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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日化1981 大江流 39825 字 2025-05-18

周渔也猜测,这中间必有原因,去了京市她得打听一下。

车子开到了夜里八点,住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们再次启程,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周渔终于看到了国家电视台的大门!

第76章

就剩十五分钟了 !

好在这会儿即便是京市也没几辆车, 大街上宽敞得很,部队退下的司机水平了得,周渔只觉得眼前风驰电掣, 就到了门口。

周渔徐倩周三春三个人同时开门下车, 冲着门口的门岗就冲了过去!

门岗那边早就注意到有辆车挺凶猛的开过来了,这会儿早有防备, 瞧着他们三冲过来,立时就有人出来想要喝止,哪里想到,跑到第一个的女孩冲着他们就喊:“我们是来参加广告部春节晚会竞价的, 南河省梅树村一号店的人!”

这个……门岗的同志还真知道, 上午广告部主任章玲就专门过来交代过, 如果有梅树村的人过来,让他们赶紧去广告部。

所以, 对方立时就把门开了,让他们留了一个人登记,另外两个赶紧进去。登记交给了周三春, 周渔带着徐倩就一路去了广告部, 直奔三楼章玲的办公室。

章玲这会儿还在办公室,按理说她是广告部主任, 早就应该去会议室了,但她想再等等周渔。

但此时, 她看了看手表, 还有十分钟竞价会就开始了, 再拖就迟到了!章玲只能一边替周渔和梅树村惋惜,一边站了起来,拿着资料出了门。

哪里想到, 门打开恰好瞧见了楼梯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渔,她上次见周渔,这小姑娘明明身处弱势,却大方从容,将公益的概念引入到了国家台。现在失态的周渔跟上次大相径庭,但章玲却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周渔这人去年在那么危险的境地,别人恐怕都放弃了,她愣是拿着一个公益广告迂回地敲开了国家台的大门,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她说能来就是能来,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章玲直接上前,一把扶住了周渔的胳膊,说道:“还有几分钟,你喘喘气,我讲你听着。”

说着,带着周渔他们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一共是四张桌子24个位置,加上你们,也正好是24个单位。也就是说,都能上。”

“这次竞价主要是排列的顺序,一切都按着竞价的高低进行排序。”

“进去后,你们找地坐,主持人会说这次竞价的规则,你就跟着规则来就可以了。”

她应该是学过播音,声音柔和而有力量,富有节奏感,周渔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听,很快气息就调匀了。

这会儿也到了会议室门口,章玲就放下了手,冲着周渔说:“去吧。”

周渔感激地谢了一句,就带着徐倩推门进去。

这是间不大的会议室,这会儿已经到了要开始的时间,乌压压的坐满了人,周渔瞧了瞧,大家的岁数有些参差,但气质很相似,最少也是个乡镇企业。

这会儿要快开始了,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所以她们进来,并没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只有后面的人听见了声响,扭头看了看她俩。

前面已经没位置了,周渔和徐倩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刚坐稳,就瞧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主持人走到了前方,冲着大家说:“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祁明君,首先感谢各位赞助单位的到来。”

这会儿国家台也没有什么节目,祁明君并不出名,徐倩也只是说:“听声音很熟悉。”

周渔也觉得,但想不起来了,还是旁边的人说了句:“好像是新闻联播里经常听到。”

这算是解了惑,好像是每次有画面新闻的时候,都有他的声音,没想到长得这么帅。

徐倩还问呢:“会不会是晚会的主持人?”

周渔记得第一届春晚没固定主持人,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动,也没说什么。

祁明君的话一落,会议室里响起来了热烈的掌声,等着掌声停了,祁明君就开始介绍这次竞价会的规则。

“大家这次参与的是全国企业大拜年节目,到时候会念到各单位的名字,每个单位派出一名代表,届时站起来微笑就可以了。”

“当然,谁坐在最前面,第一个念谁家的名字,则是要通过今天的竞价在决定!”

这声一落,底下就热闹起来:居然可以报名字拜年!

要知道通知的时候,可是专门强调了,没有任何广告宣传,说真的,他们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花钱当观众就可以了!

可这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念名字,这跟打广告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这时候广告行业才刚起步,敢跑到国家台打广告的,都是知道广告的重要性的,这个节目的含金量大家一听就知道,那不就是跟全国观众介绍:这是全国企业代表吗?

这样一拜年,他们的企业形象立刻立起来了,比打多少广告都管用!

立时,满会议室的人都兴奋起来。

大家显然都不是一个人来的,周渔就听见不少人相互商量,“那这个必须要靠前,越往前肯定是越好的。”

还有财大气粗的,干脆说:“一定要第一个,什么事都是第一个记得住吗!”

周渔只觉得,一时间,旁边诸位各个摩拳擦掌,就等着竞价开始肉搏了。

不过,周渔的兴奋不比大家少,要知道,20世纪以后,春晚播放过程中堂而皇之打广告的地方,就是零点倒计时,那会儿的一则广告不过十秒钟要几千万,这念一句梅树村门市部怎么要几秒钟,这是天大的好事!

约么过了十几分钟,祁明君这边瞧着大家没问题了,议论的也差不多了,就宣布开始:“底价是3000,一次加价500,价高者先选,如果对位置没有要求,则默认赞助费3000元,如有多位价格相同,以抽签为准。我宣布开始。”

这话一落,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但只有这一瞬间,随后几乎是同时,两家单位异口同声地喊出了:“3500!”

大概发现居然报重了,这两家居然立时就想再加价,还好祁明君叫了停:“请各位报价的时候加上自己的单位,这样方便我们记录。”

这话一落,两家就分别又报了价:“京市钢铁厂4000!”“孔雀缝纫机厂4000!”

居然又相同了,可是这次,没有人再给他们同时报价的机会,有人喊道:“牡丹味精5000元!”

好家伙!一次居然提了1000块,不少准备叫4500的人瞬时间咬住了嘴,没把自己的声音喊出去。

就这个空隙,已经有人再次加价:“海市日化5500元!”

周渔来得晚,坐在后面,没想到海市日化也来了人,她往前看看,这个恐怕不是业务处的活,所以不认识。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走了,这个节目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价格就从三千直接涨到了9500。

马上可要上一万了!

一万这个数,让一些厂子有些望而却步了,虽然知道好,可毕竟这钱也不少,要知道,这可是一次性啊,要是拿了第一还好,可要是不是第一,就是个中不溜,跟后面的也没区别。

但三千和一万差着七千呢,有的小工厂都顶一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到了这里,竞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徐倩有些着急,她们都没出价呢:“我们也出价吧。”

周渔摇摇头,她觉得没必要跟着抬价。

这一看满屋子都是国企,挣点钱不容易,她旁边那个丝绸厂就在商量:“太贵了,你看京市钢铁厂、海市日化这样的厂子肯定财大气粗,咱们哪里争得过人家啊,到时候出多了,回去没法交代,要不算了吧。”

她不如一步到位,省的让大家为了竞价损失太大。

所以,周渔这边一直没报价,倒是海市日化和京市钢铁厂成了激烈的竞争对手,到了一万五的时候,其他单位都已经放弃了,只有他俩还在每次加500的报价。

京市钢铁厂:“15500元。”

海市日化:“16000元!”

……

京市钢铁厂:“20000元!”

这个价格一出,海市日化那边也犹豫了,毕竟上了两万这是一个坎,再加显然有些多了,回去不好交代。

会议室里也议论纷纷:“这个价差不多了。我看京市钢铁厂也是急了。”

“海市日化可能不跟,你看他们交头接耳的,肯定是在商量。”

“肯定不能跟,说真的,给全国观众拜年在第一个是挺好,可是,这就是一次露面,好到什么程度谁知道呢。海市日化可是国企,拿着国企这么多钱,买一个位置,不好交代啊。”

“对啊,我们也是这个顾虑,一万元下,我们还能考虑,上了一万块,怎么说啊,这还不是广告,广告可是每天都播放的,能看得见的。这东西就露一次面,没法解释。”

果不其然,海市日化的三个人低头交流了一会儿后,冲着主持人祁明君摇了摇手,这意思就是不再跟了。

主持人祁明君就问:“京市钢铁厂两万元,还有再加价的吗?如果没有的话……”

“两万二!梅树村门市部!”就这时,一个响亮清脆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了过来!

大家都以为京市钢铁厂这个第一拿定了,而且他们也觉得,由京市钢铁厂带头也挺好,人家可是全国知名大钢厂,也有公信力!

怎么就突然又冒出一家来!

两万二!?这可太高了!

立时,不少人都下意识扭头往周渔这里看过来。一瞧周渔年轻的面庞,他们恍然反应过来,梅树村啊!那个一号店啊!他们也来了?

那……不少人又看向了京市钢铁厂,一下子加了两千块,他们还加价吗?

这会儿,又轮到了京市钢铁厂的三个人在低头小声商议,屋子里亮堂堂,他们的表情大家尽收眼底,显然都挺意外的也挺焦急的,只是,一下子加了两千块,这不是小数!

最重要的是,大家很清醒,一方面梅树村这大半年广告打得响,生意做的广,尤其是跟南河有接触的,都知道他们小门市部开到了一百家,这肯定有钱!

另一方面,梅树村是个体户啊,也就是说,人家的钱是自己的,人家要投多少,不用交代的。这要是比起来,京市钢铁厂就受局限多了!

果不其然,三个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很快,他们为首的一位就和海市日化刚才一样,对着祁明君摇了摇头,示意放弃。

立时,祁明君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两万两千元,还有再加价的吗?”

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做好了准备,会不会有单位不愿意,认为梅树村是个体户不能当第一。

这是章玲提前跟他交代过的:“梅树村的周渔很有魄力,她只要来了肯定要争第一,但大部分都是国企乡镇企业,人家会不会服气?很难说,你做好应变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明明刚才周渔报价,不少人听到是梅树村还挺惊讶的,可是,居然这会儿,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祁明君就在这样的谨慎又奇怪的氛围里,宣布:“我宣布,本次竞价梅树村门市部排序第一!”

话落,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海市日化带头鼓起了掌,没想到的是,其他单位也跟着鼓起了掌,别说章主任交代的不服气了,这明明是一副众望所归的态势!

这会儿竞价结束,会议自然也就结束了,甚至他还看见海市日化的人直接过去,跟梅树村的人说起了话来,而且,还有不少单位的人,也跟着过去,聊起了天!

这也太奇怪了,梅树村不是个体户吗?而且主要在南河,怎么跟全国各地的单位都这么熟悉?

他干脆叫住了离着很近的孔雀缝纫机厂的副厂长,问他:“郑厂长,你们怎么都跟梅树村很熟悉啊?”

这位郑厂长直接摇头:“熟悉什么,不熟悉,我们都没见过。”

“那怎么……”祁明君不好说的太明白,仿佛他歧视梅树村一样,但他真不是这样想,他就是好奇。

郑厂长直接笑了:“这个说来话长,这么跟你说吧,去年十月广交会,梅树村的周渔同志,是南河省贸易团商情组组长,她可不止帮着南河省,也帮着我们西山省谈了不少生意,我们厂也受益了,这位周总,是个很不错的人。”

“而且,今年三月马上又要开春交会了,部委专门抽调了各省人员成立了商情组,你知道学的第一课是谁讲的吗?就是这位周总。”

“人家帮了我们各省这么大忙,真金白银出钱当第一,我们自然要恭喜了。不过你要是换一家个体户,我们可不一定服气。”

说完,祁明君就瞧见郑厂长也去了周渔旁边,他的自我介绍是:“周总,我是孔雀缝纫机厂的郑明理,去年秋交会我们厂跟您接触的是王海燕副厂长,我和她是同事。恭喜啊。”

周渔秋交会后就没跟这么多单位接触过,根本就没想到,她在广交会的举手之劳,居然会为自己结下这么多缘分。

而且他们也真的太真诚了,这里面好多单位其实他们没有交集,就因为听说了她的事,愿意跟她交朋友。

周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谢谢,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周三春就等在外面,瞧见她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听说了,咱们排第一。”

徐倩点点头:“是!而且你不知道,他们都来恭喜咱们,咱们梅树村的人缘真是太好了。我本身还害怕呢,怕人家不服气咱们,没想到,真没想到。”

徐倩显然也是激动坏了,话跟车轱辘似得来回说,周三春也跟着一样,一个劲儿地说:“可不是吗?没想到。太好了!”

周渔听得都无语了,干脆说:“位置刚刚已经选好了,你们去问问怎么交钱,我去一趟章玲主任的办公室,等会儿楼下集合。”

这可是正事,两个人立刻干活去了。

就是走的时候,周渔还能听见他俩的车轱辘话:“没想到啊。”“可不是吗?!”

周渔:……

会议室就在三楼,周渔几步就到了章玲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里面很快传出了声音:“进!”

周渔就推门进去了,笑着说:“章主任,又打扰你了。”

章玲一点都不讶异:“我就知道你会过来,你肯定有问题要问我吧!”

周渔的确有,她刚刚问了郑明理了,人家说他们半个月前就接到了通知,而梅树村显然是临时通知的:“我们是候补吗?”

章玲直接说:“不是,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想着要请今年广告的前24名客户过来,你们可是大客户,排名很靠前。只是,当时名单报上去了,因为你们不是国营企业,怕影响不好,所以就拿下来了。”

听了这个,周渔一点都不意外,刚刚听到人家提前通知,她就想过,要不是候补,没得选找了他们,要不就是身份问题。

所以这会儿她更关心的是:“那为什么又行了呢?”

“刚刚没开会之前,我猜测是改革开放,总要有个模范带头的,你们正合适。不过刚刚主持人祁明君过来说起了你在广交会的事儿,姑娘啊,”章玲看着周渔,真是一脸的欣赏,“你可太让我惊讶了,你怎么就能干出这么漂亮的事儿呢!”

“我现在也怀疑,你这么好的口碑,还把课上到了部委,那也有很大可能,是你自己的功劳。”

“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没办法求证了,你呀,好好努力吧,我看好你。”

谁不想听好话,尤其是一个这么出色的女性工作者,周渔笑着说:“我会的。所以,我来找你,不只是问原因,其实更重要的是,我想再努力努力。”

这个说法,让章玲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这里只能打广告,你们广告如今是正常投放,怎么?你有什么新想法?”

周渔就问:“你们在晚会中有广告设计,晚会前后有变动吗?”

这话一出,章玲就若有所思起来,想了想后她问:“你想放哪里?”

周渔把自己盘算了一路的想法说了:“我想问,我想要春节晚会播放前最后一个广告。”

“放你们现在的广告吗?”

对于章玲,周渔自然不会隐瞒:“不,重新拍摄,我想拍一则拜年广告。”

章玲几乎很快就知道了这则广告的好处——虽然是第一年办春节晚会,但全国就一个台,他们又预告了半天,如今大家是很难看到文艺节目的,相信等着看的人很多。

在这样的目光聚集之处,晚会前最后一个广告,还是拜年广告,谁会不喜欢,谁又会记不住呢。

章玲直接说:“你这脑子是怎么转的啊。你先别离开京市,我得开会商量一下。”

周渔连忙说:“我还想要个普通观众席的票。”

这个倒是好说,章玲直接应了:“可以,我这里有一张,可以给你。”

从国家台出来,周渔他们根本没先入住,而是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给徐一骏,问了他的地址,直接找他去了。

——自从公益广告播出后,徐一骏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国内公益广告第一人,他在制片厂算是受尽了委屈,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干脆心一横,就办了停薪留职,来了京市闯荡。

周渔算是他的伯乐,顺便还是她的投资人,两个人一直联系着。

这会儿周渔一过来,徐一骏老高兴呢,还给周渔他们都准备了热茶热饭,“怎么大年底过来了,赶紧吃赶紧喝,这也太辛苦了。”

周渔也不客气,早上他们就垫了垫,这会儿饿死了,顺便,更不客气,将半路上写的广告创意给了徐一骏:“研究一下,今天腊月24,最晚28给我。”

徐一骏都愣了:“三天半?”

周渔点头:“上国家台的,春节晚会前最后一个广告,也可能是夏国历史上第一个拜年广告。”

周渔太了解徐一骏了,他上次因为第一个公益广告,算是吃到甜头了。国家台自此以后播了好多个公益广告,当然,都是各省电视台选送的,但大家没拍过啊,他就成了香饽饽。

周渔瞧着,这半年他显然过得挺好,人胖了不说,还穿上了皮夹克,这东西可一件上千块呢。

有了这个前提,这第一个拜年广告,果然吸引住了徐一骏,周渔他们吃饭,他就在旁边研究:“音乐用喜洋洋?”

周渔点头!

“从一号店拍摄?”

周渔点头!

徐一骏深深吐了口气,“行,我马上启程!”

周渔就说:“正好司机回南州,让他带着你一块吧,这样快,顺便,也能带东西。你赶紧收拾收拾,司机睡个觉你们就走!”

徐一骏就一个表情:“周总,我觉得你都安排好了。”

周渔都乐了,捧着热茶说:“那可不,我一想要拍这个广告,就想到你了,无论从质量还是从速度,非你莫属!”

就一句话,徐一骏那张因为胖了不太艺术感的脸,立时红润起来,冲着周渔说:“士为知己者死,你放心吧!”

徐一骏当天中午就跟着司机离开了,临走将办公室借给了周渔用,周渔就趁机给她认识的北漂二号人物尤雪丽打了个电话。

制片厂的片子本来已经开始拍摄了,但因为换了导演,总是改剧本一直停着,尤雪丽就先接了别的制片厂的角色。

两个小配角后,她表现不错,有了不少机会,外加制片厂那边,徐一骏停薪留职了,那位正导演搞不定剧本,项目无限延期,她干脆就留在了京市飘着。

周渔打的是她留的胡同里的电话,等到了晚上她才打了回来:“周渔?你来京市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周渔就把酒店的地址报了,京市这会儿不大,尤雪丽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就赶到了,大抵是北漂久了,很是孤独,见了周渔,尤雪丽差点没哭!

周渔就问她:“受委屈了?”

尤雪丽摇头:“没有,我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也不委屈。我就是激动的。”

她简直滔滔不绝:“你知道吗?我这半年演了四部电影呢,我还演女三号了,是个香江来投资的片子。”不过说到这里,她也不隐瞒,“就是没有一部放映的,我爸妈在化工厂都快被人笑死了。说我天天做美梦,根本不可能成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渔一点也不怀疑这事儿的真假,谣言就是很伤人的。

她就说:“那想不想让大家都能看见你?”

尤雪丽立时抬起了头,看着周渔:“你不是无缘无故来京市的吧,你这是又给我带什么好处来了?”

周渔就说:“我准备要开日化厂了。”

尤雪丽一脸惊讶,周渔没让她打断自己,“你听我说,目前我的生产线只有肥皂和香皂,我这次有个机会参加第一届春节晚会,我觉得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这届晚会一定是全国瞩目的,我要了一张观众席的票,我需要一个特别漂亮的美人坐在那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她将在三个月后,成为我的香皂形象代言人,在国家台播放广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觉得怎么样?”

尤雪丽从第一次知道周渔给她寄摘抄,就知道她脑子好用的让人想不到,可她也没想到,周渔居然能提前这么久布局。

但她是在京市的,她知道这次春节晚会,她听不少人说过,请的都是现在最红火的演员和歌手,现场直播,现场点节目,她现在能判断了,一定会吸引观众的。

周渔的想法是对的。

她根本无法拒绝,她只能感谢,周渔愿意将这么好的机会给自己:“我愿意,但必须说明,我一分钱不收,你帮我太多了,这事儿我也有好处。”

周渔无所谓,她从来不亏待人的。

尤雪丽这会儿就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周渔就说:“你在圈子里,认识的人比我多,从现在开始,找最好的形象设计人员,化妆师帮你试妆,我要让你必须在当天一众人里,脱颖而出。”

第二天,章玲按着周渔留下的号码打了回来:“我们研究决定,同意了,不过价格要贵不少,你要是愿意,来签合同吧。”

第77章

周渔这边忙着调兵遣将, 门市部已经将梅树村村民订购的年货集齐了,秦月书专门提前一天在大喇叭上给大家广播了一下:“注意注意!年货明天早上九点到,订了货的人家记得带好清单来取货!”

谁都没想到, 居然这么快!

一时间, 村里热闹坏了!

倒不是缺那点吃的喝的,说真的, 如今梅树村的人可真不缺吃缺喝,尤其是门市部就是周渔开的,里面的店员不少都是梅树村的人,即便不去城里, 平日里说一说, 就给带回来了!

让大家兴奋的有两样, 小朋友和年轻男女们等的是过年的新衣服,大人们则盼的是新家电!

去年, 周渔从肥皂厂得了八张电视机票,五台放在了门市部,成了梅树村门市部的特色, 这一年来, 这电视不知道给门市部招揽了多少客人。

剩下三台,周渔也不小气, 自己留了一台,将剩下两台放在了村委, 平日里大人一台小孩一台, 大家都能看。

这让附近别的村子的人, 羡慕坏了——大家就算是有买电视的,那也是小尺寸黑白的,谁家村委放大彩电?还两台!

就为这个, 十里八乡不少人跑到他们村里想看电视,不过因为梅树村种蘑菇呢,不能让人随便进进出出的,老村长直接拒绝了。

因为这个,他们还得了个小气的名声。

人家还说呢:“不就两台电视吗?这么小气吧啦的,有本事你们家家都有!”

那会儿大家自然是不敢搭腔的,虽然因为种冬季蘑菇大家手上都有了点钱,但周渔也说了,种蘑菇这事儿太简单,人家学去了,他们的利润就减少,谁也不知道这钱能挣多久,能挣多少,可不得省着点吗!

所以去年过年,明明梅树村的人各个手里捏着几百块钱,全村人愣生生过了个紧巴年。

但今年则不一样了!这一年,周渔成立了菌种公司,带着他们从种蘑菇买蘑菇,变成了一边自种,一边卖菌种,他们不再怕别人学会抢了他们的饭碗,人家种的越多,他们的菌种卖出去越多,收的也越多,就越富裕!

有了持续的来源,钱当然敢花了。

所以这次,用秦月书的话说:“我就没见过咱们村男女老少这么大方的时候!”

说是早上九点到,村里人起得早,棚里转一圈,没事的就跑到了村委空地上等着。结果就瞧见周福军拿着一堆的鞭炮过来了,大家伙儿都围了上去:“福军,今天还没到年呢,怎么拿这么多鞭炮?”

周福军笑着说:“老村长说,今天大家都添置东西,是个好日子,放放鞭炮热闹热闹!”

这的确是个热闹事儿,大家伙都伸了手,愣是从村口将鞭炮一直挂到了村委门口,红色的鞭炮缠绕在树上,挂在黄土胚子做成的围墙上,看起来喜气洋洋。

梅树村的货车就是这时候来的,不知道谁家的大小子,直接跑过去把鞭炮点了,立时村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大货车就在这样烟火缭绕中,慢慢地开进村。

不过,守在路旁的村民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一辆过去怎么还有一辆?

“怎么两辆啊,这么大的货车,两辆得装多少东西?”

“咱们村买了多少啊!”

秦月书这会儿从头上那辆车上跳了下来,爽利的说:“车子太大了,开进去出不来了,谁去村委通知一声,就在这儿卸货,大家来这里领!”

立时,就有七八个半大孩子应了:“我去我去!”声音还响着,人已经不见影了。

这会儿,旁边的人才问秦月书:“怎么这么多?两辆车都满了吗?都什么东西啊!”

秦月书笑着说:“就是这么多,你们买的什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衣服吃的玩的都不占地方,这里面大部分装的都是你们买的电器啊。没看这车的车牌号吗?不是咱南州的,直接从省城过来的。”

“没买多少吧。”张小翠的婆婆,江奶奶说,“我就要了一台电视机,我瞧着村里的挺好,没事干开着也有个响动,再说了,孩子也愿意看。”

“我家儿媳妇说,村里要赶集买肉,一放好几天不新鲜,说是吃了对身体不好,她要台电冰箱。她在外面工作什么都懂,我们就听她的就是了。”

“哦对,她还给买了台洗衣机,说是现在种蘑菇活重,不要自己洗衣服了,用洗衣机就行。我说没管道,她说不碍事,打了井按个电动泵,也能用。”

“就要了这三样!”

江奶奶一说完,秦月书都乐了,“江婶子,一共就三样大家电,你都要齐了,还没要多少啊。”

江奶奶想想,“也是。那……都跟我家一样?”

“可不是!”秋桂婶在旁边说,“我们家也要了三样,家里天天忙,大家回去谁也不想洗衣服,洗衣机是必须的。那冰箱是他们说夏天喝凉水舒服,回来吃根雪糕爽快,那就买吧。”

“至于彩电,我是瞧着那电视剧真好看,去村委不如在家里躺着看,这不就要了。”

秋桂婶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点头:“就是,原先是买不起,今天挣钱了,周渔又给这么好的政策,那大家都置办置办呗。”

“巧慧姐就说了,日子好了就要让自己舒坦,要是日子好了,还舍不得花,那到老了也得后悔!”

如果说周渔是全村人眼中明灯,那么如今成了经理的林巧慧则是村里妇女心目中的偶像——瞧瞧人家林巧慧,现在又是学习又是管理,还打扮的漂亮,干的多好?

所以这句话,几乎让所有妇女们都点了头,老旺媳妇葛慧妹还拍了大腿:“哎呀,早知道那件大衣我就买了,我瞧着巧慧穿可漂亮呢,一看要二百,没舍得!”

立时,葛慧妹就遭到了大家的数落:“你说你这人,干活的时候把自己当头牛,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呢。”“你三个闺女都结婚了,你们家今年是挣得最多的,怎么的,钱都存着长毛啊。”

葛慧妹也后悔:“我就是舍不得,我得改!不行,我这就定上,过十五穿!”

而另一边,老爷们也在吹,“我们家可是三大样都买上了。”

“我们还加了个缝纫机呢,其实现在也用不上,天天忙棚里的事儿,哪里有时间缝缝补补,这不是结婚的时候,没钱买,现在买回来补上!”

当然,所有人都没周老旺财大气粗,他直接说:“那你们都不如我,三大件我定了三套!”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你咋定这么多?不能周渔给点实惠,你们这么薅羊毛啊!不准往外倒腾的!”

周老旺连忙说:“没没没!我问了小渔了,我跟她说了,她说不管什么时候买这种大件,都是进价,不能挣咱们钱,我才买的。放心吧,人家带着咱们过好日子,我不能往外倒腾的。”

不过这么一打岔,大家都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买了三套:“你这是三个姑娘一人一套!”

“对!结婚的时候手头还不宽裕,现在有钱了,一人一套算是陪嫁!”

其实大家都清楚,周老旺老精明呢,原先是考验三个女婿行不行,这半年这三女婿通过考察了,才愿意花钱。不过这也不老少,这三件套就算是进价加起来也三千五呢,别的地方哪个老丈人这么大方?

大家都冲他竖个大拇指,“不错啊,老旺。”当然也有问的,“你咋不给自己留一份!?”

周老旺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花这钱干啥!”

他们聊着,秦月书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拿着喇叭喊:“我叫到谁,谁上来领东西。”

第一个就是周老旺:“三台21寸彩电,四台双缸洗衣机,四台电冰箱!”

这话一出,立时大家都起哄:“老旺,你不说你老了不用了吗?这还是给自己买了?!”

葛慧妹也惊了:“我说不买哩,咋买上了!”

周老旺一边叫着女婿搬东西,一边哈哈笑:“我不用,我媳妇得用啊,这么大岁数了,雇个机器人洗衣服多好!”

葛慧妹的脸都红了,“这个老旺!”

秦月书专门叮嘱他:“电冰箱不要插电,你们拉回家去都别动,有人专门给你们装。”

下一个就是林巧慧,她家订的是一台电冰箱一台洗衣机。

不过林巧慧没来,是周朵来的,瞧见她一个小姑娘,旁边的老村长就问:“你妈呢?”

周朵就说:“刚才突然来了个人,说是家里的亲戚,我妈出去了,让我来领。”

老村长一听,就知道八成是林巧慧的娘家人,她的娘家人不怎么样,很是嫌贫爱富,当年林巧慧嫁过来后,被公婆欺负,他们家人别说出头了,借点钱都不愿意,周奋发盖了房子后,倒是上过门,想要点好处,让林巧慧给打出去了。

后来周奋发去世了,消停了一年,前年周渔开始卖蘑菇,在南州出了名,又找过来了,不过那会儿梅树村为了防止种蘑菇技巧外泄,严防死守,他们没进来也就没成。

这会儿到了年根,又来找事了。

老村长怕林巧慧应付不了,扭头让周福军他们过去看看。

倒是有村民问:“朵啊,咋都年底了,周渔还没回来?”

这事儿还没公布呢,早上周渔才打了电话过来确定了上春晚,这会儿周朵老骄傲呢,立刻说:“我姐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在京市过年!”

这话一出,大家都好奇起来,咋还能在京市过年!没听说门市部开到京市区了。

周朵就解释了一番,最后说:“所以她今年在京市过年,就在国家台,到时候看电视就能看见她!”

周渔这次去可是临时决定的,大家都当她出差呢!哪里想到,周渔居然要带着梅树村上春节晚会了!

本身,梅树村的人就兴致高涨,这会儿大家更激动了:“真的啊!怎么上啊?”“就坐那里吗?肯定能看到啊!”

周朵连忙说:“有嘉宾席,我姐就坐嘉宾席里。另外,他们还有节目呢,叫全国企业大拜年,我姐代表梅树村是第一个!”

这可太好了!立时就有人感叹:“哎呦!我的电视可买着了,我还没在电视上看到熟人呢!”

“你就知道熟人!”秋桂婶如今可不一样,看东西比较深,“这代表着什么?说明咱们梅树村门市部成了全国企业的代表,还是第一个!这可比什么广告都强!”

“月书啊,你们一定得宣传!”

秦月书连忙点头:“您放心吧,咱们这么好的事儿,全国不敢说,南河咱们可是有100家店,要不宣传到人尽皆知,就是我们的失职!”

这让大家很满意:“就是就是!不能白上!”

当然,还有后悔的,周老旺本身带着女婿们装电器呢,这会儿听见立时后悔了,“啊,小渔要上国家台啊。你说这事儿闹的,我就没买电视!还能订吗?”

他刚刚可吹了半天,说是自己不需要,这会儿大家都乐了,还有人问呢:“老旺,你不说没必要吗?怎么又要了,这可是1500块钱呢。”

周老旺说:“那不一样!这个不看太后悔了!”

不过,这会儿真没有了,秦月书抱歉道:“这会儿运不过来了,老旺叔。”

周老旺还懊悔呢,他大闺女就说:“买啥啊,这不现成的,我们这台留家里!”

周老旺还想说不合适呢,大女婿发话了:“爸,放这里吧,我们平时天天种蘑菇,哪里去新房,就放这儿,一起看。”

周老旺有人疼,眼睛都湿润了就一个字:“嗯!”

年底本身就没事,大家东串门西串门走动的勤,周渔上春节晚会的事儿,立时就散播出去了。现在好多人都说呢:“梅树村的周渔可真能耐,这才多久就上国家台了!得看看。”

就连不再种蘑菇,改卖走私衣服的张金鹏都说:“你说她咋这么厉害,怎么追都追不上,我还想着等我做大了,好好去梅树村得意得意,得意个啥啊,人家都上国家台了。”

门市部和一号店自然也是大力宣传,所有供货商那边要报备——这可是实力的象征,大家信任梅树村,梅树村自然也要给人信心!

顾客们自然也要通知,进门就能先看见墙上贴的告示——恭喜梅树村门市部上国家台春节晚会!

这会儿上电视的人太少了,谁不好奇地问问!?只要店里有一个人说,那么全店人自然都知道了,自然这事儿也都传了出去。

跟秋桂婶说的一样,这可是国家台的晚会!梅树村居然能在这上面,代表全国企业拜年,好多人都觉得:梅树村就等于全国最厉害的企业之一,买东西更安心了!

要是家里没电视,也没事,门市部是到了春节不营业,不过电视可以不闲着,他们和各街道联合了一下,把店里的电视机借出去了,想看的话,各街道都能看。

南河这边宣传的红红火火,徐一骏终于不负众望,在腊月28这天,带着他呕心沥血拍出的广告回了京市。

据说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也就来的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头发都打着绺,又回到了过去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到了就给周渔放着看,这几天,周渔跟他电话沟通了好几次,所以,虽然周渔不在现场,但整体效果是非常好的。

看完了周渔就一句话:“我就知道你行!我发现了你这人压力越大拍的越好!”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肯定高兴,但徐一骏这会儿可真累坏了,直接说:“你表扬就表扬,可别吓人!”

周渔这会儿心情超好,笑着问:“怎么了?我年后的香皂广告还想找你呢。”

有活谁不干,再说周渔可不是一般的客户,首先她创意多,徐一骏完全受益者,其次她大方,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广告公司的投资人。

徐一骏立时就改了口:“那还是我吧,用熟不用生,别人哪里有我这么厉害,几个电话就拍出来你想要的,我跟你说,非我莫属!”

徐倩他们都乐坏了。

周渔又看了一遍,拿着带子直接去了国家台送检,他们这个片子喜气洋洋,就是为拜年拍摄的,自然是没问题的,章玲还说呢:“这个好!一看就有氛围,大家也高兴。”

这会儿广告都定了,还有意外之喜,章玲显然挺高兴,冲着周渔说:“走!带你去晚会现场转转。”

周渔也好奇呢,自然跟着过去了。

这离着开始还剩下不到两天时间,晚会现场到处都是布景的工作人员,跟后世比,这个场地肯定是最小的,甚至还不如后来一些市级电视台的演播大厅华丽。

不过对于此时的夏国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舞台了,毕竟还是太穷了,刚刚周渔过来,还听见有人嘀咕呢,不知道是什么节目,需要进行录播,结果效果不好,还需要再次录制,对方着急的说:“一个磁带头就三万美元,你们准备好啊,这不是浪费吗!”

章玲进来就跟周渔介绍:“你看看,这里12个桌子,除了你们还有部分重要人士,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坐在这里。这次没有节目单,拉了四条热线,观众们打电话现场点节目,现场表演。”

这可真是后世没有的,周渔问:“所以也没彩排?!”

章玲摇摇头:“这没法彩排,只能这么说,来的都是文艺界顶尖的艺术家,我们和他们都有自信。当然,我们现场还有猜谜活动,奖品是各种铅笔自动笔圆珠笔和本子,观众猜对了,就可以写信给我们,抽中了我们就把奖品寄过去。”

不过,她说完立时看向了周渔:“不要想广告的事儿,这里不可能放广告。”

周渔都笑了,“我没这么疯狂!就是觉得很新奇。”

章玲自豪道:“这次春节联欢晚会,一定会让广大观众喜欢的!”

1983年2月12日,是大年三十。

提前一天,国家日报上就刊登了这次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和本次热线的四部电话号码,所以,晚上吃了饭后,有电视的人家就准备好瓜子花生橘子苹果,围坐在了电视前,没电视的人家,也各有办法。

厂子里的工会会在会议室放台电视,供大家观看。厂子里不放的,还有邻居,电视的人家,就会大门开着,请街坊四邻过来看着。要是南河省的,还可以去街道办公室,那里也有电视机,还是彩电!

七点是新闻联播,今天的新闻跟往年一样,都是喜气洋洋的,不是这里的企业创了新高,就是那个改进获得了成功。

当然,最让人惊喜的是,还有晚会的消息——有短暂的镜头掠过了舞台,立时大家都惊了起来:"舞台舞台,可真漂亮!"“好大啊!”“哎哎,我好像看见那谁了?就那谁!虎了吧唧那闺女!”

有了这个小预告,大家看春晚的热情更高了,院子里,巷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不时传来人们的声音:“要开始了,快点过去。”“才七点半!不着急。”“守着守着,万一早开始呢!”

“来来来,都吃瓜子!”“哎呦,我们来你家看电视,还吃你家东西啊。”“怕什么?这才叫热闹呢,年越热闹!来年的日子才越好!”

而在梅树村,在好滋味饼干厂,在海市日化厂,在江山机械厂,在西山省农机厂,大家已经坐在沙发上,板凳上,等着梅树村的拜年广告。

在富源县日化厂的宿舍里,柴赶美一家这一年过得有苦有甜。

苦的是,退休三年的父亲受了无妄之灾,六十三岁的人了,被冤枉关进了看守所,他老人家一辈子兢兢业业,到老没留下善名,被这样泼脏水,一家人心疼也心寒。

甜的是,人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本以为走投无路了,没想到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来了富源县,她居然给父亲的案子带来了机会,如今轻工业局的张程和富源县日化厂的被抓了起来,年前放假最后一天,他去给他爸送点东西,警察亲口对他说:“快了!”

这让这个已经泪水洗面半个月的家,重新有了希望,听说今年有春晚,他便开了电视,拿了周渔让人送来的坚果饼干蜜饯,叫着一家人:“看个晚会吧,咱们也热闹热闹,明年就顺了。”

一家人其实还有些担心柴建华,不过,年过好了,来年才好,所以,一家人还是围坐在了电视前。

这会儿已经是七点五十了,柴赶美冲了浓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还给在看守所的爸爸也倒了一杯,"爸过年了,你再等等,年后我就接你回来!"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本来放着牙膏广告的电视里,响起了欢快的《喜洋洋》的音乐。

喜洋洋本就取材于民间小调,曲调轻松活泼,乐曲一响起,即便柴赶美还有些伤感,这会儿也跟着松快起来。

他不由看向了电视,刚刚的牙膏广告是他们经常见的,但这会儿却出现的却是不常见的一幕——他看见了贴着窗花,挂着灯笼,沾着福字的梅树村一号店,这会儿,穿着红棉袄的漂亮姑娘正拿着一张福字,站在那里说。

“我是南河日报投递员刘庆芬。在过去的一年里,也许你正在失意,生活的重担,命运的无常,纷纷向你袭来。但亲爱的同志们,请相信,风雨之后必定是彩虹,新的一年,我祝您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刘庆芬一出来,大家都认识她!

“这不是那个获得一号店21寸大彩电的女孩吗?就是公益广告那个!”公益广告火了后,有报纸专门报道了刘庆芬的故事,这会儿的报纸传播太强大了,大家都对她了如指掌。

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孩,在父亲去世后,退学顶起了全家的生活,这是个可敬的女孩,由她来说这个祝词,再合适不过!再激励不过了!

柴赶美就是个语文老师,他怎么可能不看报不关注呢,他太知道了刘庆芬了,他也太喜欢这句话了,“对,”他举起了盛满了浓茶的杯子,冲着家里人说,“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一切都要结束了,好日子要来了!”

而广告还在继续。

镜头继续向前,站在一号店大厅里的,不是别人,也是大家熟悉的面孔,公益广告里的另一个人,刘庆芬故事里的态度良好的服务员张晓红。

她穿着同样的红棉袄,手中拿着大大的福字,向着大家说:

“大家好,我是梅树村一号店文具专柜服务员张晓红。在过去的一年里,也许你跟我一样,没有中过奖,没有捡过钱,没得过病,也没涨工资,度过了异常平淡的一年。但亲爱的同志们,请相信,粗茶淡饭最养人,平平淡淡才是福,新一年,我祝大家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这个祝福可是太适合大部分人了。谁的生活不都是油盐酱醋茶吗?睁开眼就是做饭上班下班看孩子写作业,就连去菜市场买菜,天天也都是老朋友,没个新意。

可人生不就这样吗?没有意外的人生才是最顺遂的人生!

这个祝福,不少人都暗暗喊了一声好!

随后,镜头继续向前,这次出现的,则是看起来朴素又大方的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红棉袄,站在那里,姿态挺拔,神态自如,她笑着说:

“大家好,我是梅树村粤东吴县二号店店长张小翠。过去的一年,我从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为了二号店的店长。是时代给了我机会,而时代正在给所有人机会。亲爱的同志们,请去努力,去拼搏,去奋斗,我们一定会:明朝风日好,梅花满眼踏新年。”

她居然连小学都没毕业?!可看着根本不像!

但任何人都知道,这可是国家台,没有人敢撒谎的,那么这个鼓励可就太振奋人心了?!

改革开放了,多少人农民想要动起来?多少城市待业青年想要挣钱?大家都瞻前顾后,不敢伸出触角,但还有比张小翠条件更差的吗?

她取得了成功,不是最好的例子吗?时代在给大家机会,要把握啊!还怕什么!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份:梅树村在粤东开二号店了!这可扩张的真快啊!

画面一转,广告也到了尾声:三个人最终站在了一号店的广场上,阳光洒下,梅树村一号店六个字熠熠生光,而她们共同向大家拜年:“新年快乐!”

这广告足足二十秒,通篇只有人物自我介绍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梅树村,其他的都是对大家的祝福,可偏偏,正是这种隐藏,把所有时间让位给新年祝福,立时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这个广告好!比那些介绍产品的好多了,过年就得放这样的。”

“哎呀,这说辞可真是激励人,听着祝福心里都暖洋洋的,这梅树村不一般啊。”

“我原先还觉得生活太没意思了,不过想想这样真挺好,安心自在舒服。”

“小芳我答应你了,过了年咱就做生意,勤劳肯干一定能挣钱的。”

而看电视的梅树村众人,和坐在演播大厅的周渔不知道的是,这个富有文采的广告,还让许多人对梅树村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八十年代初,恰好是夏国文学界的繁盛的阶段,以至于中文系是最热的专业。

虽然这会儿流行的都是现代诗,周渔这广告用的都是古诗词,但诗词是相通的,本就有很多人喜欢,况且这拜年如此应景又喜庆,立时,梅树村的口碑都变了。

不少人都说:“原先觉得梅树村是私人企业,这些企业就知道赚钱,看样子不是这样的,这广告打破了原先的固有模式,大胆创新有格局,还充满了文化气息!不错不错!”

议论声中,拜年广告之后,1983年春晚终于开始了,这次是专门制作的动画片头,四个形象不一的小人一出来,人们很快又被吸引了。

“咦,这动画人还挺眼熟的。”“可不是吗?像是说相声的那几位,还有那位电影明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

带着这样的疑问,大家不由地盼望起来,果不其然,等着动画结束,镜头切入到内场,大家瞧见的,可不是三位相声演员,外加大明星武晓庆?

立时不少人都鼓起了掌:“哎呀!真是他们!”

要知道,这场晚会可是现场直播,非但如此,还没有节目单,表演什么全凭观众点播,所以,这主持人由相声演员担任,可就太对了。

明明没有台本,可说句话都能乐死人,而大明星则不同,落落大方,艳丽漂亮,这么一动一静,节目刚开始,就把人们吸引住了。

当然,与此同时,大明星身上红色的衬衫,也让全国的女同志们看上了:“哎呀,这件衬衫漂亮,衬得人唇红齿白,身材窈窕,我也要买/做一件!”

但很快,她们又有了新目标!

节目表演了一半,就开始了全国企业大拜年节目,大家都以为,这样的企业还不是老头子一堆,哪里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梅树村门市部的代表,居然是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

大高个,穿着一身红色西服,剪裁的异常合体,既不过于宽松也不过于修身,她站在那里,可真是喜气洋洋又飒爽英姿!

这还没结束!

被镜头偶尔扫到的尤雪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雪丽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皮肤雪白,周渔花了大价钱,给她请了香江的设计师,做了造型化了妆,挑了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连衣裙,外加一条红色羊毛披巾,首饰只有耳边的一对珍珠耳环。

这在一众黑蓝黑灰色的中山服中,简直像个发光体,饶是她一共就被拍了三四个镜头,却让姑娘们牢牢记住了这个女孩肤如雪的样子和她的衣服首饰!

于是,谁都没想到的春晚的另一个作用出现了——它在后面的几十年里,不但成为了每年流行歌曲,流行金句的发源地,还成为了新一年流行服饰的发布会。

天哪,春节晚会怎么能这样呢,好看的晓庆衫,飒爽的梅树村西服(他们不知道周渔的名字),漂亮的陌生女孩的连衣裙加披肩,去哪里买啊!

另外,怎么才能将皮肤养成那么雪白光滑细腻呢!

不过第二天一早,激动了一晚上的女士们就发现,自己的愁解了一半,京市日报等各家报纸,纷纷刊登了广告,印的不就是周渔和那个姑娘的那几件衣服吗?

上面写着:“流行时尚,请来梅树村!”

第78章

1983年, 夏国历史上第一届春节晚会,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三十分,直播结束的时候, 已经是新一年了。

周渔和尤雪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 这天居然是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徐一骏和周三春他们就在门口,一人裹了个军大衣等着。

瞧见她们,他俩连忙上前,顺手就将军大衣递了过来, 周渔自己穿上了, 徐一骏贴心地给尤雪丽披在了身上, 还给她把长发拿了出来。

徐一骏虽然这半年拍了几个广告,可公司维持也需要钱, 根本没有财大气粗到买辆车,所以,这两人是骑着自行车过来接人的。

裹好后, 周渔就上了周三春的自行车, 尤雪丽很自然地坐在了徐一骏的车子上,周渔还挺八卦的看了看尤雪丽的手放哪里, 恰好被她逮了个正形,被嗔怪地瞪了一眼。

周渔就知道:不可说, 现在还不可说呢。

四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骑着自行车一路向着招待所飞奔, 寒风透过了柔密的羊毛围巾,窜入了脑袋的每个缝隙里,但并不难受, 反倒是格外的清醒!

徐一骏大抵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自行车骑得飞快,周三春本来还想奋勇去追呢,让周渔给拦住了:“他那是孔雀开屏,咱不凑热闹了。”

周三春都忍不住笑。

远远地,伴随着近处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周渔还能听见尤雪丽的声音:“我也要当晓庆一样的明星!我要当大明星!”

徐一骏在旁边跟着叫:“我要拍最好的广告,最好的电影!我来拍你!”

周渔冲着周三春说:“哥,咱们绕路!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周三春也是谈恋爱的人了,他和宋雪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不过宋雪梅家里比较难缠,知道周三春是梅树村的,应该是有钱,彩礼钱那是一涨再涨,本来他们想要趁着新年结婚的,愣是没成。

但是恋爱的甜蜜周三春是懂的,这会儿只想独处,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所以直接一拐,从另一条胡同回了招待所。

路上,周渔就问周三春:“你看到春晚了吗?有什么反馈吗?”

招待所没有电视,徐一骏也没买电视,南河那边因为门市部借出来的电视,可以到街道去看,京市可没这个活动,所以周渔去国家台的时候,周三春和徐倩还到处找地方呢。

果不其然,跟周渔预料的一样,周三春摇头:“没找到,大街上没店铺开着,人生地不熟的,徐一骏也不交个朋友,愣是没去的地方。”

他也愁:“不知道咋样了!”

周渔倒是比他乐观:“尽人事听天命,我做到这种地步了,成不成不在咱们,走!回去睡觉去,明天还得回南河呢。”

没想到的是,周渔一进门,服务员小张就已经兴奋的迎了过来:“周总,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啦!特别漂亮,大家都夸你呢!”

“还有你们的拜年广告,我们家人也都特别喜欢,喜庆又有意义,还有文化。周总,你们这个广告是不是只播一次啊,我侄子还说要抄下来,当好词好句呢。”

这可是及时雨!

周渔连忙说:“一直播到十五,过了十五就换成了平时的广告。不用让他等,我这里就有,明天我们走之前,我给你一份!”

“这可太好了!”张同志高兴的不得了。

北方是有供暖的,这种招待所的暖气特别热,周渔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厚厚的军大衣给脱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西服和白色大衣,张同志看着就说:“你这身衣服也好看,跟武晓庆穿的那件红衬衫是不一样的好看。”

“她的那件很适合平时穿,你的这件看着就特有气质,适合正式场合穿。还有一个姑娘,白的发光,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红色披肩,哎呀,可太漂亮了!那件,适合约会的时候穿。”

大过年的,在招待所住着的也就周渔他们这一个单位,所以,他们说话声音自然就把没睡的徐倩引了下来,徐倩刚刚还发愁反馈呢,哪里想到这就听见了,连忙问:“要是有卖的,你们买吗?”

小张立时说:“买啊!这过了年就春天了,正好穿那个红衬衫黑裙子,怎么?你们梅树村有吗?”

这个……倒是把徐倩问住了,这些衣服可是粤东那边来的,生产的公司就是展天成的天成服装厂——他去年听从周渔的建议,跟着严华学着从粤东倒腾服装,后来很快积攒了一笔钱。

随后展天成就找到了周渔说他想做实业。可那会儿他对做实业根本没概念,这个念头不过是因为香江那边是做实业的,他是不服气。

周渔就说:“倒腾的确挣钱,不过风险也大,你退出来也挺好。做实业不容易,你要从自己擅长的入手才行。”

展天成想了几天又给周渔打电话,“我倒腾了半年服装,对这个熟悉,粤东这边的服装市场供应全国,原先都是走私来的,现在则不一样,有不少小作坊也跟着做,我也想干成不成?”

周渔就说:“想干就干吧,你反正还有分红。”

展天成就干了个大的,他用了三个月收了六个小作坊,一共集齐了62台缝纫机,成立了一个服装工厂。他可能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粤东这边大部分的小作坊出的东西,都是翻版的,有样子没质量不说,重复的也多,卖不上价格。

展天成则不一样,周渔给的分红,他转眼就花了出去,从香江请了一位服装设计师做兼职,设计出来的样子既流行又没有重复的,他带着样衣找了周渔,问她:“我的服装能不能进梅树村?”

周渔本来就需要粤东的流行服饰,当时因为没有,所以自己弄了个小公司,进来货后贴牌,主打流行和性价比。展天成的这个,质量和样式要好得多,她自然应了。

所以,这次上春晚,周渔第一想法就是用生不如用熟,让一号店那边送了样衣过来。周渔和尤雪丽的衣服都是来自于展天成的“天成服饰”。

选定后,周渔就跟展天成说了备货的事儿:“想挣钱,人停机不停,这个量一定会很大。一天一发货,分别发来南河浙东和粤东。”

说真的,春晚是第一年,过年谁不想回家,工人都是留不住的,展天成这时候加工,是要付出超高的薪水,一般人是不会愿意冒这个风险,但展天成这人对周渔有种特别的崇拜,用他奶奶的话说:“听周渔的没错。”

所以,展天成这五六天都在那儿生产呢,这两种衣服备货特别多,可春晚没播出之前,谁也不知道武晓庆穿什么呀,徐倩自然认为没有备货,一下子为难了:“这……”

说没有显得他们货不全,说有那是真没有。

倒是周渔接了话过来:“一模一样的肯定没有,不过一样好看的红色衬衫,黑色呢子裙子则有不少款式。”

她也不记得晓庆衫是啥样了,就记得是红衬衫黑裙子,所以提前备了不少。

“这可真好!”小张高兴坏了,“过两天就有舞会,我还想穿呢,你们有就好,我嫂子就是南河省会的,今年回娘家了,我让她给我带来!”

有了小张这个插曲,虽然徐倩还是对周渔和尤雪丽这两身衣服有些担忧——会不会因为适合的场合少,没人买啊。

周渔倒是放心了,每个人的眼光不一样,晓庆衫的确是更符合大众审美,但是八十年的年轻人们,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们已经开始爱美了,而且并不似后世穿着这么保守,这会儿可真是百花齐放,什么样的不能穿啊。

所以,这一晚上,周渔睡得特别沉。第二天他们是早上九点的火车,跟小张道别的时候,小张已经拿到了今天的京市晚报和国家日报,看到了上面的广告,还说呢:“周总,你们是想的啊,居然这都料到了。”

“可惜你们在京市没有销售点,否则的话,肯定会卖爆的。”

事实也是如此,大年初一坐火车的没几个人,周渔尤雪丽他们买的卧铺,结果一上车就被认出来了,有人热情的夸赞了他们的拜年广告,有人也问起了他们的衣服。

听到梅树村就有卖的,不少人都惋惜:“哎呀,你们怎么不开遍全国呢,我们这也买不到啊。”

惹得周渔从省会下车的时候,尤雪丽都好奇:“要不是过年要陪爸妈,我可真想跟你去看看,一号店现在有多火爆!”

周渔回答她:“你回去试试你有多出名就知道了!”

尤雪丽就笑了,昨天晚上结束太晚,早上出来她又围了头巾,所以没感觉,可上了车就不一样了,人家见了周渔叫周渔:梅树村姑娘,见了她,叫的更直白:红披肩姑娘!

周渔当时说让她打扮漂亮坐在观众席,让大家注意她,为以后播广告造势,她那会儿觉得,好像没啥用,一个观众席,最多几个镜头,怎么可能记住呢!

但这会儿她知道,她想错了!

车上才几个人,可几乎都记住她了,大家说套用今年的歌词:“你的样子,留在了我心中”。

这就代表着,她被人认识了。演艺圈不就是被认识就有更多机会吗?

所以从京市到南河足足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她表面上看着还好,内心都在激动中,到了这会儿才冷静了下来,紧张和忐忑退去了,高兴了起来。

她对周渔那真是万分的感谢,笑着说:“我会试试的,一号店需不需要我来站台,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多久都可以,别跟我客气。”当然,她还加了句,“不要钱!”

周渔笑着说:“我知道了,放心,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话让尤雪丽更心安了,这会儿火车要开了,周渔和周三春、徐倩下了车。接她的还是司机小王,老远就咧着一张大嘴,连大牙都露出来了,见了周渔就说:“周总,一号店太忙了,王建立实在来不了,让我来接您!”

周三春和徐倩几乎异口同声:“生意很好吗!”

“那是特别好!”小王可是跟着周渔时间不短了,而且周渔还说了,今年就买车,他在富源县表现不错,周渔想请他来开车。

司机不能说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但借调这么久,他对梅树村的薪资待遇还是知道的,他本身在罐头厂就是临时工,原本是等着爸爸退休顶替转正,梅树村可是待遇好多了,还能空出个工作给弟弟妹妹,他当然愿意!

小王王正明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当做梅树村的一员了,瞧见梅树村生意好自然高兴!

“前几天就通知过了,初一上班给提成,别说服装柜台了,其他柜台好多人也报名了。本身大家还以为,咱们就是要比百货大楼的服务强,让大家过年也有个地方逛,可没想到的是生意这么火啊!”

“从早上九点开门,我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一号店里还人山人海呢,三楼的衣服直接不试,上手就买,幸亏备货多!要不都卖光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效果,别说徐倩和周三春了,周渔也兴奋起来:“快开,咱们去看看热闹!”

周渔他们到了已经是五点半多了,过年期间营业时间到晚上六点,都快关门了,一号店里人还不少呢,还有不少女孩拿着一家店的包装袋往外走,一看买衣服了。

周渔进门还引起了个小轰动:“是……是贺新春的周渔!”全国人民不认识她,南河人都认识她!直接能叫出名字来!

要不是王建来救她,周渔可是真被包围了!坐在办公室里,周渔喝水休息,王建就一句话:“这比开业那天还红火!你知道卖出去多少件吗?”

周渔自然要问:“多少?”

“数据还没完全出来,截止到五点,各色红衬衫20一件卖出去321件,黑色呢子裙35一件卖出去269条。你那身西服一套168块,五种颜色一共卖出去207套!尤雪丽那身裙子卖的不算多,118一件黑红白三种颜色加起来只有136条,不过红羊绒披肩你知道卖出去多少吗?228一条,卖出去了621条。”

周渔大致算了算,好家伙,这一天仅服装的营业额超过二十万了!

“呼!”王建深深地吐了口气,当然不是无奈的,这是一种忙碌过后的片刻喘息,而且还是愉悦的,他这会儿侥幸地说:“幸好库存够,否则今天就不够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续?”

周渔笑着问:“都累成这样了,你不怕啊!”

王建一进门就先坐下了,平日里他可不这样,说什么年轻人就要多动动,显然是今天累坏了!

王建笑着说:“总经理啊,你可别忘了,你给的不是工资是提成,我敢说今天都累成这样了,明天一定照样嗷嗷叫!当然了,一号店发展的好,我们也有未来吗!”

这是实在话,不是面子话,要是说店铺的发展重于个人,那才不能信呢。

周渔点点头,跟他说:“只要你们能干,放心吧,最少能持续到出了正月。”

“大过年的大家都有时间,各地市的时髦姑娘们,八成等不了门市部配送,说不定就来了!而且,国家日报也有广告,说是咱们一号二号三号店有卖,恐怕离着不远的,离着远这边有亲戚的,都会让捎带!”

“另外还有一点,咱们这个时间点掐的好!天成的这衣服是自己设计的,哪里都没有现货,仿制的话,小作坊倒是可以不休假,可人少速度起不来,另外没布料,还得现进货!”

“问题是,所有的布料厂都放假呢,等着放完假,再买回来,再加工再铺货,已经出了正月了。大型国企的制衣厂也一样,速度快不了!”

过年期间,周渔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这可不仅仅是卖货,而是在传递一个信息——即便是再紧俏的货品,即便全国都没有备货,来梅树村,这里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在继梅树村成为了全国服务榜样,可以代表全国企业拜年之后的最重要的标签,而且会在一个月内不停地重复,一直到让人们记忆深刻,将不会失望和梅树村彻底联系在一起。

周渔解释了一下,叮嘱王建:“一定要好好干!”

王建可没想到这个关键原因,这不止是挣钱啊,还很重要!他是知道周渔是临时被叫去春晚的,这会儿是真服气,周渔怎么就能短短几天布置了这么大的局面呢!

要学的太多了!

他用手呼啦了一下脸,更兴奋了,说道:“我这就安排!”

周渔又给二号店和三号店打了个电话,二号店已经开业是正常营业,三号店刚装修完,本想着过了年开业呢,因为这个提前开放了服装区,两家的情况跟一号店一样,同样卖疯了!

周渔挨个叮嘱了一下,第二天就回了南州。

初二回娘家,为了迎接自家的姑娘,这会儿梅树村可热闹呢,村口的鞭炮是一挂接着一挂,各家各户的烟囱呼呼冒着白烟,周渔从村口老梅树下往里走,那香味就没断过。

路上行人不断,好在村里人对周渔熟悉的很,最多问问回来了!夸一句电视上可真漂亮!还问国家台里面大不大!

周渔在这里才是没负担,笑嘻嘻一个个回答,中间路过老村长家还进去一趟,拜了个年!老村长也是,居然还给她一个红包,说是“没结婚都有”!

周渔也没客气,揣兜里了,这才回家。

林巧慧已经从村民那里知道周渔回来了,直接去了厨房,周渔一进门就听见她喊:“等会儿,饺子马上好!”

周朵则从屋子里蹦了出来,先给了周渔一个大拥抱,随后就成了她的小尾巴,姐姐长姐姐短的问春晚的事儿,“真的是点播吗?”“听说有一首歌差点没让唱!是真的吗?”“哪个明星最好看啊!”

周朵平日里挺稳重的,可她毕竟才十几岁,就是个孩子,这可是露出本性了!

恰好林巧慧将饺子端上来了,周渔就跟她说说闲话,不一时,就有孩子找周朵出去玩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林巧慧,周渔就问:“是不是舅舅的事儿?”

林巧慧一听就知道是老村长告诉周渔的,她站起来把门关了才说:“不是,你舅舅根本不敢来梅树村,他是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想让我跟你说一声,安排他们几家进门市部,我直接让人轰出去了,你放心,他们不敢乱来!”

这个周渔相信,她都穿来这么久,姥姥家也没人找上她,就说明她妈在这方面处理的好!

“那前几天来的是谁?”

“是薛新成!”林巧慧说了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他是为了他爸来的。”

“我问了问,当时你们被开除后,这小王八蛋就进了南河日化厂,他们家又不想认娃娃亲,干脆将他派到驻京办去了。这群王八蛋,你被他们弄的回了农村,好前程都没有了,他倒是跑去京里了!”

这事儿已经好几天了,可林巧慧是当妈的,即便过了再久,也不可能平息愤怒!

“我原先还以为,他不上大学也过得不好,可我一看他那副油光水滑的样,一听他的工作,我就气的胸口疼!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呀!”

“人家的爸妈能保护他,可我没护着你!要不是你自己有出息,这一辈子就毁了!”

林巧慧这几天一直憋着,本来憋得好好的,可见了周渔她就忍不住了,她那么优秀的女儿,要是没出这事儿,是不是会更顺利一些?!

周渔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是很好了,他是来求我的吧!”

林巧慧胡乱点点头:“为他爸爸!”

周渔就知道,他家终于走投无路了。

去年一号店刚开,就出了事情,很多供货厂因为胆怯要撤货,因为事先签了合同,这事儿不占理,没有明说的,只有南河日化闹了起来。

周渔倒不会因为个人恩怨针对南河日化,否则她就不会同意他们入驻了。她是那会儿必须杀一儆百,将事情给顾客说明白了,他们先不仁,周渔自然不会以德报怨。

她干脆就闹大了,直接将南河日化撤柜。她就知道,薛兰山会有这一天。

那会儿梅树村只有南州有门市部,省会有个一号店,影响有但不是很大!薛兰山没当回事,但等着下半年一百家小门市部在南河其余11个城市开了起来,影响就大了。

南河日化本就是靠着供销社和百货公司卖货,梅树村门市部开业打九折,好多人都囤货,一下子把市场吃了大半,平日里又打九五折,那他们自然卖不出去。薛兰山不敢说,一直瞒着,到了年底瞒不住了,他是业务处处长,是要负责的。

周渔听说,南河日化厂长拍了桌子,要是上半年销量回不来,就撤薛兰山的职!显然他没办法了,派了薛新成过来,是想叙旧情呢,想的可真美呢!

周渔就问:“妈你怎么回的?”

“我骂了他一顿,这个小王八蛋,我当时听了就恨不得弄死他,他还敢跑到咱们村?!要不是他跑得快,我肯定饶不了他!”

但是林巧慧也有自己愁的地方,“可他是你原先的男朋友,要是真闹大了,是不是不好啊!你现在有名有产业,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豁出去了泼你脏水怎么办?女孩是吃亏的!”

周渔笑着安慰:“妈,我都做成了这么多事儿了,要再被他欺负了,我不是白干了!您放心吧,没有他欺负我的份儿,只有我收拾他的份儿!”

林巧慧自然相信闺女,不过,她还是叮嘱:“你可别给他机会泼脏水!”

薛新成就来了那一趟,他这人对别人胆大妄为,对自己胆小如鼠,应该是被吓到了,没再出现。

倒是店里的生意如周渔所料,春晚的风刮得特别猛,周渔的广告又打的及时,从初二开始,梅树村的生意有增无减,展天成也是个厉害人,看了春节晚会后,就全力开工了,甚至原地招工,一个工顶平时的五倍,唯一要求就是自带缝纫机上岗,他的布料是屯好的,足够的,所以愣是没缺货。

但问题是即便周渔已经有了三家大型门市部,覆盖的面积也还是太小了。

能有亲友在这边可以代购的,还是少数。

多数人只能瞧着国家日报的广告望而生叹,甚至还有人打了电话来问他们:“我们这里也没有你们的店铺,你们能不能跟杂志一样,展开邮寄服务?”

这其实就是后面电视购物的雏形,但此时此刻邮路并不方便,所以即便有需求,周渔也卖不过去,更何况衣服这东西,总是要看看样子摸摸布料试试大小的,寄过去不喜欢怎么办?

这可把王建愁坏了:“你说咱们这门市部已经开的够快够多了,怎么还不够用啊!这以后再开就错过了!”

可没几天,王建就打了电话来,挺兴奋地跟周渔说:“有个人是从北河来的,挺年轻,口气不小,晓庆衫一下子要三百件,我看着他应该是个倒爷,而且买卖干的不小,你说他会不会能把咱们的货卖到没有门市部的地方?能卖给他吗?!”

第79章

王建打了电话跟周渔说:“有个人是从北河来的, 挺年轻,口气不小,晓庆衫一下子要三百件!应该是个二手贩子。”

周渔就问:“这人什么情况?”

王建立刻说:“叫叶景天, 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其实这种倒爷最近也不少。”

“初五之前的客人大部分都是趁着假期, 来省会逛街顺便买衣服的。有姑娘们结伴而来的,有小夫妻一起来的, 也有一大家子一起来的。

大家进了店,先是直奔三楼选衣服,选完了一点点从上往下逛,肯定是要把店里看遍了, 多多少少也要买点别的特色回去。

但现在这批客人不一样, 大部分是男同志, 偶尔有几个女同志,中青年多, 单枪匹马,进了门直冲服装专柜来,只要晓庆衫, 西服套装, 和连衣裙羊毛披肩,其他的一概不看。

买东西也跟别人不同, 都是要好几件,有的码数都不一样, 也不试, 直接开票走人, 店里的其他柜台,更是看都不看。

我们后来就研究了一下,这应该是二手贩子。从梅树村买了东西, 再出去卖。不过人家要的也不算多,最多三五件,我们讨论认为不能拦着,这也算是正常购物。”

“叶景天是今天自己找上门的,直接就说要见经理,要三百件,问我有什么优惠!我问了问他,怎么销这三百件,他说他是搞批发的,全国各地都有点,这点分分钟就能卖光!”

最后一句话,让周渔很感兴趣,她想要靠这次的服装打造梅树村不会让人失望的印象,如今大家肯定知道梅树村有这些商品,可看得见买不到,好像也不能说不会失望。

如果是后世,她有的是办法,但现在交通不发达,电话也不普及,运送更不及时,很多事情都没法做。

叶景天敢说这话,周渔猜测,在全国各省市有自己的点,有点夸张,最大的可能是,他有稳定且可以信任的合作客户,但即便这样,也能用。

周渔自然要跟他谈谈:“你跟他说,你不能做主,我下午到,让他下午再来。”

周渔挂了电话,就去收拾收拾东西,跟林巧慧和周朵说了一声,叫着周三春借了车去了省城。

走的时候,还从南州市区绕了一下,去了一趟市中店的办公室——年前周渔忙着巡店和春晚的事情,日化厂的事情就完全交给范广西了。

范广西经过了一番比较,还是建议周渔选择南州,给的理由也是相当充分:“日化厂没有处理油脂和生产皂基的生产线,只能购买。有三个途径,最近的是南州肥皂厂,第二个是省会的南河日化,第三个就是最远的海市日化。”

“论起来,南州肥皂厂最近,运费可忽略不计,性价比最高。如果追求高质量,海市日化的质量更好,铁路运输的话,海市离着南州比省城近,能节省不少运费。”

“南河日化属于中间地带,没有竞争力。”

周渔也是这么想,不过除了成本问题,作为管理者,她考虑的还有环境方面——她和南州的商务局关系良好,虽然在省城她和省厅的联系也紧密,可跟省城商务局的关系一般般,几乎没有交流。

同时她和南河日化关系一般,而南州肥皂厂虽然如今出了变动,总体还是关系好一些。

干实业这种事情,好的环境特别重要。

所以周渔还是选了南州,商务局那边特别重视——这会儿私人不能买地,周渔想要厂房只能租赁,所以年前就专门问了周渔想要什么样的厂房,有没有具体要求。

这会儿都到了初八了,商务局也开始上班,周渔猜测可能这几天就能把候选的地方拟出来,所以她过来叮嘱一下范广西。

一进门,就瞧见了整个办公室三个大桌子满满当当,都是资料,范广西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头忙碌,周渔听了半句,说的是香皂生产线喷粉塔的问题。

“我认为现在高度五米还是太低了,容量有限,八米比较合适!”

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说话的范广西就抬起头来,周渔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废寝忘食干了好几天,头发都跟鸡窝一样。

范广西见了周渔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厂房有消息了。”

周渔摇摇头:“我去省城一趟,当时留的就是这里的电话,如果定了地方,他们会打到这里,你就去看看符不符合要求,然后告诉我一声。”

范广西有点失望,厂房出来事情还多着呢,行业不一样,要求就不一样,得打扫修葺,还得改建,虽然生产线如今还不能运过来,但先弄好了心里不是有底吗!?

不过这事儿催也没用,他点头应了,顺便给周渔介绍两个年轻人:“周总,这是我师父的孩子,常虹和常青,我师父常学望是当年技术科的一把好手,他们也是耳濡目染长大的,如今高中毕业在家里,我就把他们叫过来帮忙。”

周渔当时让范广西找帮手就是这个意思,肥皂厂的人她是不会挖的,但是不错的子弟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强,更何况,就算不懂,找亲爹亲妈教不就行了。

周渔趁机就问:“肥皂厂待业子弟多吗?”

常虹胆子大,立时回:“多,肥皂厂虽然人不多,但孩子多,哪家都有四五个,有正经工作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临时工,打零工,要不就家里蹲。算起来,五六十个是有的。”

她显然是个聪明的姑娘,能听出来周渔的意思:“其实大家从小就跟着爸妈屁股后面长大,生产线上也没少去,肥皂生产大多是体力活,技术含量并不太高,好多人都会的。”

周渔就笑了:“范厂长,我看肥皂厂子弟不错,要不,招工的时候先从肥皂厂招吧。”

这可是大好事——莫大海舍了肥皂厂,成全了其他厂,他们厂去年等于白干一场!要是别的厂子也无所谓,可肥皂厂在去年之前就效益不行了,谁家也没有存粮。

雪上加霜的是,肥皂厂也建厂几十年了,当初的小娃娃们都开始长大,他们没工作却要吃饭穿衣,甚至还要结婚生子,家家户户日子一个比一个难过。

要不,莫大海家的窗户能被砸了吗!实在是他砸了大家的饭碗。

范广西带师父家里的两个孩子,也是为了帮衬,他师父前年已经去世了,师母没工作,六个孩子里,老大进厂顶替,常虹和常青是老二和老三,剩下几个还没成人呢。

一份工资七个人花,外加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几个孩子都乖,平日里都不敢吃饱,饿的一个个走路都打晃!

周渔给的待遇不用问就知道好,从肥皂厂招工就相当于让这群孩子有了好出路有了好待遇,范广西如何不高兴,连忙说:“那可太好了!”

等着这边交代完了,周渔才去了省会,她是中午到的,恰好看见了一号店的繁忙程度,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二手贩子不少。

王建这会儿也在帮忙维护秩序,瞧见周渔来了,连忙过来,周渔问:“叶景天怎么说?”

王建说:“他很爽快地同意了,问了你大概到的时间,说是下午一点过来。这个人我瞧着像是个退役的,很英武!”

周渔看了看手表,这会儿都十二点半了,这人可是真急,但周渔能猜出来他的意思——一点来,谈完了今天就可以返程,一来节省住宿吃饭的钱,二来可以抓紧时间卖货。

一举两得!

这就是八十年代夏国生意人的缩影,在粤东,在火车上,周渔见了太多这样的生意人了,也是靠着这种精打细算吃苦耐劳,八十年代夏国经济才能腾飞!

周渔直接说,“那我等等他!”

周渔去了办公室,王建给她拿了一份员工餐,她利用这个空档,还给省厅进出口处处长蒋学打了个电话。

薛新成专门来找她,周渔虽然清楚怎么回事,但具体情况还想了解一下。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南河日化拆台,她必须反击。

但她要收拾薛家人,不能连累南河日化,那是国家的企业,也是无数的工人的饭碗。

所以,她问蒋学:“我想见见南河日化的厂长,你能安排一下吗?”

这是找对了人了,蒋学就是进出口贸易的,南河日化每年都参加广交会,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他问了问周渔的时间,就说:“那你等我电话。”

周渔就应了。

这个叶景天果然是掐着点的,十二点五十,周渔吃完饭刷了饭盒回来,就瞧见了个大高个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人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背后看去,肩宽腿长,留着寸头,从背影看,的确像是当过兵。

周渔就问:“叶同志吗?”

对方就回过了头来,周渔也跟他面对面了,的确是很年轻,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长得不错,最主要的是一脸刚毅,周渔这会儿敢肯定,是部队熔炉里炼过的。

她正准备自我介绍,对方就说话了:“你是周总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是叶景天。”

他好沟通,周渔也乐的轻松,招呼道:“你的要求王经理跟我说了,咱们进屋谈。”

进了屋落座后,周渔也没弯弯绕,直接问:“王经理说,你在全国各地都有点,叶同志,这些点是什么意思,你的门市部?还是你的下游销售商?亦或是你认识的朋友?”

说完,周渔将一杯热茶放到了叶景天的面前。

叶景天说了句谢谢,然后递上了一张半大的纸:“周总,您先看看这个,这是我的名片。”

周渔看到那张纸都愣了,这不是她在广交会给别人的名片吗?那会儿为了写清楚,所以故意做的大,这东西怎么传到北河去了?!

最重要的是,叶景天真是学的一模一样,半张纸这么大!也是彩印的!

正面写着:景天商贸公司总经理,叶景天。

背面则是一长溜的公司名称,周渔瞧着,从浙东到西山,从湘南到粤东,居然涉足了大部分省份,范围是真的广。

不过,他们的名字起的都很有意思,譬如西山这个就叫李二木贸易公司,湘南这个叫胡三才贸易公司。

都是拿着名字起的,一看就是个人的小公司——或者根本就不是公司,只是为了好听这样叫,毕竟这会儿,各省注册公司政策都不一样。

周渔看完抬头就发现,叶景天盯着她呢,瞧着她看完了,这才说:“这就是我的点。他们不是我的门市部,也不是我的下游商户,也不是朋友,而是我的战友。”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这和我的没区别。”

周渔没想到是这个关系,她也没有评论,接着听。

叶景天说道:“我们可以说是分散的,也可以说是一个整体。”

“我们在各自省份寻找合适的货物,通过电报进行调配,用铁路运输,因为这个,我们的小贸易公司,有着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商品,而且都是一手货,价格便宜,种类繁多。”

“可以这么说,我们是小型的门市部。”

这是周渔真没料到的一种方式,是和周渔发展模式完全不同的,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这是个好办法。她不能说每一家都能起来,但如果有经营头脑的话,有这样的优势,肯定会顺势而起的!

周渔连忙问:“谁组织起来的?”

叶景天笑了笑:“我。”

周渔由衷夸奖:“很厉害,发展的都不错吧。”

这个叶景天必须点头,“去年开始,从各地倒买倒卖的人就多了,原先他们生意都不错,但我们一出来,他们就不行了。”

周渔猜也是这样,“那你来梅树村是想怎么合作?”

叶景天说:“春节晚会一播出,我就知道,这几件衣服要火,可是我们那么多兄弟去找货,都没有找到,这是春节,没有工厂开工,布料厂都不上班,只有粤东天成服饰在日夜开工。”

“粤东的哥们找过那位展同志,想要购买,他说专供给梅树村,不卖给我们。”叶景天无奈道,“所以就由我来这里跟你们谈一谈。”

“周总,你们梅树村通过这次春节晚会名气有了,运作了这几套衣服,正好处在别的工厂不上班的时间,全国没人跟你们竞争,时间对了。我其实昨天就到了,我数了数你们的销售量,叹为观止,量也起来了。但是!”

他一说但是,周渔就知道,他的杀手锏来了。

果不其然,叶景天说:“你们梅树村覆盖的面积太小了,全国那么大,需求那么多,现在不供上货,等着各大厂子开工,这个机会就没了。”

“而我们在全国17个省都有点,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想和你们合作,你批发给我,三天内我发到全国17个省。”

周渔不得不说,叶景天能弄起来这个联盟,的确是个聪明人,一眼看到了她目前的困境。不过,这不足以打动她,她说:“很诱人!”

叶景天笑了笑,显然他也觉得这个方案是双赢,这个钱周渔自己挣不到,通过他虽然挣得少点,但总比放弃市场强吧。

可他没想到的是,周渔接着说:“叶同志,这样卖对我们梅树村没有什么益处?”

叶景天都愣了,这明明是可以赚的钱!不过他这个人,显然是涵养不错的,若是一般人这会儿肯定觉得周渔在故意为难,他思考了一下,说的是:“您能解释一下吗?”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周渔就把梅树村打造的印象讲了讲,这才说:“你们拿出去卖,对‘梅树村不会让人失望’这个形象,没有任何好处。我是可以多赚点钱,但我前面就白做了。”

叶景天是真愣了,他就是个有经商天赋的人,并没有系统的学过,他刚刚才起步没一年,根本接触不到品牌形象这个概念。

所以周渔说的时候他是茫然的,却又直觉的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根本没再提生意的事儿,而是问:“这有什么好处呢?”

周渔也不吝啬,“这就跟想到糖是甜的盐是咸的一样,如果我可以在顾客心中有这个形象,那么买东西的时候,他第一个就会想到我……”

这个用理论来说,应该是消费者购买的不止是产品,还购买承诺的物质和心理的利益。不过不能用这样专业的术语来解释。

周渔接着说:“所以,你要和梅树村合作,就必须让梅树村这个形象不受到影响。否则我们宁愿不赚钱,也不能合作的。”

这对于叶景天是个新概念,他简直大开眼界,他知道梅树村发展的快,北河离着南河近,而且南河没有他们的战友,所以他也经常来南河找货源。

从南州门市部开业他就注意到了,一直到梅树村上了春节晚会,他都盯着,他知道梅树村发展的好,可他没想到,他们觉得已经很不错的小联盟还在到处找货源,梅树村已经开始树立形象了。

一时间,他对周渔是真的敬佩!

都是卖杂货的,人家比自己年纪还小呢,这真是厉害多了!

不过,他也抓住了周渔的话外之意,周渔说要合作就不能损害梅树村的形象,怎么才能不损害呢。

叶景天张口而出:“那就说是我们代卖行不行?我们挂个横幅,就说是梅树村为了广大顾客着想,所以在17个省授权,我们售卖梅树村的天成服饰。不是我们随便来的衣服,是梅树村为了顾客着想,想办法解决大家的购买问题,你们给我们个什么证明!”

周渔其实就是想这么干,她拐弯也不是故意绕圈圈,而是这会儿现在的工厂都是通过各种订货会订货,经销的概念还没有呢!品牌的概念更是没有!

叶景天这个贸易公司团体其实非常好,正好补足了目前梅树村覆盖率小的不足,所以她反而不能直接说,万一人家一想,我买你东西你挣钱,我还得打着你的名号,受你管理,凭什么。

这事儿就不能谈了。

所以她才循循善诱,给叶景天讲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叶景天比她想的接受的快,还十分爽快!

周渔最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她也不是装糊涂的人,她直接应了:“这样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授权我不可能就这么发出去,我要怎么相信你们真的有店,真的会好好经营我们的东西,不会打着我们的名头乱来呢。”

周渔这不就是同意了吗?这一天这么多的销售量,比之叶景天他们原先的生意可是要强多了,他立刻说:“这样,你们派人去,考察外加签合同,全程盯着我们。”

周渔点头,“那就从北河开始吧!”

张晓雪是北河省省会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过了年,她就25岁了。

这不,放假一结束,单位工会的老大姐就跟她说:“趁着过年的热乎劲儿,全市的医疗教育系统,要办一场青年相亲舞会,我给你报名了,你可要把握好!”

虽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不过女性同志太晚生育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所以,张晓雪的规划一直是在27岁之前结婚,三十岁之前要上孩子。

她自然上心。

参加舞会就要漂亮裙子,张晓雪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春节晚会,那个特别白的姑娘穿的那件白裙子,红披肩,那可真是又漂亮又优雅,还时髦。

如果穿着那件衣服跳舞,肯定能成为焦点。

不过……张晓雪跟着姐姐逛遍了百货大楼,也没瞧见一样的款式,连差不多的都没有,这里冬天的裙子都是半身裙,在她看来,根本没有连衣裙的浪漫感。

她忍不住吐槽:“你说咱们这里为什么没有梅树村啊!咱们家为什么没有南河的亲戚?”

姐姐张晓华都乐了:“你想什么呢,就一个裙子,值当这样!”

张晓雪哼了一声:“你不懂!那个就是好看啊。再说了,梅树村开的这么少,就不要在国家日报上放广告啊,现在我知道梅树村有,我却买不到,抓心挠肝的!”

“我还打电话给他们了呢,问他们能不能邮寄,结果也不行!哎呀!气死了!”

张晓华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打电话啊。浪费钱!”她提醒,“我劝你看上就买一件,要不就穿旧衣服!你自己选吧!”

张晓雪是真没看中,不过想想她今年工作忙瘦了不少,旧衣服都空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好看,只能点头了:“那好吧!哎呀!”她还跺了跺脚!

张晓华一看就知道,这是不情愿,为了不折腾到晚上又返回来买,她直接拉起妹妹的手,往百货大楼走去!

而就在这时候,张晓雪突然停住了,她等着眼睛看着前面,“那个……姐,你看前面那不是红披肩吗?我记得清清楚楚,一模一样的!”

张晓华也看过去了,她也看了好几遍,说真的,漂亮的衣服谁不喜欢呢,样式早就记在心里了,那个红披肩带着流苏的,特别时髦,真的是一模一样!

北河还真有买到了?!

她想的功夫,张晓雪已经冲上去了,“同志,我能请问一下,你的披肩在哪里买的吗?”

裹着披肩发传单的不是别人,正是于芳菲,年前拓展组终于完成了一省百店的目标,大半人都歇了下来,周渔一说要来北河开拓市场,于芳菲直接毛遂自荐,自己过来了!

用她爸妈的话说:“我闺女这劲头真大!”

这会儿,瞧着张晓雪激动的目光,于芳菲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想买衣服的女同事,她连忙将手里的传单塞给了张晓雪,介绍说:

“我就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工作人员,我们在北河开了代理店,晓庆衫,西服套装,还有连衣裙披肩都有卖!您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张晓雪兴奋地直接叫了一声:“真的,太好了!”她还说呢,“你们是不是听了我的电话,才决定来开的,你们怎么这么贴心啊!”

于芳菲都没想到,她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姑娘,笑着说:“对,就是为了满足您的需求,我们才来了!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而在湘南,在西山,在东山,在粤西等等省份,梅树村的代理店一个个开了起来,传单是一定要发的,报纸广告是一定要做的,甚至小礼品也是要送的!

当然,跟着最多的是一句话:“对,我们是为了满足大家要求,专门开的代理店,很抱歉,广告初一就放了,我们却现在才来!我们来晚了!”

这显然赢得了大家的好感,拓展组专门做了一个意见本放在店里,让大家提意见和建议,这自然不可能全都发给周渔看,不过,于芳菲让每个店选取了说的最多的五句话发给周渔。

周渔看了一眼,一句话几乎每个店都有:“我到处买不到,你们怎么这么贴心!”

叶景天这几天日子过得可是太好了!

周渔简直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他本以为他们派人来就是看着他们别乱来,哪里想到,人家比他专业多了,从店铺的布置到宣传,都给他重新规划了一番。

开业第一天他本以为没几个人知道,肯定生意一般,哪里想到,当天下午,他那个小店就火了!

所以,收到东山省赵铁军的电话时,他是这样想的——这群家伙平日里为了省钱,都是发电报的,如今连电话都舍得打了,可见也挣钱了,这一定是来吹捧他主意好的!

结果,憨厚的长得跟铁塔一样,发誓要跟着他干一辈子,一辈子都是他的好兄弟的赵铁军,兴奋地跟他说:“哥,哥!梅树村也太仗义了,啥都给弄好了!一天卖了一百多件,顶我一个季度干的!”

“要不,我们跟着梅树村干算了!我看跟着干有大钱挣!”

第80章

赵铁军这么说, 可是有理由的。

他是农民出身,退役后又回了农村,种地为生, 他力气大又肯干, 本身日子过得不错,可随后他妈就生病了, 为了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不少钱。

就是这个时候,叶景天找到的他, 跟他说:“铁军, 我想弄个贸易公司, 咱们自己干点买卖吧。”

赵铁军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跟着干了起来,他原先觉得, 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哪里想到,梅树村的人一来, 他才看到了做生意还能这么做!

他简直是滔滔不绝:“哥, 你不知道,他们服务太到位了。”

“一来就先把我的店铺从里到外看了个清楚, 然后就跟我特客气地商量,说是得给服装空出位置来, 还要有试衣间。我就心想, 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好不容易弄来这么好的生意, 当然要腾出地方来了。结果人家跟我说啥?说是我们可以帮你规划一个步入式门市部,这次来买衣服的八成不少人,顺便可以从你这里买点其他东西。”

“你听听, 你听听,咱们就说好了卖衣服,一般人只管卖衣服的事儿了,哪里还管其他,人家居然还想着我别的生意。”

“我说那就弄,我这边干着,人家那边居然去报社打广告,还跟我商量呢:要写你店铺的名字,不过要带上梅树村行不行?我说打广告怪贵的,有必要吗?人家说有必要而且这个钱是梅树村花,不用我付!”

“哥哎,我的哥哥哎,我是真不知道说啥了,你说哪里有这样的,这就叫送佛送到西吧,怪不得人家签合同这么麻烦,原来服务这么周到。我是没去过梅树村,但我看她们这样,我就知道他们服务是啥样,生意好那是应该的。”

叶景天都被那句送佛送到西气笑了:“不会说话别乱用词!你还想上西天啊。”

赵铁军连忙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哥,我仔细想了,你看他们这么有章程,一看就有发展,跟着肯定能行。我觉得,咱们不行趁机会跟他们谈谈,能不能把我们收了,也就不用你天天这么辛苦带着我们了。”

他一开口,叶景天就猜出来了,肯定是觉得他拉扯着大家累,这家伙才这么想。

这会儿赵铁军说完了,叶景天就说:“你眼光不错,这就是人家梅树村的不一样,人家这一看就是培训过的正规军,咱们过去那些野路子肯定不行。而且据我观察,如果他们能一直保持这个势头,未来发展一定不会差的。”

“你想跟着干,这是好事,我也不管,本身做这个贸易小联盟,就是为了让兄弟们过好日子。不过,你记住一点,那都是以后的事儿。”

“你不能看着人家好,就想往上凑,铁军,你看看他们的拓展组,开个店铺手拿把掐,人家不能来是因为腾不出手来,顺便政策也没那么宽,不用太久,就这个发展趋势,这些一年内都不是问题了。”

“人家能自己开店,为什么用你?你用脑袋好好想想。”

赵铁军实在不是个动脑子的性子:“哥,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叶景天作为他们曾经的班长,对他们了如指掌,就等着他问呢:“我是说:人家的好你瞧见了,你的好人家可没瞧见!你要是不展示出你的优势来,人家凭什么要你?!”

赵铁军一听就说:“可他们已经这么厉害了,我怎么感觉,追不上人家呢。”

“你这是小看自己了。”叶景天循循善诱,“你不是没有优势的,你肯吃苦讲义气,东山省各地市你都跑全了,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做销售就需要这些。当然你缺的也很多,那你就学,你别以为人家拓展组来了就是帮忙的,你换个想法,她不就是老师吗。”

赵铁军直接拍了大腿,“我明白了,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叶景天也就放了心:“成,你知道就好。挂了吧,得有十分钟了吧。”

那边瞬间传来了赵铁军的惨呼:“哎呀,这么长!多少钱啊!哥我挂了!”

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叶景天就知道这样,兄弟们都会过着呢,当然,他不能省钱,他想了想,挨个给兄弟们打了个过去,叮嘱他们两件事:一是咱们就是个临时联盟,有好地方,大家尽量争取。二是跟人家学,先干事,事做好了水到渠成。

这两个叮嘱好了,他就放心了,挂了电话拿着笔记本找于芳菲去了,他想了解周渔创业的经过,系统地学习周渔从门市部到一号店,究竟是怎么布局的。

周渔这边反馈也不错,统一都说:“勤劳肯干,为人热情,最重要的是,虽然没文化,但很好学,我们干什么都愿意跟着看着,有不懂的就问,不拧巴,有时候说的他们可能理解不了,但解释清楚了,就会听。”

“而且,他们还记笔记,大老粗一个,字都写的歪七扭八的,可我们干的活说的事儿讲的规矩提的意见,甚至是偶尔一句话,都记上。我问赵铁军,为啥这么做?赵铁军就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瞧着我们干得好,想跟我们学。”

这可不是一家这么说,是各个都这么说,于芳菲还补充呢,“都很客气,拿我们当老师待,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周渔能肯定,这事儿八成都是叶景天教的,不过她一点都不反感,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就是应该学习。吸取人家的经验,警惕人家的教训,这才能磕磕绊绊慢慢成长。

周渔也是在学习中成长的。

不过能想到这里,并愿意这么做的人太少了。

周渔听出来于芳菲的不知所措,直接跟她说:“你帮忙他学习,他当你是老师很正常,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于芳菲嗯了一声,也就放心了,另外,她还将了解的叶景天他们的背景说了:“叶景天算是他们的主心骨,我一开始以为,他们都是同年兵,后来才知道,这17个人,并不是一年的,叶景天是他们的班长。”

“叶景天18岁入伍,去年退役,一共在部队待了6年,听说表现优异,很快当了班长。他们就是叶景天手下的兵。他退伍后,就分配回了县里的机械厂当工人。”

“好像是赵铁军过得不好给他写信借钱,他联系了一些战友,发现不少过得很一般,就辞职弄了这么一个贸易公司,带着大家一起干。我看他们感情很好,为人有信用,很值得信任。”

周渔没想到是这样,她还以为是战友团结起来一起做事,哪里想到,是叶景天带着过去的兵共同致富,这人的确不错。

而且,有了叶景天他们的加入,周渔在国家日报的广告终于可以名副其实了,梅树村的店铺遍布全国二十个省份,虽然不能全覆盖,但绝对已经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了。

大家对梅树村的评价自然不错,前几天打电话,收到的都是问他们:“你们怎么不来我们这里啊。”“离得太远根本买不到!”

现在还有表扬的:“你们真及时,服务又好,不愧是梅树村!”

当然,在这场趁着广大服装厂过年没法动,争夺市场外加建立口碑的战役中,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展天成。

这个曾经的街头小混混,先是上了半年学,随后又摆了地摊当了二手贩子做生意,如今又成立了服装加工厂,真正当上了老板,已经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那会儿他心里只有恨,讨厌所有的展家人,他和周渔合作唯一的想法就是:凭什么!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

而现在他心里只有工人,梅树村三个大型门市部,带着17个代理店,每天的销量是可怕的。

幸好的就是周渔提前打了招呼,让他在放假前,将所有钱都屯了布料,否则的话他根本供不上。

可有布料得有人生产,他那百十个工人根本不定数,这个年,别人是在餐桌上跟大家团聚,他是奔波在找工人的路上,后来厂房里人都满了,幸好粤东天气暖和,干脆在大院里干!

不过半个多月,他觉得自己已经形成习惯了,见人第一句话就是:“会踩缝纫机吗?”

甚至最忙的时候,他干脆撸了袖子自己上,结果缝纫机针直接扎到大拇指上了,他抱着手疼的要死,可那会儿唯一的想法竟然是:“这块布浪费了。”

他趁着交货打电话跟周渔叨叨:“我觉得我变了。我再也不是过去的我了!”

周渔回答他:“没事,这种情况没多久了,出了十五了,大大小小服装厂都干起来了。”

霎时间,展天成的声都变了,也不吐槽了,也不嫌弃自己变了:“那咋办?周总,他们这样一弄,肯定影响咱们生意,你有什么办法吗?”

衣服根本没技术含量,买一件拆开打版就会做了,人家想要仿制太容易了。这还是想做好,要是只想要个样,看着照片就能打版,也能做个八分像!

展天成这会只觉得自己刚才咋这么矫情呢,你看看,人就不能乱说,好好的势头说出事儿来了。

周渔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不过她还是有信心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好质量关,我们的面料都是最好的,打版师是从香江请来的老师傅,做工你把好关,只能拼质量。”

“我预计,服装销售会在正月二十左右开始下跌,不过跌到一定程度就会稳住,说不定还能小幅度回升。”

“稳住是多少?”展天成问。

周渔就说:“不清楚,一看质量,二看这个市场有多大。”

周渔目前还没有一个商品真正的全国畅销过,所以她也很好奇这个市场有多大,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部分购买人群,跟将来她的日化产品的购买人群,是重合的。

这个数据如果掌握好了,对她很重要。

周渔就说:“咱们慢慢来,你别急!爆款不会只有这一款,这只是刚开始!”

展天成自然信任周渔,“我知道!对了,今天要到的货里,有个单独的包裹是给你的,是我奶奶做的,你别忘了。”

周渔道了谢,就下了楼,她记得今天的货已经到了,果不其然,王建拿了个包袱过来,冲着她说:“上面写着给你的。”

周渔一看,果不其然是展天成那笔臭字!她摸了摸,应该是衣服,就去办公室打开了,结果上面放着一封信,她打开一看,还是展天成的臭字,上面写着:奶奶说谢谢你,这是她给你绣的衣服。

还是一套西服套装,白色的,下摆处用银线绣了一片盛开的牡丹,让这件平平无奇的西装,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周渔眼睛都湿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得费多少事啊!

这衣服周渔肯定舍不得平时穿,好好的收好,妥善地放了起来,然后才下楼。

刚刚范广西打了电话来,说是南州商务局给了两个地方,让他们选择。范广西都去看了看,一个是原先的南州机床配件厂,后来搬迁到肃南去了,就空了下来。

这个配件厂位置位于南州的市东区,算是市区范围,位置只能说将将够,不过有个好处,这个地方地下水位高,能打出深水井。

生产肥皂的冷水车法,就是需要冷水冷却皂液,范广西还去量了量温度,说是地下水17度,抽一次水可以冷却两次,成本比较低。

另一个是原先的南州木材厂,在南州的市郊,地方大,临河,不过也有个问题,一是没什么成规模的车间办公楼,恐怕都要自建,另一个是河水温度高,抽一次只能用一次,长时间成本也不低。

两个各有利弊,外加范广西说:“我让常虹常青把从肥皂厂子弟中招聘工人的事儿说了,现在天天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你啥时候有空回来,赶紧把人招了吧,要不我也受不住了!”

范广西说的可怜兮兮,周渔想到那个场景都想笑,就应了:“我这就回去,你告诉他们,明天招聘。”

范广西这才精神起来:“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