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会议结束,周渔就准备去南兴县——褚伟民已经达到了开门市部的条件,半个月前,他就租赁了地点,做了简单的装修,准备明天开业!
这可是第一个销售员开门市部,一方面意义巨大,另一方面,周渔也是真心感谢褚伟民的帮忙,自然要到。
不过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就接到了个熟人的电话——南州肥皂厂厂长武国强。
一接听武国强就听出了周渔的声音,笑着说:“周总,我这是先打到了梅树村,又打到了市中店办公室,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听就知道有事,这几个月,因着凝脂皂和肥皂的销量大增,华美日化也从南州肥皂厂购买了大量的皂基——可以这么说,华美日化能赚多少,他们南州肥皂厂也不少赚。
用常虹他们的话说,“本以为今年肥皂厂不行了,愣是被咱们带起来了,今年的奖金比哪一年都丰厚。连我们家这样的家属,也有福利发呢。”
所以,南州肥皂厂对华美日化的态度空前的好,武国强专门安排了个人对接华美日化,还直接撂下话来,“你们要多少,什么时候要,随时告诉我们,我们随时提供。”
这会儿他找自己,周渔自然要问问什么事,哪里想到,武国强说:“我看着你们最近皂基需求量越来越大,算着你们的肥皂卖的已经供不应求了吧。”
这个对于原材料厂不是秘密,周渔也承认:“是,我们准备上新的生产线。”
哪里想到,武国强说:“新生产线怎么也要两个月时间才能用,恰好我们厂今天的肥皂和香皂销量一般,前九个月生产的库存已经足够了。打电话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如果需要工人,我们厂两条生产线的工人都可以过去免费帮忙。”
说真的,周渔一向是服务著称,可也愣了,“这……这好吗?”
武国强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好的,我们闲着你们忙着,万一你们生产不过来,我们厂的皂基可就卖不出去了。
再说了,你别忘了,周总,你们厂的职工都是我们厂的孩子啊。这一个个的,都找我说,孩子太忙了,累的饭都不想吃,他们却闲着,问我咋能帮帮啊。”
“所以周总,无论从哪方面讲,咱们两个厂跟别的厂都不一样,帮你们就是帮我们。”
“我记得你们现在冷水车法是两班倒,加上我们这一班,产量可以增加三分之一,起码在你们新生产线建好之前,能满足需求。”
周渔还真心动,别的厂的工人她不敢用,但南州肥皂厂的工人是绝对可信的。
刚开始生产的时候,她可没少听工人们悄悄说:“我妈说你干不好回来问问我,别把这么好的工作弄丢了。”“我爸说,实在不行,他来给我干两天,他不相信我。”
“那咱们签个合同吧,临时雇佣,我付工资。”
这事儿得谨慎,关系虽好不能私用,否则以后麻烦多。
武国强一向了解周渔的性子,再说了,肥皂香皂生产线来帮忙,皂基生产线可是全力生产,虽然说这是互惠关系,但瞧着仿佛是皂基生产线养着其他两条生产线,谁知道会不会有昏头的闹意见?给工资堵住了问题根源。
反正帮了忙就是促进了相互关系,他就说:“也行。”
这事儿事不宜迟,两个人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聊完了就挂了电话,武国强匆匆让人开会,好尽快安排工人过来接班。
倒是周渔,放了电话将这事儿跟范广西说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而是有了个想法,华美日化是私人工厂没外汇,可南州肥皂厂有资格啊。
第96章
这年头要想进口设备, 就必须得有外汇。
但大家平时都是内贸,只有一个方式可以获得外汇,就是参加外贸, 也就是周渔作为商情组组长参加过的广交会。
只是广交会并不是任何企业都能参加, 起码在2000年前,有资格参会的私人企业只有寥寥二十来家, 更何况现在?据周渔所知,也就是汽车行业有人拿到了入场券。
而周渔从事的是日化行业,即便是在轻工业中,肥皂和香皂因为技术含量不高, 利润低, 也不是出口创汇的主力产品, 这条路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90年代,还有个办法, 就是购买资格,让参展商分出一部分展台来,可这会儿才1983年的, 根本没人这么做, 真这么干了,那就是枪打出头鸟, 别说进口设备了,恐怕要受处罚。
因此, 自己赚外汇这条路其实完全堵上了。
但是, 自己不能赚, 不代表不能用。
进口设备对于周渔来说是早晚的事儿,去年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周渔就和省商务厅的进出口贸易处处长蒋学交流过, 打探出两条路子。
一条就是跟有资格的企业进行合资,成立大集体企业进行联营,这样,由对方申请使用外汇,购置设备。
但这样的有个麻烦问题,就是这个合资公司,是由双方共同管理的,周渔不能绝对掌控,如果不挂佳人牌,不利用现有的品牌优势和梅树村渠道,对方是不会愿意的。但是挂上佳人牌,周渔无法掌控,很可能佳人牌的归属产生问题。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申请外汇贷款,这个要求其实很严格,要能独立核算,要有流动资金,要有外汇收入和偿还外汇的来源,并且还需要有外汇收入的单位担保。
这里面有两个难点,一是要有外汇收入,但还有一条补充规定,就是如果是没有出口的企业,想要贷款,那就需要有确实的还款渠道。这个周渔倒是能搞定。
这又要涉及一个政策,就是外汇留存,这是为了调动创汇积极性而设置的,就是有外汇收入的企业可以按着一定比例留存一部分外汇,这部分外汇是可以自由使用的。
但问题是,这部分外汇使用的时候不如外资和贷款政策好,还比外资和贷款成本高得多。所以,很多企业账户上都有不少留存外汇。
这部分外汇是可以卖出的,只是,他们要价比较高,人家有资格的企业,都是申请外汇贷款或者找外资了,根本不愿意付钱买外汇。
但这些对周渔没问题,她如今资金算是比较宽裕的,而且早买设备就等于早进入市场,钱是能够挣回来的,这部分成本她愿意付。
那剩下的问题就是找谁来担保了。担保这种事情,向来是有风险的,说真的,周渔将认识的企业细细过了一遍,心里并没有拿定谁可以答应这件事。
但武国强的主动,让她看到了南州肥皂厂的可能性——并不是所有厂长都有这个魄力,将工人送过来的。
这需要企业的服务意识,这只有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才比较常见,而此时此刻,市场经济刚开始,赵立勇找周渔要广告位就是很多国企傲慢态度的极端表现。
可武国强就有,也就是说,他对于市场是极端敏锐的,可以从发展的角度评估担保的利弊,也就更能把握机会。
周渔现在觉得,南州肥皂厂或许可以谈一谈。
不过这种事不能急,这个时间显然不合适,所以周渔将这个想法先放了放,带着徐倩和周三春去了南兴县。
南兴县离着南州市区并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周渔提前来本是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褚伟民如今是著名新闻人物,他的门市部开业,国家青年报和省市的报纸电视台都到了。
只是没想到,进了南兴县,先看到的是被好奇的人包围的梅树村门市部。
这会儿门市部已经装修完毕,从外面看,跟其他的门市部一样,窗户扩大了,里面即便白天也都开着灯,从外面看,暖黄色的灯光,木色的柜台,红色的开业大吉,绿色的窗棂,合在一起是一张温暖的画面。
这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给大家传递的信息——这里的一切都是暖的,服务也好,价格也好,包括我们这个企业都是温暖的。
围着的人也都说好:“哎呦,看着可真好,暖和和的,就想进去,没想到真开起来了?”
“我听说,从选地方到装修,人家梅树村都管,梅树村说话真算数啊,我原先还以为是忽悠人的呢。”
“怎么可能?人家梅树村是多大的企业啊,肯定说到做到的。再说了,你见过哪个企业忽悠老弱病残,忽悠正常人不更好?就是不知道,这挣了钱怎么分?”
这问题显然难倒了不少人,梅树村工资高大家是都知道的,可拿工资肯定不如拿利润大家也知道,让大家选肯定是拿利润好,可大家又觉得,梅树村能那么好吗?
就这时,有个小姑娘说道:“这个我知道。这算是加盟店,和梅树村的自营店是不一样的,自营店的店长是开工资的,加盟店的店长的租赁装修进货费用都得自己拿,不过是直接拿利润的,三七分。”
居然是拿利润?这谁不吃惊?立时有人追问:“谁是三啊?褚伟民吗?”
小姑娘一听就笑了,“怎么可能?褚伟民是七,梅树村拿三。”
那不就跟自己的店没区别吗?虽然要分出去一些,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三分利润很值当:一来梅树村有名气,二来不用自己进货,有人立刻就说了:“哎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说,当时也找我了,我觉得卖皂没出息,就没答应,哎呦哎呦哎呦诶!”
他竟然连连叹了三声。
一时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不过周渔没再听他们的议论,而是欣赏地看向了眼前的小姑娘——郑大妮。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了,距离上次周渔见郑大妮已经过了三个多月,郑大妮变化巨大。原先是又黑又小又瘦,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
但现在,她虽然还是黑,但个子似乎长了一些,脸上也圆润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裤子,看起来精神十足。
周渔瞧着心里就高兴:“什么时候到的?”
郑大妮看着周渔就想挨着她近一点,她对周渔有着特殊的亲切感,周渔也没躲闪,就被她挽着胳膊往褚伟民家里走,“我也是刚到,已经去过伟民大哥家了。于组长说你也要来,我猜你肯定先看店铺,就跑过来了。”
“我想跟你汇报我的成绩。”
周渔其实都知道,不过她愿意听,立刻说:“那讲讲吧。”
郑大妮就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移动的小卖部了,山沟村十里八乡都是我的地盘,不仅仅肥皂卖得好,还有其他的小物件卖的都好。”
“周总,我上个月挣了62块钱。我都没想过我能挣这么多钱,那天我买了两斤五花肉三斤排骨全炖了,我跟弟弟妹妹第一次吃肉吃的想吐。”
山沟村可是在山里,这个销售额很厉害了,周渔笑着说:“我听说你还把弟弟妹妹都送去上学了?”
郑大妮可没想到,周渔居然知道她的事儿,惊讶地说:“您知道啊,您怎么连我一点小事都知道?”不过她很快点头,自豪地说,“有文化好,我出来才知道,有文化的人有前途,我让他们都读书去了。”
“你也想读吧?”周渔问。
郑大妮笑了笑,“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我岁数也大了。认识名字,会算数就行了,不用读了。”
“这怎么行,以后当店长要管理的,连账都看不懂,那不是让人忽悠了。我这边有计划,每年定期给销售员上课,先扫盲再加深课程,如果你们余力,考大学不敢说,上个和大学联办的夜校是可以的。梅树村的店长们不少都在上课呢。”
郑大妮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那可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
见了郑大妮,周渔就去了褚伟民家,因为报道的事儿,他俩见面比较多,所以并不陌生,但如今店要开了,显然对于褚伟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他见面就想给周渔鞠躬,周渔哪里让,偏偏他父母还在旁边说:“周总,你让他给你行个礼,你让我们一家过上了好日子啊。”
周渔想说什么,褚伟民都帮她说了:“周总,我知道你要说我上新闻是帮你,可说真的,你有其他办法给肥皂打广告,我没有其他活路可以过得这么好。再说了,我出了名,全县的人都来我这里买肥皂,我也是受益。你怎么也要受我一拜。”
周渔能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拜,另外给他提了个要求:“你可是第一家加盟店,这条喜讯过几天就会随着肥皂一起发给每个销售员,你可要做个榜样。加盟店可不止能开一家,你要是有能力,开几家都可以。加油吧。”
这显然是给褚伟民一个新的奔头,他笑着说:“那我就使劲好好干,给大家做个榜样。”
不过,褚伟民的榜样作用显而易见。周渔让人拍了当天开业的照片,顺便还用了省日报对于这条新闻的报道,此外又加了开店的优势和好处,最终做成了梅树村第一张公司内刊——《梅树村通讯》,发给了每个梅树村的员工。
在这里面,周渔还加上了鼓励现在梅树村直营店职工开加盟店的新举措,这张报纸发下去的同时,也让梅树村内部沸腾起来。
员工们兴奋不必提,但销售员们的感受更深一些——梅树村对于他们的许诺一步步都实现了,但拥有自己门市部,却是没人做到的,如今真的有人实现了,那他们的门市部还远吗。
他们可都是曾经没有片瓦遮头的人啊!如今将要有自己的产业,谁能不兴奋?!
徐美芳认字不多,听说这是梅树村员工才有报纸,特别小心地收好了,拿回去给孩子们看。
大儿子帮她认真读了一遍,忍不住说:“我要不上学就好了,我能帮你卖的更多,咱们就能快点有门市部了。”
徐美芳这会儿都激动坏了,不过也没忘了给大儿子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怎么能不读书?我听说梅树村去年在大学招聘一个人给一千块安家费呢!别人可没这价钱,就说明大学生就是好!”
“不过,我也得使劲干,要是有自己的店铺就好了,到时候,你们上学我卖东西,下了学你们给我看看店铺,我也能送送货什么的,咱们一家子日子就过起来了。”
安省的吴玉梅根本没家人,听说是给梅树村员工的报纸,就高兴了:“哎呦,我也是员工啊,真好,你帮我念念,我不认字。”
代理店店长齐瑞华就帮她读了一遍,然后说:“老太太,我看你这也快够格了,你很快就能有自己的门市部了。高兴不?”
吴玉梅笑得合不拢嘴:“高兴,高兴。不过啊,我先不开。”
齐瑞华惊奇道:“为什么?你这么大岁数了,天天在外面跑可不行,马上入冬了。”
“不打紧,我现在还能干,我那些老姐妹都困在村里出不来,我要是开了店,他们就买不到华美日化的肥皂了。我知道,”她得意地说,“周总是想卖肥皂呢,好不容易有销路了,我那老姐妹现在都不用别人家的肥皂,我不能停下。”
“我要死的时候周总给我个活路,我得护着我的活路。等我走不动了,到时候再开吧。你把报纸给我,我得收好,这是给我的,哈哈。”
齐瑞华都被说的眼睛都湿了,“老太太,你可保重,周总和我,都盼着你好呢。”
吴玉梅爽朗地说:“放心吧,庄大光都没事,我肯定好好的,我是好人得长命百岁呢。”
从南兴县回来,华美日化就和南州肥皂厂签了雇佣合同,因着华美日化这边太缺人了,合同签完第三天,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就来上班了。
这可是两个厂子的大事儿,周渔又恰好在南州,自然也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场面跟周渔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虽然都是肥皂生产线,但是华美日化这套设备专门经过改装的,与南州肥皂厂很多不同。
所以,搭班是采取的老带新,但问题是在于,华美日化的新,恰好是南州肥皂厂的子弟,而且,因为子承父业的比较多,几乎是儿子闺女带爹妈。
那场面,周渔一进厂就瞧见不对了。
进门的时候,她听见的是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在说:“哎呀,瞧你的嘚瑟劲儿,我干了多少年?你干了多少年?要我没教你,你面试都过不了,你还能比我厉害?”
“生产线不一样熟悉熟悉是正常的,但姜还是老的辣,等会儿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你妈的厉害!”
“就你在家里那邋遢劲儿,那屋子里被子不叠垃圾不收臭袜子扔的到处都是,你的工段能整洁?我可跟你说了,我工作起来很认真负责的,范厂长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
这会儿的孩子则是一个个不服气,但毕竟是上班的“正式工”了,大家都是一个表情——等上工再说!
范广西眉头紧皱:“这子带父,不会出事吧。”
周渔笑着说:“出什么事,热闹吗?那多好啊,走走走,看热闹!走吧,武厂长。”
工人第一天过来,武国强自然要到场的,不过这会儿他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刚刚他儿子武学林从他跟前走过,冲着周渔叫了一声:“周总好。”冲着范广西叫了一声:“范厂长好。”
没理他,走了!
周渔觉得,武国强显然是在隐忍,这会儿她一说去看看,武国强的步子迈的老大,飞一般就过去了,显然是想看看武学林到底干的咋样。
有这种想法的南州肥皂厂工人们显然很多,不过,当他们带着挑剔的心情进入到华美日化工厂的时候,先被一套操作给惊着了。
这会儿的肥皂生产,说真的并没有任何环境要求,但周渔知道,洁净车间是必要的,所以所有工人进入之前,都要洗手消毒,换上工作服带上口罩手套帽子鞋套,吹风过后才进入车间。
南州肥皂厂的工人忍不住说:“你们要求这么严格?不就是肥皂吗?”
回答的是张小虎:“我们厂长说了,无论是肥皂还是以后生产的任何产品,环境干净都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等着一系列收拾完,进入到车间,大家又愣了一下,整个车间可谓是干净明亮,地上铺的是地砖,擦得是锃光瓦亮,墙上虽然是水泥墙,但看不到污渍,就连天花板上的工业电扇,一般的厂房里都是脏兮兮的,而华美日化的电扇干净的好像是刚安装上。
更别提整套设备了——都知道这套设备是用各种老设备组合升级的,但这会儿往那儿一看,一个个油漆鲜亮,角角落落没有任何污垢,又是跟新的一样。
这可是天天生产的车间啊。
张小虎的爸爸忍不住问:“你们这每天多少工作量啊。”
张小虎得意道:“这是培训养成的习惯,顺手的事儿不费工夫。”
这还不止,等着上了工段开始操作,那些在他们眼中还是四六不懂的孩子,一个个工序娴熟,认真负责,不比他们这些干了多年的老工人差!
南州肥皂厂的工人都明白了,能带出这样的兵,华美日化怎么可能不行?一时间,他们都高兴起来——孩子有出息,这是最好的。
甚至,还请教起来,“张师傅,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小虎第一次被亲爹喊师父,差点没崩住,可是随后又感觉到了无比的自豪,这可是爸爸啊,看看我学的多快干的多好,连爸爸也向我请教了。这工作可太得意了!
这可不是个例,南州肥皂厂的工人们从惊讶到叹服到欣慰到开始认真对待,华美日化的工人们从憋着气到得意到认真教学,很快,整个车间就充满了鸡飞狗跳的和谐。
“你脑子呢?说了三遍了你还记不住!”
“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妈!”
"妈你就是这么教我的!"
周渔挺满意,看了看就退出来了。扭头跟范广西说:“食堂准备的怎么样?另外,南州肥皂厂那边送去了吗?”
今天是第一天,周渔让食堂按着过节的配置准备午餐,另外,南州肥皂厂香皂和肥皂生产线的工人都来帮忙了,唯有皂基生产线的工人还在努力生产,所以周渔也让人送了食材过去。
——皂基也是给华美日化忙活的呢!
等着安排好了,周渔就跟武国强说:“武厂长,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咱们聊聊吧。”
签署合同的时候,周渔顺便提了担保的事情——这事儿事关重大,必须得让人家有思考和咨询查验的时间。
如今也有三天了,所以周渔趁机问问。
武国强显然是已经准备过了,冲着周渔说:“我也跟你聊聊这事儿,咱们去办公室?”
等着到了办公室,两边一坐下,武国强也是个实诚人,直接进入了正题。
“周总,咱们两个厂现在合作到这种程度,你可以看出来,如果可以帮忙,我们是一定会帮助的。”
“这是因为我自从接任了南州肥皂厂后,发现我们的香皂虽然有所起色,但其实特征并不明显,只能在南河甚至是南州有比较好的销量,但随着各大日化厂进入南河市场,我们并没有竞争力。我们的研发能力几乎等于没有。”
“但跟你们合作以后,你们对皂基巨大的需求量,让我们厂真正的缓过来了,我们还清了欠款,发放了工资福利,甚至准备投资研发,顺便改进生产工艺。”
“可以这么说,你们厂是我们衣食父母。所以担保的事情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我这么回复您,我们都很信任您,这事儿不是不能做,但我们还要对工厂和职工负责,不能以信任盲目行事,所以我们得先谈好条件。”
周渔又不是骗子更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说真的,武国强要是脑子一热立刻就答应了,周渔反倒是不敢跟他合作了,她怕武国强是第二个莫大海。
但他认认真真考量过,再提出要求,这就说明他们是理性的,周渔反而更欣赏。
她直接说:“那就一条条来。”
武国强直接拿出了笔记本,“第一条是你们的还款渠道是什么,怎么能保证肯定能还款。”
周渔也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是这样的,这套设备是160万美元左右,按着贷款5年来算,我们需要每年归还外汇32万美元。我们找到了5家厂子愿意提供外汇留存。”
“一家是江州灯泡厂,他们厂今年春交会彩灯大卖,外汇留存十万美元,可以全部提供给我们。还有一家是浙东安溪卫生巾厂,安溪卫生巾厂和墨西哥、美国都签有固定的合同,每年的外汇留存保底是25万美元。还有一家则是西山农机厂,浙东机械厂,南江瓷器厂他们厂账上各有数十万美元的外汇留存,可以全部提供给我们。”
周渔可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打实的电报,武国强翻看着,心里暗暗吃惊,外汇留存虽然很多厂子用不到,可是愿意提供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他突然就想起来今年春交会的时候,贸易团团长蒋学的话:“咱们现在这么好干,还是周渔打下的基础!”
她到底帮了多少人,交了多少朋友?!
周渔接着说:“目前外汇留存的换购价官方是一比二,黑市上是一比十,但是真正的交易价格大概在一比三左右。我们也是按着这个比例来换购,也就是每年需要96万,这是去年梅树村菌种菌菇批发销售公司的利润,足可以支付贷款,所以在还款方面,请你放心。”
武国强这是真服了,点点头接着说第二点:“担保毕竟是有风险的,我们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你可以为我们提供什么?”
这会儿担保法还没实施呢,所以企业之间的担保并没有要求抵押物,不过周渔没有坑人的习惯,再说她也有自信,她就直接列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们可以签一个附带合同,在我们贷款归还之前,所有的皂基通过南州肥皂厂进货。”
要知道,华美日化此时可是急剧扩张阶段,这条协议下几乎等于保住了南州肥皂厂5年的效益。
更何况周渔还添加了一个抵押物:“为了保证你们的利益,我们可以签署协议,将梅树村菌种菌菇批发销售公司作为抵押物,如果我们违约,则梅树菌种菌菇批发零售公司则归于南州肥皂厂。”
说真的,周渔的一个皂基进货五年合同,就让武国强他们很满意了,更何况,她还添加了抵押物,菌菇公司的利润他们刚刚已经看到了,这完全保证了南州肥皂厂的安全,这诚意是足够了。
而且,武国强这人看得很清楚,华美日化,或者应该说周渔就是个做大事的人,抓紧她,对南州肥皂厂没坏处!
他几乎立刻回答:“那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97章
南州肥皂厂对于这次合作显然也是异常上心的。
周渔都觉得他决定特别爽快, 武国强笑着解释:“因为我知道,先让大家吃饱饭才能有发展,你们订购五年皂基, 那么在这五年内, 我们就不用为生存发愁了,还能过得很富裕。有这个时间和钱, 我们可以开发其他产品。”
他离开的时候很认真地说:“周总,你是个坦荡有胸怀的人,所以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市场竞争下, 不进则退, 我们南州肥皂厂虽然小, 我虽然是外行领导内行,但我们都有干好做好的想法。”
等着他走了, 柴建华赞道:“这个武国强,很会审时度势,是个人才。”
周渔点头:“日后的日化市场, 未必没有南州肥皂厂的一席之地。”
这事儿既然说好了, 后续事情的推进就加快起来,毕竟全国日化行业都开始准备上洗衣粉了, 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进市场。
所以,先报备市商务局, 对于这个合作, 局里自然十分欢迎, 毕竟无论是从南州肥皂厂的角度,还是从华美日化的角度,都是好事情。
从合同拟定到签署, 到贷款申请打上去,一共就用了一个星期,随后就只能等着贷款批下来,然后考察购买设备。
而恰好,康曼香精香料公司的杰弗逊终于来了电话:“周渔,你托我办的埃菲尔香水学校的入学已经办好了,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你可以准备了。”
周渔自然不是给自己办的,而是给翁小雪。
凝脂皂能成功,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原料好,香皂的皂基一般用的都是动物油脂,大部分原料都是来自于各屠宰场肉联厂的下脚料,但凝脂皂是专门从蒙省订购的优质牛羊油油脂,所以可以做到十分温润,洗后不紧绷。
二就是味道了,从各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是,很多消费者对凝脂皂香甜的牛奶味爱不释手,甚至有些根本就不当肥皂用,因为留香长,他们直接当做了熏香用,拆开放在包里衣柜里。
其实华美日化根本没有调香师,这味道的功臣就是翁小雪和新来的技术员们。不知道味道是什么怎么办?那就跟夏国的老工人一样,一样样试。
周渔描述她要的感觉,技术员们先配置,翁小雪再闻。到了后期,味道大方向对了,但细微的感觉不对,那就全靠翁小雪的鼻子了。
那段时间,她连味道大的饭菜都不吃,味道大的地方都不去,为的就是保持鼻子的敏感,虽然到最后成功了,但不得不说这是个笨办法,也太耗人,前期可以这么做,后期产品多了,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系统的学习,这才事半功倍。
夏国没有调香师相关专业,只有出国留学了。不过这会儿私人留学挺麻烦的,周渔直接找上了康曼香精香料公司的杰弗逊,通过他的关系找到了推荐人,推荐翁小雪去法国的埃菲尔香水学校进行系统学习。
这套关系是人托人,而且动用的是杰弗逊的私人关系,从六月开始办,这都十月了,才终于成功,不过好在,也不算晚,周渔挂了电话就去了实验室找翁小雪。
这会儿车间里干劲十足,香气实验室里大家也都在忙碌——出国的事儿周渔早就说了,也坦言:“先送翁小雪,如果以后有机会,每年都会往外送人培训的。”
不过翁小雪出国了就代表着这个刚刚成立的香气实验室工作又要停滞,所以,从凝脂皂推出后,他们就一直在满负荷工作。
用翁小雪的话说:“咱们厂刚起来,就一款香皂产品太单一了,必须要有新产品的,趁着我在,赶紧把香气调制好。”
所以先调出了周渔马上要推出的蜜桃乌龙,又调出了椰奶绿茶,到现在连夏天要推出的海盐薄荷都调好了,这会儿他们干的是周渔马上要推出凝脂皂同款香水。
周渔敲门进来,翁小雪正忙,瞧见她就说:“周总,香水差不多了,不会耽误上市的。”
周渔想要在元旦上市。
周渔就说:“不是香水的事儿,留学的手续办好了。”
这话一出,翁小雪原地定住了,周渔早就说要送她出国学习,可事情没真的确定,她是不敢信的。可以这么说,其实她现在都时常觉得自己生活在梦境中——她真的从家里搬出来了,真的逃离了那个窒息的环境。
这样的日子安静又精彩,她真的想一辈子都这样过。
可她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只是靠着鼻子,她也会时常害怕,万一我要是早上睡起来,什么也闻不出来了怎么办?
那种恐慌,让她时常半夜惊醒!
而现在周渔告诉她,她可以去国外最好的香水学校学习了,她记得周渔的话:“夏国没几个人系统的学过香精香料,你从那里毕业,就有了知识有了学历也有了立身之本,再也不用担心了。”
翁小雪这才知道,她的忧患其他人早就看在眼里,告诉周渔了。
她几乎立刻点了头:“周总我知道了,就是能晚一些吗?这个香水还差点感觉,我想在试一试,两天就可以。”
周渔没拒绝她:“好!飞机票是三天后的。”
两天后,翁小雪就将自己认为最舒服的配方交给了周渔,周渔将她送到了北京交给了霍伟——霍伟精通法语,而且在那里待过较长的时间,周渔请他休了年假,帮忙将翁小雪送到学校。
只是周渔没想到的是,上飞机的时候,翁小雪突然跟她说了一句:“我一定好好学习,另外,我也会帮公司找人才的。”
周渔对此不太抱希望,毕竟现在的夏国在发达国家眼里,实在是太贫穷了,他们即便是刚毕业的学生,薪资水平也是夏国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香水学校里出来的高材生,如果进入到世界著名香水公司,年薪可以达到十万美元以上,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周渔也没打击这姑娘,只是说:“副业,那是副业,你学好就行。”
翁小雪自然看出了周渔的敷衍,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会努力的,各方面!
等着翁小雪一走,周渔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两个上面,一方面是香水生产设备——这个比较简单,毕竟周渔目前使用的大部分都是康曼的香料,少部分是产自夏国的天然香料,并不需要自己制造。
所以她只是从云省设备厂购进了一套香水基础设备,定的是十一月中旬交付,所以要提前将厂房盖好。
不过这个周渔倒是不愁,她有人——周远征。
从82年初,周渔带着他上省城学习怎么建造大棚,他就干起了建筑行业,梅树村的人一部分种蘑菇,一部分进入了梅树村,唯有周远征不一样,他是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先是82年南州想要成为北方蔬菜基地和中转站,所以需要建造大量的蔬菜大棚,周远征的建筑队是南州唯一有大量建筑经验的,所以这大家眼里的”好事儿”就落在了他头上。
有了这个项目做基础,他的施工队就发展壮大了,一部分照旧在全省建造大棚,另一部分则开始接其他活,譬如各工厂想要建厂房和家属院,如今都找他。
要知道,他虽然是个农民看起来不专业,但跟周渔学到了,专门请了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专家出图,保证质量,这年头,哪个建筑队也不会盖楼,他这么专业,那谁不相信?所以这两年,生意算是做的很大了。
这事儿周远征专门来了,还带了位专家,小声跟周渔说:“你放心吧,我请的可是高工,保证你这厂房结实又实用。”
那位高工非常认真,详细问了周渔车间的用途,以及他们订购的设备,还有以后是否有改进升级的计划,才开始一点点看。
这天是周日,周渔就说:“这不是通过建筑院吧。”
“当然不是,建筑院其实不跟我们这样的小建筑队合作,”周远征立刻否了,“这是兼职,原先还不行,从去年年底开始,物价飞涨,收入又不增加,胆子大的就出来干了。”
周渔点点头,经济在飞速地发展,各种现象都开始慢慢地进入视野了。
她低声跟周远征说:“你可要维护好,搞建筑玩不得半点花样,质量最重要。”
周远征连连点头:“我晓得。”
不过经济飞速的发展就代表着大家都知道要搞经济了,提交了贷款申请半个月后,夏国银行南河分行的审批依旧没有动静。
周渔就去找了伍月华,托她帮忙打听打听。
市局和省分行是有业务往来的,很快,伍月华就带回了消息:“项目撞了!”
“你们华美日化厂的确符合贷款规定,也有还款的渠道和流动资金,但是,申请外汇购买洗衣粉生产线的,还有一家南河日化。”
周渔这个项目报上来的时候,市局是很开心的,所以积极协助搞定了一切手续,可谁能想到,居然还跟南河日化撞了项目?
伍月华一脸着急:“南河日化82年开始销量大不如前,今年更是惨淡,
但是它是南河省日化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产品也是颇有知名度,所以省里还是希望扶持一把。如今洗衣粉市场刚刚打开,他们就申请引进一套洗衣粉生产线。”
周渔说:“他们是使用贷款,引进外资,还是使用外汇留存?”
伍月华叹口气:“和你们一个渠道,使用外汇贷款,毕竟这个利息少啊。”
“好巧不巧,你们的申请是前后□□上去的。省分行一看,那自然要进行调查,南河省的市场是否有这么大的洗衣粉需求量,一调查发现,南河省去年洗衣粉的缺口是七千吨,而你们想要购买的生产线,一年的产量在五万吨,这是远超市场需求的,所以省分行的意见是,这是对外汇使用的浪费,不能同时引进。”
周渔就问:“目前定了吗?”
“没有!我找的是相关负责人,帮你仔细问了问,你们各有优势,南河日化厂是国企,但问题是,他们效益差,账面上没有流动资金,是否能够按时还款是个问题。”
“你们还款没问题,你们的问题是,你们是私人工厂,说真的,虽然在外汇贷款的规定中,使用的是企业两个字,并没有分国有和私有,但实际上,160万美元的贷款额,私人工厂是没有先例的。”
周渔听了点头:“虽然没有先例,但路都是人走的,看样子我们还是有机会。”
周渔这话说的也不夸大,目前这么比较,看起来的确是华美日化还有机会。
但这次伍月华并不看好,她太了解办事的程序了。
“外汇有多重要,就看广交会各省贸易团绞尽脑汁谈生意就知道了,所以发放贷款自然也是格外慎重。你们有还款能力,这是事实,但一个先例没有,你就过不去,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替你赌一把,我的看法是,你们几乎没有机会。”
伍月华皱着眉头,气得要死:“这也奇怪了,怎么这么寸呢,没听说过南河日化要买洗衣粉生产线啊。怎么就碰在一起了?!”
周渔没吭声,他们这突然冒出来,的确是很让人恼火,但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往后看只陷入情绪中没有用,得想办法解决。
她就问:“这事儿谁拍最后的板?”
伍月华就说:“调查是信贷员,负责审批的是外汇信贷管理部,不过这事儿涉及资金多,最终还是要省银行行长点头的。你不会想去找他吧?”
周渔点头:“肯定是要找一找的。”
伍月华太了解周渔的脾性了,她但凡有一点机会都不认输,知道拦不住,干脆说:“要不这样,我陪着你去一趟吧。不过,就算我去,行长也不一定能见到。”
这是自然,级别差的太远了。
周渔就说:“见行长我自己来,得麻烦你帮我件事情,跟那位信贷主任打听打听到了什么程度了,如果已经快了,帮忙拖一拖。”
伍月华也松了口气,越级见行长她真是跳着脚试一试,但真的没把握。但是帮忙问清楚情况和拖一拖都是她能做的,她立时应了,“放心吧,我明天直接去趟省城,好好跟他聊一聊。”
周渔倒是没着急,先给武国强了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他了,武国强显然也不知道这事儿,也愣了,不过他很快说:“你别着急,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他是日化行业内部的,也是国企的厂长,很多事情,比周渔门路要广,周渔就跟他说:“我想知道,他们想进口什么设备,有没有目标了?”
等着武国强的时候,周渔又给王建打了个电话,让他问问曾经在南河日化工作的王一,看看他有没有门路知道这套洗衣粉生产线是怎么回事。
自从薛兰山和薛新成被抓了后,王一本身是能从手套厂回到了总厂销售处,不过他对南河日化也没什么盼头了,觉得这里面事儿太多,所以就托了王建找了人,去了省纺织厂,如今生活重新上了正轨,所以对于王建还是很感激的。
他自然也应了。
王建那边消息是最快的,他问的普通工人,不过购买这么贵的设备是大事儿,国企厂子里关系盘根错节,很多时候,职工们知道的不比领导晚多少。
王建复述道:“王一说是上半年他们都在积极想办法,到了七月份出厂价都降了,不过也没什么用,南河省梅树村店太多了,今年又有了销售员深入农村,他们根本争不过。
大概是九月底就有传言,说是想更新设备,具体什么设备型号不知道,但说是要进就进个好的,直接拿下日后的市场,还要抢占国内第一。”
周渔点点头,第二天武国强那边的消息也来了:“他们咨询过两种生产线,一条是普通洗衣粉生产线,一条是浓缩粉生产线。都问的比较清楚。”
浓缩粉在夏国其实就是高密度洗衣粉,意思很简单,就是同样质量的洗衣粉,其中的活性物密度更高一些。
如今浓缩粉已经在日本等国家广泛推广,所以如果说“好一点”,那八成就是浓缩粉生产线——毕竟,这是如今看起来更先进的工艺。
知道了这个消息,周渔心里就有了数,直接就去了省城。
那里,周渔还和伍月华见了个面,伍月华刚从银行出来,两个人找了个小饭店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去了找了信贷主任张晓,说是他们也在讨论中,目前还没有听说有定论。不过南河日化的厂长最近可是老来,催了好几次了。”
“他们比你强,南河日化可是省属的厂子,级别是够得上的,能够见到行长,跟人家能说上话。他们本就是国企,这样优势很大啊?”
伍月华都没说,她这两天过去好几趟,张晓受不了,直接跟她说了:“哪里有借给私企不借给国企的,你们这个项目没什么希望!你还是别费劲了。”
她知道周渔不会被吓退的,所以干脆不说。
果不其然,周渔挺乐观:“他要说话有用,应该就早就批了。这是不同的单位,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不会以南河日化的意志为主的。这位行长怎么称呼?你见过吗?”
伍月华吃了一口面条,这才说:“叫苏启生,50岁,我没见过,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个头一米七四左右,不胖不瘦,很儒雅的样子。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也是,如今又不流行张贴干部照片,长啥样谁也不知道。
伍月华问:“你准备怎么办?”
周渔就说:“守株待兔呗,肯定能碰上的。”
伍月华觉得这是大海捞针:“你不能问问刘厅长能不能帮帮忙?”
“你是南州的局长,帮我正常,刘厅长是南河的厅长,他怎么能有所偏颇?这事儿不能找他。”等着将碗里的面条吃完,周渔就起了身,“多谢了伍局长,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然后就出了门,直冲着银行过去,伍月华也佩服,似乎她什么时候见周渔,她都是这般斗志昂扬。也因为这个,带着她和姜桂香也冲了起来。她俩原先一个觉得当蔬菜公司总经理已经到头了,一个觉得饭馆就是生意好点,不能再做什么了。
如今,一个成了商务局副局长,一个分店都开了三家。
倒是周渔这边,这会儿银行大堂里面并没什么等候座位,而且夏国银行主要是对公的,她老待在里面肯定是不可能,所以只能在门口等。
这种等候,多个人也没什么意义,周渔就让徐倩和周三春回去了,自己和司机小王在车里待着。
一等就是一天,下班的时候,周渔特别注意五十来岁的人,结果没有一个符合伍月华描述的特征,第一天没逮到人。
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就让小王又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银行对面,照旧等着,来银行办业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五十来岁的更是不少,根本无法判断。
小王就说:“要不我去里面找找他们保卫,给盒烟问一问。”
周渔摇了头:“不行,这种时候一定要慎重,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都会让人产生不好的印象。还是老老实实等吧。”
小王就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他出差了一直不在呢。直接打了个电话拍板呢。”
周渔平淡地说:“那只能说我们在这方面运气差一点。”
这倒不是周渔迷信,而是这样大的事情,本身变故就极多,任何一个环节有着微小的改变,都可能影响结果,非人力可左右。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周渔也没放弃,晚上六点,银行正式下班,大门被关了上,但是灯没熄灭——还需要盘点。
周渔没离开,小王去旁边买了块烤红薯给她,俩人就对付着吃了一口,但眼睛还盯着银行门口。
到了七点半,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周渔瞧着,年轻的柜员,中年的中层管理者,但依旧没有看到行长的身影。
小王也着急:“这都走得没人了吧?”
周渔摇摇头,“还有,还没关灯呢。”
小王刚想说那是保卫,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行长,您下班了?!”
周渔腾地一下坐直了,向外看去,大门处走出来个人,50岁左右,一米七四的个头,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戴着一条格子围巾,很是儒雅。
就是他!
第98章
苏启生就住在旁边不远的银行家属院, 所以并没有乘车或者骑自行车,而是慢慢往家走。
周渔连忙从车里出来,叫了一声:“苏行长!”
她声音清脆, 在寂静的夜里, 特别的响亮,果不其然, 苏启生听见了,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扭过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周渔这里。
周渔往前连走两步, 离着苏启生大概有五米左右站定, 刚想说话, 就听见旁边有人问:“这位姑娘,您是哪位?怎么在这里等着我们行长?”
周渔就瞧见, 银行里这会儿又出来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启生跟前, 一瞧这架势, 就知道是秘书。
周渔就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周渔, 是梅树村门市部和华美日化的总经理。”
这个介绍一出,年轻人打量的目光就过来了, 而那位苏行长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显然是早已认出她来了。
周渔只当不知道, 接着说:“苏行长,我在这里已经等了整整两天了,就是想和您聊聊洗衣粉生产线的事情, 您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说到这里,苏启生才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很温润,所以听着很是温和,不过话却说得明白:“你们的贷款申请我们已经收到了,究竟是否批准贷款,我们会以严谨的态度调查后得出结论,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周同志,天已经很晚了,请你早回吧。”说完,苏启生扭头就准备离开。
周渔就知道他这么说,这种批复肯定是不可能受外力影响的,不过她来也是有自己的道理,“苏行长,我知道你们会调查,但我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来的,我听说,南河日化跟我们一起申请了贷款,他们申请的是浓缩洗衣粉生产线。”
听着他提了南河日化,年轻人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喜,他以为,就算是竞争对手,这种时候管好自己即可,跑来说对家,这是大为不妥的。
他立时就想拦住周渔,让她不要跟着了,哪里想到,周渔后面说的是:“苏行长,我认为浓缩洗衣粉有很大概率会亏损的。”
年轻人立刻喝止她:“周总,这些事情我们自己会调查,您没有立场说这些。”
周渔很坦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为了让贷款顺利批下所以去诋毁对手,但不是这样,他们浓缩洗衣粉生产线不行,可以立刻申请普通洗衣粉生产线,我依旧和他们共同竞争,没什么区别。”
“我来说是因为我参加过广交会,我知道创汇有多不容易,一条浓缩洗衣粉生产线上百万美元,您知道代表着创汇的企业要卖出多少产品吗?”
周渔的这个说法,倒是让年轻人态度缓和了一下,的确,就算是不申请浓缩洗衣粉生产线,南河日化也可以申请普通的,作为国企,他们天然就有优势,更换设备不算什么,对周渔来说,没有任何改变。
更何况,苏启生并没有喝止的意思。
他的一缓,周渔就有了接下去说的机会:“广交会上有一种设备叫做旋耕机,成本价是180美元。这种设备技术简单,所有省的机械厂都能生产,广交会的外商都知道,夏国人为了挣外汇,可以压低利润,他们顺着展台一家家问过去,只要高了就离开,如果低了,再去下一家讲价。”
“你知道最后的成交价是多少吗?”
这个是真问住那个年轻人了,他们是不去广交会的,他知道外汇得来的难,但具体有多难,是真不知道。
周渔瞧见年轻人没有再阻拦她说话,就知道可以继续了,她接着说:“165美元,倒亏15美元。”
这个价格果然让那个年轻人震惊,他下意识地说:“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这样怎么挣钱呢,一部分是出口补贴,另一部分就是赔钱做。浓缩洗衣粉生产线最便宜的也要百万,那就是六千余台旋耕机的价格,是一个普通机械厂最少四年的订货量。”
“我是华美日化的老板,可我也是参加过广交会的人,是去商务部给商情组讲过课做过报告的人,外汇挣得这么难,我肯定是心疼的。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苏行长,”周渔认真地看着他,“我手里有各种资料可以证明,引进浓缩洗衣粉生产线,前景很不乐观,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讲一讲。”
自从周渔过来,苏启生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刚刚周渔解释,他只是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周渔也知道,刚刚那个例子,那个年轻人恐怕不太知道,这位行长应该知道的比她更多。
不过周渔说例子的原因就是要争取说话的机会,知道不知道不重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更重要。
她站在那里,坦然地看着苏启生,如果苏启生不同意的话,她想着大不了跟着说一路,反正那些数据什么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再不行,她还有办法。
好在,苏启生没那么固执,百万外汇太重要了,他点了头:“去办公室吧。”
周渔立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那我去拿一下资料。”刚刚下车太急了,她忘了带了。
苏启生点点头,带着年轻人往回走,就瞧见周渔去了前面的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从后车座拿了包出来,鼓囊囊的。
年轻人就说:“她是不是想要行贿,要不我问问。”
苏启生摆摆手:“不用。”
周渔很快就过来了,跟着他们又进了银行,这次不是在大厅,而是上了三楼的办公室,等着坐下后,年轻人给周渔到了一杯水,苏启生直接拿了个笔记本和笔过来,坐在了周渔的对面:“周同志,既然你说有数据,就请讲讲吧。”
周渔这才进入了正题:“苏行长,浓缩洗衣粉我们国家不是没有。事实上,今年年初余阳日化厂研制成功了。也同时在我们梅树村进行了销售。”
“这款洗衣粉是浓缩低泡型洗衣粉,价格是一块四一斤,而普通的洗衣粉是九毛一斤,也就是说,售价高出了55%。它的宣传是洗涤用量是普通洗衣粉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虽然卖得贵,但是用的便宜。”
这个显然对方是知道的,苏启生点点头:“这个我们知道。还知道试销效果很不错,所以很快投入生产。”
周渔就说:“对,试销是不错,但是正式上市后,具体的数据您恐怕不知道吧。我们梅树村对每样产品每周都会进行盘点,每个月都会统计,所以恰好有浓缩洗衣粉的数据。”
说着,周渔就从大包里拿出了资料,放在了苏启生面前,“您可以看到,四月上市,当月梅树村全国数据销售量是五万三千余斤。从五月开始陆续下跌,到了九月也就是上个月,梅树村的销售数据是两万余斤。”
要知道,供销社会盘点,但并不会像这样对每个产品进行统计比较,这个数据是苏启生第一次见。而偏偏银行就是搞数据的,这个数据他们可太了解是什么意思了。
苏启生眉头微皱:“为什么?”
周渔解释:“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消费者不接受。四月推出的时候,我们梅树村各门店和商场,就进行推广,可以这么说,这么大的力度,一般情况下,洗衣粉的销量应该在二十万斤左右,足足少了四分之三。
我们对顾客进行了调查,大家认为,太贵了,明明可以九毛钱买一袋,为什么要多花钱,不相信能有这样的效果。”
苏启生没说话,而是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记录着。
周渔接着往下讲:“第二个原因是买过的顾客觉得吃亏了。宣传的效果是一勺顶三勺,但顾客实际使用的时候发现,一勺最多顶两勺。纵然整体是便宜的,可仔细算的人是少数的,多数顾客都认为,这个洗衣粉不诚信,没有达到他们宣传的效果,是他们吃亏了,所以复购的人很少。”
周渔最后总结,“愿意买的人少,买了的又没留住,最终导致了销量一直在下降。”
苏启生仔仔细细看了周渔拿来的数据,每个月的都有,周渔还说:“您要是需要,我还可以将每个店的数据拿来,都是有的。”
这种东西做不了假,不过苏启生也不是随意听信的人,他问:“据我们了解,从八零年开始,世界各发达国譬如日本美国,浓缩洗衣粉的市场占有率节节攀升,取代普通洗衣粉是时间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研究的技术不达标?”
这也是重要的问题,周渔这么解释:“对于浓缩粉我们目前没有相关标准。”
这也是周渔觉得难解释的地方。
相关标准是在1984年颁布的,上面明确要求浓缩粉的非离子表面活性剂不低于8%,但这是低于其他国家的,譬如意大利是15到40,丹麦是10到15等等。
这就导致同样的生产线出来的产品效果不一样,却还是那么宣传,卖的还是那么贵,直接让顾客对夏国浓缩粉失去了信任,直至周渔穿来的年份,全世界都是浓缩粉为主了,夏国浓缩粉的市场依旧没有打开,八十年代进口的数条高价生产线全部亏损。
她想了想只能这么说:“余阳浓缩粉的非离子是8%,既然能上市,相信这个含量是达到了相关要求的。国外的都在10以上,有些还在15以上。”
苏启生点点头,并没有评价,但周渔觉得,以他的阅历,应该能推断一些问题。
等着苏启生记录完毕,他就问周渔:“周同志,请问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周渔就说:“有。”说着,就从包里往外拿东西,一瞧见她这动作,那个年轻人立刻紧张起来,不过,等他看到周渔掏出来的是什么,就松了口气——两包洗衣粉。
周渔放在了桌子上,解释道:“这是余阳日化的浓缩粉,这是海市日化的普通洗衣粉,我想我说的再多,也不如真正试试感受来的大。您可以回去试一试,比较一下效果,再下结论。”
周渔还说了:“当然,我这是找您反映问题,所以,这洗衣粉还得您付款,否则有行贿的嫌疑。浓缩粉一块四,普通粉九毛,一共两块三。要是家里有普通洗衣粉,只用买浓缩粉就行了。”
年轻人简直是瞠目结舌,他刚刚还防着周渔拿出什么贿赂的东西,虽然说一般人不敢,但私人企业毕竟灵活一些,万一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渔非但没行贿,还把生意做到银行里来了,谁听说过卖洗衣粉给行长的?!
不过苏启生反倒是很支持,说:“我们家有普通洗衣粉,这个浓缩粉我要了。”说完,就掏钱包准备付款,同时还吩咐年轻人:“等会儿你分一半,回去也试试。”
周渔立刻说:“分了就不好拿了。”这会儿又没什么塑料袋,不过她有准备,又掏出一包,“我还有一包,你买这包吧。”
年轻人一脸惊讶:“你怎么还带两袋?”怪不得那个包这么鼓鼓囊囊。
周渔笑:“以防万一啊,多个人实验还有个比对。怎么称呼您?”
对方的脸色突然不太好,周渔奇怪地看他两眼,他别别扭扭,半天才来一句:“万益!”
周渔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忍住勾了勾嘴角,那真是“以防万一”了,这家伙今天可没少质疑她!
万益家里没洗衣粉,所以老老实实掏了两块三毛钱,买了两袋。
周渔拎着已经空了的包,这才离开,一上车就发现周三春也过来了,冲她说:“太晚了,我不放心,就过来了,怎么样?”
周渔想了想说:“原先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但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们应该会被列入考量的。”
这位苏启生绝对不是一言堂的领导,而且比较务实,甚至,他还知道家里有洗衣粉少花点钱,周渔判断他是很会算账的。
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了。
倒是万益和苏启生,晚下班了一个小时,都抱了洗衣粉回去。苏启生一到家,妻子已经吃了饭在看书了,瞧见他进门就放下了书问:“怎么这么晚?”
苏启生就说:“遇到华美日化的周渔。”
周渔显然大名鼎鼎,这么一说,他的妻子居然也知道,“她是想探探生产线的口风?”
“是也不是。她很聪明,也很有胸怀。能做到这么大,不是没原因的。”他说了说情况,将包里的洗衣粉拿了出来,“试试吧。”
妻子也挺感兴趣的,连忙点头,“正好,圆圆的脏衣服没洗呢,咱们试试。”这种事情肯定要严谨的,两个人按着量加了洗衣粉,用一样的水泡开,放入了同样多的两份衣服,开始揉搓。
一动手,这区别就太明显了。
普通粉放了三勺,浓缩粉放了一勺,普通粉的泡沫很丰富,一看就很有去污力的感觉,但浓缩粉的泡沫却不算多,连盆里的水都能看见。
两个人使劲搓了搓,发现再加上半勺浓缩粉,大概也能洗干净,只是泡沫也不算多,苏启生的妻子说,“我觉得还是能用的,这么算也是合算。”
苏启生却摇了头:“观感就不行,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非离子,大家都觉得泡沫没起来,就是肥皂洗衣粉没放够,就是洗不干净。再说,大家也算的不这么细,哎,卖不好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苏启生到了办公室,万益立刻就汇报了一下:“行长,我昨天回去试了试,浓缩粉的确做不到承诺的,一勺顶不了三勺。”
他只说事实,别的就不说了。
但足够了,苏启生点点头:“约一下轻工业厅的张副厅长,还有商务厅进口处贸易处的蒋学,一起聊聊。”
苏启生自然是想问问这个浓缩粉目前有没有相关规定,没想到的是,轻工业厅的张成新厅长还真知道。
他个子特别高大,声如洪钟,一听就说:“其实是在制定当中的,因为浓缩粉近年来在世界发达国家发展迅速,所以这次也将浓缩粉的标准纳入了考量中。”
“目前我得到的消息,的确是8%。”
他去问这个,自然是因为南河日化要引进相关生产线,总是要提前打探清楚的,否则设备进来了,不符合规章规定,那就麻烦了。
他皱着眉头说:“如果真是这样,浓缩粉生产线倒是的确需要慎重。”
即便他是南河日化的主管单位,心里向着南河日化的,但有一点,他们是首先得保证,外汇不会白花了。
如果浓缩粉真的不受欢迎,南河日化可是没有任何还款实力的,那这一百多万美元不就是浪费了吗?谁不心疼?!
所以,这会儿他也不能向着南河日化,说违心话。
不过张成新也为南河日化争取:“既然浓缩粉不行,那南河日化还是引进普通洗衣粉生产线吧,我们省去年的缺口是七千万,这两年稳步发展,肯定缺口越来越大,引进五吨/年的生产线,是可以填补我们的缺口的。”
苏启生没吭声,蒋学倒是开口了:“既然都是洗衣粉,那我认为,两家企业各有优势,也难以抉择,不能轻易否定,也不能轻易肯定,这笔资金着实不小,还是稳妥为好。”
“我的想法是,不如让他们两家比一比,说说他们为什么要引进,思路是什么,市场在哪里,目标是什么等等,优中选优。”
这不就是给华美日化说话吗?
张成新很是反对:“我认为不必要,就没有给私人企业外汇贷款的先例,如果是十万八万试试就试试,这一下子一百多万,出了问题谁负责?”
蒋学则说:“据我了解,华美日化的还款是根本不成问题的,一方面,华美日化老板周渔手中还有菌菇公司,梅树村门市部和商场,资金一向充裕。另一方面,因为她在82年秋交会上担任咱们省商情组组长,帮助了不少省内外企业,很多企业都愿意提供外汇留存。”
这谁不知道?说真的,要不是周渔这个私企身份,张成新也挑不出毛病来,但是,作为直管部门,他们自然有别的考量,倒也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各种缘由。
“华美日化有这么多外援,他们又有那么多销售员,凝脂皂和肥皂卖的都好,今年不引进生存也没问题。但南河日化不行,他们可是有上千名职工,如果放任他们这么亏损下去,职工们怎么办?他们怎么过日子?”
这的确是相关领导该考虑的事情,但是蒋学也实话实说:“张厅长,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据我所知,南河日化现在的设备不比华美日化差,而且他们是从油脂提炼到皂化,都是自产的,成本更低。外加他们经营多年,在南河市场占有率一直不小。”
“但这么大的优势,他们目前反而效益不行,这不正说明,不是设备问题,是其他的问题吗?如果不解决相关问题,肥皂不行,香皂不行,为什么洗衣粉行?”
“南河缺口七千万,这七千万一定是买我们自产的洗衣粉吗?”
这显然是说到了关键,但张成新也有自己的坚持,他质问:“你这是唯经济效益论?社会效益不是效益吗?”
蒋学的回答是:“进口设备不是一劳永逸,不是遮盖过去的不足的万能宝物。应该是先解决现有问题,再图真正发展,否则都是空中楼阁。我作为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经手过众多引进案例,同样的生产线,甲家挣钱,乙家赔本,不是少数。”
“苏行长,我还是认为,应该慎重。”
周渔根本不知道这场讨论,她那天见了苏启生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回了一趟南州,看了看香水厂房的进度,还去了一趟京市,转了转四号店,顺便给尤雪丽捧场——她的一部电影《江湖女侠》上映了。
虽然拍了不少片子,但这是第一部上映的,即便只是个小配角,尤雪丽也兴奋坏了。她和徐一骏去看了一遍,周渔到了京市,她又扯着周渔看了一遍,“这可是有纪念意义。”
的确是,尤雪丽外形出众,人也机灵,来了京市后,很快就演上了重要配角,更何况,春节过后,凝脂皂的广告一播,她名声大噪,还有剧组请她演主角,今非昔比了。
周渔将订的花塞给她:“恭喜了。”
周渔忙忙活活,倒是柴建华、范广西、武国强、伍月华他们都着急的很,好在苏启生那边并没有拖延很久,第二个星期,周渔就收到了万益的电话:“周总,你准备一下,我们想要听听华美日化对于引进生产线的想法。”
周渔就问了一句:“只听我们的吗?”
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万益说:“不是,是你们和南河日化的,同一天一起听。”
能把华美和南河日化放在一起,当众比较,就说明将他们放在了同一起跑线,华美的优势将会得到全盘的展现,华美的机会绝对不小。
周渔立时应了:“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第99章
两天后, 周渔带着徐倩提前到了南河省轻工业厅。
周渔因为梅树村和广交会的关系,和商务厅来往比较多,轻工业厅这边, 她倒是第一次来。
通知的开会地点是会议室, 进来后,周渔就直奔这里——这会儿离着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里调整椅子。
门是开着的,所以能看到里面的情景,这就是个普通的会议室,平时应该是一张椭圆桌, 周边围了两圈椅子。
不过大概是为了这次的对比, 所以进行了变动, 椭圆桌撤掉了,一侧是黑板, 下面放着三排椅子,第一排三个,后面都是五个, 应该是给进行评定的成员坐的。
问题是, 这会儿又第一排加了一个位置,一共四个, 徐倩说:“这是临时有人要来吗?”
周渔认同:“应该是。”而且职级应该不低。
徐倩忍不住猜测:“除了轻工业厅,商务厅, 银行, 还有哪里的人来啊。”
这就不好猜测了, 往大里说,他们这是第一家私企申请大额外汇贷款,往小里说, 恐怕也是第一次申请贷款进行竞争的,还是国营和私企的竞争,谁来都有可能。
又等了十分钟,离着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南河日化的人也到了,来的是他们的新任厂长牛看山,身后跟着两个人,应该是下属。
两边虽然合作过,还是同行,事实上,原先梅树村都是业务处联系,周渔也没参加过任何日化方面的会议,并没有交流过。
周渔是个自来熟,不过跟南河日化前有矛盾后有竞争,所以她并没有动,只是在牛看山看过来的时候点点头。
没想到的是,就这一个点头,居然把牛看山招惹过来了。
徐倩都愣了,小声说:“他过来干什么?不会放狠话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就要看牛看山是赵立勇那样的,还是李晓明那样的。很快,对方就走到了面前,他有五十来岁,跟气质儒雅的苏启生比较,是完全两个不同类型。
身高肯定有一米八以上,国字脸,脸上颇有风霜感。
走到跟前第一句话就是:“周总,我是南河日化牛看山,你对浓缩洗衣粉的分析我看到了,我表示认同,感谢你的提醒,让我们避免了大错。”
因着薛兰山的缘故,周渔对南河日化一向不感冒,在她看来,下属就是领导能力的展现,他用人的能力实在不行。
不过没想到,牛看山还是很磊落的,周渔就说:“都是夏国人,应该的。”
牛看山显然也不愿意多跟周渔交流,说完后,很快就告辞进了门,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周渔在外面等了等,就瞧见苏启生、蒋学他们过来了,旁边还有不认识的人,进入到会议室后,却坐在了中间位置。不过,这中间只介绍了轻工业厅副厅长张成新,另一位并没有介绍。
会议在轻工业厅开的,自然是以张成新为主,开头他就坦言:“这么多年,想要上同一套设备的情况不少,但是当面竞争是第一次。我们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想法,不用拘束,随便聊聊。”
但谁都知道,这可是事关结果,聊的内容很重要。当然,谈的顺序也很重要,先聊可能暴露自身的优势,也可能会留下深刻印象。张成新他们显然不内耗,直接说:“为了公平起见,第一个谈的时候,第二位请出去等候。谁先来?”
周渔还没反应,对面的牛看山已经站了起来:“我们南河日化来吧。”
周渔就起了身,带着徐倩出了门,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让他们等在了那里。
会议室里,门一关,牛看山就带着稿子上了讲台,不过与平日里做报告开会不一样,这里只有讲台没有桌子椅子,只能站着讲。牛看山适应了一下,深深沉了口气,才面带坚毅之色讲了起来。
“我们南河日化在1981年之前,效益一直不错,究其原因,我们分析有两个,一是竞争少,二是管理比较严格。
从1982年开始,各日化厂产品进驻南河,我们的管理上出了漏洞,对内,车间人员懈怠,很多人本着吃大锅饭的想法,少干不干。
对外,因为目光短浅,从梅树村撤柜,销售上瘸了一条腿。外加没有相应的监管办法,业务处原处长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欺下瞒上,导致我们厂从去年起效益大降,今年更是入不敷出。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改变是南河日化必须走的一步。”
他这个开头很平实,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有一点可取,那就是认清楚了自身的问题,所以,下面的领导们看着表情都挺好。
牛看山又接着讲了为什么选中了洗衣粉生产线——一是省内的七千万缺口,二是在全国范围内,肥皂销量节节下降,洗衣粉销量在节节攀升,洗衣粉是大势所趋。三是全国的洗衣粉生产线全部都是土法自制,生产能力小,成本高,相较来说,进口生产线能够最快效率产出合格又足量的洗衣粉。
这三个原因几乎是所有准备引进设备的主要原因,所以底下人沙沙地记着,并没有说什么。
牛看山接着说:“囿于我们目前的状况,生产线引进回来,我们怎么才能保证尽快盈利,我们厂从以下两点入手。”
“第一,对于我们的管理制度进行改革。”
“我们通过了大量走访,明确了我们的现在的问题所在,车间人少事多,领导干部人多事少,导致多干活拿得少,少干活拿得多,分配和监管都有问题。”
这话一出,下面就有领导点头了,南河日化存在问题是无需质疑的,但显然不是所有厂长都能认识到错误,都敢当面承认错误。
“介于此,一,我们在上个星期颁布了三项规定,一是进行人员调整,裁剪科室多余人员,不养闲人。我们厂共有员工767人,其中,厂领导6人,各科室人员251人,后勤93人,工人417人。”
“经过调整后,各科室人员减为141人,后勤人员增加5人,为98人,工人增加105人,共522人。”
他解释道:“这是因为过去因为管理松散,很多人以工代干,进入了科室,实际上,我们科室人员臃肿,人浮于事,所以在这次调整中,除有突出贡献的个别员工,其他的一概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要知道,能去科室的,肯定是走了门路的,如今一刀切全部返回,顶着的是非一般的压力。
可以说是破釜沉舟。
牛看山接着说:“二是下基层,厂领导下科室,科室领导下车间,从根本上强调了,干部是服务于工人的,科室是服务于生产的,所有的一切资源都为生产让路,从根本上拒绝人挡事的现象。”
“三是为了提高职工的工作热情和工作效率,我们开始实施经济责任承包制,主旨是利润承包,超额提成。规定了每个班组的生产任务,若超额完成,则超额部分,可以计提奖金。
这个制度实施后,原本很多工段因为衔接、工人懈怠导致的效率低下,因为浪费原材料导致的成本上升的问题彻底不见了,目前我们测算,生产效率提高了30%。”
可以这么说,南河日化除了是国企外,并没有什么优势。不过牛看山的这一系列改革,却是正中要害!
这一套措施和数据,说明了三点,南河日化既认知了自己的错误,有反思的能力。快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有解决的能力。迅速地进行了执行,有行动力。
可以这么说,这三板斧很大程度上遮盖了他们的弱点,蒋学看了看,苏启生面上看不出来,不过张成新倒是很认同的样子,至于另一位领导,倒是没什么表示。
随后,牛看山又讲了讲他们将如何销售的问题,大致是两步,一方面投放广告打造名牌效应,另一方面招收销售员在各地进行销售,建造自己的销售渠道。
不过这个就没什么新意了,都是华美日化做出来的。
等着牛看山讲完出去,果不其然,张成新就开了口:“南河日化其实不容易,过去承担了全省一半的洗涤用品生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两年改革开放,老厂子新时代,他们一时跟不上,情有可原。可贵之处在于,他们没自暴自弃,我看着这次大刀阔斧改革,决心很大,总要给他们机会。”
那位领导并没说话,苏启生点的头:“是很有魄力,再听听华美日化吧。”
张成新暗暗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周渔这会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工作人员开门叫她,她就走了进来。
在这里面作报告,周渔自然要穿的低调,但她本就不是个能低调的人,除了蒋学和苏启生外,大家都对这个短短时间内做成了梅树村和华美日化的个体户很感兴趣。
所以周渔从进门开始,就有不少目光打量她,周渔倒是不在意,至于台子上没有桌椅,她更不在意,习惯了。
等着站定,她就璀然一笑,第一句说的是:“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当众争取机会了,我第一次争取机会,是在去年的春天,我们的一号店即将开业的时候,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厂家供货。”
“我们是小小的私人企业,原先只在南州有五家店面,猛然开一家大型门市部,谁也不信我们会做到什么程度?不信怎么办?那我就一家家跑,第一站我选择的就是海市,第一个目标则是海市日化厂,那会儿海市日化可以零售,但必须每周排队,我想这不行啊,我们这么远,不能每周都派个人守在这里吧。”
“我就觉得我得说服他们,将货批发给我。我瞄准了他们的业务处处长李晓明,分析了他的行踪,最终在饭馆堵住了他。”
谁都没想到,这种场合周渔居然扯起了闲篇,可这个闲篇说真的,挺吸引人的,谁不知道一号店起来的迅速,但谁不想知道为什么它能这么迅速?自己分析远不如这种一手资料更准确。
更何况,谁不好奇周渔堵人后怎么说服的?
“我说我从国际日化杂志上看到了一篇新闻,美国投资4200万美元建了一座日化厂,专门生产洗护用品。我担忧,一旦他们进入夏国,我们这些用着三四十年老设备的工厂,用铁锨跟机关枪对打,根本赢不了。除非我们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提前布局,可惜海市日化目前还不懂。我就离开了。”
“那会儿海市日化的美丽口红和柔顺洗发膏都失败了,市场不买账,所以我抓住了他们的痛点,第二天李处长就找了我详谈。”
“我们主要是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国际日化大公司一定会来到夏国市场。又研究了一件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最终的结论是,打造我们自己的渠道,以及要有好的设备,要做出满足顾客需求的产品形成品牌。”
这个结论让下面的人若有所思,周渔瞧着,几乎都动笔刷刷刷的记了起来,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等着他们记完了,才接着往下说。
“事到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在这一年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梅树村如今在全国已经有200余家店面,销售3000名,覆盖29个省。过去一年,我们成为了全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商店,营业额八千万。”
“我们也开了日化厂,塑造了日化品牌佳人牌,并通过广告和各种宣传,让佳人牌的凝脂皂和肥皂进入了全国千家万户,仅仅是肥皂,我们这三个月就卖出去了300余吨。”
“可以这么说,我们取得了小阶段的胜利。”
“而同样,我们的预测也成了真,今年六月,全国第一个合资日化品牌颜美上市,同时,据我所知,已经有数家外资日化品牌在接触夏方,想要通过各种方式进入夏国市场。也就是说,最多五年,夏国市场上将有无数的国际日化品牌。”
“我在申请洗衣粉生产线,为什么要提这些,并非我跑题了,而是想要说的是,我们日化行业如何与他们对打。”
“具体到华美日化,在渠道和品牌上我们已经步入正轨,稳步发展,但是在产品的质量上,如果我们选择国内的土法生产线,囿于设备的局限,从成本到品质,并不能够与国际大牌公司相媲美。”
“像是洗衣粉这样的产品,好不好用买一次就知道,如果质量不好,有渠道也不会选择,它又是低利润产品,如果成本高,售价就不占优势。所以,我们需要一条进口的生产线,才进入洗衣粉市场。”
张成新突然问:“你们是不是目标太高了?”
其他人不语,也都看着周渔,想听她怎么说。毕竟,华美日化刚经营不到一年,这口气的确太大了。
可周渔没半点退缩,“不是,”她否认,“我以为华美日化如今是夏国最适应市场的日化工厂,也是最有优势的日化厂。我们需要的只有一条生产线,而其他的工厂如果想要抗衡,需要的是先把渠道做起来,再把牌子打出来。”
这个口气可不小,但说真的,仔细想想,又找不出任何问题!
蒋学和苏启生还能适应,可张新成这位从年轻开始,就跟国企工厂打交道的干部,有些适应不了,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他们似乎跟不上了?!
周渔自然知道,她这么说话,不怎么谦虚低调!但周渔今天就是剑走偏锋的,如果以条件论,说真的,根本不必有这场竞争。
华美日化拥有如此巨大的优势,还被放在这里,只能说明,现有的不够,还需要再加一些东西!
怎么加?现实不行,那就说说未来,聊聊他们的目标,他们的野心,他们能带来的利益!
周渔直接说:“我以为,当外资日化将要蜂拥而至的情况下,夏国日化市场可以竞争,可以打的有来有回,甚至可以退守江南偏居一隅,但绝对不能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而我一直想让华美日化成为这场战斗的前锋。除了渠道和品牌,我们有着国企没有的自由度,我们还有着梅树村大量的资金支持,我们的目标其实并不仅仅是洗衣粉。”
“我们刚刚上了香水设备,正在建设香水车间,将要进入香水市场,还送了员工去法国最著名的埃菲尔香水学校留学,我们的目标是拥有自己的香精香料公司。摆脱对国外合成香料的依赖。”
“我们的肥皂香皂还在继续研发,肥皂中,各类型洗衣皂酒精皂消毒皂、皂粉都在研发,香皂中除了美容润肤皂,我们也在开发儿童皂,药皂,除臭皂等品种。”
“我们的规划中,还有合成洗液工厂,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洗洁精玻璃水等日化产品都在规划中。”
“当然,我们的还有规划进入口腔清洁和护肤行业……”
“我们的目标是五年内建成全国最大品类最多的日化厂,”周渔下了个结论,“1988年,恰好是各外资企业投产上市的时间。”
要知道,这是个大量国企在喊着生存下去的时代,可如今他们眼前的这个女孩,告诉所有人,别看你们连一套洗衣粉生产线都不太想批给我们,但我们的目标和格局其实更广大!
这真的是有些惊人!但与此同时,也让人动容!
虽然华美日化是个私人工厂,但从周渔的表述看,它却有着和国企一样的担当!这是难能可贵的!
突然间,中间那位一直没开口的领导问了一句:“如果不批给你呢?”
是啊,周渔的设想都是在洗衣粉生产线批复的前提下吧,这些理想很多都需要国外设备的,如果从开始不行,那她怎么办?
此时,下面的几位都有些好奇周渔会怎样回答?
她如果回答利用国产设备也要干,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真让她用国产!她如果回答没有设备干不成,似乎又违背了刚刚的明晃晃的野心,显的像是为了拿到设备夸下的海口。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渔自然明白这问题不好回答,她看着那位干部,是这么说的:“我并没有做这样的假设!”
这有些太自信了!?
但周渔似乎并没有改口的意思,她很认真地说:“我们的优势非常明显,我们不但有渠道,有品牌,最重要的是还有数次成功的营销案例。以目前的这些条件,洗衣粉上市我们极大的概率会获得成功。”
“这样的良性发展下,我们也会给南河带来益处。”
“首先我们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譬如华美日化如今拥有两条生产线,目前职工132人,其中有47名都是招募的南州本地待业青年。我们马上就要开工的香水车间,即将招募待业青年30位。”
"如果华美日化可以持续发展,洗衣粉厂我们就可以招募300名待业青年,随着产业的扩大,我们可以提供数千个就业岗位。”
更何况,我们还会带动上下游产业的发展,譬如我们目前没有设皂基生产线,一直是从南州肥皂厂购买的,因此南州肥皂厂获得了稳定的资金流,目前他们已经开始投入研发,生产新的产品。
而洗衣粉乃至以后的合成洗液上游产业更多,譬如表面活性剂,助剂和酶制剂,南河化工研究所一直在头疼成果落地,我们可以进行合作,而生产,则需要化工厂的加入。
更何况,新的工厂建立,包装运输都有需求,住宿餐饮娱乐等行业也会因此而迅猛发展。"
“而这些,不但会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还会增加税收。南河的重工业不发达,以农业为主,轻工业在全国也不属于前列。”
“我以为,这些,是南河最需要的。”
周渔还有句没有说:这真的比一家工厂要重要得多。这句话不宜说出来,但眼前都是聪明人,她的意思任何人都能想到。
等待室里,牛看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跟着他的两个人已经按耐不住,站起来踱步了:“这有小一个小时了吧,怎么这么久?”
“是啊,说什么能说这么久?这问的多说得多,是不是……”
后面这句话是牛看山根本不想面对的,可又不得不想,毕竟,原本他以为,纵然华美日化销量好,但那是个私企啊,贷款根本不可能有他们的份,但谁能想到,周渔对浓缩粉的一番见解,直接让南河日化的处境堪忧!
他还记得,张副厅长是直接打电话让他去的办公室,进了屋以后,就甩给了他一份会议记录,等着他看完就冒了冷汗。
张副厅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力主申请的生产线,你怎么还能不如周渔了解这个产业?你怎么能?!”
他也想知道,周渔怎么能从这么刁钻的角度,否定了他们的申请?而能做到这样的周渔,又会讲什么呢?
而在会议室,随着周渔的出去,一下子安静下来,中间的那位领导说道:“都听完了,趁着还有印象,大家就举手表个态吧,支持华美日化的右手,支持南河日化的左手。开始吧。”
话音一落,大家稍微顿了一下,蒋学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随后,后面的参会人员,也开始陆续举手,张成新忍不住扭头看过去,他瞧见:一个两个三个……右手!右手!右手!
一共14个人,举手的十一位都是右手!
他扭头看向了苏启生,他可是省行行长,有着决断权的,但此时,苏启生并没有犹豫,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有两个人没表态了,大局已定,张成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表态,都已经左右不了结果了,他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最终选择了遵从本心。
于是,赵副省长笑道:“看样子我们全票通过了。”
第100章
周渔从会议室一出来, 徐倩就忍不住给她竖了大拇指:“周总,太棒了!没问题的。”
周渔逗问:“这么肯定?”
徐倩狠狠点头:“那当然,我瞧着你在说, 底下的人都在刷刷刷地记, 显然是说到心坎上了。而且我不是坐在后面吗?还偷偷瞄了一下旁边人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南河日化的报告内容。”
“他们都是整改方面的内容, 什么减员增效,干部服务于工人,销售策略就是广告和销售员,全学的咱们, 没什么新鲜东西。我以为, 这种强烈对比下, 如果再不选我们,那南河可就天那啥了。”
这可是轻工业厅, 徐倩不敢随便说,但意思明显,毕竟政策支持也是企业发展的重要一环, 周渔偶尔会给拓展组讲课, 经常强调这点,她也是很认真学习的。
周渔点点头, 指了指旁边:“走,我们过去等会吧。”
一般情况下, 这种会议不会立刻下结论的, 总要开会研究研究, 但是这次不同,周渔有种感觉,中间那位可能是位大领导, 有大领导拍板,外加讲完了又不让走,说不定很快出结果。
轻工业厅就安排了一间等候室,过去就是要跟南河日化待在一起,周渔叮嘱了一句徐倩:“别乱说话。”
两个人这才推门而进。
一进去就发现牛看山在坐着,剩下两位都在插着手跟陀螺似的在不大的地方原地打转。周渔一进来他俩还有点不得劲,立刻扑腾一声,坐下了。
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这屋子里好几张椅子呢,徐倩就下意识往另一头走,结果到地方了扭头发现周渔没往这边来,她环顾一周,就愣了,周渔居然直接做到了牛看山的对面,就隔了一张办公桌。
这个变故让其他人也惊了一下,都在看周渔,大致的意思都一样:你要干啥?
连牛看山也往她这里看了看,周渔就说:“牛厂长,刚刚有没有问你,要是申请不下来会怎么办?”
南河日化和周渔的矛盾由来日久,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是谢福生厂长,吕楠是业务的副厂长,牛看山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
这事儿说真的,牛看山门清,怪不了周渔,毕竟当时是薛兰山先要釜底抽薪撤柜,周渔才借力打力,当众拿着他们作筏子,给自己辩解,取得顾客同情。
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断人家后路人家借你上位,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
问题是南河日化自此销量大减,大家的日子难过了。
没有人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很多职工都讨厌梅树村和周渔,认为是周渔断了他们的后路。
谢福生知道不对,却不纠正,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还能有凝聚力,如果纠正了,那么他们这个厂的凝聚力就散了,只能面对真正的问题,可他显然无力改变。
不过后来,因着薛兰山的事情,厂子里岗位进行了大调整,吕楠退休,谢福生退居二线,他成了厂长,但此时跟梅树村也没交集,所以相互之间并没有打过交道。
他以为周渔会很讨厌他们,没想到,周渔还主动过来了。
牛看山也不好不回应,实话实说:“没有。”想了想这样好像不怎么礼貌,就又回问:“问你了吗?”
周渔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问了。我说我没想过。”
周渔的自信着实挺刺激人的,南河日化的哼哈二将就一个劲儿瞪周渔。
周渔没管他们,她本身不想搭理南河日化,不过刚刚牛看山的道歉,还有改革措施,让她看到了这个新任厂长的努力,她太知道工厂对于工人们的意义了,所以才有了这几句话。
她说:“但我现在想想,不能这么绝对。肥皂销售量锐减,逐渐被洗衣粉取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因为没有进口设备就放弃,那就等于放弃市场,等于放弃了生机。”
“我现在想,如果真的没通过,那我就用国产生产线,混凝土塔或者砖塔也不能是不能干,量少比没有强,少挣比不挣钱强。有了钱再加研发,推新品,未必不能出来。对吗,牛厂长?”
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南河日化哼哈二将皱着眉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周渔,倒是牛看山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点点头:“对。”
周渔说完就起身去了徐倩那里,等待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有工作人员推门而进,冲着所有人说:“可以过去了。”
他们才跟着重新进入了会议室,等着进去周渔就发现,那位没有介绍的陌生人已经离开了,向他们宣布结果的是轻工业厅副厅长张成新,他说的是:“恭喜华美日化,以14票全票通过。”
周渔是真意外,她对自己自然是自信的,意外的是全票。
她不由看向了张成新,不得不感叹这会儿干部,也许立场不同,也许角度不同,但心都是一样的。
当然,比周渔更意外的则是南河日化,那种诧异根本掩盖不住,显然是觉得即便所有人不支持,张成新也是站他们的。
结果张成新也投给了华美日化。
这谁都无法控制。
张成新将两边的表情看在眼里,面不改色,他无愧——无论是支持南河日化,还是最后选择华美日化,他都没有半点私心,这个结果只能说华美日化太强大了。
而这样一个有规划有行动力有成功案例的工厂,如果他们不支持,他们凭什么坐在这里呢?
现场很快响起了掌声,然后会议自然结束。
苏启生叫了周渔过去,他告诉她相关手续会直接通知她,“你可以物色生产线了。”
蒋学作为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这方面是老本行:“还是要考察一下,不能贸然购买,最近我们进口设备上当不少啊。有空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上上课,一定要谨慎。”
说话的时候,周渔觉得有人看她,扭头过去,瞧见是牛看山,这会儿他的目光复杂,显然已经理解了周渔刚刚那几句话的意思,周渔冲着他点点头,扭头跟着苏启生和蒋学离开了。
倒是张成新显然也要安抚一下南河日化的,他直接说:“跟我来。”
等着进了办公室,张成新怎么也要做做工作,再勉励一番,没想到的是,牛看山第一句话是:“厅长,周渔的会议记录能给我看一下吗?”
张成新:“看是应该看看,你们差距还是比较大,不过这次不行也别气馁,我们还是很看重南河日化的。”
谁料,牛看山回答说:“厅长,您放心好了,即便不成功,我们也不会放弃的。我想洗衣粉生产线还是要上的,不过要国内的,就是资金不太足,不知道能不能给点政策?”
张成新一下子就乐了:“行啊老牛,有韧劲!”
跟苏启生聊完了,周渔是和蒋学一起回去的,蒋学这才跟她透露了那位干部的身份:“是赵副省长,主抓经济,苏启生汇报的时候,说了华美日化和南河日化的竞争,认为很有意义,所以过来看看。”
“有了他拍板,所以这次定论才这么快。”
周渔没想到,苏启生居然惊动了省领导,但显然,这次意义重大。
周渔本身的诉求只是先进口一条洗衣粉生产线,但为了说服大家,她将日后的规划全盘托出。
无论是合成洗液、口腔清洁,还是护肤行业,都是需要大量进口设备的,原先是她需要一样,就得申请一样,虽然有前例,但毕竟她是私企,很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就被打回。
但这次赵副省长全程听了她的回报,并且也举起了右手,这不就是说明,是对华美日化资质和规划的认可吗?
那么以后的申请就好办多了,起码是不会像这次似得,因为身份卡着她。
可以这么说,周渔原本只想翻一座山,但却一下子越过了千山。她都有些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只能感慨祸兮福所依这句老话,果然精准。
这么大的好事儿,自然不可能平静,周渔先告诉了范广西和柴建华,随后打了电话告诉了伍月华,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第一个打来电话恭贺的是老朋友李晓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步子迈得可真不小,南河比我想的还要更灵活!”
周渔实话实说:“我猜到了结尾没猜到过程。”
不过李晓明打过来恭喜只是第一重,第二重则是给周渔好好普及:“你们马上就要进设备,还是要心里有数。我这里有点经验叮嘱一下你。”
海市日化于去年开始改造,他们本就是大厂,这次改造非常全面,光对设备的考察就有好几次,可以说是国内最了解国际日化设备的厂家之一。
“目前国际洗衣粉生产线最著名的公司大都分布在意大利,荷兰和丹麦,引进也都是在这几个国家的公司。”
“这些公司各有优势,如果你想要考察的话,可以向他们发出函件,他们就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考察。我们厂认为意大利的G公司的历史悠久,并且他们在磺化和喷粉设备上都有技术优势,价格适中,所以主要考察了他们。”
磺化是一种生产表面活性物的方式,而喷粉则是指将浆状混合物的粉末化。这都是洗衣粉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
“我们一行去了五个人,G公司给我们安排了三个国家的三家工厂进行考察,深入了解他们的产品,最终由我们做出选择。”
“当然,意大利并不是只有G公司,还有B公司,粤东的一家日化厂引进的就是B公司的磺化设备。这两个公司都是使用的三氧化硫多管模式连续磺化设备,是国际上很先进的技术。”
“而且他们对夏国的态度比较良好,便于沟通,我刚刚已经寄出了相关资料,等你收到后,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们和粤东的厂区先考察一下,我给你联系好。”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说真的,夏国的洗衣粉生产分为两个阶段,八十年代主要是引进,到了九十年代,夏国人在研究透了引进设备后,自主研发了新设备,比进口还好,逐渐取代了进口设备。
周渔办厂的时候,已经全是国产了,她对各种洗衣粉设备见了不少,要什么注意事项也知道,但还没落地,有了这两家参考,就笃定多了。
周渔连忙说了谢谢。
不过这个谢谢只是刚开始,李晓明放下了电话,第二个打来的则是京市日化的侯显明。
他和周渔其实不算太熟悉,两家的合作也比较短,还是周渔上半年带着人马去康曼,间接达成的。
所以他打过来周渔还挺讶异的。
侯显明这人话不多,直接说:“我听说你们要进口洗衣粉设备,我们厂在这方面经验比较多,一方面是有两条生产线都是进口的,另一方面去年在跟日方洽谈合资的时候,多次赴日考察,收拾了不少资料。”
“周总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们这里查阅,非常欢迎。”
当然,颜美也有动作,不过,赵立勇是肯定不会打电话的,他让钱明给送了一份手写工作日记,是他在1982年——1983年间,从赴日考察到厂房建设,设备调试等见闻。
周渔看了看,应该是新抄写的,有部分内容应该是涉密,没有写出来,不过整体看,除了对日本日化市场的分析外,还是一份非常不错外资工厂建设和管理流程,而后者一向是夏国引进设备的软肋。
——很多工厂引进了设备,却没有相应的管理,导致最后根本达不到预期。
周渔就跟钱明说了一声:“帮我说声谢谢。”
钱明小声说:“他肯定老高兴呢,就是奇奇怪怪的,说什么不肯自己来,每次还得找个中间人。”
当然,除了业内,还有好多不是业内的,譬如西山省农机厂之类的,人家就说:“我们不是日化行业的,不懂日化。不过,我们引进过设备啊,我跟你说,坑老多呢!”
这感叹一出,周渔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其中的愁苦。
果不其然,一开讲,那真是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血泪经验,什么条款不严谨被骗——“我们省的油脂厂进了一套榨油设备,是德国的,结果运回来一看,设备重量不够,偷工减料不说,连产油量都差一半,外加多种设备是坏的。”
“本来商检局想要帮助索赔,一看条款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他们的设备是从几个国家拼凑的,条款上写的是在法国瑞士以及卖方选择的多个国家制作,符合合同。”
“他们的仲裁条款规定,只有卖方检验员的检验结果对双方都有约束作用,导致我们很难追责。”
“他们还喜欢用延期计息的现汇付款,不管设备有没有问题,到期就得付钱,否则就违约了。”
“还有其他的很多,譬如没有检验外商资质和信用,买回来的设备是工业垃圾的等等,你们一定要小心。”
一时间,周渔电话不断,大家手上的资料越来越多,周渔忙碌直接住在了南州不回家,林巧慧带着周朵给周渔送饺子,就瞧着他们跟陀螺似得。
周朵翻了翻这些在其他厂子都可遇不可求的资料,再瞧瞧姐姐这忙碌劲儿,吃惊地问:“我姐人缘这么好啊!”
范广西这两天都在跟着研究呢,一想到华美日化将要拥有一座现代化的洗衣粉工厂,他就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但人的精神可以兴奋,身体是绝对承受不住的,所以他这两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分裂状态,看起来蔫儿了吧唧,干起活来兴奋异常。
这会儿周朵问,范广西瞪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声音里都带着亢奋,话比平时多多了:“那当然,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说同行是冤家,可周总这一路却不是这么过来的,那是能帮就帮,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都当了厂长了,除非心黑,否则哪个不是聪明人,他们心里都明镜一样,周总这样的朋友可遇不可求,而交朋友最重要的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吗?我跟你说,我猜测,他们早就等着机会呢,就是周总一直不需要,这不一有机会,哎呀,赶紧来!”
“你不知道,这几天来了多少电话……”
等着周渔挂了电话出来,周朵还小声跟她说呢:“我原先没发现范厂长这么能说,每次他都挺严肃的。”
周渔忍着笑小声说:“好几天了,应该快好了!”
然后当天就应验了,大概是好几天不合眼,家里人实在担心,干脆晚上三个姑娘非要跟他喝顿酒,说是庆祝一下。范厂长成为了华美总厂厂长——洗衣粉生产线占地不小,周渔和商务厅商量过后,还是准备在旁边不远处兴建二厂,所以,以后华美日化就有两个分厂了。
范广西自然不能拒绝,三杯二锅头下肚,直接醉了,哭着喊:“我何德何能!我一定好好干!”
他就住在南州肥皂厂的家属院,邻居们墙挨着墙,一点动静都听得见,第二天这话自然传到了周渔这里,周渔叹口气,等着第三天范广西醒了酒回来上班,周渔就交给了他新事情:“国内考察,我们一起去。出国考察,你带队吧。”
范广西第一反应就是摆手:“我怎么行?我不行!”
周渔问:“你哪里不行?你不懂技术吗?你不懂设备吗?”
说真的,范广西技术科出身,六十年代化学系的大学生,技术掌握的好,偏偏他还当了多年车间主任,设备上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论起对八十年代技术和设备的掌握,他比周渔合适。
他半天才说:“我不懂英语,心里也没底,万一……”
周渔直接说:“范厂长,你必须得兼起责任来。连设备都不敢看,我怎么信你?”
周渔要用人的,她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但事情也越来越多,那就需要每个人都成长。更何况,他只是去又不是定,周渔是可以把控的。
范广西咬咬牙:“我去。我一定办好!”
12月中旬,范广西带队把人前往芬兰OL洗衣粉厂,这家厂子使用的是意大利G公司的全套设备,于两年前建成。随后他们将前往英国和意大利参加其他两家工厂的设备,共计十天时间。
而周渔在这个岁末也开始了另一项事情——招聘!
去年周渔用一千元安家费让所有大学生都记住了梅树村,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招聘待遇,但当时也有人说——梅树村是私企不稳定。
这导致绝大部分毕业生都不曾选择梅树村,愿意来的只有部分急于需要钱的学生。
但一年时间,随着应聘的这部分大学生开始工作,到底干什么,是否稳定,工资能拿多少,有没有发展前途不再是未知的,大家都知道了。
去年招聘的主要是分三部分,一部分学农的进入菌菇菌种公司进行研发,一部分进入梅树村各部分进行拓展和销售工作,一部分进入华美日化搞研发。
无论是哪个反馈回来,都是这样说的:“包吃包住条件好,公司氛围轻松,提拔分行政和技术两条路线,读研读博公司报销,并已经酝酿公费留学计划,那些安家费不够一年工资的。”
那可是一千块!还可以读研读博出国!
谁不动心?!
今年进了十二月,不少学生都等着招聘传单呢。
当然,12月15日开始,周渔就已经开始在各大高校发放招聘传单了,主要还是三部分,农学、化工还有外文等专业。
只是,与去年不一样的是,他们今年可不仅仅是校招,还开始了社招!
西河化工学院的教师王云在路上看见了发传单的学生,一猜就知道是梅树村,其实这也是个好去处,改革开放,市场活跃起来,并非只有去国企去研究院一条出路。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传单居然送到了她手上,王云哭笑不得:“我是老师,你发错了。”
结果发传单的兼职学生直接说:“老师也行,华美日化厂研发部门招聘,除了毕业生也要有工作经验的,而且待遇更好,安家费三千呢。如果有个人研究成果,可以合作开发,提供分成!”
三千块安家费虽然多,但王云更喜欢高校里的安静,可以做研究。所以她不太感兴趣,但最后一句话让她住了脚,她前几年去国外访学了半年,对那里的洗发水沐浴露很感兴趣,因为国内没有,所以自己配了好几个使用。
其中有一个去屑的,亲友用着都说很管用,还开玩笑说让她问问西河日化厂能不能生产。只是这年头,要落实太难了,她联系了一下根本没回音,就放那儿了。
华美居然可以合作开发?
王云于是站住了:“同学给我一张传单吧。”
与此同时,在《日化科学》《国际日化》《日化报》等专业报刊上,都出现了华美日化的招聘启示,所有的话汇成一句:重金聘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