,也就没有多少工作量了。
等着半个小时后,周渔、侯显明和李晓明手上就有了一沓子写满的信纸,三个人分了分,一个个看过去。
周渔干脆列了个表格出来,这么一拉可就明显多了。
美国和西欧、拉美、日本的大型贸易公司,几乎都是只问不买,他们给出的答案都一样,太贵了。
而琳达的玫瑰贸易公司,在法国也不过是个中等贸易公司,同时法国还有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安德鲁贸易公司,他在大约八家展台包括华美日化都问过价格,表示过如果降价会订购比较大的数量,被拒绝后,并没有成交的意思。
那么可以这么说,所有的大型贸易公司,不知道是不约而同还是有所商量,他们都几乎同时选择了一种做法,问价但不交易。
这个结果让大家都沉默起来,都是当厂长的,夏国人在这些方面,比他们他们敏感多了。
“他们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啊!”龙平梁立刻骂了出来,“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我们想赚外汇的心,分而击之,总能找出个薄弱的吧!一个厂子价格下去了,其他的就得降!”
“他们没按好心!”
的确是这样,夏国的肥皂和普通香皂目前的价格都是四毛四,洗衣粉倒是价格不算太统一,一公斤的话,从一块五到两块都是有的。
如今的美元的汇率是2.8,出厂价一般在售价的七五折左右,也就是说,普通的肥皂、香皂的批发价是12美分一块,洗衣粉的价格在40美分到54美分。
华美日化的芙洛拉香水香皂和好帮手肥皂的价格都是在12美分,洗衣粉是48美分,只有凝脂皂因为原料贵,所以出口价在27美分,和给庄佳诚的价格是一样的。
大家说好了共进退,所以价格上是不落的,可他们给出的普通香皂肥皂的价格都在9美分,洗衣粉直接打了个八折,也就是说,他们是想将工厂所有的利润压下去的,只是没人同意而已。
这些经验丰富的采购商连商量都不用,就不约而同地准备跟他们耗一耗。
李晓明说:“后面肯定会搞心态,连看都不看,然后再找薄弱的接触,讲下价来,拿着这个价钱跟所有人再讲价,到时候就乱了。”
82年秋交会的旋耕机不就是这样吗?
最重要的是,侯显明还说了个问题:“我认为也不完全是想便宜,原先他们的压价也没有这么低,我担心还有个深层次的问题,我们从去年秋交会开始,整个行业变化比较大。他们恐怕本身就有所觉察,这次只是更明确了而已。”
“这么压价,恐怕还有打压我们整个夏国日化行业的想法,也就是说,给我们贴上低价廉价品的标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表情从气愤变成了凝重,“他们也没商量,压价还好说,想法也这么统一吗?”
唯有周渔知道,这是真的。
到了后世,夏国制造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低价低质的代名词,是,他们的确有质量不好的产品,但并非所有产品都是这样,可没有人可以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那些外国人张口就是嫌弃。
这让后世夏国企业想要突围,困难重重——人的印象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夏国在一开始,就中了很多老奸巨猾的外商的道了。
侯显明的确是高瞻远瞩,周渔支持道:“无论他们有没有这个目的,一旦这么长时间的卖出,这个低廉低价的名声,也会跟在我们身上。就跟人一样,谣言产生了,即便事后消除了,说真的,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这次凝脂皂进军美国也遇到了这个问题,是选择便宜点多卖,还是选择不降档次?我们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我们利用各种促销手段进行促销,顾客们可能因为不了解,没用过而不选择我们,但并不会来自东方就等于不值而拒绝购买。但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了低价路线,恐怕很难再提价上来。”
“另外,要知道,夏国的人工成本本身就低,我们的价格,本身就有竞争性。”
周渔这是实际例子,其实不用说国外,国内也是一样的。起码现在,所有人一提凝脂皂,都觉得是好香皂,为啥,第一点就是卖的贵啊!
不少人都点了头:“这事儿咱们还得守住,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到了下午,连华美日化这边也成交量变少了,周渔分析:早上包括下午成交的,都是对他们有好感的中小型采购商,大量采购,真是在拖着呢。
一期贸易一共才5天时间,第一天就那么平静地过去了。用工艺区的话说,就是日化区冒了点头,立刻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更惨,就跟往年差不多,交易量零星。
到了第三天,依旧如此,日化区的人没事干,干脆都自己找事儿干,譬如给自己的品牌翻译外文名,他们觉得周渔那个Fairlady挺好的,也想自己弄一个,还有写外文广告语的,总之,自己忙了起来。
这天结束,周渔和大家一起回了招待所,不多时,于芳菲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周总,有位来自于墨西哥的采购商要找您,她说是您的老朋友,叫做玛利亚。现在就在白天鹅,要不要见?”
周渔记得她,当时安溪县卫生巾厂的产品,就是周渔带着徐倩单枪匹马去找的玛利亚谈下来的,她是墨西哥的大型采购商,是个女强人。
当然,她这次来显然不是叙旧的,应该是来击破她的,周渔就问:“玛利亚就在你身边吗?帮我把电话给她吧?”
很快,那边接了过来,玛利亚熟悉的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哦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周渔笑着说:“当然,多谢你当年愿意听我的推销,我们的卫生巾厂因为那次交易,打出了名声,这几年越做越大,已经成为了国内最著名的卫生巾品牌了。”
“哈哈,我也因此大赚一笔,你们的产品质量是真的好。所以你看,我们有过很愉快的合作。”
周渔点头:“是,第一天您的工作人员,就来展台看过我们的产品了,您这么说,是不是对我们的产品有意向?”
“你真的很善解人意,是的,我很满意,你们的工厂虽然创办时间短,但你们的产品很棒,我最喜欢你们的乌龙蜜桃香味,啊,真的很甜蜜。我准备将它推向墨西哥市场,它一定会让姑娘们发疯的。”
周渔点头:“我猜也是,因为它已经让夏国的青年男女发疯了。”
那边传来了玛利亚爽朗的笑声,当然,笑声结束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是你们的价格太贵了,我没有利润,周总,如果你们能价格降低一些,我向我们的合作会更愉快。”
周渔就问:“我们一块香皂只卖12美分,而墨西哥市场上的普通香皂是40美分,利润是足够的,我们的报价不能再低了。”
玛利亚的声音立时变了,变得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们华美日化如今干的很不错,夏国日化行业的变化让人吃惊,说真的,我原先并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洗涤用品的。但这次,我心动了。”
“我跟夏国人了解过,这里面你们华美日化出力最多,你不但带着他们做起了品牌,做多了品种,甚至连香精都卖给了他们。我闻了闻,的确都很棒,你一点都没有藏私。”
周渔知道,肯定还有别的话。
果不其然,玛利亚说:“但是,你这样做就会导致,除了凝脂皂,你的香水香皂跟他们的香皂,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是更新奇一些,蜜桃乌龙真的想不到的搭配,他们的就很中规中矩。但是,都是好闻的,对于没有见过蜜桃乌龙的墨西哥顾客来说,薄荷柠檬也足够了。”
“如果有人降价,提前打开了国外的市场,那么,你们就很难再打开市场了。”
她说完这些,就说:“不如这样,我给你考虑时间,明天早上,我会去展台,到时候我们聊。”
她的意思很明确,周渔不答应,她就要找别人了。
“不用。”周渔根本没犹豫,“不用到明天早上,我现在就可以说,不降价。而且,我们都不会降价。”
这显然没法谈了,玛利亚挂了电话。
玛利亚显然没想到,已经拉扯了第三天了,周渔还这么固执,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怎么办?”
她直接气笑了:“她太天真了,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还不了解夏国人吗?”
第116章
周渔挂了电话, 没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先给侯晓明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儿, 两人商量一下, 随后扭头去了牛看山的房间。
如今都是以省为单位参加的广交会,所以离着她近的日化厂, 只有南河日化。
牛看山一把年纪了,还是一把手,原先这种事,最多是副厂长带队, 作为厂长直接过来, 显然是因为这半年多, 南河日化各方面改变比较大,他们对这次广交会有所期待。
谁知道, 连续三天,不能说一点没有吧,也没什么大的交易量, 总成交额都没有突破五万美元。
这跟原先几乎齐平, 跟他们的期望相差甚远。
他回屋就坐下了,同屋住的是南河日化的新业务处处长吴广福, 年纪比较轻,瞧见他累的脸色都白了, 赶紧给他倒热水, “先喝点热的, 我提壶水,你泡泡脚吧。”
展台那边倒是有座位,可大家心里着急, 说真的谁也坐不下,几乎等于站了一天。
牛看山一脸愁容,这会儿也没心思,只想着怎么办,根本没听见,吴广福叹口气,拿起水壶就往外走,恰好和周渔碰了个面。
吴广福就问:“周总,您怎么过来了?”他立时反应过来,应该是找牛看山的,立马说,“厂长在屋子里。”
想着应该是有事,吴广福也不打水了,跟着进来,就听见周渔说:“我接到了墨西哥最大的贸易商玛利亚的电话,他们的确跟我们猜的一样,是要分而击之,压下价格来。”
牛看山立时就站起来了,“他们真是强盗!”
周渔说:“我和侯显明厂长商量了一下,他们恐怕今天就开始行动了,还是大家凑一起开个会,再明确一下比较好,所以先跟您说一声,如果愿意,就去一下粤东饭店,在那里聚。”
牛看山立刻说:“我这就去。还需要通知谁,我们也分头通知一下。”
这事儿是很重要的,原先是猜测,现在是事实,既然已经有了证据,那就更要跟大家把事儿再强调一下,倒不是周渔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是46家日化厂,还分属不同的贸易团,利益关系太复杂,如果不多次强调,很可能就会被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