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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日化1981 大江流 35932 字 2025-05-18

第101章

虽然可以总结称重金聘英才一句话, 但不同人的理解显然是不同的。

王云看到的是传单上这一句:“人人都是发明家,华美永远欢迎你”。上面明确地写了,如果有日化类发明, 华美日化可以帮助取得专利并且落地生产, 而且会签订合同,购买或者分红。

这对于在高校里待着很舒服的王云来说, 简直不要太适合!

她自信地将传单放进了自己的皮包里,本来准备出门逛一逛的,毫不犹豫地,她扭回了头, 向着办公室走去, 这么好的机会, 必须得把握!

西河日化厂技术科张晓桐一上班就被图书室的周姐给拽住了,“晓桐, 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晓桐低头一看,不就是新一期的《日化科学》吗?这是日化厂必订的刊物,每期每个技术员都要翻一遍的。

她以为周姐是想让她第一个看, 笑着接过来:“谢谢。”

周姐根本没给她, 反倒是借力将她拉到了旁边,张晓桐吓了一跳:“周姐怎么了?”

周姐将杂志打开, 翻到了34页,将下面的一个小豆腐块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声说:“你看看这是什么?华美日化的招聘!你前一阵子不还说华美日化好吗?这不就来了。”

张晓桐低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招聘, 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面是这样写的:“华美日化厂新设立香水车间、洗衣粉厂,预计开设合成洗液厂, 牙膏厂,面向全国招聘管理、研究人员……”

她看着,周姐在旁边念叨:“你和小吴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我看还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离开呢。”

张晓桐和丈夫吴泾硕都是西河日化厂的技术员,他俩不是大学生,而是中专毕业分配来的。不过那会儿没有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们就是新一代的接班人了。

所以师父们是真手把手的教,两个人本就是聪明人,如今算是技术科的顶梁柱。

工资够用,住在分配的房子里,干着喜欢且擅长的工作,说真的,张晓桐一直觉得日子特别好,也很满足。

变故出在9月,几年前张晓桐在国外期刊上看到他们已经开始了加酶牙膏的研制,认为这可是大趋势,所以和丈夫一起进行了攻关。

他们解决了酶的提取纯化问题,还写了相关的文章,准备发表,谁想到在这个关头,厂里一位活络人找到了他俩,专门跑到她家去拜访。

张晓桐只当是普通来往,哪里想到,进门人家就放下了一千块钱,然后说出了一番话,是副厂长徐庆的儿子徐天美即将要大学毕业了,他想申请公派出国留学,但自身条件还是不太够,徐庆知道他们夫妻的研究,意思是让他们把成果让出来,帮一帮徐天美。

当然除了这一千块钱,人家还许诺,现在的科长一年后退休,就可以让他们夫妻其中一人上位。

说真的,技术员工资今年上半年涨了一次,一个月也就是48块。这一千块够他俩一年的工资了,更何况,以后还能当科长。但问题是,他俩就想安安静静搞技术,不想当领导,更不想将自己的研究给别人。

所以,张晓桐用自以为很得体的语言拒绝了。

哪里想到还是被人记恨上了。原先的清净日子算是彻底没了,别说当科长,评奖评优了,到处都是批评,那种边边角角找出来的麻烦,让他俩无法辩驳却又愤怒不已,十月开始,还直接让他俩下车间,连工作干不了。

说真的,这三个月他俩白头发都长出来不少,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忍着。

可她发现了一件特别让人害怕的事情,大抵是他们一直不妥协吧,前两天,她发现自己的办公桌抽屉的锁被人打开过,不过被针对以后,她就没把相关资料放在办公室,所以没有损失。

但这太可怕了,她这两天都在劝丈夫:要不妥协算了。

谁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转折?周姐小声说:“我给你抄了一份,上面人家写着让寄送简历,你愿意的话可以试一试。这杂志我明天再拿出来,你就不要自己拿着看了,省的别人发现。”

说完,她就塞给了张晓桐一张纸,上面就是那个招聘,张晓桐一上午在车间里都在捏着那张纸,等着中午下了班,她直奔家里,原本想着跟丈夫商量一下,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被打破的玻璃窗。

丈夫吴泾硕直接愤怒了,拎着菜刀就要出门:“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他凭什么!我要跟他拼命!”

张晓桐死死地抱住了丈夫的腰,咬着牙说:“你都不怕死,怕不怕重新开始,我们走吧!”

而在滨海化学研究院,研究员薛城瞧见招聘后忍不住激动了——他已经等了小半年了。

薛城就是南州人,67年毕业后,被分配到滨海化学研究院,他的妻子则是南州中学的一名教师。

这么多年,他俩分居两地,开始的时候,妻子是愿意来到滨海的,为此他们还专门找人办理了相关手续,结果开没开始调动,岳母就生病了。

妻子家一共兄妹俩,哥哥参军,只能是妻子照料,这次调动无疾而终。后面岳母身体恢复后,他们再想动,已经没机会了。他倒是想调回南州去,只是单位不放人,所以一直就这么两地分居地过着。

如今,他们已经结婚15年,孩子都已经10岁了,夫妻俩却一直不能团聚,这让本来良好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暑假的时候,妻子带着孩子过来,顺便跟他提了离婚,没有什么第三者插足,理由只有一个——感受不到结婚的温暖,太累了。

他当然是理解的。

夫妻不应该是相互扶助共同经营吗?可这些年,家里的事情都是妻子在管,父母生病他帮不了忙,孩子平日的教育吃饭穿衣,他更是帮不上忙,说真的,他觉得很对不住妻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是想辞职回南州的,但他是个成年人,教师的工资不高,父母孩子都需要花钱,辞职了家里怎么生活?

就那时,褚伟民的故事被报道了,他不但看到了褚伟民的艰辛,还看到了华美日化四个字。

他可是化工研究院的,跟多少日化厂打过交道,他敢说,没有一家日化厂可以这样卖产品,华美日化绝对是有前途的。

最重要的是,华美日化是南州的。

他那会儿就跟妻子说:“你再等我半年,你看这个华美日化,他们势头汹汹,肯定是要扩张的,而且他们给的待遇不差。等他们招聘,我就回南州,咱们一家团聚好不好?”

青梅竹马长大,多年感情,他们要分开从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只是因为距离,如今有了解决方法,妻子就点了头:“那再等等。”

所以,从那天起,他就在盼望着华美日化招聘,他预测,新鲜的大学生是满足不了华美日化扩张的需求的,它需要的是成熟的具有研发能力的,甚至是能带团队的研究员。

而自己正好合适。

如今,看到了上面的招聘,他是真没想到,华美日化发展得比预料速度快多了,更让他欣喜的是,华美日化居然要涉足这么多品类,这野心十足啊!

薛城直接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他去给妻子发了一封电报:招聘开始,帮我投递。

他的自荐信是放在妻子手里的——再快的信件也不如同城直接送去快!他就是那么急迫!

现在瞧见了华美日化的规划,他更急了!

事实上,即便没有各种离职的理由,不少人也动心了。

华美日化给的优惠太多了——首先安家费三千,其次承诺每月工资不低于一百元。

但这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成果,一旦被认可就可以落地生产,而且还可以拿到专利费用或者提成。

这对于跟生产完全脱钩的科研人员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华美日化上次的照片,是用梅树村的名义招聘的,而且面对的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即便如此,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惊呼——私人企业已经开始打破分配制度,招募大学生了?

当然,不少人还讨论过:“国家培育的人才,就这么去了私人企业,这是不是浪费?这是不是有损国家利益?这是不是挖墙角?”

不过终究这会儿大家的观念还没改变,应聘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个讨论也就没持续多久。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华美日化直接出击,不但对准了天之骄子大学生,还准备挖各日化厂研究院的墙角——社会招聘,要有经验的,虽然没明说,不就是这意思吗?

关键是还真有辞职的——走的都是那种平时默默做事的中坚力量。

要知道,领导们是有自己的用人艺术的,有会说话会来事会交流的,也得有这种不吭不哈就知道干事儿的。

华美日化直接将中流砥柱给薅走了,谁能愿意?

大部分领导第一反应就是老办法——不放人!

张晓桐和吴泾硕是同时提交了辞职,还没到厂领导呢,科长就给驳回了:“如今厂里正在改革,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这时候辞职,厂里这么多年的栽培就全忘了?”

吴泾硕从来好脾气,还在说好话:“我们这三个月也没在技术科工作,都在车间里,技术科也用不上我们!所以我们走没什么影响吧!”

科长一听就问:“你们这是对科里有意见?那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为什么?你们平时做到位了吗?你们要是都做对了,科里怎么会这么对你们?”

吴泾硕被气的浑身发抖,为了想走还想说好话,张晓桐直接爆发了,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别说现在华美日化已经明确要他们了,就是不要,也不干了!

张晓桐直接发了火:“你牛什么?你做得好?可太好了!天天就知道给领导拍马屁,领导家的垃圾都是你倒的,亲妈住院都是你陪的,割个痔疮你还伺候两天呢,要不你能当科长呢!”

科长脸色铁黑!

张晓桐根本不管:“我告诉你,不干了的意思就是我啥也不怕,赶紧让我们走,不让走,我什么敢说!”

薛城这边则温和一些,领导直接找到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也知道你的困难,但是所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把你妻子调过来,要不这样,以后每年多给你十天带薪假探亲。”

薛城就说:“咱们所没这个规定,这十天的工资,是您给我出的吧?”

所长只能叹口气:“我是觉得你去了私企,一身本领就全废了啊。”

但敢于在这个年代抛弃铁饭碗,转向私企怀抱的人,必然是意志坚定之人,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挽留,终究阻拦不住大家的离开。

王云拿起了带着样品的行李,张晓桐和吴泾硕坐上了满是家当的货车,薛城带着对父母妻子的浓浓想念,他们匆匆忙从全国各地奔向了一个叫做南州的小城市。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只有两条生产线的华美日化,同时也看到了拔地而起的香水车间,和已经在平整土地准备建设的洗衣粉厂。

周渔——华美日化的总经理,他们以后的老板,还指着旁边一块空旷的土地告诉他们,“这一大块地已经租给我们了,以后将是我们的合成洗剂厂,还有牙膏厂。”

“那边,”周渔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空地,目前已经开始建造厂房了,“那是包装厂,是南州塑料厂和南州造纸厂联营的,为的就是给我们提供包装。”

“当然,除了工厂外,我们还设立了一个研发部门,属于总厂,这个研发部门将负责总厂所有产品的研发,目前是总厂厂长范广西兼任主任,以后会挑选合适的人才独立出来。”

这么大的规划,显而易见,华美日化野心颇大,而南州政府则全力支持,甚至南州各企业都在配合。

抱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的人才们,站在这块光秃秃的土地上,吹着寒冬腊月的冷风,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没来错。

薛城问:“那合成洗剂厂和牙膏厂什么时候开始建设呢?”

周渔笑着说:“放心,这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触手可摸的。但具体建造的时间取决于两点,一个是你们研发的速度,另一个则是华美日化挣钱的能力。”

这让大家纷纷点头,当然了,想要做产品必须有配方,过去的时候,全国一盘棋,一个厂子做出来了,全国通用,每个产品几乎都在本地售卖,没什么竞争。

但现在不同了,谁做的好才能卖的好,不吃大锅饭了。

如果说从交上简历到从单位辞职,是他们离开了这种大锅饭氛围,那么站在这里,周渔告诉他们,想要什么得自己奋斗,那么他们终于感受到了市场经济的自由与紧迫。

后悔吗?瞧瞧三千块的安家费,瞧瞧一个月顶半年的工资,瞧瞧周渔给出的研发经费和已经在路上的各种器材,谁也不后悔。

所以听着周渔说:“不如我们比个赛看看谁快一些,看看我们能多久让这片空地变成我们的厂房?”

薛城的回答是撸起了袖子:“我们尽快!”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周渔却说:“不完全靠你们,我们还有外援。”

周渔的外援就是南河化工研究所——任何的日化集团都必须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但即便是国际著名集团,他们也都走过一条弯路,那就是盲目的研发,拿着专利去找合适的产品。

这就导致了可能有八成的研发是用不上的,但它却占用了研发部门大量的资金和精力——饶是那些国际著名大集团,在这方面也吃尽了苦头。

但周渔不同,首先她知道这是弯路,其次她知道怎么不走弯路,最后她没钱。

在一分钱需要掰成两瓣花的时候,周渔的解决方式是分两步,一方面以结果为导向,倒过来搞研发——我要什么,大家研究什么。先以发展为要,摒弃一部分不需要的项目。

另一方面则就是不完全依靠研发部门(这暂时肯定实力有限),她和研究院合作,由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她同时又在全国发布“人人都是发明家”的宣传,从民间高手那里要产品。

这样三条腿走路,他们既不会浪费精力和资金,也不会闭门造车,还能有新鲜思想血液和技术支持!

因此,即便所谓的研发部门,只在华美日化的办公楼上占据了一层,但包括薛城、张晓桐等人都是兴奋异常,这种点对点的方式,是国企所没有的效率,却是研发人员最喜欢的。

洗衣粉的设备还没定好,研发部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周渔的高校校招进展比较慢,一方面要过年了,学生们放假,另一方面离着毕业还有半年,大家总是心思不定左右摇摆,周渔索性延长了招聘期限。

但是校招却是雷厉风行,在一个月时间足足招聘了50余人(其实还有很多如王云一般的自由研发员,只提供发明,不入职华美的大家不知道),这就表明有很多单位失去了人才。

南州肥皂厂武国强还给周渔打电话:“你这一招聘,全国日化都惊动了,不少人对你有意见,说你这是薅羊毛没道义!听说,还有要去告你的。”

这个周渔倒是知道,西河日化厂就把周渔告到了日化局,她刚刚接到通知,内容是周渔为了扩张不择手段,挖走了他们的核心技术员,带走了研究已久的加酶牙膏成果。

恰好临近新年,华美日化有好多新品要上,周渔本就要去京市,如今被告状了,更不能耽误,当天就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日化局,自然也就见到了告状的人,西河日化厂厂长贺梅芮。

周渔是踩着上班点到的,他已经早来了,等在走廊里,瞧见周渔就皱眉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怎么友善,别人看她都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年轻,是惊讶。他看周渔,是那种不就是个女人吗的不屑。

周渔根本没理他,梅若雪一出现,她就迎了上去。

部委里这种主持公道的事儿,显然稀松平常,梅若雪也很有经验,直接带着他俩去了办公室,说:“周渔,贺厂长就在这里,你怎么说?”

周渔自然回:“张晓桐和吴泾硕夫妇我们的确招聘了。”

贺梅芮就一脸你看是吧的表情,周渔没搭理他,接着说:“但是他们不是带着项目来的,我们用的是他们的人,对他们在原工作单位的项目一概不用。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不从事加酶牙膏的研发工作。”

贺梅芮立刻反驳:“那可是加酶牙膏,你不就是想要建牙膏厂吗?连地都租好了?你说你不用就是不用了?”

周渔接着说:“首先,我说的是我们用人的规矩,其次,再说这个加酶牙膏,张晓桐和吴泾硕解决的酶的提纯问题,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按着你们的要求,将相关的一切都交还给西河日化了。你们也是确认无误才放人的。”

“这次告状无非就是怕我们也做加酶牙膏,用你们的成果,但请你大可放心,我们和南河化学研究所合作,他们的研究已经走在前列,不但早就解决了酶的提纯问题,还解决了酶的活性问题,牙膏膏体开裂问题,所以,他俩原先研究的内容我们是用不到的。”

“这是我拿到的南河化工研究所的相关资料,您可以看一下,这是81年就解决的问题。还有张晓桐夫妇的签约合同,我们有条款明文写了不从事过去研究方向。”

周渔将资料放在了梅若雪的面前,贺梅芮也跟着看了看,脸色顿时就不太好那么难看了,但还是有意见:

“那我们从一个中专生把人培养起来了,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我们也太吃亏了吧。梅局长这种风气一旦形成,谁还愿意培养人才?都去抢就好了,我们损失太大了。”

周渔是真挺讨厌他的,直接说:“贺厂长,这么重要的人才,你们却要用人家的研究成果给厂领导的孩子增光添彩,人家不愿意就直接下放到车间,这就是重用吗?”

果不其然,周渔从贺梅芮脸上看到了不信,她就知道,这种内幕要是知道,他就不能来告状,说出来没好处的。

贺梅芮皱眉:“怎么可能?”

周渔直接说:“您回去查查就知道了,另外,你们西河最近也在免费送肥皂招募销售员吧,贺厂长,怎么学我们的东西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这是抢了我们的心血呢?”

这让贺梅芮哑口无言。

“贺厂长,职工是分配到你们厂里的,他们受到了培训,也为厂里做出了贡献,大家是相等的。不能因为他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他这一辈子都卖给这里了吧,这是没有道理的。”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招聘有意见,我请您将这话说给大家,而且我可以承诺,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我们的签约合同上就对这方面有专门条款进行了规避,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来看看。另外,如果你们有一天从我这里招走了人才,我绝对不会有意见,相反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我们这个行业才能快速地通过人才的流动发展起来。”

周渔是说真心话,贺梅芮却觉得周渔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这种气愤很快就没了,因着更气了。

凝脂皂的大卖,不少日化厂都推出了自己的牛奶皂,西河日化也是一样,而且想办法进入了京市的王府百货售卖。

他从日化局出去,自然就去了一趟王府百货,瞧了瞧他们的产品,发现根本没几个人,于是问了问:“这人呢,都不买吗?”

售货员如今态度已经不错了,叹口气说:“都去梅树村了,人家华美日化今天推出了12种新款香皂,还有同类香水,这里哪里还有人?”

贺梅芮都愣了,怎么这么多?他们这是下猪仔吗?

第102章

西河日化厂是个老牌日化厂, 过去一直效益不错,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感觉跟不上趟。

可就算是这几年不少日化厂异军突起,但人家推产品也都是一个个的, 譬如海市日化的硫磺皂, 那是多少年的精品,他可没听说过, 海市日化随后又推出了12种药皂!

说真的,一口气推出这么多,能行吗?华美日化一个刚开的新厂子,是原先南州肥皂厂的范广西带着毕业的大学生搞研发, 能有什么研发能力, 他们这不就是粗制滥造吗?

贺梅芮心里有着质疑, 自然也要去梅树村看看。

这会儿不是周末,梅树村的人流量只是中等, 所以进商场什么的都很简单,不过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商场中间居然摆着一个大大的电视墙。

就跟陈列架一样, 放着二十多台电视, 同时播放国家台。

说真的,贺梅芮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电视一起放, 这感觉真是不一样,不少进来的顾客, 都跟他一样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多打量两眼就看出门道来了, 每个电视旁边都有牌子标明了品牌和型号, 这墙一方面成为了景观,让人记忆深刻,另一方面, 又给电视做了广告,也进行了对比,想买电视的,一眼即明。

当然,很快贺梅芮就发现了第三个好处,因为这会儿节目刚刚结束,开始播放广告,一下子,凝脂皂的广告就出来了。

二十多台电视同时出现尤雪丽的那张漂亮面孔,尤其是中间还有彩电电视,那种冲击力不是看一台电视可比拟的。不少人都在说:“尤雪丽好漂亮啊!”

她前一段时间电影获得了不少表扬,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很多人都认识她。

不过贺梅芮关注的是产品,他发现后面的话语变了,原先是梅树村各大门店均有销售,现在则变成了“国色唯牡丹,养肤用佳人!”

怎么说呢,似乎一下子将佳人跟美容放在一起了,他觉得不太妥当,这样的话,这个牌子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似乎只能卖美容皂了。

但肥皂种类可多呢,有消毒皂杀菌皂等等,这不是以偏概全吗!

就这会儿又一个广告来了,是个没见过的形式,一个女孩子从操场上跑了过去,一个男孩子呆呆地看着她,朋友们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

男孩羞的脸都红了,“没有,我只是喜欢蜜桃乌龙皂的味道,淡淡的茶香里带着丝丝清甜,很好闻。”

结束的时候,话外语说的是:“芙洛拉蜜桃乌龙皂,清甜的味道,谁都喜欢!”

看到这里,贺梅芮眉头都皱起来了,首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的不遮不盖的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呢。虽然没明说,这一看就是这意思吗?

还谁都喜欢,不就是说你喜欢的人也喜欢吗?

这简直不成体统!

这个牌子他可记住了,他要去写文章批评,还要批评国家台,怎么什么样的广告都能放出来,他们就不怕教坏孩子们吗?

还有这个牌子芙洛拉。

他读过一些西方的书籍,依稀记得这似乎是西方花神,听着应该是个外国牌子。他知道有几家在通过香江等各种渠道接触观望大陆市场,但没记得有新的引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哪里是引进香皂,这是引进糟粕!

他气的不得了,连带后面的好帮手广告也看了个零零落落,大抵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出来,说自己衣服原先都洗不干净,自从用了好帮手后,所有衣服都干干净净。

这妇女也挺啰嗦的,还说呢:“夏国的水质可不一样,北方地区多为硬水,请选用蓝色包装好帮手洗衣皂,南方地区多为软水,请选用红色包装好帮手洗衣皂,选对皂才洗得干净嘛!”

等着看完了,贺梅芮就品出点滋味来了,王府百货可是说华美日化推出了12种香皂,总不会这些都是华美日化的吧!

周渔疯了吗?一个佳人牌已经出名了,怎么弄了那么一堆?

这下贺梅芮是真的想看看这产品都是啥样了。他扭头往日化区域走,一到那里,他就发现,路被堵住了,根本走不动道。

他踮踮脚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的大多是妇女,年轻的岁数大点的,各个垫着脚围着货架或者是堆头在看,他还听见有人议论:“真是这个味道哎,甜蜜中带着点青涩,真像是恋爱。”

贺梅芮抬头看看,本以为是小姑娘,居然是个几个大小伙子,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批评: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

他让他们注意点,根本挤不过去!

等着进去贺梅芮就愣了,这里面佳人牌凝脂皂他是熟悉的——这个单品凭借一支广告一炮而红,现在提到美容皂,第一反应都是凝脂皂。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也有香皂可以美容的概念,譬如黄芪皂就是美白皂,很多厂子都有生产,销量也不错,但从来没这么疯狂被顾客追捧过。

后来他们分析,一方面是广告的效力,那位尤雪丽可真是肤白貌美,最佳代言。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是华美日化舍得下成本,用的都是最好的油脂,皂体自然油润。另外就是调配的香精味道好。

他们曾经试图也进行调配,也推出牛奶皂,但都失败了。

油脂他们也可以用,但是人家凝脂皂的味道香、甜却不腻,可他们调制出来的味道要不太香要不太甜,总是不合适,本来技术科的意思是:“要不就这样推吧,原先不都这么做吗?”

结果销售科直接没同意:“那是老黄历,人家买不到自然就买咱们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西河有梅树村的代理店,还有新开的12家梅树村门市部加盟店,销售员就有几十位,遍布全省,大家都能买到凝脂皂,怎么可能买咱们的。”

这事儿就没往下推。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凝脂皂可不仅仅是牛奶味道了,还有凝脂羊脂皂,豆乳皂,珍珠皂,银耳皂,最重要的是,还有所有日化厂都常规生产的黄芪皂。

可以这么说,他要不是在日化专区站着,看名字还以为食品区呢。

这会儿就听见售货员站在堆头前介绍:“羊脂皂和牛奶有什么区别。牛奶皂可以适合大多数肌肤,而羊脂里面的羊脂酸有舒缓和抗炎的作用,外加羊脂皂的工艺导致其含有大量甘油,质地十分温润,所以,羊脂皂主打消炎抗敏。”

“珍珠粉一向是用来美白的,但其实也有祛斑的作用。至于黄芪皂大家都熟悉,但其实黄芪这款中药,最重要的是作用是外用可以止痒,所以这款黄芪皂,我们跟其他品牌的还不一样,我们是有止痒作用的。”

他一个个听着,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当然,这还没完,他扭头就看向了旁边,就是小姑娘嘀咕说是恋爱滋味的那个。那里人更多,围得水泄不通,只能听见售货员在里面介绍:“椰奶绿茶比较温润,蜜桃乌龙比较甜蜜,海盐薄荷是清凉感觉的,现在不太合适,倒是夏天很舒服。”

这里比凝脂皂那边不遑多让,人挤人到处都是要看的买的,他半天才摸到货架,拿了卖的最好的粉嫩包装的看了看,后面写着品类:芙洛拉香水皂蜜桃乌龙味。

而生产厂家果不其然是老熟人华美日化。

贺梅芮即便不喜欢周渔,也知道她在推销方面非常有头脑,他皱着眉头在想周渔这是要干什么?

品牌分成三个代表着费用翻倍,这不可能没有好处的。

贺梅芮想不通也没人能解释,只能往下看,芙洛拉生产了三个味道,一个就是刚刚的蜜桃乌龙,他想着都觉得乱七八糟的搭配。

第二个他更是觉得难受,椰奶绿茶。水果和茶放在一起还能感觉到清爽,这奶和茶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奇怪搭配?这东西能好喝哦不好闻?

第三个味道则是海盐薄荷,这听着就冷,现在可是大冬天,推这个干什么?

但根本就不用他质疑,因为他很快发现这次周渔不仅仅是推出了香皂,还推出了同款香水,他旁边就有一瓶试用装。

贺梅芮盯着看了半天,都没做好心里准备去试一试,一方面是他觉得不好闻,另一方面也是抹不开脸——这边都是妇女,他一个男的站在这里已经很奇怪了,再用香水,他怕人家当他二椅子。

还是两个小姑娘凑过来,一边嘟囔着从售货员那里学来的知识:“不要多,要喷在手腕内侧。”说着,小姑娘轻轻地往外喷了喷。

那是椰奶绿茶味道的,与贺梅芮想的那种黏糊糊混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仔细闻了闻,就是淡淡的椰香,非常的清淡温柔,仿佛置身于海边,随着海浪摇摆,至于奶和绿茶,他没闻出来。

不过那两个小姑娘则很喜欢:“就是这个,你闻到了吗?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能喝到新鲜的椰汁,就是这个味道,我一闻就感觉仿佛回到了海边。我送你一瓶,等你想我的时候,喷一喷就好像我带着你在沙滩上飞跑。”

这倒是让贺梅芮驻足,他从未想过香水还有寄情的作用。

原本觉得,出香水不应该会卖得好,夏国人跟外国人不一样,没有使用香水的概念,这是日化行业的共识,但没想到的是,看香皂的不少,试用香水的则更多。

真是奇怪的现象——他们怎么又喜欢了呢!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旁边的好帮手堆头,挤过去看了看,居然是除了红色和蓝色包装的洗衣皂,还有消毒皂和酒精皂。

他其实是研究过华美日化的肥皂的,不得不说,他们厂子虽然小,但质量把控很好,无论是香皂还是肥皂,质量都不错。

这次也是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平时的肥皂就是直接卖的,一条条放在一起,没什么包装。但他们的肥皂非但包起来了,还用的是透明的带着印花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好帮手的牌子。

这瞧着就比普通的肥皂要高级一些,最重要的是,价格并不贵,照旧是四毛四,跟普通肥皂售价一个样。

这放在一起,他们怎么竞争?更何况,梅树村还有那么多门市部和销售员?

贺梅芮越逛越心惊,如果说刚刚他还看不出来周渔的布局,现在他有点摸到头脑了,美容用佳人,干家务用好帮手,浪漫的味道用芙洛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佳人和芙洛拉要区分开,但他大致猜到了这个路数。

这样有好处啊,就跟蔬菜水果一样,想吃水果买水果,想吃蔬菜买蔬菜,想要改善生活就得去买肉!

那这不明确多了?!

那顾客想要的时候,是会在一堆东西里挑选,还是直接明确地找到需要的那个……

——华美日化可是日化行业里最会打广告的。

想到了这点,贺梅芮皱眉看着这片热闹的日化区域,梅树村如今声名赫赫,更何况去年夏天开始,周渔又有了三千销售员,即便是再看不上私人企业,他们也知道梅树村的好处。

听说当年梅树村办起来的时候,是千请万求找人供货,但现在,全国能数得上名头的日化产品这里都有——他们西河也试过,不过被拒绝了,人家说他们没有拳头产品。

不提这个,贺梅芮看着这里数百种产品,他有种感觉,即便华美日化起步晚,但他们好像要对这些老前辈们群起攻之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形容,却符合现在的情况。

这让他着急起来,他已经看过了十一种,还有一种没找到,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可他根本找不到,还是去问了问售货员:“华美日化一共推出来12个产品?我怎么就只找到了十一种?”

梅树村的售货员态度特别好,并没有因为他是个逛了半天不买的老头子不搭理他,而是态度良好地说:“您找的是卸妆皂吧,在凝脂皂旁边,您可能没注意!”

他一听这个名字,就直接想到了这卸妆皂肯定是佳人牌的,毕竟佳人牌一直在强调美容,卸妆自然也是美容的一种。

果不其然,他在卸妆皂的包装上看到了佳人牌三个字。

猜对了!

贺梅芮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西河驻京办。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会儿恰好是饭点,驻京办是有食堂的,他跟着进去吃饭,不过因为心里有事,又没有人能商量,所以很是沉默。

他可是厂长,他不说话别人也不吭声,这种安静的环境,让他根本没意识到周围的变化,直到饭菜都凉了,他也没吃下去,抬头的时候,食堂都没人了。

他也不吃了,扭头去办公室,想跟他们讨论一下,却没想到,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再说:“厂长还挺洋气的,喷香水呢。味道特别合适,有股淡淡的茶香。”

贺梅芮一愣,低头闻了闻,刚刚他应该站得离着那两个小姑娘挺近,也沾染了不少味道,刚开始的椰香没有了,这会儿是让人清爽的茶香,真的是很不错。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说明华美日化不仅仅是在样数上,在广告上要对他们群起而攻之,连质量上也是真的上了劲儿。

那他们还有什么短板吗?那西河这些日化厂的路又在哪里?

事实上,贺梅芮不是第一个发出疑问的,第一个人是国家台广告部主任章玲。

周渔推新品,自然要打广告的。

日化类就是靠广告和渠道,这是必经的步骤。

章玲一看她来,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你们又要换广告了吧。这次要换成什么?”

结果周渔说:“我要再上两个广告。”

如今佳人牌凝脂皂是长年播放的,她居然又要上两个,章玲都不理解:“为什么呀?你这不是浪费吗?”

这两年可跟前两年不一样了,原先认知到广告重要性的人少,大家也不富裕,所以广告费原先几千块都行。可现在谁不知道广告的重要性?更何况,随着市场经济的展开,真有人吃到甜头了,挣到钱了,愿意付钱买名声。

所以广告费水涨船高。

章玲是真觉得不合算。

周渔就笑着说:“诉求不一样,凝脂皂主要是走美容路线的,以后我们会渐渐扩展为护肤化妆品类。这个芙洛拉是香水香皂,以后会逐渐向洗漱类发展。至于好帮手则向洗液类发展。”

“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就会让品牌变得多而杂,很难突出特征。你看,如果这些都是佳人牌,你的印象佳人牌是什么样?”

章玲就是做广告的,怎么可能不懂行,周渔这么一说她就反应过来了,佳人牌本身就走的美容香皂路线,提起来也是可以润肤,香味好闻,还有尤雪丽那绝世的容颜。

加上香水皂还可以,就是觉得跟凝脂皂不太一样了,但如果将好帮手加进去,那真是彻底混乱,这个品牌就没那么突出了。

反倒是分开了,这三个牌子则特色十足,让人记忆深刻。

章玲直接给周渔竖了个大拇指:“你这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这哪里是想出来的,这是上辈子跟人家斗智斗勇总结出来的教训啊,这些法子日后都会用到夏国的日化同行身上,周渔这是带着大家提前演练了。

突然之间这么多产品上市,带来的影响自然不小,尤其是华美日化如今对于广告的投入,用同行的话说:简直疯狂。

国家台的广告是必有的,各省电视台也没落下,三个连着放,早上放晚上放,新闻前放,新闻后也放,总之什么时段你打开电视都有它。三个广告半分钟,看上两天就全记住了。

家里没电视也没问题,各地的广播、报纸也上了场,可以这么说,在华美日化眼里,只要是媒体,不分大小。

连远在粤东吴县的2号店店长汇报工作结束后,都跟周渔说:“县里的广播都播了咱们的广告了,现在好多人一说买洗衣皂,都说用好帮手!”

如果说好帮手俘获地主妇们的心,那芙洛拉俘获地就是年轻人的心,那个广告一出,在这个前几年谈恋爱都会被开除的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不少人写信投诉批评,有些人还对其进行了举报,认为这是有辱斯文,这是不良之风,不过半点用没有,改革开放了,女孩子们穿起了靓丽的花裙,男孩子们跳起了霹雳舞,再也不是保守的过去了。

反倒是因为这些批评投诉,让这个广告传的更远了,似乎每个年轻人都知道,蜜桃乌龙是初恋的味道,这个系列简直在年轻人中卖疯了。

至于凝脂皂是华美日化的拳头产品,凭借着尤雪丽的魅力形象树立了美容皂的地位,女人们爱美是天性,尤其是在这个经济蒸蒸日上的年代,人们更愿意打扮自己,所以周渔拿到的顾客画像,以中青年为主,老人也有不少,还让周渔惊讶的是,亦有不少男士购买!

铺天盖地的广告,外加周渔花费了三年心血铺设的渠道,让佳人、芙洛拉和好帮手三个牌子一下子席卷了全国日化市场。

大家这才发现,广告有多重要,渠道有多重要!

用李晓明的话说:“全惊了,他们都没想到能这么干!”

没有任何工厂不想盈利,在目瞪口呆之后,反应过来的日化厂们第一件事就是打造各种品牌,一时间,电视报纸广播各种日化品牌层出不穷,产品更是花样百出,当然了,他们没有华美日化这么有钱,有钱的上电视,没钱上报纸,实在不行,县里的广播也要宣传一下。

但华美日化是一家,他们可是全国上百家,日化局局长梅若雪都说周渔:“看电视看报纸,还以为咱们夏国是日化大国了呢!你可将大家吓得不轻!一下子都动起来了。”

梅若雪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各大国际日化公司都对夏国市场颇有想法,引进外资代表着引进了先进的技术设备和管理经验,国家自然是愿意的。

但同时,如果自身太差,交流就变成了碾压,于夏国的日化行业并没有什么益处,如今,大家突然动起来了,在国际公司进入之前,开始伸胳膊伸腿了,那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周渔也高兴,大家终于意识到渠道的重要性,梅树村终于开始收入场费了,她不但把广告费赚回来了,还能有不少钱买设备建工厂!

所以,刚刚觉得自己推出了新产品,也在争市场的各大日化厂又发现,糟心的华美日化又推新品了,这次是洗衣粉!

土法洗衣粉他们一直生产,但没周渔这么会弄的,她的洗衣粉光味道就五种,什么柠檬香,什么薰衣草,什么松木香……

一个洗衣粉你弄那么多味道干什么?问题是,他们知道华美日化用的都是国产天然香料和康曼的合成香料,他们也可以买到,但问题是华美日化的调香师不知道从哪里聘请的,他们真调不出来!

香皂的经验告诉大家,东西出来了,的确比原先销售量好多了,知名度也大多了,利润也有了,生活也好了,但还是干不过华美日化那个“小厂”!这洗衣粉恐怕也干不过!

而在这个时候,1984年的全国肥皂、香皂、甘油质量评定会议要开了,周渔给赵立勇打了个电话:“华美日化也想参加,有办法吗?”

赵立勇现在对周渔还是有点别扭:“你要干什么?你别过去拉仇恨了,大家见你都眼红。”

周渔笑着说:“我们香水车间分出来了,成立了香水调配公司,可以承接外来业务,想去问问大家,要不要?”

第103章

周渔说成立了香水调配公司, 赵立勇是一点不惊讶。

别人是三年一发展,周渔不一样,她是一年发展好几次。

别人建个洗衣粉厂就觉得“哎呀, 老费钱呢, 以后好好干,就生产洗衣粉了”!

周渔不是, 她香水车间,洗衣粉厂刚刚投产,香皂三个品牌还在不停推新产品,可前两天他还听总厂侯显明厂长说, 周渔已经在着力合成洗剂厂的事情。

他们的速度不是一般得快!

说真的, 一开始周渔抢人才的时候, 大家的反应是特别愤怒——这是摘果子,你们把人弄走了, 我们怎么办?

后来周渔开始群攻,大家就根本没时间生气了——生会儿气她新产品就出来了,那不是又多一个竞争对手?

要知道, 大家本来慢慢悠悠过了几十年, 虽然说市场经济了,开始动起来, 那开车还得先热热车呢,周渔是压根不给他们时间啊, 一帮老胳膊老腿的老厂子, 要想能吃饭, 只能将大锅饭扔到一边,跟着加速。

这半年多,大家是先马不停蹄研究华美日化为什么会成功, 随后学着周渔对品牌定位,学着周渔推各种类型的产品,学着周渔打广告。

一个个忙的跟拉磨的驴子似得,见面一张口就是:“我们有个产品要上市”,哪里还有精神头去对周渔愤怒。

不过,赵立勇有时候觉得周渔真是个神奇的人,你看明明当时她让人拽着他的脖颈跑到总厂骂人,可他现在对周渔也没半点气愤,就是自尊让他别扭点,但不好的话是半点没有的,遇到事儿那是真传声。

这群本身对周渔有意见的日化厂也是如此,明明一个个追的累死累活,但渐渐地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不能说所有人都对周渔对华美日化没意见,但他可以保证,但凡跟上的如今再问,虽然交梅树村入场费的时候一个个说周渔要价高,但总的来说,那不过是抱怨,跟过去的敌对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所以,周渔第一次说要参加,赵立勇是不赞成的,纯拉仇恨,这帮人又得被刺激。

但周渔说香精调配公司成立了,还能服务大家,赵立勇眼睛都亮了,他可没少被侯显明嘟囔——周渔那香味怎么调配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他二话没说就应了:“我去跟大家商量。”

不过他也说了:“这个评比一向都是国企参加,从来没有私人工厂,可能不太容易,但甭管怎么样,你的消息我会传递给大家。”

意思就是,就算你不参加,你这香精调配公司的生意也不会差的。

周渔就说:“你先问。”

这三个字颇有意思,等着挂了电话,赵立勇就觉得周渔后面肯定有事,她这人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个评比是日化局牵头的,每年一次,用意很简单,夏国日化是从零开始的,大家摸着石头过河,生产中总是有各种问题,那就凑在一起,对各厂的产品进行评定,选出优秀的,找出不合格的。

这样一来,随着举办的次数增多,整个行业的产品质量也会渐渐提升。

不过,这两年这个评比会虽然还办,但跟原先不一样了——如今是自由市场,大家各凭本事竞争,有的厂家就觉得,质量好的不如卖得好,参加不参加也无所谓。

周渔主动去,他以为,周渔这是想要个官方对华美日化质量的评价。

事实上,赵立勇猜到了一半的原因——周渔是想要,但不是为了市场。

华美日化如今因为广告多,铺货量大,如今已经算是夏国的日化著名品牌了,这就证明,有没有这个评奖对销售是不影响的——好产品用一用消费者就知道行不行。

她进这个评定会,其实是觉得到了可以坐下来一起聊一聊的时候了。

但她拉着这些厂子跑了半年多,很是了解这些厂子领导们的心思,对她讨厌中带着欣赏,嫌弃里带着忌惮,总归觉得不是一类人。

她倒是可以去找日化局,但那样不利于团结,所以还是“利诱”最方面!

先坐到一起再说。

赵立勇自然是先跟侯显明沟通——他是评定会的委员,侯显明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舍得卖?”

这倒不是侯显明怀疑周渔的诚意,而是因为华美日化在市场化这块是走在前列的,几乎可以说,华美日化在前面走,大家就跟在后面一边分析一边学。

所以,华美日化其实被他们研究透了的。

除了名牌效应和渠道外,就是他们的味道好,凭着这个,华美日化居然将香水这个小众的品类都做热了,如今蜜桃乌龙皂和香水,已经是年轻人里最受欢迎的,而经过了一个夏天,海盐薄荷也成为了新宠。

但这个领域,愣是只有几家稍微伸了伸脚,就缩了回来——他们配不出来,倒是还有个办法,就是去康曼公司买他们调配好的现成的香精。

但一方面价格贵,几乎没有赚头,另一方面,只有使用权,花了那么多广告费打出去名声,如果对方不卖了,那不就白干了吗?

所以大家都选择放弃。

在他们看来,他们广告也学会打了,周渔的梅树村渠道也拿出来给他们用了,味道是华美日化最后的防守,是不可能让出来的,即便如侯显明,也不知道周渔卖的什么药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好事,他点了头:“那就商量一下。”

他牵头商量,很快就给了答案,说是:“可以来,放在一起评定,不过不符合参加要求,只能给出评定结果。”

赵立勇一听就说:“那不就是不官方吗?我觉得周渔肯定不答应。”

侯显明说:“你去问她,看看她怎么说。”

商量事儿不就这样吗,有来有回就成了,没有一次性谈好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个中间人,赵立勇觉得,这也是周渔明明认识侯显明,却要自己传话的原因。

哪里想到,赵立勇一跟周渔说,周渔居然一口应了:“好啊。”

这倒是让赵立勇有些措不及防,还怕周渔没听懂,跟她说:“只是参加,就算你们评定成了A级,也不会公布,也不能有证书。”

周渔笑着说:“对可以,放心吧,我听懂了。”

周渔这态度,别说赵立勇了,连侯显明和其他委员也都有些拿不准——不评奖,还帮他们配香精配方,周渔这是要做好人好事?

侯显明李晓明和赵立勇他们这些接触过周渔的,自然是信任的,但是,大部分人都抱着怀疑态度。

“周渔能这么好心?要是我天天做点啥,都被人模仿,仿照跟在屁股后面追着跑,我都恨不得踹死他!”

其中代表是湘南日化厂厂长龙平梁,他不过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最灵活的,华美日化这边一动,除了京市日化和海市日化,就是他们追的最快了。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先是推出了“洗得净”家用系列肥皂,随后又推出了蜂蜜美容皂系列和花香皂系列。

没有财力在国家台打广告,不过却从湘南本地的媒体省电视台,报纸和广播全方位覆盖,算是将华美日化学的了八成像,牢牢把住了湘南的市场。

如今在湘南,海市日化都不行了,是华美日化和湘南日化坐了头把交椅。

这又不是过去吃大锅饭,都是自己挣自己花,他们这种学法,就相当于从周渔碗里抢饭吃,他们连梅树村门市部都没进,只靠着供销系统,自然会觉得周渔针对他们。

不过无论怎么想,这事儿已经定了,所以到了9月15号,周渔就带着人从南州出发,直奔这次会议的地点——粤东。

此时的粤东依旧是炎热,周渔一下飞机就觉得闷热,不过还好,到了接站口,穿着拖鞋花衬衫的展天成就冲着她摇手了:“这里!周渔!”

周渔来参会,肯定要跟在粤东发展的展天成打个招呼,结果他就说买了车了,来接机,那周渔就不跟他客气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副打扮,不过有一点不同,过去他穿着布衣布裤还是有股子街溜子气质,但这会儿他穿的如此骚包,周渔却觉得挺正经一人。

可见衣装不重要,气质更重要。

周渔带了周三春和翁小雪来,展天成顺手接过了女士的行李,边走边说:“车就停在外面停车场,不远,咱们先报道,然后剩下的空闲时间我安排。”

周渔点点头,她一直想看展天成的服装厂,好不容易来了,自然要参观的。不过也说:“等我消息吧,我得先处理评议会的事情。”

到了停车场,周渔才发现,展天成开的居然是一辆德国进口的小轿车。这几年因为外汇放开,很多企业开始购买进口车,不过大多数是日本车,德国车很少见。

周渔挺惊讶的:“进口的啊?实力不俗?”

展天成直接说:“不是我主动买的,是那边送过来的。”

周渔坐在了副驾驶,正好跟他说话:“前几年不是说身体不行了吗?现在这是又好了?”

展天成嗤笑一声,不屑道:“这是老二送过来的。”

周渔反应了一下,才对上号,这应该说的是那位展老爷子后老婆生的二儿子,跟展天成父亲是一辈的。

展天成一边开车一边说:“老二斗不过老大,眼见无望,干脆走了孝顺牌,从美国请了医生来,愣是让那人身体好了起来。老二还告诉了那人,说是老大家的展博如何苛刻对我,引得那人对老大有了意见。”

“这不,他发现那人还挺重视我,就想跟我合作,把老大弄下去。这辆车说是送我的见面礼,前几天刚托运过来上好牌照。”

这种家庭一听就很混乱,周渔是见过展天成是多么讨厌他们一家的,如今收了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扭头看他表情。

展天成显然发现了,笑着说:“放心啦,我是不要白不要,但人没见,他们家的屁事我不参与。”

周渔认真地说:“奶奶比他们重要多了。”

展天成点头:“那当然。”

很快就到了开会的招待所,展天成不是这个行业的人,把他们放下,就走了,反正周渔知道他的住址和电话。

周渔这才带着人进去,第二天开会,今天是报道高峰期,这招待所也不算大,所以周渔他们下车,就有人看见了,等着她进门,就瞧见李晓明从楼上迎了下来:“周总,好久不见。”

他俩是常年通电话,见面的机会却少,周渔跟他握握手,周三春去办入住,两个人顺便说说话。

李晓明就跟她说了几句:“你这次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一方面迫不及待,一方面又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今天来的人早早就等你出现,可你一来,又不肯下来了。”

周渔就笑了:“又不是大姑娘嫁人,我听说都是四五十岁朝上了,怎么还羞羞答答的。”

这形容?李晓明都乐了,“你可真敢说。”

周渔直接说:“你就原话告诉大家,我又不怕。顺便告诉他们,我将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调香师都带来了,就跟我住一个屋,我们香水调配公司虽然技术员研究院足足六十位,但也承担着华美日化所有调配工作。”

“他们都知道的,我新产品多,自然任务重,能空出来的人手可不算多,要是羞羞答答,不一定能排得上。”

有些事情最好在会前就办妥了,省的后面麻烦。

李晓明都想笑,点点头说:“反正我们海市日化是报名的。”

海市日化从82年开始就有了培养人才的计划,这两年在送了不少人出去进修,但说真的,夏国人对香味太不在意了。

他们的配方有长进,他们的专利也有了不少,但这香味也就那样。

原先不觉得,但华美日化的产品一出来,尤其是受到了顾客的追捧,他们就知道,腿瘸了一条。

但调香师并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行,夏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香鼻子可能不少,但恰好出现在眼前的,却没那么巧,找需要时间,培养也需要时间,所以,周渔这个香精调配公司一出来,作为副厂长的李晓明就拍了板——先定一款试一试。

周三春办好入住,周渔就带着人上了楼,倒是李晓明,很大方的过去,跟大家讲了周渔的话,那大姑娘羞答答的形容,让不少人都瞪了眼:“这年轻人没大没小的。”

不过香精调配公司人力有限,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就瞧见话音刚落,湘南日化厂的厂长龙平梁就站了起来,往门口溜,立时被眼见的天山日化厂厂长韦东云喝住了:“龙厂长,你不说不好意思见周渔吗?”

龙平梁也是个妙人,直言道:“我不好意思,但湘南更重要。”

说完,扭头就冲着二楼去了。

谁能料到,还能有这样的人?!但不得不说,其实都想过去,不过——大家相互对看了一眼,这么多人,又没有龙平梁脸皮这么厚,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赵立勇直接说了一声:“现在不去,早晚得去?不如一起去?”

这真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中,华美日化的香精谁不想要?

有人打前锋,有人搭梯子,羞答答的厂长们立时都动了起来。

周渔这边刚把行李箱收拾好,就听见了有人敲门声:“周总,你在吗?我是湘南日化厂的厂长龙平梁。”

周渔就去把门开了,对于龙平梁,周渔可是记忆深刻,湘南日化是唯一一个跟华美日化能对打的日化厂,当然仅限于湘南地区。

周渔出什么招,他们很快就能跟上,再利用在湘南多年经营的名气,虽然没有进梅树村,愣是也不弱。

周渔以为他是最不愿意来的,哪里想到,他是第一个来的,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一个人很难变通,湘南厂怎么可能追风这么快呢。

她直接让开了门口,欢迎他:“久闻大名,龙厂长,请进。”

龙平梁其实也是松了口气,他和李晓明是老同学,李晓明多次跟他说过周渔绝不是心思狭隘的人,反倒是十分乐于助人,不过他那会儿不需要求人,自然不会主动联系。

但香精太重要了。

原先都觉得,东西好用就行,但现在发现,就跟女孩子爱穿漂亮裙子一样,同样的东西,味道好是可以决定买哪个的加分项。

他必须得争取到,这也是他刚刚这么“厚脸皮”的原因——在厂子利益面前,他的脸皮算什么呀。

本以为在湘南市场上打的难舍难分,周渔肯定对他这个只剽窃创意,连渠道都不用的厂长有意见,哪里想到,人家态度这么好。

龙平梁也缓了声音,开门见山:“周总,我听说你们香精调配公司可以售卖香精,我们可以吗?”

他等着周渔回答,不过周渔还没说话,就听见了后面的杂乱的脚步声,他俩一起往外看去,自然就瞧见了来的人群,龙平梁一看,这不是楼上那群人吗?呵,说他不好意思,还不是都来了!

这就得等大部队了,不过房间是不够大的,周渔干脆跟龙平梁说:“咱们走廊上说吧,反正都是参会的,也没有外人。”

说完,周渔就直接走了出去,为首的就是李晓明和赵立勇,他俩自然知道周渔想卖香精,赵立勇当即就开口:“周总,大家都想买你们的香精,有什么条件吗?我们怎么合作?”

纵然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不过面对周渔,多少有点不自在,如今有人帮忙开口,大家也自在了,开始等着周渔的回答。

周渔笑着说:“当然有要求。”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周渔不用问都知道,就是他们收入场费的时候,对方的表情,说她要价高吗!

但周渔觉得她收的不多,梅树村如今全国直营店260余家,加盟店782家,销售员三千余人,商场六家,代理店23家。

虽然全国已经有很多零售门市部出现,并且也有小规模的连锁店,但没一家能跟梅树村对比。

可以这么说,有人今天推出新品,梅树村可以做到半个月内全国铺货,大部分县城都能见到产品,这样的渠道,等着外资商超进入,他们就知道周渔收的一点都不多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渔回答他们要求的问题,她说的是:“我先说价钱,我知道,这半年多不少人都去康曼打听过他们的香精价格,不同的香精有不同的配方,所以价格不一,我可以这么承诺,我们的价格肯定便宜,让大家有足够的利润。”

周渔这一句是先安了大家的心,东西好太贵了,负担就太大。大家现在都勒紧了裤腰带做产品打广告争市场,资金并没有那么充足。

当然,都是聪明人,周渔既然在价格上有优惠,肯定有其他要求,韦东云就问:“周总,其他要求是什么?”

周渔说:“还有三个要求。”

这可不少?不过,没有人立时说什么,总要听一听再说。

周渔说道:“第一个就是,即便是合作,一个厂子也只能一款香精,我们现在人员太有限了,但我保证,如果我们一旦人力充足,就会可以接着合作。”

这个倒是真的,公司新成立,总不可能一下子太多人手,韦东云就说:“这个合理。那第二条呢?”

周渔这才说:“目前咱们质量评定会只有国企才能参加,但实际情况是,这两年其实私人日化厂并不少,不少产品还颇受欢迎。我以为,评定会就是为了保证全国日化行业产品质量的,那就不应该分国企和私企。”

“我想提倡让私企也加入进来,如果不方便,可以这样,分成两个榜单,国企评国企的,私企评私企的,但标准不能低。”

听到这个,旁边的龙平梁是真不理解,“周总,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如今只要是质量符合标准就可以售卖,并不影响销量的。”

这也是赵立勇的疑问,自然也让大家有所疑惑。

周渔就知道会有质疑,她接着说:“所以才有了第三个要求。我希望和我们合作的厂家,能够将评定结果印在包装上,在广告中进行宣传,让所有顾客都知道,我们有这样一个评定标准,可以用来衡量日化产品的质量。”

这条更匪夷所思了,好在周渔也没故弄玄虚,而是说:“其实大家都知道,除了私人日化厂日渐增多,外资也在时刻准备进入夏国市场。”

“我其实一直担心,我们从设备到技术都不如对方,甚至国际行业标准都是他们制定的,譬如他们已经开始实施的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当他们打出这样的宣传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的是,我们也应该有一个夏国老百姓认可的质量评价标准,而不是按着他们的规则,去迎合他们。你们觉得呢?”

第104章

周渔这个提议, 压根没给对方准备机会。

所以三个要求出来后,大部分人都是茫然的,毕竟大部分工厂都是地域性的, 外资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就算是合资的颜美,也只是在商场和百货大楼有卖, 门市部上货的都极少,并没有这样的感受。

在大家眼里,华美日化才是那个快速进入市场疯狂掠夺的野蛮人。

周渔也知道这个情况,她也不指望大家立刻拍手叫好, 纷纷同意, 没有任何领导可以这么草率的决定一件事情。

所以周渔接着又说道:“这就是我们三个要求, 不如这样,大家考虑一下, 如果有意向,可以和我们联系,对了, 我还带来了我们在法国进修过的调香师。”

周渔扭头, 翁小雪本身站在她旁边,此时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经过了半年的法国香水学校进修, 翁小雪的变化非常大,原先的翁小雪因为母亲的事情, 自卑敏感, 甚至都不敢在人前多说话, 喜欢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闻香气。

但现在,可能是因为专业的精进,让她有了自信, 外加法国本就是世界时尚之都,她从仪表到仪态,都充满了自信。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翁小雪,在法国埃菲尔香水学校进修半年,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佳人牌凝脂皂和芙洛拉香水皂,都是我配置的。目前担任华美日化香精调配公司调香师和研发经理。”

研发经理这四个字有些陌生,但换算一下就明白了,相当于担任了各日化厂的技术负责人,可她才不到二十的样子,这让不少人挺吃惊的。

华美日化的香味杀出重围的时候,大家自然会打听,周渔是怎么做到的。结果听到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周渔从南州肥皂厂找了个香鼻子,是靠着天生对味道的敏感一点点闻出来的。

虽然大家对香精香料不太精通,可终究是行内人,太知道香精调配这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闻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这是周渔放的烟雾弹,逗着大家玩呢。

结果海市日化的李晓明,京市日化的侯显明居然都说那是真的,他们才知道,还能这么干!当然,很多人也打起了这个香鼻子的主意,结果一问:送法国进修去了。

那会儿很多厂长其实是一个想法:这灵活方面还是私企好啊,要是国企,没有学历没有相关背景,就不可能招到技术科,更不可能给她机会配香精,至于出国留学那更更更不可能了——资历不够。

但现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在工厂里只能当学徒工的女孩,在华美日化,居然成为了研发经理,来者都是各厂的厂领导,自然知道这有多么疯狂,和这会带来什么?

如果周渔压不住,这个厂子就完了。但如果周渔压得住——华美日化如此灵活,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给每个人最好的培训机会,给他们最大的舞台,他们发展能不快吗?

显然,周渔是后者。

刚刚周渔的第三个要求,很多人觉得挺冒昧的,除了认为多虑了的外资问题,另一方面就是,大家觉得,周渔没资格说,这种事情一向是行业内的领头大厂来提出的,她甚至都不是国企,参会都没资格,她凭什么?

但这会儿,瞧着年轻的研发经理和调香师,大家管中窥豹,有些觉察到华美日化不一般的活力了和恐怖的后劲儿了。

周渔恍若不知,笑着说:“即便不合作订购,如果有什么香味方面的疑问,我们的调香师也会给大家解答。”

这话一落,很多人都三三两两离开,毕竟都得想想,不过龙平梁,韦东云则都没动,笑着说:“周总,我们报个名。”

这当然可以,周渔立时请了他们进门,聊了聊合作。

龙平梁和韦东云是事先不知道周渔愿意提供香精的,所以暂时并没有什么好想法,只是问了问周渔他们想要什么样的香精都可以吗?还是周渔他们提供已经配置好的香精,供他们选择?

周渔就解释了一下:“这两种合作方式都有,但后者是需要大量的积累,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储备。所以目前合作,都是前者,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我们来根据你们的要求进行调配,这样虽然麻烦点,时间长一些,但更符合你们的产品。”

“而且,其实国外的成熟品牌,即便是不同的香味,也是有着一脉相承的特色,这样更容易有品牌特色,如果从这里论起来,其实还是前者更合适。”

这就是考虑品牌的后续发展了,韦东云自然愿意:“那这样,我回去和厂里研究一下,确定后我们就再跟你们联系,去香精调平公司进行详细洽谈。”

她还笑着问了句:“我是不是第一啊?”

周渔就笑了:“还真不是,海市日化和京市日化都报了名,而且,龙厂长在你之前就已经过来了,你是第四。”

其实知道消息的还有赵立勇,但他是合资品牌,根本用不上,所以赵立勇还挺可惜的:“哎呀,这么好的光我没沾上。”

韦东云也不在意,哈哈道:“第四也挺好,这么好的事情,能排上就不错。”

她聊完了自然就走了,只剩下来龙平梁,刚刚龙平梁就提前了一分钟,没说几句话,大部队纷沓而至,就问了个能不能卖给他,啥也没谈。

他这会儿先是听了周渔的三个要求,又听了周渔跟韦东云的聊天,他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在他的观感看,周渔这人虽然年轻,但是真想做事的,否则,卖香精就行了,干嘛提要求?

说真的,华美日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梅树村的渠道都这样了,即便外资进来,他们怕吗?他们是不怕的。看人不能看说什么是要看干什么的,周渔的提议不利己而利于整个行业,那她即便是对手,也是值得尊重和信任的。

龙平梁心里更是想合作了,但终究还有个问题一直让他有些犹豫:“周总,你知道的,我们没进梅树村,这个影响合作吗?”

周渔回答他:“梅树村和华美日化都是我的,不过,它们是独立的,并不影响。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不进?”

龙平梁以为周渔要推销,她说的却是:“我们华美日化进不去供销社,总感觉瘸了一条腿,为什么有三千销售员,就是因为要补全这条腿。可你们明明可以两条腿走路,怎么就非不来呢。”

“我们的入场费虽然不算少,但我们可是全国性的商店,你们只在湘南热销,全国的市场还比不过那点入场费吗?”

“就算是湘南市场,你们要进了梅树村,肯定比现在销量要高。”

这可不是质问,而是肺腑之言。

不过他依旧不想回答。

哪里想到,周渔又说:“你不会是觉得学了我们,不好意思再进梅树村吧。”

龙平梁都愣了,看着周渔,周渔就知道猜对了,她听说龙平梁是个文人,笔杆子特别好,还专门读了他几篇文章,大致了解了他这个人,异常清高,却当了厂长,不得不想方设法挣钱养厂。

那只能干点有辱斯文的事儿——偷一偷学一学华美日化,可又惦记着面子,所以抱着“我虽然学了,但我不跟你们打交道,不沾你们别的光”的想法,就这么跟华美日化在湘南市场上争了起来。

这种一拐十八弯的想法,要不是周渔上辈子真认识几位老前辈,真是这么想的,她都想不到。

果不其然,周渔一说,龙平梁脸色都变了,显然被说中了,周渔坦诚说:“龙厂长,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笑话你,而是因为为你们湘南市场太难拓展了,我是真记得你了。

我觉得你们厂很有潜力,我看你能主动找是将厂子看的比自己面子大的人,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我们华美日化很喜欢大家跟我们一起干,努力创新打造各种系列,通过广告扩大影响力。”

“市场那么大,是要所有人一起做起来的。”

李晓明早说过,周渔绝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龙平梁总觉得不可能,今天不过一个小时,他却是信了。

更何况,周渔还发出了邀请:“如果您愿意,我们梅树村11月份有个全国订货会,您可以来参加。”

龙平梁看了看周渔,最终叹口气,“我连香精都订了,早就没什么面子了。谢谢,对不住了。”

龙平梁走了没多久,周三春也从外面回来了,跟他们带来了个小道消息:“有七八个厂子的人聚在了二楼一间房间,似乎在议论咱们,还挺热闹的。”

刚刚周三春不在,所以几乎没人认识他,他过去听听,大家也没注意。

翁小雪就问:“他们说什么?”

周三春回答:“主要就两点,一个是觉得他们买香精是花钱,又不是白要,怎么还要加附加条件,这是强买强卖!”

“另一个是觉得咱们太强势,这规则什么的,不是咱们私企该提,咱们没资格,说是咱们市场做好了,心就大了,扯什么外资当虎皮。”

这话都是好听了,其实就是说周渔市场做起来了,野心大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只是周三春不好这么说。

翁小雪挺生气的:“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不是有好处?有好处的事儿,谁提又有什么区别呢?都这样吗?就没人主持公道?”

周三春就说:“侯厂长过去说了两句,大致的意思就是,市场不重要,这半年多他们都在干什么?别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骂娘。说咱们不是强买强卖,自己家的东西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不愿意,不买就行了。”

“骂完了他们就散了。”

翁小雪就担心:“周总,这事儿会不会不成啊。”

周渔就说:“如果是去年,我要说这话,百分百没戏。今天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香味的重要性,他们自己也试过了,不会放弃的。”

“康曼的霍伟那天还跟我说,很多厂子去问香精,结果都没了后文,杰弗逊很生气,认为他们没有尊重康曼,甚至直接说,小日化厂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周三春还记得当初杰弗逊将华美的人赶出了康曼公司。

虽然觉得日化行业不怎么接受华美,他也生气,但比之前者,还是杰弗逊更讨人厌:“杰弗逊他们肯定生气,咱们带火了香水,他们肯定觉得,哎呀,夏国人终于重视香味了,可以大赚一笔!”

“结果,咱们日化行业去了一堆厂子,一个谈不成,那不是白高兴白忙活吗?他们那么傲慢,肯定气疯了。不过,他们也不想想,那香精,卖的那么贵,谁舍得买啊。”

周三春可不是无的放矢,这是因为周渔他们使用的大部分合成香料,都是来自于康曼,只有少部分天然香料是产自夏国,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香精调配出来的成本,也只是康曼三分之一。

想想吧,康曼的香精利润有多少?

这也是华美日化即便价格低也能挣钱的原因,这一行利润实在高啊。

不过,周三春还是挺担心的:“周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反正想买香精,就得印评定结果。可是,康曼会不会突然降价?这事儿就不成了。”

都不用周渔回答,翁小雪直接摇头:“不会的,你不了解他们。一方面他们的商业体系很成熟,在全世界都有售卖,我们现在的日化市场很小,也就是香精香料市场很小,他们不可能为了挣我们的钱,降价销售,他们觉得不值得。”

“另一方面是,合成香精我们虽然在突破,但问题是,我们其实并没有形成体系,在香精调配方面,用他们的话说是原始人。他们很傲慢,认为他们掌握着专利和技术,我们是不可能抢占他们的市场的。”

翁小雪出国半年,显然对外国人的想法了解的比较多了,她说完这会儿,就抿着嘴,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周渔知道,这是熬的,她为了学的更好,不负重托,半年时间几乎是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和身体,回来的时候,人就跟张纸似得,吓了周渔一跳。

当然,倒是成绩很好,她的老师甚至还想让她继续学习,她没答应。倒是通过自己树立起的信用,帮着华美送了四位化学专业的大学生去进修。

周渔本来还劝她:“没那么着急。”

翁小雪想的更清楚:“我缺的是基础知识,我得先补这个。再说了,周总,华美这么快速推出产品,我不在,我不放心。”

翁小雪这么一说,周三春也放了心:“那就好。”他还问,“那今天还会不会有人来订购?”

周渔也不知道,这种事谁也不能预测,周三春就说:“那我等等。”

不过这一晚上招待所里特别热闹,不过周渔他们是临近开会才决定参加的,并不跟评定会的人住在一个楼层,也不知道热闹什么,只是再也没人来。

翁小雪和周三春还怕周渔郁闷,还安慰她呢:“他们不是同学就是老朋友,好久不见第一天肯定要叙旧的,再说了,咱们也说了让大家想想,人家肯定要想想,肯定不会一拍大腿就定了。”

周渔哭笑不得:明明是这两人心里没底,还来安慰她呢。

第二天,评定会就开始了,开始之前,惯例是要开个会对过去一年的肥皂、香皂、甘油产业进行总结。

周渔虽然没有参会的资格,不过人都来了,昨晚吃饭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来告知:“请你们去会议室参会,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

周渔问了问,场地比较大,对人数没要求,就带了翁小雪过去——周三春是不愿意听这些的。

周渔进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一进门,不少人都看见了。

周渔只是旁听,就想找个角落坐一坐,没想到韦东云却站了起来,冲着她声音很大声地说:“周总,我这里有空座,坐这里吧。”

她这么热情洋溢,周渔肯定不会拒绝,就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不久,会议就开始了。

流程跟所有的会议都很像,介绍一下参与成员,这次评定的目的,然后说一说去年这三个行业的情况,按理说就该宣布评定会正式开始。

却没想到,这次的主持人侯显明却突然说道:“昨天华美日化周渔同志提出两个问题,一个是,对于如今日化行业,私人日化工厂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我们作为全国质量评定会议,不能忽略这部分工厂。”

“另一个是,作为日化局主办的全国肥皂、香皂、甘油质量评定权威会议,我们的评定结果是有效用的,是可以被老百姓信任的,是需要让老百姓知道的。”

“我们委员会成员连夜进行了商定,认为这两个问题是很重要的,介于此,我们提议,在评定会开始之前,由大家进行举手表决,是否支持这两个提议。”

这明显是临时加的环节。

侯显明的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嗡嗡声不断,周渔略微听了听,各种声音都有,有人支持,自然也有反对,反对的内容都是昨天那两条。

当然,说的最多的是:“原先可没这么干过!这速度可真快?”

显然,这是特事特办,应该是侯显明他们连夜跟日化局请示过的。

略微顿了顿,侯显明就说:“第一个问题,是否同意私人企业进入评定。请同意的举手。”

参会的日化厂一共51家,可以说是夏国日化行业的佼佼者,除了颜美这个合资公司,其他的工厂的年龄哪个都比周渔的年龄大,这样的工厂,会不会赞同他们呢?

翁小雪下意识就抓紧了周渔的手。

几乎是话音刚落,主持人侯显明的手就举了起来,仿佛这就是一个信号,立刻代表着海市日化的李晓明,代表着颜美的赵立勇,代表着湘南日化厂的龙平梁,代表着天山日化厂的韦东云,就举了起来!

可会场上还有四十多人。

这会儿,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周渔觉得:任何人都知道,这两个问题看似分别表决,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同时,这个表决结果还代表着大家对华美日化的态度——是我宁愿不要也不支持,还是为了市场举手欢迎?

这是很难抉择的过程,即便有了一晚上做铺垫。

对于周渔而言,她也知道,此时提出这两个问题是合适,但也不可能人人都信服——可是,连钱都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为什么非要等着全部的人喜欢她才去做呢?

时间不等人,她也不等人。

好在,随着短暂的停滞以后,很快,又有人举起了手,周渔也认识,这是浙东日化厂和东山日化厂,再往后,又有南陵日化等几家厂子举了手,再往后,速度就快了起来。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快速而神奇地纷纷冒了头。

翁小雪开始是担心,紧紧抓着周渔的手,恨不得将周渔的胳膊摇掉,随着开始表决,她就默默地开始数数,“1、2、3、4……”,这个还数的清楚,“7、8、9……”这个还能分辨得清。

可当举手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当眼前都是举起来的手臂的时候,哪里数的清楚?

满屋子都是举起的手,满屋子都是支持的人!

周渔坐在那里,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起了上辈子,TG的夏方经理来找她时的事情:“你这个品牌留在手里没用,现在做的很好,但你也知道,你不过是新起之秀,我们如果不想跟你摆在一起,你猜,大家会要谁?”

那会儿她是无助的,茫然四顾,似乎真的跟对方说的一样,夏国那么多超市,那么多卖场,那么多货架,上面摆着那么多产品,真的没几个是我们自己的哎!

团结才是力量,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但现在她终于有力量,无论这股力量是怎么样的想法,大家先团结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渔觉得有个十几秒吧,侯显明那边开了口:“参会51家日化厂,51家同意,此项通过。下面表决第二个问题。”

既然第一个全票通过,那么第二个问题显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两年每次参检的不合格品是越来越少的,所以,几乎毫无疑问,也是全票通过!

从评定会出来的时候,周渔本来和翁小雪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韦东云却也跟了上来,一起出来的。

到了外面,这位五十多岁的女厂长突然说了句话:“周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认为,大家是不得已才同意的,毕竟要买你的香精。但我可以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是知道跟着你们的营销我们得到了怎样的提升,是知道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毕竟,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昨晚上因为有人议论,侯厂长认为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他于是和李晓明连夜找了几乎所有人,先问询了大家的想法,并解答了一些疑问,在得到广泛的认同后,才去跟日化局请示的今天的表决的。

你可以放心这一点。

至于少部分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想买香精才同意的,他们或许会传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你都不要去管它! 我相信,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的。”

“加油吧!”

第105章

周渔显然没想到, 韦东云会告诉她这个“真相”。

但这几句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周渔一直觉得,自己在想方设法往前跑, 她还告诉自己, 不用管大家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会理解你。你没有时间解释, 干自己想干能干的去吧。

就跟开门市部的时候,王全民认为周渔投机倒把,就跟开一号店的时候,很多人厂子为了不影响跟供销社的关系, 默默断了一号店的货, 就跟推广蜜桃乌龙皂的时候, 被西河日化厂贺梅芮直接告到了日化局。

总是有人不理解你,但只要往前跑, 跑远了,大家就知道了,原来自己是对的, 他们是错的。

这次也一样, 这个要求看似对大家没什么影响,就是多加个标志而已, 但这就是挑战权威,怎么也会有人不喜欢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 依旧有不喜欢她的人, 但也有人站了出来,呵斥了那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帮着她在背后问询且通过正当步骤支持了她的想法, 然后,现在站在这里,让一位拥有智慧的大姐,告诉她:加油啊。

周渔如何不感动?

她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韦东云没说别的,大家都不是感性的人,都是办实事的人,话到了就可以了。

她拍了拍周渔的肩膀,随后告诉她:“如今检测大部分都是用设备了,只有少部分需要人工,所以我们这些参会者,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交流。”

“不少人事先准备好了发言稿,你应该看到了。”

周渔点头:“昨晚通知我开会的工作人员给我了目录。”

她还仔细看了一下,并不是所有参会者都要发言的,而是几个大厂的厂长,主要说的也是行业内比较前沿的课题和趋势。

周渔觉得,这比较像是后世的学术会议。

韦东云就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分享一下?如果愿意的话,今天报给我就可以,我们到时候一起安排。”

这自然是很好的交流机会,周渔就点了头:“好的。”

等着回去,翁小雪正和周三春说早上的事儿呢,周三春这会儿老懊悔呢:“早知道我也参加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要是能见证多好。这不就代表着,大家都支持咱们?”

“这谁想得到,咱们厂才成立两年呢。”周三春还问,“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咱们说话,也有分量了。”

事儿不是这个事儿,但意义就是这个意义。

毕竟,他们第一天提出来,第二天就放在会上进行表决,最重要的是,两个提议还都全票通过,有了这例子,以后谁都不能说一句华美日化在行业内是个新兵蛋子!

谁家新兵蛋子有这战绩!

得了周渔的肯定,周三春是乐的不得了,还说呢:“回去跟老村长、范厂长他们说,他们肯定都高兴。”

——来之前大家都觉得周渔进度有点快,想让她缓和缓和。

范广西的想法是:“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怕外资进入,咱们真打不过,成了人家的下脚料,可自古以来,有危机才有需求,敌人没影呢,你在这儿说危险,空口无凭不容易让人相信的。”

在周渔这些成员里面,梅树村的人因为从一开始就跟着周渔干,是周渔带着他们从零开始的,可以说,他们怎么做都是周渔手把手教出来的,包括王建在内,都是唯周渔是瞻。

但是日化厂不一样,范广西是做过领导的,柴建华是有过经验的,他们对周渔,虽然感激,但还有自己的见解。

所以,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往日里,范广西比较保守,柴建华更大胆一些,但这次,连柴建华都不太看好,他们劝不动,还跟老村长聊了聊,试图让老村长劝一劝。

老村长的确也是担心,但他最终还是说:“你看得远,想好了就去走,就算不行,咱们还可以退回来稳扎稳打,老话说的好,纸做的花不结果,蜡做的芯近不得火。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不是说否就否得了的。”

范广西和柴建华这才放弃劝周渔。

因此,也有了周三春这个感叹,周渔就说:“那等会儿咱就打电话回去报喜。”

这个自然好,翁小雪还说呢:“咱要不去邮电局吧,用招待所的电话,让人听见了,显得咱小家子气。”

周三春立刻点头:“对对对,咱要撑住面子。”

周渔被他们逗的不得了,就把委员会邀请他们演讲的事儿说了,周渔说:“我想着这是个机会,正好大家要订购咱们的香精,不如你想个适合的题目,讲一讲。”

这可是喜上加喜!

那份目录翁小雪也是看过的,都是行业内的专家,翁小雪无论是岁数还是从业经验,都差的远了,她唯一的优势是选对了行业,香精香料根本没有在国外进修过的,她就是第一人!

即便她只从业一年。

若是原先,翁小雪连面试都要挑最后大家走了才说话,肯定不敢的,但这会儿她虽然欢喜兴奋,却依旧大大方方:“那好,我就准备一下。恰好我最近刚刚做了个夏国和国外香精香料行业的对比,我觉得正好可以聊聊。”

这个题目一听就不错,周渔点头:“确定题目后报给我。”

聊完了这事儿,周三春也有他的正事儿,他今天不参会,恰好接到了展天成的电话:“他说让你有空回个电话,好像是有挺重要的事。”

周渔觉得奇怪,他们昨天才见过,如今两边虽然合作,但服装厂没什么急事啊,她想了想,就去招待所那里借了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是个男生但不是展天成,他一听周渔的声音就知道是谁,立刻解释:“周总,我是展总的秘书罗卫,展总去接人去了,目前不在厂里。”

周渔也没当回事,83年春晚过后,经过一个月不要命的扩张,天成服饰愣是吃成了个胖子,短短时间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大厂子。

这一年多,他一边不停出新产品,一边请了尤雪丽打广告,算是将天成服饰的牌子立了起来。

如今已经是1984年秋季了,曾经从粤东进货倒卖的人群,不少都已经开上了店,更何况,随着梅树村的扩张,更有不少人也进入了商店这一行当,天成服饰除了供货给梅树村,其他的销量也不少。

前几天服装报评选全国服装知名品牌,天成服饰榜上有名。

他有事儿要干太正常不过了,周渔就说:“那你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吗?”

罗卫想了想:“好像是从香江有个客人来,展总想介绍给您。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朋友带朋友一般都是为了生意,周渔心里有数,就挂了电话。回去将翁小雪的题目报了上去,下午又跟着听了听报告,到了晚上,展天成才打了电话回来。

他显然是喝了酒,有点大舌头,不过人是清醒的,“罗卫跟我说了,我有事刚回来。那个香江客人是我偶尔认识的,他是香江庄家的人。”

香江庄家和展家可不同,即便是后世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在各个领域都有投资。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展天成是朋友?

周渔就问:“然后呢?”

“我这个朋友叫做庄佳诚,他有个公司,是做跨国贸易的,经常参加广交会,从咱们这里购买商品进行倒买倒卖。我跟他认识后,打听了一下,他这生意做的很不错,就想起了你。”

“周渔,你是要外汇吧。”

周渔肯定是要外汇的,她这边洗衣粉厂是通过外汇贷款购买的,以后的合成洗液厂恐怕也得贷款,这都是生产设备。但周渔可不止买设备这点想法,夏国的市场是市场,国外的市场也是市场啊。

外资看着夏国香,周渔也觉得外国也挺香的。

对夏国人周渔下不了手,对外国人周渔可没什么心理障碍。这会儿多投资多购买,有的是赚头,就是缺钱。

她回答:“是。”

那边展天成就兴奋了,“我想着你也参加不了广交会,恐怕一些外贸活动,你都没有份,不如换条路子,不能参加,可没说有人上门要了,不能卖啊。香江那边是可以用美元结账的,到时候,你不就有外汇了。”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周渔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到接触到能做外贸的人,她本来想着,等着有机会去香江,看看能不能物色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没想到展天成居然已经想到且做到了。

周渔就说:“这是个好方法,但人得靠谱,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依稀知道,香江的豪门都是做金融投资房地产和各种实业的,这个庄家应该也不差,他怎么会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他是庄家的什么人?”

这一切都是合作的要点,展天成就说:“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这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哪天你有空,我接你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我给你讲讲。”

他明显是喝了酒,周渔也不强求:“好,我还想拜访一下奶奶呢。”

一说奶奶,展天成自然高兴:“当然好,那我等你消息了。”

评定会一共三天,侯显明将翁小雪的报告《如何调配一款合适的香精》放在了第二天下午,这个题目是委员会在看到翁小雪的题目后,跟她进行了商议,共同拟定的。

原因就是其实国内调香师是完全断层的,83年全国有个统计,说是全国调香有水平的技术人员不超过十位,而且全部年纪偏大。

这就导致,其实这些年大家产品的调香是没有逻辑的,而这个题目可就包含多了,什么样的香型流行,要怎么样根据产品选择香型,什么香型是合适的,当然还有个关键的问题,什么样的香型更具性价比,这都是要聊一聊的。

所以,当天周渔陪着翁小雪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会议室简直座无虚席,明明这两天很多报告,有人不感兴趣就不参加的,但这次却都来了。

翁小雪看了看会场,周渔本来还想跟她说加油,结果这丫头扭头冲着周渔说:”放心吧!”

周渔哭笑不得,她好像起了个榜样作用,无论是华美日化还是梅树村,在她的带领下,姑娘们都有点“强”!

翁小雪直接走上台,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翁小雪。”

“经过跟委员会的商量,我将今天的讲演题目定位了如上这个,这个题目很大,所以我想分几个层次来讲。首先,想要调配一款合适的香精,必须做到一点知己知彼。”

“也就是说,我们要对国内外香料及发展趋势做到了解,当然很多人会说,这是调香师的工作,但我要说的是,这不完全是我的工作,我是以你们的意愿调配出符合你们设想的味道,你们的方向错了,这款香味即便调配的再符合要求,说不定也不会得到顾客的喜欢。”

“所以,了解香精香型发展趋势变化是必要功课。”

“第二点是,目前全世界各种香料足足超过五千种,经常使用的也有六百余种,但我国能够生产的,却只有一百来种。大家很清楚,进口产品的价格是非常昂贵的,所以,了解香料,正确地使用香料,也会为大家省却诸多成本。”

不得不说,这个开头紧密地围绕了各日化厂关心地最关键的问题——效益和成本,所以寥寥几句话,就把大家吸引了。

周渔看着不少人打开了笔记本,拔开了钢笔帽,在上面开始记录。

周渔也相信翁小雪一定是看到了这种情景,她的声音不颤抖,她的输出依旧正常,可她的眼睛里是湿润的。

是啊,无论是怎样镇静,但谁能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不过一年时间可以有这样的蜕变呢。

这场报告特别的成功,翁小雪讲的深入浅出,大家疯狂笔记,随后主持人韦东云还安排了问答,更是让大家激动起来。

昨天下午,侯显明就将有意向和香精调配公司合作的厂家名单给了周渔,周渔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急呢,除了前面四个,居然没一个来找周渔报名的。

原来是侯显明那边在问询的时候,早就按着顺序给他们记录上了,这样也好,合作的顺序倒是不用操心了。

这个名单包含了与会的除了颜美外的所有工厂,当然侯显明也跟她说了:“这只是意向,最终达成合作不一定有这么多人。如果合作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跟我讲,当然李晓明、韦大姐也可以,我们南北呼应,恰好都能处理。”

所以,既然都报名了,不管以后是否合作,逮着翁小雪这个出国进修过的,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

报告是下午两点开始的,一直到六点,才勉强结束,周渔其实中间还挺怕翁小雪支撑不住——她身体是真不怎么样。

不过这丫头是无论周渔怎么暗示都不下来,非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明明是大家问她,愣是到了最后变成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回答啊。”“别客气嘛!想问就问!”

等着下来的时候,翁小雪还是抬头挺胸,一直到走出了会议室,走进了房间,才彻底瘫软下来,周渔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勒令她躺着别动,让周三春去打了晚餐回来,大家陪她屋子里吃。

就这样,她还老得意呢,“周总,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是不是能帮华美日化的忙了。”

周渔知道她的心结,冲着她竖了大拇指:“回去给你全厂通报表扬。”

翁小雪立时就乐了——

她从最低微处走来,周渔像是一道光,告诉她,自己不是卑贱的,反而有着别人没有香鼻子,自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有人知道那晚上自己哭的多高兴。

她带着自己去了康曼,想办法让人给她讲解,她重用自己,还出巨资培养自己,甚至出国的时候,范广西都跟她推心置腹:“周总这么对你,你可千万别不回来。”但周渔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如何不感激如何不想为她做点事?这才算什么?!

周渔哪里知道翁小雪的想法,不过她有自己的判断,周渔扭头跟周三春说:“找个人盯着她,这丫头干活不要命,要规范她的工作时间。”

周三春连忙点头,他也觉得这丫头过分了。

第三天下午评定结果出来,周渔就上午约了展天成,不过这次来接的不是展天成,而是他的秘书罗卫,开的还是那辆进口车。

见着他周渔就问:“你们老板呢?”

罗卫立刻说:“他有点事让我来,你放心,等我们过去,他应该就处理好了。”

周渔就觉得展天成这事儿挺多的,不过纵然关系不错,这种私事也是不好打听的,周渔就说:“也好。”

去的是展天成家里。

这会儿粤东还没有大肆盖楼,还是有着不少的平房,展天成如今租住在离着服装厂不远的一处平房,条件其实还是挺一般的。

不过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罗卫高兴地说:“展总已经回来了。”

周渔一看,可不是呢,大概是听见了汽车的声音,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这人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踩着一双拖鞋,那真是入乡随俗。

等着到了门口,展天成替她把门开了,第一句话就是:“奶奶已经给你做了好吃的了。”

周渔连忙进了院子,她和奶奶其实就见了一次,是在展天成和周渔签约后,奶奶说来见见她,见面后就不听地在说谢谢,其实没怎么交流。

不过这次就好多了,没有了上次的客气生疏,就像是自家奶奶一样,见了周渔就拉着她的手评论了一番:“更漂亮了,比电视还漂亮。”

展天成还说呢:“奶奶最喜欢你上电视那段,可惜那会儿家里没有录像机,也没录下来。”

奶奶不是话多的人,瞧过周渔后就忙活去了,不过念叨着:“做的都是家乡饭,也不知道合你胃口吗?”

周渔一边应着一边看了看,瞧见罗卫去帮忙了,也就没过去,而是跟着展天成坐在了院子里的茶台上,聊起了正事。

周渔问他:“这个庄佳诚你是怎么认识的?什么身份,跟本家关系怎么样?他这生意做了多久了。”

周渔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家,本家不会做这些小生意,所以才有此问。

展天成也不意外,直接跟周渔说自己的消息:“”我不是当年在粤东批发市场批发服装摆摊卖吗?一开始批发的时候是在档口拿货,后来我卖得好就发现,这样太不合算了。我就打听哪里是源头?”

“后来就认识了一个叫春哥的,他是香江那边的,很多货物都是从他那边出来的,我从他那里买了不少服装,算是认识。”

“等我自己办厂子了,自然就不买了,结果上半年吧,他突然来找我了,说是有个来料加工的生意,问我做不做。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他说生意大,别的私人厂子太小吃不下,公家的厂子手续太麻烦。”

“我看了看没什么坏处,我有利润,又不影响正业就答应了。后来才知道,春哥不是自己的生意,他的老板就是庄佳诚。”

“这个庄佳诚的爷爷和现在庄氏集团的老板的爸爸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人家发家他沾点光,仅此而已。

他呢也是个聪明人,就利用信息差,办了个国际贸易公司,从咱们这里进货,倒卖到国外去,对,他经常参加广交会。生意做的稳当又灵活。”

“我听了后就觉得,特别适合华美日化,你如果放心也对向外拓展暂时没想法,可以让他们当代理,如果不太放心,咱们就一锤子买卖,他们要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反正结算用美金就行。”

“他能销售多少?”周渔问。

展天成显然是精心打听过的,“他和美国欧洲不少国家的超市卖场有合作,我给他加工的那批衣服,就是卖给美国一家连锁超市的,他打通了对方的采购,对方有需求,他就找了面料,然后找了我们,让我们来料加工,这样,成本可以压缩到最低。”

“那批衣服足足20万件,应该不是小的连锁超市。”

这的确可以说明对方的实力,周渔又问:“他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