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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日化1981 大江流 38089 字 2025-05-18

第81章

周渔走的时候, 还叮嘱了王建一声:“薛新成可能会来闹,你注意着点。”

她倒不是关心薛新成,而是各部门都上班了, 她实名交上去的举报信, 应该被看到了。

——周渔一个在商场上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对待逼死原身的薛新成一家, 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呢。

她清清楚楚记得,薛兰山是怎样通过关系,愣生生将一个两人过错想要全部按插在原身一个人身上,要不是原身据理力争, 这事儿就成了原身一个人被开除, 薛新成接着当他的大学生。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在工作中奉公守法,怎么可能一心为民, 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利益行事?

从一号店开业,其实周渔就交代王建,和南河日化的人慢慢接触了。

他们也的确接触到了薛兰山的下属王一, 但做业务的人向来溜滑, 王一这人就是谈工作行,其他的一概不谈。

所以, 接触了也没什么用,转机是南河日化撤柜, 南河日化因为连年利润下降, 去年开始了改革, 车间里按件记工,业务处更是按着销量发工资。

梅树村就是个个体户,不过因为省厅支持日报报道, 南河日化也不得不应付一二,就把这个最看不上的业务扔给了边缘人物王一。没想到的是,梅树村开业就卖爆了,王一几乎是天上掉下个金饭碗。

可他没想到,高兴了没两天,薛兰山就让他撤柜。那会儿谁也不知道一号店究竟火多久,王一虽然有些腹诽和心疼,可还是照做了。

结果没想到是,梅树村生意越来越大,他明明牺牲最大,去年十月份业务处调整,薛兰山愣是以他业绩最差为由,给他调出去了。他又没地方去,最终调到了他们的大集体手套厂做业务。这可是一落千丈。

南河日化撤柜后,王建和王一可没断了联系,有一天,王建就跟周渔说:“那个王一,将薛兰山调查的清清楚楚,写了一封举报信,可是不敢交。”

周渔就说:“你让他给我,我来交。”

这封信就到了周渔手里,内容很详实,薛兰山利用职务在采购的时候抬高价格谋取利润。这事儿如果只拿钱,还真不好找证据,毕竟,原材料价格向来是浮动的,需求量又大,一吨高一点低一点很难说清。

可偏偏,薛新成在京市高攀了一个女生,听说家里门第很高,为了讨人家欢心,他给女生买了一辆红星牌小轿车,足足伍万元。

一个业务处处长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不过百八十块,伍万元从哪里来?这不就是证据吗?

周渔拿着这个信,并没有立刻交出去——举报也是要有时机的,薛兰山这会儿正当用,万一有领导替他说话,可能伤不到筋骨。

她就等着到了年底,南河日化肯定要盘点的,这一年利润下降这么多,是瞒不住的,肯定是要问责,问责就要有人承担。

薛兰山作为业务处一把手,自然是他承担。

周渔向来喜欢雪中送炭,不过她雪上加霜的本事也是有的。薛新成到了梅树村,就等于向周渔报了信:我爸爸麻烦大了!你可以下手了!

周渔还专门打电话给蒋学,想跟南河日化的厂长谢福生见一面,有些话提前铺垫一下,她针对的是薛兰山而不是南河日化。

周渔以为过年期间,谢福生就是本地人,有蒋学的面子,就算是当初有龌龊,见个面总是容易的。

甚至如果是周渔的话,有这个机会见面,甭管对方是为了什么,她一定会拿住这个机会,毕竟,梅树村如今体量这么大,赔点面子进了梅树村,起码南河省的销量就回来了。

如果不成,也不损失什么。

哪里想到,连着两天都没消息,第三天,蒋学专门来跟周渔聊了聊,他说:“谢福生不想见你。”

“谢福生或者说整个南河日化,对你们梅树村都很有意见。”

周渔听了都意外,“为什么?”

蒋学就说:“我也很诧异,所以专门找南河日化的同志了解了一下,发现他们的确对你们有成见。主要就是认为,一号店是踩着南河日化捧南州肥皂厂。”

“他们认为,当时布局的时候,梅树村就存着私心,因为跟南州肥皂厂关系更好,所以将他们放在了专柜的位置,和海市日化对等。却将更好的南河日化放在了普通柜台。”

“他们提出来后,你们非但不改,还直接把货柜撤了,将他们赶出了梅树村,造成了他们今年在南河销售量下滑严重,连过年的奖金都减半了。”

“这里面有薛新成的问题,但更多的还是你们的问题,谢福生的意思是,见不见要看你的诚意!”

周渔都愣了:“这是让我道歉?”

蒋学也无奈点点头。

周渔觉得匪夷所思,外面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有人活在过去国企独大的时候,那会儿货品是统销的,别人求着他们拿货,可现在早不同了,他这是脑子不清楚。

一个领导脑子不清楚,南河日化的未来也不晴朗了。

不过薛兰山的事儿,蒋学倒是替她打听了一下:“就是销量下滑太厉害,薛兰山作为业务处处长,这个责任是要担的。另外,他的老上司吕楠今年二月退休,所以也保不住他了,三月份正好中层干部调整,有传言说要把他调到工会。”

工会就是快退休的时候养老过渡用的,周渔就知道,时机到了。当天,她就把这封信寄了出去。市内三四天就能到,如今整整五天过去了,想必应该是看到了。

薛新成恼羞成怒也就是这几天,不过,周渔可没空搭理他,她叮嘱王建:“闹就报警,不用客气。”

等着到了南州,周渔就直奔市中店,去找范广西,一见他,周渔就发现,那头发比走的时候还像鸡窝。

她劝道:“范厂长,你也注意休息,活是干不完的,人的身体却是要保重的。”

大概知道明天就要在肥皂厂子弟里招工,连上次有些沉默的常青都主动说话了:“周总,厂长他根本闲不住,昨天商务局打了电话后,他已经跑了两趟了,晚上还在那儿算呢。”

周渔就问:“算什么?”

范广西这才拿着他的笔记本过来,对周渔说:“我在算成本,哎呀,两个各有利弊啊。”

周渔瞧了瞧,笔记本中间用钢笔划了一道,左边配件厂,右边木材厂,上面写优点下面写缺点,各有十余条。

周渔瞧了瞧,明明位于市里的配件厂优点最多,缺点最少,可偏偏范广西还是在木材厂上画了个勾。

周渔就问:“为什么?”

范广西叹口气:“配件厂什么都好,就是租金高地方小了些,以后咱们要是加皂基生产线还够用,再加油脂处理就不够了。可惜啊,都不两全其美。”

“我觉得范厂长,你被你的想象力限制住了。”

这话让范广西愣了,“为什么?”

周渔就笑:“生产线可以加,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分厂呢。都在南州市,运输也没有多麻烦。而且就算是木材厂,以后也是不够用的,洗衣粉要不要生产?洗衣液也不少工厂开始做了,要不要做?护肤霜利润最大,要不要做?洗发水也是新风向要不要做?”

范广西都愣了,他可没敢想这么多,可是周渔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她这么说,就代表着她真的要做。一想到自己可能以后要做这样多种类,这样先进的日化产品,范广西都激动起来!

“做做做,都要做,是不够!真的不够!”

周渔又说:“更何况,我们生产线两个月内就能到位,春晚的效应不会长过半年的,我们需要的是尽快出产品。新建的话,太慢了。”

范广西倒是没这么想,一听就通了:“是是是,这会儿什么都比不上赶紧开工。那我向你正式推荐配件厂。理由如下:地理位置好,厂房只需要少部分改建,动工量不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半个月内就可以改造完毕。”

周渔直接说:“那就配件厂吧。”

范广西都惊了:“你都不看就定了吗?这可不行。还是去看看,还是去看看。”

周渔自然不会这么草率,她想做日化厂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南州市和省城大大小小的空置场地她都挨个逛过了,像是木材厂和配件厂,因为太符合条件,她都去过不止一趟,所以,早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范广西这么担心,周渔还是跟着去逛了一圈,然后在范广西的详细解说下,将自己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厂区,从办公楼到厂房又细细看了一遍,不过别说,收获还是很大的。

她虽然是开过日化厂,可后世的条件跟现在不一样,所以,对于厂房的改建布置等,还是以范广西为主。明明昨天他才知道的消息,今天他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了。

他站在破破烂烂的厂房里侃侃而谈,这里放置喷粉塔,那里要空出来,以备以后加装自动装箱机,每一条都说的井井有条,细致到了极点,周渔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梦想,也是范广西这个日化人的梦想!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几个月后,这里欣欣向荣的样子。

所以,当范广西问她:“周总,您觉得怎么样?”

周渔则收起了陪一趟的想法,很认真地说:“范厂长您规划的很好,这里也很好,咱们租这里吧!”

第82章

厂址落定, 这就等于日化厂真的要从理论迈步到建设了,范广西兴奋得不得了,瞧了瞧这会儿才不到五点, 也等不及了:“我这就去商务局报备。”

周渔也被他感染了, 没拦着他:“好,那麻烦你了!”

范广西连忙挥手:“麻烦什么, 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儿吗?哎呦,你不知道,我虽然名上是这个日化厂副厂长,可心里一直悬着呢, 有了这块地, 我就能落下了。”

周渔知道, 他落下的何止是心,还有心里的设想, 还有对未来的期望。其实周渔也是如此,她忙忙活活一年多,不也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点头:“我了解, 那我就偷偷懒, 交给你了。”

对于范广西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劳累事儿, 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儿,他笑着说:“放心吧, 周总, 我都办的妥妥的。”

周渔离开后, 范广西就跟常青常虹说,“你们先回去,通知一下各家, 说是明天早上九点在梅树村市中店招聘,让他们提前来,不要迟到,对了,有什么不懂的,让他们晚上来问我。”他还叮嘱,“别堵人家门市部的门!”

这是大好消息,常青和常虹立马应了,配件厂离着肥皂厂不算远,两个人也舍不得坐公交车,干脆一路快走回去!

一进肥皂厂家属院,就碰见了从乡下干活回来的张启兰,张启兰是家属,没工作,丈夫谢大民是技术科的科员,生了两儿两女。

一个工作六个人吃饭,生活自然穷困,没办法了,她的一个姑姑在近郊农村,因为年纪大了,自家的菜地种不了,她就跟人家说好了,帮着种菜,除了每天姑姑吃的,剩下的拿回来。

这些菜其实进嘴里的很少,大部分都卖掉了,这才保证了一家人能吃饱肚子。

这会儿是冬天,地里是没有出产的,不过今年不一样,梅树村那边的蘑菇大棚愿意传授技术,张启兰就动了心,大棚是建不起的,不过姑姑家的北屋常年空着,她就跟姑姑租了下来种蘑菇。

只是今年各地大棚种蘑菇的多了,蘑菇价格不比去年,收购价也就是八毛到一块一斤,按理说蘑菇产量高,要是种的多,也能挣得不少,可谁让他们就一个小北屋呢,忙来忙去,也就是过年能多吃点肉。

这会儿,瞧见了常青常虹,张启兰就站住了:“哎呦,你瞧瞧,跟着主任工作几天,可是看着都不一样了。你们家现在可真好,大哥在厂里,你们跟着主任,哎呦,真让人羡慕。”

她夸完了又问,“你们那个招聘说什么时候开始了吗?”

张启兰是真羡慕,周渔可是帮过肥皂厂大忙的,要不是莫大海瞎搞,他们就能被带着盈利了!

周渔的本事和善意,肥皂厂的人都知道,也都佩服!她觉得将孩子交给周渔放心!

更何况,周渔那边待遇好是全南州都知道的事儿,他们的大学生招聘还给一千块钱呢。连范广西这样的老黄瓜也有一千块!

还有这常虹常青就帮了小半月的忙,她就瞧见常嫂子买了两次肉,这一看就是待遇好!

这样的好地方,要是她家孩子能进去,那首先孩子的一辈子就有着落了,当然家里也就轻松了!

前两天,范广西回来说可能会招工,她就上了心,每次见人就问一嘴,丈夫谢大民劝他:“你别老问,惹人家嫌,你说建厂哪里有那么快,怎么也要出正月的。”

张启兰知道,但张启兰不敢不问,那可是两个孩子的前程!万一招的不多,就把他们落下了呢!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常虹居然跟她说:“张阿姨,我们就是回来通知这事儿的,明天,我们厂招工!地址就在梅树村市中店门市部,早上九点。但凡是咱们肥皂厂子弟,没有工作的,都可以去试试。”

张启兰都愣了,“真的啊!”不过她立刻拍了大腿,“坏事了!建红还在村里呢!”

常虹就瞧见张启兰扭头就往家里冲,显然是想办法去了。

倒是这会儿本就是正常下班点,常虹声音又不小,立时吸引了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问:“常虹,真的啊。”“常青,你再说说几点在哪里?”

“常虹啊,有要求吗?文化程度要什么毕业啊。”

“常青啊,都是什么工种,有没有说面试考什么?”

最后两个问题都是大家关心的,有人还说呢:“就是啊,我们那会儿招工就报名,也没考试,现在这个面试,也不知道问什么,怪没底的。”

常虹和常青连忙说:“面试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文化程度目前没要求,阿姨奶奶叔叔,反正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家里没事干,明天跑一趟呗,成不成的试一试。”

这话大家是真赞同,这年头工作太难找了,怎么可能不试试。

立时不少人都匆匆离开,回家报信去了。当然,也有不少人又围了过来,还有一些会来事的,回家就把自家孩子赶了出来。

“张小虎,赶紧去给你常虹姐帮忙去!”

张小虎说:“用不着我!”

张奶奶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放你个屁,你脑子里就不能想想正事,我怎么就嫁了你爷爷这个笨蛋,生了你们这一堆小笨蛋。”

“你不通知人家也去通知,这就是人家常虹常青的工作!明天照旧有这么多人,你去帮帮忙,常虹常青都是厚道孩子,当然记得你的好,到时候跟人家周总说说,说不定就要你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张小虎被打的受不了了,“行行行,我这就去!”

张小虎一来,发现来的居然不少,常虹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常虹见了他就招呼:“小虎来帮忙,这样,一共5栋楼,15个单元,一人两个单元,敲门通知!”

张小虎问了句:“武厂长家通知吗?他家老二也没工作!”

这倒是个难题,按理说,他们可都是自由身,愿意去哪里工作就去哪里工作,没人管得着。可毕竟,他们要去的日化厂,跟肥皂厂是竞争关系,万一这位刚调过来的厂长有意见怎么办?

“要不……”常虹也拿不准,想了想说,“先算了,等着范厂长回来我问问他再说。”

大家松口气,想想跑到肥皂厂厂长面前问人家:“隔壁日化厂招工,您儿子去吗?”就很尴尬!

“为什么算了!?”这声音一出,大家都一下子惊了,这就是新来的厂长武国强的声音。

顿时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常青还偷偷往姐姐身前走了走。

他知道,武厂长虽然严肃,虽然天天面无表情,虽然将范广西从车间主任调到了后勤,可他总不至于伸手打人,但他还是先挡一挡吧,万一呢。

这声音严肃的,他都觉得他肯定生气了。

常虹刚要说话,就被整整高一头的常青给挡住了,她伸手就一推,把人推走了,大着胆子回答:“武厂长,我们害怕你觉得我们厂在挖墙脚,所以不敢告诉您,可是您家的武学伟的确是没工作,他天天也挺着急的,我们又想告诉他,所以很矛盾。”

“不过我认为,”常虹深吸一口气才说,“我们都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工作都是正常的,毕竟肥皂厂没有我们的岗位,大家都是要吃饭的。您不应该生气,也应该支持。”

谁也没想到,常虹还有这胆子,张小虎心里都佩服死她了,他决定了,以后常虹就是他的榜样!

可是……武国强会怎么回答?张小虎、常青他们都忍不住地偷偷用眼睛撇武国强。

谁知道,武国强都看见了,冷哼一声:“怎么看人呢!跟常虹学学,一个个白长了这么大个儿!”

一帮人顿时就不服气了,刚想争辩两句,就听见武国强说:“武学伟那边我通知他,明天早上九点,梅树村市中店面试,对吧?!”

他居然同意?这可太好了,起码不用偷偷摸摸的,常虹立刻点头:“对!”

等着武国强走开,这群人才松了口气,不过也立刻忙了起来,挨家挨户通知!

张小虎被分到了他们家住的那栋楼的一二单元,肥皂厂的家属院都是步梯,一梯三户,每栋楼六层高,到了二单元五层,他就敲开了一家的门,这家姓宋,家里有个女儿是待业青年。

这么好的消息,对方自然不停地谢谢,张小虎也感觉挺自豪的,不过,当他看向了六层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上去,而是喊了一声:“招聘了!开始了!明天九点!”

六层中间户,翁小雪老早就听见了楼梯间的动静,尤其是到了五楼,那声音真的是听得真真的,她早就听说周渔要开日化厂,要招工,也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没想到真等到了。

她扭头就进屋去准备。

她妈却在后面凉凉地说:“没用,没看人家都不上来通知你吗?去了人家也不会要你这个破鞋的女儿的。”

翁小雪站在原地顿了顿,没搭理她。

因为要面试,第二天一大早周渔就到了市中店,没想到的是,大家比她来的更早。

第一批南州门市部的店长们,从张小翠到刘霞、秦月书、周秋芬和王建,都已经高升了,如今市中店的代理店长是周雪,是第二批从梅树村出来的。

她是高中生,跟周秋芬一样,都有个知青对象,不同的是,周秋芬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商量好了所谓的为了以后家庭的前程,假离婚让对方先回城。

周雪则是没结婚,只是当时爱的难舍难分,男生走的时候跟她说好了,等着安顿好就来娶她。

当两个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等啊等,盼啊盼,无论村里人多少苦口婆心都没改变自己的意志,只是,人是78年就回城的,等到了去年足足四年,她俩都没盼到。

结果,去年梅树村火了以后,这两位男士倒是都回村了,周秋芬的对象知道她如今已经是门市部的店长,一个月开将近二百块钱,立时提了要复婚。周雪的那位倒是含蓄点,进了家里四处打量,问的问题绕不开一个字:钱。

“你家为什么没个电视冰箱,不说你们村种蘑菇富了吗?”“一年能挣多少啊?”

周雪爸妈也是生气,这不就是明摆着是冲着钱来的吗?直接说自己是没钱,可周雪却不“争气”,居然跟他说,“我们家今天最少也是个万元户。”

结果当天晚上,对方就跟周雪求了婚。

村里人都说,“这次坏了,两个傻丫头肯定又要栽进去了。”

两家的父母都急的不得了,不是不让嫁人,是一看就不靠谱啊,没想到的是,周秋芬和周雪都拒绝了。

周秋芬说的是:“你答应我的,进城就来接我们娘三走。可我最难的时候,你别说给点生活费,连封信都没有,我刚好了,你就闻着味来了。你不是为我,是为钱。你当初不接我们走,也不是没办法,是看不上我,觉得不值当。”

“现在我的回答是:我也看不上你,一个月就32块钱,还不如我们临时工呢,你!也不值当我来娶。滚!”

周雪没有周秋芬那么会表达,她那会儿就回了两个字:“晚了!”

这事儿过后,一直留守南州的周秋芬就跟周渔要求调岗:“我原先在这儿,是觉得等着他,他回来就能找到我。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为了自己为了孩子我也得拼。”

所以,张小翠去吴县,她也跟着,如今独挡一面去了浙东,管理三号店开业事宜。至于周雪则来了市中店,几个月里业绩斐然,大家又服气她,年后刚提了代理店长。

周雪看见周渔过来了,就笑着跟她说:“来了三十八位了,都很自觉,在外面等着,我出去跟他们说了,现在都去了后面假花厂的会议室。”

正说着,范广西和常青常虹也过来了,周渔说:“到了好多了。”

范广西一脸的满意:“知道守时挺好,那咱开始?”

周渔和范广西就带着常青常虹过去了,没进门,就听见会议室里挺热闹的,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熟悉,不过还好,没有大声喧哗,就是聊一聊有点紧张担心的事儿。

周渔就推门进去了。

她一进门,里面霎时间就安静下来,这个办公室就是假花厂平时开会的,其实不大,放了三圈椅子,这会儿38个人也差不多坐满了。

唯有一个地方有点空,最里面最靠边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坐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按理说这样的小姑娘应该不少朋友的,可她周围一米都是空的,这群人人为的将她隔离了。

周渔看在眼里,没问询,而是直接去准备好的面试台那里坐了下来,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面试只是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不用紧张,你们记一下,我想知道的几个信息。”

“你们的姓名,周岁,学历,特长,对于肥皂有什么了解,会什么,还有你们想干什么?当然,如果有其他的,你们想展示的,也可以展示出来。”

话音一落,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孩举起了手:“啥特长都行吗?我特别有力气可以吗?”

周渔点头:“当然可以。来吧,谁第一个。”

那个高胖的男孩立刻说:“我,我叫张小虎,18了,初一毕业,从小就力气大,我爸是肥皂厂的搬运工,我有时候也去帮忙,能顶个成人干活!”

常虹负责记录,一边记录还一边补充:“昨天张小虎也帮我们进行通知了。”

周渔点点头,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很快了,周渔印象深刻的不少,譬如父亲是技术员的谢建刚和谢建红兄妹,从小就耳濡目染,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而且初中化学都是满分,不过因为家里实在是穷,那会儿也不能上大学,就没接着读。

还有两个是宋媛媛和武学伟,他俩学历都不错,都是高中毕业,宋媛媛文章写的特别好,在报纸上发表了数十篇,是个才女。

武学伟则不同,他原先生活在肃南的机械厂宿舍,从小就在机械厂的车间里长大的,“我爷爷是八级钳工,我跟着学了不少。我喜欢研究机械,从小就在家里拆东西,焊接电路之类的,但有一点,就是成绩不够好,没考上机械中专,高中毕业又没考上大学。”

剩下的都各有特色,肥皂生产并不是技术性特别强的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精细,所以周渔的要求也不算高,更何况,这些应聘者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有底子,所以周渔倒是挺满意的。

面试完周渔就让离开了,有走的,也有新来的,渐渐地,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一直没吭声。

周渔也没叫她,等到了中午,倒数第二个人说完了,离开了会议室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她,周渔这才说:“你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那小姑娘终于站了起来,周渔发现,她不但长得好看,条也顺,足足有一米七左右,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她一上午都没说话,却不是胆怯的,张口倒是镇定自若,“我叫翁小雪,也是肥皂厂子弟,今年21岁了,目前自己摆摊卖自己做的手套和套袖。”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招聘对父母有要求吗?”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有故事,而且常虹和常青他们显然都知道,这会儿意图解释什么,周渔摇摇头,“不是完全没有要求,像是那种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后代,我们是不予录取的。”

翁小雪听了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勇气:“私生活混乱的人的女儿呢?”她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量说出这句话的,说完后就紧紧的盯着周渔,周渔还看到她的手捏紧了棉袄的下摆。

周渔已经能猜到是什么故事了,她说道:“这不属于我刚刚说的范畴,所以是没有问题的,另外,我好像没有说我们这里的福利,我们提供免费住宿,只要是本厂职工,都可以申请。”

翁小雪仿佛是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在霎那间眼泪就出来了,她用袖子匆忙地擦着自己的眼睛,介绍自己:

“我初中毕业,我爸爸去世前是厂里的技术科人员,负责调香,我从小跟他学,我懂一些调香,而且,我鼻子特别灵,小时候肥皂厂配置的香味,我一闻就知道配方大概有什么。”

周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就想招聘普通工人,居然来了个“香鼻子”!香鼻子是行业术语,一般指调香师,说是他们的嗅觉特别灵敏,同时可以记住上千种不同的香气。

这是天赋,其实并不算稀少,国外的调香师是专门的职业。按理说,夏国人口这么多,有这样天赋的人应该不少,只是夏国的香精香料行业很是落后,即便是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也没有专业的调香师,都是技术员负责的,这就导致,即便有天赋的人很少知道这个行当,也就埋没了。

有天赋还有机会发掘,这个概率才是小的,这是周渔的意外和惊喜之处。

如果是真的,她就太幸运了!

无论是肥皂香皂洗衣粉还是洗衣液,亦或是后面要开启的护肤生产线,香味虽然是“无用”的,却是最最重要的,好闻的味道,才能给消费者好的感受。

可夏国的调香不成体系,说实在的,市面上的日化产品,周渔大多闻过,并没有满意的,只能慢慢找寻,没想到,现在碰到了一个有天赋的人!

她干脆从包里拿了一瓶香水递给了翁小雪,这是海市日化最近的新产品,一瓶玫瑰香型香水,前一阵子,李晓明顺手送给她品鉴的。

这会儿的化妆品包装上是没有配方的,所以周渔也不担心翁小雪会看到,她直接问:“说说看,你能闻出多少味道?”

翁小雪接过来后,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凑上去闻,而是用手慢慢地摩擦,帮助香气扩散。

与刚刚的紧张和激动相比,此时的翁小雪,反倒是平静下来,显得特别的放松和自信。

她还说:“我需要二十分钟。”

周渔点头:“没事,不过我们换个地方,这个配方我也不知道,我需要有一个裁判!”

裁判自然就是海市日化的人,周渔打了电话给李晓明,说明了原委,李晓明都惊了:“还真有这个本事的人吗?我去技术科叫人。”

约好了二十分钟后打过去,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这个时间很漫长,但周渔倒是耐心十足,范广西自从肥皂厂的香皂从铃兰皂改为玫瑰皂大卖后,也懂了味道的重要性,只是他没想到,眼皮子下长大的翁小雪还有这个本事,也在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翁小雪轻轻地嗅着,在常青和常虹有点焦急的时候,终于说:“可以了。”

周渔再次拨通了李晓明的电话,这会儿,那边除了他,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应该就是技术员,周渔说:“来,你拿着电话说。”

翁小雪慢慢走过去,接过了电话,她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说出了第一个原料:“用量最大的是紫罗兰酮,还有两样,我不熟悉,闻出来了,但无法说出来是什么。这三样比例差不多。”

电话不能扬声,不过这会儿话筒的质量也一般,对面的声音立时传了出来,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对的,对的,是有三样,其中一样就是紫罗兰酮,后面呢?”

居然还真行?

周渔倒好,常虹和常青都替她高兴起来,也紧张起来,小声说:“你慢点来,没事的,别着急。”

大抵是对方技术员的肯定让人心安,翁小雪点点头,接着说:“后面配方里应该还有莺尾凝脂,玫瑰精油。还有一种甜美而又浓郁的味道,是依兰油!”

“对!还有什么?!”

“这里面细品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有一些清气,应该是香茅醇。”

“还有呢?!”

“最后还有一种木香,很温暖的感觉,应该是檀香油!”

她说一个,对面的技术员就肯定一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这样的反馈,没有人不会受到激励的!翁小雪的语气是越来越自信,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当最后她说:“应该还有部分茉莉香,应该是某种茉莉调和物!”

对面的电话里已经全部是赞扬声:“对,你说的都对,真能闻出来吗?你的鼻子可太灵了,你从哪里学的,什么学校毕业的?你……”

这显然是想挖人,周渔根本就不给机会,冲着电话里说:“感谢了,我们还有事,下次聊。”

直接就给挂了!

翁小雪这会儿还沉浸在香味当中,啪嗒一声挂电话的声音,让她返回了现实,她顿时又成了那个有些微微紧张的应聘者,她问:“我这样可以吗?”

周渔也很兴奋,她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人才,当然,翁小雪做调香师是不行的,她具备调香师的所有天赋,但她没有系统学过,目前是没有创香的能力的,不过,天赋都有了,她自己又喜欢,培养那只是时间问题!

周渔直接点了头:“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你被录取了!”

第83章

翁小雪显然是懵了, 周渔回答肯定录取后,她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我能不能现在就搬来?”

周渔没有问原因:“这样, 日化厂的宿舍目前还没弄好, 不过梅树村门市部是有宿舍的,应该是有空位, 你先住那里!”

随后周渔就让徐倩带着她去前面找周雪,让周雪给她安排一下。

等着翁小雪一走,门关了,周渔才问了问她家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范广西是个老派人, 说这个觉得不合适, 常虹直接接了过来, “我说吧,他爸五年前去世了, 她妈本来可以顶替进厂,不过她妈没学历,只能进车间, 她妈就没同意, 把进厂名额给卖了!”

翁小雪今年21岁,当年16岁, 说真的,再过两年就能顶替了, 一般有正事的家庭, 这个名额说什么也要给孩子留着的, 居然给卖了?!

这当妈的不是一般的不靠谱。

不过周渔知道,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果不其然, 常虹又说道:“按理说有了这笔钱,她家肯定够过日子的,结果她妈经常跑出去跳舞,后来被人追到了宿舍里打,大家才知道,她在外面跟个有妇之夫有关系。”

“这事儿闹得挺大,大概是闹开了,她妈破罐子破摔,跟厂里好几个人不清不楚的,名声彻底臭了。”

周渔点点头,也没办法评说什么,就跟常虹说:“她回去搬家肯定不容易,你看看有谁去合适,帮忙让她搬出来。”

常虹立时应了:“我妈去就行!我这就回去说。”

常虹常青走了,范广西这才开口:“这孩子是不错,不过她这学历不行,很多专业东西不懂,放在技术科也很难发挥作用啊?总不能只闻香吧。”

周渔一听就知道,刚刚这一幕范广西虽然跟着高兴和激动,大概是为了翁小雪能脱离那样的家庭,为她庆贺,可他并没有意识到,翁小雪的重要性。

周渔笑着说:“咱们吃饭去吧,边吃边说,在会议室待了一上午也闷坏了!这个还涉及到我对咱们日化厂产品的规划。”

范广西一听就兴奋了,厂房,人员,设备都已经大致搞定,但做什么产品还没想出来呢,这小一个月,他其实私下也想了很多,不过总觉得不够成熟,还想专门找个时间,跟周渔好好交流一下。

所以他立刻说:“就去利民吧,我请客。”

周渔看他,范广西笑着说:“老早就想请了谢谢你给我机会。”这话说真的,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觉得有些矫情,很多次都想说出口,都不好意思,这次是终于说出来了,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渔一看就明白,就没拒绝,范广西不少挣,这顿饭他请得起。

利民餐馆借着冬季草菇的风头,去年就开了新店,还把老馆装修了,他们进去已经是换了个模样,不过大家还是认识周渔,一瞧见她进来立刻说:“周总,来吃饭吗?”

周渔就说:“有空的包厢吗,我们聊点工作。”

服务员立刻说:“有,我带您去。”

等着落了座,姜桂香还来了一趟,冲她说:“你可真是大忙人,咱俩一个多月没见了吧。听说你弄了个日化厂,真的吗?”

周渔知道王建口很严,日化厂没办起来,他不会乱说的,就问:“你咋知道的?”

“商务局为了给你选地方,都快把南州的厂子扒拉遍了,南州的企业工厂恐怕都知道了。”她提醒道,“酸不溜秋的也不少,觉得商务局把你当亲闺女,说是别人想干事可没这么容易。”

姜桂香也就是提醒一下,说完就撤了,周渔没当回事,这是能料到的反应,瞧见别人待遇好,无动于衷才坏事了呢,那代表着没竞争心!只要不使坏,说几句酸溜溜的话,就当下饭菜呗!

这点范广西也同感,不遭人嫉是庸才,嘟囔就嘟囔去,他还是更关心周渔的产品计划,等着菜上的差不多,门一关就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渔才跟他细细的说:“咱们生产线有了,原材料也不难弄,可你觉得,我们用这些能做出什么样的产品?有哪些竞争力呢。”

这个范广西张口就来,“我们目前肯定是肥皂和香皂两种类别,咱们有个好处,就是有门市部,有了这样的销售点,产量的销售就很简单了。”

“核心还是你曾经在南州肥皂厂说的,要因地制宜,譬如这浙东粤东都有店面了,其他地方还有了代理店,肥皂我们就可以分一分软水硬水,保证洗涤质量。

香皂可以分为基本皂,譬如南州肥皂厂生产的花香皂,只有清洁功能。还可以加上药用皂,消毒皂,这是很多特殊需求的人做的。还有一点,我瞧着你让尤雪丽打扮一新上春晚,也说要推广,那是不是要推广美容皂?美白皂?”

他这个说的就比较全面了,周渔点了头。“目前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但我们能做,其他家也能做,我这因地制宜的主意是82年1月出的,一年过去了,这已经不是新鲜招数了,一号店里的数据还有拓展组在17省的调查,都指向了一点,大家都学会因地制宜了。”

“门市部是个好平台,但本身是要经营的,所以即便是我们自产的产品,也要公平竞争。如果产品不够出色,也不会卖好的。我们得有独特的地方。”

“香皂什么最重要?原先都是说功效,我觉得可以更主观一些,就是使用感。我把使用感划分方法是视觉,触觉、嗅觉和听觉。视觉包括包装和皂体的外观,譬如样子、颜色,这都需要专门的设计。”

周渔的这个说法让范广西眼睛一亮,他还没想过这么区分,他连忙说:“等等,我记一下!”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本本,又从胸口的口袋里将钢笔拔了下来,开始记笔记。

周渔等着他,瞧见他把嗅觉写上了,这才接着说:“触觉就比较复杂,皂体触摸的感觉,使用中的出泡是不是足够绵密,还有使用后肌肤是紧绷还是滋润?都属于触觉。”

如果说视觉还是范广西能想到的,触觉是他根本没想过的——

香皂跟肥皂比,加工方式不同,油脂用的是动物油脂,更好一些,但终究是皂,皂就是要洗干净的。

这些年他们也加了一些概念,各种消毒的美白的祛痘的功效皂,但还是为了用,最多是香气久一点,可这触感,大家没往这边想过。肥皂倒是有出泡率,那是为了洗干净衣服。

他皱着眉头将周渔的话记了下来,倒是并没有开口打断。

周渔就接着往下说第三点:“嗅觉就最简单,就是味道。当时南州肥皂厂的铃兰皂就是因为很多人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销量一直一般,换了玫瑰皂和柠檬皂就好多了。可见味道的重要性。”

“更何况,香皂是有包装的,像是一号店这样提供试用的几乎很少,人们选择香皂除了看包装,唯一的办法就是闻。有好的味道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至于听觉更简单,一个好听的名字绝对会加分的。”

说完这些,周渔就道:“这里面,听觉视觉都是外力,可以外包出去很容易达到。触觉最主要的是工艺和配方,我有个不错的方向,到时候咱们慢慢调试一下,应该会不错。”

范广西点点头,接着听。

“唯有嗅觉,我本来毫无办法,咱们国家的香精香料行业,发展的实在是太慢了。”

这个是真的,范广西心里也知道的,夏国香精香料行业起步晚,以天然香精为主,这些年出口创汇也是这部分,但是,天然香精是依靠资源的,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日化产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天然香精是满足不了需求的。

如今国外的香精香料公司已经在不停地各种合成香精,国际日化巨头T们也都在试用合成香精,与天然香精比,合成香精价格便宜,稳定性高,可持续性强,不会受气候的影响,更何况,还更多变,诸如海洋雨后这样的气息,也能够模拟出。

他们当初试用的铃兰醛就是从康姆香精香料公司购买的——它在几年前就跟夏国有了贸易往来,还在京市有驻京办事处。

“你的意思是……”

“她来了,虽然不懂,但是可以试,一点点一样样的试,这就是香鼻子的好处,先用笨办法。这样,起码我们的第一代产品,我就能安心了。以后自然是要送她去学习的,到时候,她就可以先仿香再创香,咱们的味道就不用愁了。”

范广西可没想到,周渔居然是想用这样的办法,他一时间觉得是可行的,可一时间又觉得这也太难了,就凭个鼻子,就能做到呢?

周渔笑着说:“放心吧,我过两天就带她去一趟康姆香精香料公司,那边有大量的样品,让她先识别味道,回来你就知道了……”

这事儿就算不放心,也没办法,因为范广西这么停下来,也觉得周渔那句香味是香皂的起跑线是对的,否则,那么多香皂摆在那里,凭什么就买这一块呢!

他点点头:“我听你的,不过,到底要做什么皂?你得给我先透一透,我心里得有个数。”

周渔就把心里琢磨了好久的东西说了:“市面上现在药皂多,各种花香皂也不少,做药皂我们设备不够也没相应的人才,花香皂难以突围,所以我想了一个方向,牛奶皂。”

牛奶?还能做皂?

范广西都觉得好像根本挨不到的东西,怎么就联系起来了。但仔细想想,仿佛又有可能。

一是牛奶一看就白白的滑溜溜的,夏国人的审美就是一白遮三丑,二是牛奶可是好东西,这名字一听就觉得贵。

似乎有点意思。

周渔提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它手感非常的细腻,泡沫绵密,温和而不刺激,洗后皮肤有滋润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它的味道有牛奶的香气,带着一丝丝愉悦的甜味。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凝脂牛奶皂。”

这些要求,可是范广西从来没有在国内的香皂中看到过的,可他却越听越兴奋,哪个都不容易做到,但是他已经是经历过南州肥皂厂扭亏转盈的人了,他知道,定位准确才能卖得好!

周渔这个想法,比他们之前的玫瑰皂柠檬皂还要更具体,更诱人,他能想到,只要做出来,肯定会受欢迎的。

尤其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周渔说尤雪丽参加春晚是她给日化厂留的伏笔,尤雪丽那皮肤,这可太合适了!

范广西手中的钢笔写的飞快,只怕漏了任何一条,等着狂奔一样写完,他冲着周渔直接下了军令状:“你放心吧,我保证研究出来!”

周渔笑着说:“厂里和配方就交给你了,原材料,还有富源县日化厂那边的事儿交给我。咱们一起分工合作,争取早日产品下线。”

范广西哪里有不同意的,周渔甚至觉得,他连吃饭都快了很多,风卷残云地吃完,他就起身告辞:“我心里真的是忍不住,我这就回去想想该怎么弄,周总,失陪了!”

说着,他扭头就走了,周渔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范广西是个有礼的人,每个菜都只动了他那边一小块,如今吃完了还整整齐齐,哭笑不得,自己慢慢吃起来。

等着回去,周雪就跟她说:“你终于回来了,海市日化李晓明处长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了!”

周渔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对翁小雪好奇,周渔就回了过去,果不其然,一接通,李晓明就问:“那姑娘你从哪里找来的?鼻子可真够灵敏的。”

海市日化毕竟是在夏国最发达的城市,海市也是夏国目前的日化行业重地,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对香精香料这方面,算是懂得比较多的。

“这种鼻子,我是在出国的时候听说的,说是他们国外的奢侈品行业,都有自己的调香师,可以辨别配方里的香味,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吹牛,还真有这样的人吗?”

周渔点头,就把自己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的理论说了,“这其实也是个意外,她有这样天赋,恰好她爸爸是肥皂厂的技术员,她能接触到很多香精香料,知道他们的味道,才能闻出来。

否则,即便鼻子灵,生活中可能就被叫一个狗鼻子,也不会有人会想到这里。”

李晓明不由点头:“可不是,我们没这个环境啊,也不知道埋没了多少人才。”他也好奇,“你们准备怎么培养?”

周渔也不客气:“你跟康姆的人熟不熟悉,我一方面想要订购香料,另一方面想带她去闻闻世面。她的鼻子很灵敏,对香气的记忆力也很好,我想扩大她的香味博物馆,这样才能在调香的过程中游刃有余!”

李晓明点点头,“那不出国的话,真是只有康姆的香气展馆有这个条件,那里有上千种香。我跟他们的驻京办事处的中方经理霍伟很熟悉,我给你联系一下!”

肥皂厂子弟的素质都不错,等着下午,周渔就跟常虹说,让他们通知一下,都录取了。

至于原材料的事儿,周渔则本来想着,主动拜访一下武国强。上午范广西跟她介绍了,武学伟是新任厂长武国强的二儿子。这就是武国强给她释放的信号——我对你们日化厂是友好的。

本身周渔就跟南州肥皂厂有渊源,更何况莫大海的事儿跟周渔也没关系,周渔之所以没贸然提及,是摸不准这个新厂长的心胸,毕竟有些人总是觉得同行是冤家。

既然人家是友好的,甚至还让儿子支持自己,周渔也是投桃报李的人——这时候很多国营厂还过不了心里的坎,不喜欢主动拉业务,周渔觉得,这样释放善意已经是进步了。

没想到的是,她小看了这位武国强厂长,常虹刚通知完武学伟被录取,武国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周渔特别客气的说:“周总,听说你们日化厂需要皂基,我们厂的皂基质量不错,不知道您感兴趣吗?”

周渔真是有些意外。

她见得国营厂厂长太多了,这么主动争取的,也就是现在好滋味饼干厂厂长吴师名和他们刘县长。

因为把握住了时机,好滋味现在年产量翻了数十倍,不仅仅是在梅树村销售,年底的订货会,他们的另一个饼干品牌好味道,被订购一空!

用吴师名的话说:“没想到走对了路,一年顶十年。”

所以武国强这样主动的厂长,周渔是一定要支持的,不过敢于这么做的人,其实已经用不到周渔的支持了,他自己就会做的很好。

武国强也是如此,他直接拿过来了样品和合同,最重要的是,他笑着说:“周总,咱们两家渊源不浅,你帮着我们南州肥皂厂重新梳理了产品,还让我们的产品进了梅树村。说真的,要不是您,肥皂厂这次恐怕就是倒闭分流而不是换厂长了。”

“您对我们有恩,我今天就以肥皂厂的名义保证,我们给你的产品永远都会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也会是最及时的。

至于价格,我们不能随便订,不过国家规定成本价也是有浮动的,我们向下浮动5%,这是我们的极限了,也是我们的诚意。”

周渔能说什么,她只能说:“谢谢!”

很快,商务局那边让周渔过去签了租约,范广西就先让工人们进厂收拾起来,厂房是需要修葺改建的,不过办公楼却不需要。

工人们先把办公楼打扫出来,收拾出了半层楼,准备作为技术科和实验室——范广西就带着常虹,还有周渔招聘的几个化工专业大学生先干起了活。

所以,周渔去的时候就能看见厂区里的忙碌,外面数九寒天,张小虎他们挥汗如雨收拾着厂房,而在办公楼三层左边的技术科里,范广西和几个技术员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常青常虹谢建刚谢建红在旁边听着。

这样的冬日,居然让周渔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们的背后,都拉着一个横幅——拼搏奋斗六十天,我们的未来自己创造!

一看这六十天,周渔就知道这大概是算着富源县那边的设备,准备设备到就改造,争取在最短时间开工。

富源县那边的进展,周渔是一直关注的,前几天她还联系了一下黄县长,问了问进展如何。

黄县长不好说细节,只告诉她,“我们会按着合同交付。你放心好了。”这意思不就是说,已经审查的差不多了。

周渔就给柴赶美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自己这个消息,柴赶美是个特别老实本分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探听消息,周渔的电话简直是及时雨——

他们可以百分百确定,爸爸是没有贪污受贿的,那么自然,这个消息就等于告诉他们爸爸很快就可以放出来了。

柴赶美当时就哭了,一直在说:“谢谢!”

周渔听了也只有无奈,至于想要返聘的事儿,她也没有提,还是要看柴建华老厂长出来后的状态以及态度的,此时多说无用。

王建那边则传了个消息来,说是薛兰山被抓了,不过薛新成也没来闹腾,他打听了一下:“薛新成在驻京办似乎也不干净,直接被一块查处了,现在都关了起来。”

“倒是薛新成的妈来找你,说是要个说法,我们早有防备,她都没进一号店大门。”

不过李晓明倒是很快打回了电话:“我跟霍伟联系过了,他说可以的,让你们这周三过去就可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周渔问了一声:“能带几个人?”

李晓明太理解这种行为了,他们厂也是这样,一有这种见世面的机会,就呼啦啦去一群人,没办法,平时看不到啊。

所以特别理解:“他们的外方经理杰弗逊这几天不在,你愿意带几个就带几个,霍伟人很好的。”

周渔就让周三春定了十张火车票——除了她和周三春的,连带将范广西常青常虹谢建红谢建刚翁小雪和招聘的三位大学生都带上了!

好在霍伟这种情况见多了,瞧见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并没有意外,反倒是说:“今天正好公司清闲,我来给你们做个讲解吧,请往这边走!”

来的时候周渔就说了,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参观他们的香气展馆——其实这个展馆更多的是为了订货而设立的,这是康姆公司的特色,也是彰显他们的实力的象征。

所以这里装修的异常精美,打开门后,周渔仿佛置身于后世的小型私人博物馆,精致唯美,连灯光都恰到好处。

不少人发出了轻呼声,霍伟倒是没有看轻的意思,笑着说:“这个展馆一共展出了1108种味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合成香料,我们国家出产的一般都是天然香料,合成香料比较少,我先带你们感受一下。”

“合成香料分两种,一种是一般合成香料,有很多公司生产,还有一种是专用合成香料,只有一家公司生产,这种不对外提供,所以这里有的都是一般合成香料。”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关好的门却再次打开了,这声音惊动了霍伟,他往门口看去,很快叫了一声:“杰弗逊先生!”

然后很快就走了过去,周渔听着,他用英文跟杰弗逊小声解释了一下周渔他们的来历:“是来订购香料的。”

那位杰弗逊却说:“据我了解,他们只是一家根本没开业的小型日化厂,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霍经理,我认为我们康曼香精香料公司,为世界各大奢侈品香水提供香料,我们应该是有格调的,并不是所有的小生意都要做,我希望你将目标放的更大一些。”

“请让他们离开吧!”

第84章

霍伟果然人不错, 还想试图解释一下:“杰弗逊先生,虽然他们目前只是个小厂,但我认为……”

虽然他们俩一个是外方经理, 一个夏方经理, 听起来似乎是平等的,但看着相处就知道, 霍伟并没有什么实权。

杰弗逊甚至连他的话都不想听完,直接打断道:“霍先生,我想对于康曼的客户把握,我远比你有发言权, 请你执行我的命令!请他们立刻、马上离开!”

说完, 他扭头离开, 根本没再给霍伟任何辩解的机会。

霍伟显然也是异常的气愤,毕竟这么不被尊重, 任谁也受不了,可是显然,他并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现实。

美国人对我们始终是傲慢的, 高人一等的,即便他们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 来挣这片土地的钱,可他们依旧不会尊重。

霍伟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周渔他们都不懂英文, 所以扭头说的时候, 并没有将杰弗逊要赶走他们的事儿说出来,他甚至还笑了笑:“很抱歉,我们公司今天有个活动, 需要使用香气展馆,恐怕不能带你们参观了。”

刚刚他们说的是英文,翁小雪他们这些新人学历都不高,范广西和几个大学生都是书面英语,听得很费劲,只是听出来了个别字句,不知全貌。

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挺遗憾的:“怎么这么巧啊!”“我们不是提前约好了吗?”“那什么时候能再参观呢?”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指这里装修的华丽,这些虽然让人惊异,但终究不是这个年代人所追求的,他们是看见了这一片空间中,一排排的架子上,那些展示出来的香料!

那成百上千瓶整齐划一的排列在一起,就是实力的象征。范广西从业这么久,自然是见过不少厂子的技术科的,大学生也是在学校的实验室里浸泡过的,可以这么说,规模差远了。

更何况,这里面的合成香料都是所有公司能生产的,特殊合成香料人家根本没有展示,那才是康曼的底蕴。

这是多大的宝库啊。

而年轻的没见过世面的翁小雪他们,看到了范广西他们的表情,自然也知道,这并不是常有的经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霍伟显然很为难,却又不愿意在大家面前说出他的窘境,只能说:“我会尽量安排。请吧。”

这肯定不能留了,一行十人只能遗憾地看看,然后往外走,不过,这次大家反应过来了,霍伟的话不对。

常虹小声跟范广西说:“厂长,我怎么听着这事儿不对啊,如果只是临时碰上了有事,不应该说尽快再次安排吗?尽量安排怎么听着不像是有机会的样子?”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想也是,那个外国人表情特别冷漠高傲,并不像是通知的样子。”

“咱们还能再来吗?”

周渔就直接给压住了:“有事出去说,不要在这里议论。”她刚刚听了全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说霍伟会很尴尬。

他已经在努力维持自己和他们的自尊了。

她一声令下,立时大家的窃窃私语就结束了,队伍变得安静起来,等着到了门口,周渔就对范广西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跟霍经理说几句话。”

范广西点头,带着人离去。

空荡荡的大厅里,这会儿就剩下了周渔和霍伟,她这才开口:“刚刚谢谢你,没有把杰弗逊的话翻译过来。”

霍伟有些吃惊:“你懂英语?”

周渔点头:“听说交流都没有问题,所以很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是我的确听懂了。”

霍伟也没想到这个意外,毕竟国内懂英文的还是少,再说,他是知道周渔的,是个体户干起来的,根本没往这边想。

如今既然周渔听懂了,霍伟就惨然一笑,无奈道:“今天真是抱歉了,说是夏方经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权利,就是个办事员,唯一的好处就是工资高点。杰弗逊先生已经不愿意了,你们这么多人参观是不行了。”

周渔说:“是不是可以沟通一下,毕竟我们也会采购!”

霍伟无奈道:“你们厂子太小了,我们的确不做这样的生意,如果有需求,可以到你们各省的日化厂和公司去订购。不过,我听李处长说了,你那里有个女孩有个香鼻子,这可真不容易。”

“这样,你再带着她待几天,过几天我找个时间,带着她一一辨认一遍,这样对她有好处。”

这霍伟真的人不错,周渔就说:“这个谢谢你,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跟杰弗逊先生聊一聊,我们不只是华美日化。”

周渔还是惦记着自己过去的厂子,所以,单独给日化厂命名为华美日化。

“我们还是梅树村门市部,我们是国家承认的,国家日报表扬过的模范服务单位,在国家台春节晚会代表着全国企业拜过年,另外我们的四号店已经在选址,今年上半年就会在京市开业。”

“可以这么说,我们虽然是个体干起来的,但可以说是目前全国个体户中最有影响力的。日化厂虽小,我们的平台却大,也就是说,我们的销量是有保证的。”

“我想康曼公司作为全球八大香精香料公司之一,第一个看中且进驻夏国市场,为的就是这片广阔无垠的市场,为什么只盯着国企呢,为什么不给最有潜力的私企机会呢。在这个国家,一切都有可能的。”

霍伟可没想到,周渔见识了杰弗逊这么恶劣的傲慢,居然并没有放弃,还说了这番话。

他说真的,觉得是有道理的。

梅树村大半年来,在全国可太出名了,不少人敢出来干,就是看见了梅树村的成功,他在外企工作,虽然看着跟私企没关系,但有一点,都不是传统夏国人眼里的好工作,不稳定没编制退休没工资!

春晚的时候,周渔代表梅树村一出来,他家那位固执的老爸才惊讶地说:“哎呀,私企都能代表全国企业了?这世道真的是变了!”

大抵是知道了,这股风潮在国家的带领下,是不可能逆转的,过年后他再上班,家里终于不嘟嘟囔囔了,甚至他还听见他妈跟邻居唠嗑这么说:“是,在外企。哎呀,什么国家单位才好!你这都是老黄历了!”

“外企有什么不好,你没看春节晚会吗?私企都给全国拜年,国家提倡呢。而且工资高啊,一个月顶我们老两口退休工资好几倍!”

老太太原先可从不这么说的,如今居然替他说话了。

所以,霍伟对周渔印象是很好的,也了解周渔的实力,想了想后说:“我一定会找机会说的,但我不能保证。那个参观的事儿,稍等等。”

周渔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周渔就说:“人家有事咱们也等等,这样,咱们去驻京办事处吧。”

年前,国家日报记者徐飞就给周渔打了电话,说是京市的条件放开了,周渔就启动了四号店计划。

这边的经理人选不是别人,还是张小翠——远在粤东吴县的二号店已经年前正式开业了,张小翠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留在那里,跟王建一样当经理。

不过,张小翠是有家有口的,还得顾着孩子,周渔咨询了她想法后,就将她调到了京市的项目,如今负责四号店。

京市这会儿不大,大家伙坐着公交车很快就到了,到的时候张小翠他们都出去了,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瞧见周渔就说:“大家都去跑街了,就我值班。”

周渔一听就知道,这是找合适的地方去了。四号店周渔直接划了圈,就在王府井、崇文门等几个热闹的地方,不过这可就难了。

四号店一定不能太小,但繁华的地方都不大,很难找到合适的,张小翠他们如今几乎天天跑在外面。

周渔就说:“我们十个人先安排一下住处。”然后又给大家下了任务,“等会儿给你们发下去一笔逛街津贴,一人三十块钱,你们一起去逛逛京市的百货大楼,外贸商店。

这里跟咱们南州不一样,全国各地生产的日化产品,但凡出色的,这边都有,我记得友谊商店那里还有日本的化妆品,不论品质品牌,都去闻一闻,试一试。”

谁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好事,本身大家被赶出来还挺郁闷的,总觉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会儿,可就不郁闷了,这多好啊,公费逛街!哪个单位有这样的待遇!

更何况,三十块可不是小数目,顶好多人大半月工资了,他们这里面,除了范广西,周三春,也就是常青常虹刚拿过一个月工资,一个个都清贫得狠呢!

立时,谢建刚就说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将京市能逛的地方都逛了,能碰见的都试一试闻一闻!”

常虹也点头:“哪个也不能漏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大家连忙点头,连一直不吭声的翁小雪也跟着是是是。

士气起来了,周渔就说:“那弄完了,交报告上来!我要看你们的想法。当然,你们也可以合作写,什么形式也都行!”

有钱呢,这又是为了工作,大家自然愿意,立时这群人就应了,也不吃饭了,一个个跟周渔他们告别:“我们先去了!”

哗啦啦来,哗啦啦走,一共用了半个小时,当然从不开心到兴奋,也不过半个小时,范广西都服了周渔:“还是你办法多。”

但他还是担心,“霍经理怎么说,还能去吗?”

周渔就把刚刚杰弗逊的话告诉范广西、周三春了。

他俩哪里想到,根本不是有事,是直接给赶出来了,顿时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怎么能这样?”“那霍经理会说吗?管用吗?”

“我看霍伟这人不错,说是会说的,不过杰弗逊不一定听。他们对我们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范广西有些不理解:“他们已经来了夏国了,就是要赚钱,为什么还……”

周三春也是出主意:“不行咱就跟在海市找李处长一样,想办法跟他再见见面,讲讲夏国日化的未来,咱们的优势。”

周渔直接说:“这招不管用,海市日化是咱们自己人,虽然不认识,但大家是一致对外的,都想着国家产业能够发展起来。

康曼是美国公司,他们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无论是从历史,还是现在,我们都是落后的,而且显然在一段时间内是赶不上的,他们的傲慢由此而来。”

“那他们为什么来夏国?”

周渔回答:“为钱,只为钱。他们看上的是这片巨大的市场,在这里,没有人能跟他们竞争,他们并没有看上我们。”

明明是第一次见康曼的人,范广西和周三春都觉得,周渔仿佛对他们很了解,不过这种感觉他们也是一转而逝,毕竟周渔平日里也是见多识广,只当她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了解的。

范广西说:“要是我们的合成香精产业发展起来就好了。”

周渔也是憧憬:“那不但是打破垄断,还可以称之为擒贼先擒王。我也是这么想,这是咱们要布局日化行业必须要迈过的坎,总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那得等以后,”范广西说,“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周渔就笑了:“那不能,我们现在可不是门市部刚办的时候了,四处求人家供货。他们为钱,是最好办的,我有这个实力。”

霍伟跟周渔说完后,就回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才将那股子郁闷消化完毕,他出去问了一下杰弗逊的秘书:“杰弗逊经理在办公室吗?心情怎么样?”

他的秘书摇摇头,小声说:“你知道的,他从美国回来就是这样,这里看不到他最喜欢的篮球联赛,不是吗?”

杰弗逊这两天不在,就是请假回去看今年的篮球全明星联赛,显然,从那样一个发达的热闹的故土回来,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霍伟是有经验的,这种情况最起码得持续两天,他点点头,心里知道,周渔的事儿,最起码这两天是不能说的,那会弄得更糟糕。

他敲门进去,汇报的是另一件事:“日本TST将要和京市日化厂签生产协议,算是正是进驻夏国,轻工业厅日化局办了一个欢迎酒会,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邀请我们参加。”

杰弗逊顿时提起了精神。

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两家将要以大集体企业的形式合办,生产一个新的护肤品品牌。问题是,京市日化厂一直使用的是他们的香精,但是,TST使用的却是日本乔本株式会社的香精,乔本也是世界著名的香料香精公司。

夏国的日化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随着经济的发展,视线的打开,夏国人已经开始关注世界。

他们向往更先进的电器,更时髦的衣服,同样也向往更有效舒适的日化产品。TST是一个前来吃螃蟹的外资护肤品公司,想都知道,他们进入夏国市场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拿下怎样的销售额。

这也导致,他们是否使用康曼的香精,非常重要。

甚至,杰弗逊认为,这是一笔比任何夏国国有日化工厂都要重要的生意。

这种时刻,他必须要去,必须要将其争取过来——而且,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胜算,虽然TST和乔本都是日本的公司,但合作的主体和市场都是夏国的,康曼可是第一个进入夏国的香精香料公司,他们跟日化局的关系一向很好,应该会偏向他们。

所以,杰弗逊一扫阴霾的心情,点头道:“这个非常重要,你准备一下,一起参加吧。另外,日化局是哪位领导参加?”

霍伟一向工作上心,直接汇报:“日化局来的是副局长梅若雪。”

一听是梅若雪,杰弗逊心情不错,这是一位具有开拓视野的夏国干部,当时康曼公司进驻夏国,就是梅若雪一力促成的。

这让他心情很是不错,他甚至忍不住说:“哦,看来我们运气很好!”

大抵是看他心情不错,霍伟试图提了提周渔:“杰弗逊经理,今天参观的人我想跟您聊一聊,他们是……”

他的话只到这里,就被杰弗逊打断了:“亲爱的霍,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但你要知道,做生意凭借的不是善良,我们是要挣钱的,不要将这些小东西随随便便带进来,我们要做的是大生意。”

“好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今天这件事,我希望你会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否则,我就会认为你不适应我们的企业文化,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懂吗?”

霍伟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我知道了。”出门他就叹了口气,只能看看哪天方便,带那位小姑娘参观一下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酒会当天,提前十五分钟,作为翻译的霍伟陪着杰弗逊到达了举办地——京市饭店。

他们到的时间正正好,这会儿是大家到达的高峰时刻,甚至主角双方也已经到达了,杰弗逊很快跟京市日化厂的厂长侯显明密切交谈了一下,随后又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日方的代表松井青义。

不过更多的,他并没有深入交谈,毕竟,这里是欢迎酒会,合作还没谈成呢,还是接触时段,他更看重的是梅若雪。

随后,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五十五了,就等着梅若雪的到来了!

夏方的官员,一向是非常遵守时间的,以他参加晚宴的经历,他认为梅若雪肯定在七点钟准时进入。

果不其然,马上到七点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这会儿,京市日化厂厂长侯显明也站了起来,笑着说:“梅局长到了,我们过去吧。”

这是应当的,瞬时间,侯显明为首,松井青义和他都站了起来,向前走去,宴会厅的大门恰好在这个时候开启,果不其然,穿着一身朴素西装梅若雪进入了宴会厅。

她的服装可以说是这次酒会里最朴素的,但是,她的风采她的气势是这场宴会里最夺目的。

无论见了多少次,杰弗逊也不得不承认,夏方虽然很穷困,但他们的精气神真是让人赞叹。

梅若雪瞧见他们,先开了口,笑着说:“大家都到了,那我们的酒会就正式开始吧!”

这种酒会也需要一个简短的欢迎发言,梅若雪很快的走到了正中央,侃侃而谈,先说了日本TST的发展历程,又说了京市日化厂的重要位置,再说了这次合作的意义,她没有拿任何稿件,口若悬河,不少人都被吸引了。

霍伟则已知站在杰弗逊身边,给他翻译梅若雪的话,杰弗逊听得津津有味,他原先刚来夏国的时候不懂,以为夏国的官员都和他们国家的官员一样,信口开河,后来才知道,夏国人不说谎的。

他们的信息就隐藏在发言中,不过,你得能听出来,这也是他重用霍伟的原因,开始的时候霍伟翻译的很到位,他能听出这次合作,虽然TST是第一个跟夏国合作的护肤品品牌,但是,夏国却是主导地位。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直接代生产,而是创立了新品牌,不过到了后面他就发现,霍伟似乎走神了,他恼怒地提醒了一声:“请认真工作!”

霍伟立刻接了下去,不过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梅若雪身后,刚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梅若雪身上,她进来后就没人往后看了,霍伟这才发现,周渔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这种场合她也能来?

但事实远比他想的更惊讶,梅若雪结束后,就请大家自由活动,结果,她扭头就跟后面的周渔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

“松本先生,您上次提出,我们的销售渠道有些落后,需要日方介入是不存在的。夏国目前的供销系统在改革,从原先的官办向民办发展,无论是从经营范围还是服务态度,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变。”

“并且,供销社系统还有了有力的补充,梅树村门市部是我们国家目前私营企业里最大的零售商,在全国21个省拥有自己的商场和代理店,并在南河省有一百家门店,今年还会在全国开出100家门店。”

“松本先生,我们正在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私营经济正在蓬勃发展,整个社会面貌日新月异,您和我们合作,是可以放心的。”

这一听就知道,TST想要拿捏销售渠道,但肯定是不能放开的,干脆日化局就推出了梅树村当做印证——我们在发展,并不需要你们插手。

松本情义看了周渔一眼,这个眼前的女孩实在是太年轻了,他难以想象她可以有这样的成就,但是,夏国人在这方面及其诚实,这让他不得不信,只能伸出手来,和周渔握了握手:“很荣幸认识您。”

周渔来这里其实就是个巧合。

她以为,面对康曼,光凭嘴说是没有用处的,对他们需要展示的是自己的肌肉,所以直接去了商务部,常部长她是不敢打扰的,不过上次来汇报商情工作,她认识了不少人,她找的是方媛,也是广交会的工作组成员。

她就是问问最近有没有场合,可以在正式场合和康曼公司见一面。

哪里想到,方媛看见她直接拍了桌子,“周渔你是不是有顺风耳啊,日化局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问了你的电话,说是要联系你,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方媛边走边说,周渔才知道是怎么回事——TST代表认为京市日化厂的销售体系落后,不利于新品牌的推广,希望能够由他们接手进行培训。

但目前京市日化厂的销售体系就两个,一个供销社,一个是各地市商务局下属的百货公司,这都是国企,如果交出去了,那不乱了。

但如果就这么拒绝,似乎又显得他们真的销售体系单一落后,难以服人。所以,梅树村这个出头鸟就被想起来了——他们去年发展迅速,又是国家日报又是国家台,影响力足够了。

周渔对这事儿当然是欢迎了——这可是第一个合资品牌,要是能够进驻梅树村,对他们的品牌声誉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周渔就出现在这里,跟松本青义周渔就保持着安静,听着对方说话,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某个目光的注视,扭头看过去,果不其然,肌肉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前几天对他们冷眼相待的杰弗逊,此时看着她。

周渔很官方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扭回了头,跟紧了梅若雪。

倒是杰弗逊这会儿已经惊了:“你说什么?前天撵走的人里面就有周渔,可工作人员说参观是没听说过的华美日化厂啊。”

霍伟这会儿不知道怎的,明明他是康曼的工作人员,可忍不住地爽!他忍住了表情才说:“周渔是梅树村门市部,梅树村菌种批发零售公司,和华美日化的老板。”

“华美日化是她最近刚刚成立的工厂,还没有开始生产,可能是因为日化厂跟门市部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才没有说吧。”

杰弗逊立时就急了:“这简直是开玩笑,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听见没有,刚刚梅局长怎么说,梅树村可是夏国最大的私人零售商。渠道如果不重要,松本青义就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实际上,他的野心太明显了。同样,有这样的平台,华美日化怎么可能卖不好!”

“更何况,这个周渔刚开始做日化,就知道来康曼谈生意,说明她的所图不小,这不是个小生意,这是个有着巨大潜力的黑马!”

“我们不应该拒绝他们,哦,霍经理,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这次,霍伟可是理直气壮:“哦不,杰弗逊经理,就在两天前,我向您汇报这次酒会时,就已经准备告知您周渔的真实身份,但是您拒绝了我。”

杰弗逊显然想了起来,这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伟也只是规避责任,所以点到为止,提醒他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周渔一定还是对我们康曼很有兴趣的,否则她不会跟您打招呼。要不这样,等会儿,由我来去邀请她进行商谈?”

杰弗逊想了想说:“作为一名绅士,我想还是由我亲自去邀请吧。”

所以,周渔很快就发现,杰弗逊也跟了过来,先是跟梅若雪和侯显明打了招呼,随后又跟松本青义认识了一下,聊完了之后,向她发出了邀请:“周总,很荣幸再次见面,可否聊一聊?”

第85章

杰弗逊比之前天, 态度可是好了不少,连身上那股子傲慢都不见了,看起来风度翩翩。

周渔不得不说, 虽然他的傲慢让人厌恶, 但这个人很适合做生意,脸皮厚啊。

不过, 她在此时此刻是喜欢这种厚脸皮的。

识时务者是最好合作的,这种人不纠结,不钻死牛角尖,只认利益, 对周渔来说, 利益恰好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势。

不过……

京市日化厂侯显明突然过来说道:“周总, 我这边有空了,咱们聊聊吧。”

周渔就冲着杰弗逊笑着说:“很抱歉, 我们先约了……”

杰弗逊这会儿非常绅士,做了个请的动作,“先来后到是应该的, 那我等你忙完?”

周渔优雅地点了头。

瞧着周渔和侯显明走远, 霍伟真是叹为观止,他觉得自己对杰弗逊的判断有所偏差, 他原先觉得杰弗逊傲慢自大,时常怀疑他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被外派到夏国?

今天看来, 他起码有两点是值得学习的, 一是其他美国管理者做不到的——他虽然对人傲慢, 可对钱一点都不傲慢,他是钱的忠实信徒。

第二则是,他嘴巴上天天说他们要做的是大生意, 自己的理解似乎错了。

因此,在杰弗逊闲下来的时候,霍伟就请教了一下:“梅树村虽然平台很不错,可华美日化毕竟是个小厂子,只有肥皂和香皂两条生产线,即便他们只走洗涤路线,别说洗衣液设备了,连洗衣粉都造不出来。

这样的规模要想发展壮大,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我怎么觉得,你对华美日化比对这个合资品牌还要感兴趣?”

“杰弗逊先生,你一直跟我说要做大生意,到底什么是大生意呢?”

杰弗逊一直悠闲地喝着红酒,听到最后一句话才扭过头,看着霍伟说:“亲爱的霍,这是你在康曼问的最好的一个问题。”

“你们夏国人是不懂得投资的,当然,很多美国人也不懂,你们根本不能明确判断出什么是有价值?什么是没有价值?他们更不懂得小生意可能成为大生意,大生意可能成为小生意。这都是学问。”

“我今天教你最简单的一招,就是不要被字面意思欺骗了。投资可不是看到一个规模大名头响的就扑上去。你要看它的创始人,看它的商业模式,还要看行业规模,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因素。”

“周渔已经用梅树村展示了她作为创业者的基本素养,同时,梅树村又成为了华美日化的销售渠道,这全部都说明,即便华美日化还很小,但它潜力无限。”

“洗衣粉设备没有怎么样?有钱就可以买到,全世界都在禁止向夏国出口机床等重工业设备,但是,轻工业设备大家可是卖的比谁都欢?”

“洗涤行业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壁垒,这根本不是问题。”

说完,杰弗逊洋洋自得:“不过,我猜测能看到这点的人并不多!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有着锐利的眼光。他们大多可能会觉得周渔一个外行,这是在自不量力!?”

霍伟想了想问:“你认为华美日化比这个合资护肤品有潜力?”

杰弗逊皱眉看着霍伟,他发现了,如果自己的弱点是傲慢的话,霍伟的弱点是说话太直白,这不符合一个投资者的素养。

他皱眉道:“哦不,合资当然好,天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在这样一片几乎没有开发过的市场,它的预期肯定很好。你的商科究竟是怎么读的?”

霍伟听出了他的意思,就是在杰弗逊看来,一个是本土的,一个是外来的,不一定谁能经营的更好,所以他要两边都交好!

真狡猾!

不过对于杰弗逊的问题,他是这样回答的:“我学精细化工的。”

杰弗逊想起来了,就是因为霍伟的专业背景,他才招聘了对方,他无奈道:“好吧,那我再说详细一些,我的意思是,一些看起来很有规模,却利润很小叫好不叫座的声音,这就是不好的生意,一定不要做。”

霍伟觉得他意有所指:“譬如什么?”

杰弗逊哼了一声:“譬如,我们已经有了如此多合成香料,我们做的如此完善,你们夏国却一直在想办法发展自己的香精香料工业,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这就不是什么好生意。”

霍伟是根本不同意的,枪杆子出政权,夏国人都知道,不过他可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杰弗逊只当他听进去了,恰好周渔那边跟侯显明谈完了,不过周渔似乎并没有立刻过来的意思,杰弗逊不由暗暗恼道:“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物种,她们记仇又难缠!”

但终究,他还是拿了杯红酒,冲着周渔走了过去。

周渔刚刚跟侯显明聊了聊——她打听了一下,合资品牌叫什么,做什么品类,准备什么时候上市,虽然合同没签,不过这个显然已经有了决议,侯显明笑着说:“我们决定叫颜美,是洗护方面的一共12个品种,大概会在年中上市。”

然后侯显明又问了问周渔:“你们门市部今年什么时候招商?”

周渔一听就明白了,去年一号店全国找货源的时候,她就来过京市,拜访过侯显明,当时侯显明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有了海市日化,他们就不掺和了。

如今隔了一年,梅树村今非昔比,又有了这个机会,侯显明趁机跟周渔聊了聊京市日化加入梅树村的意思,周渔自然也欢迎。

所以这会儿她心情很不错,见着杰弗逊还笑着说:“杰弗逊先生,我还以为你对我们没有兴趣?不愿意跟我们多交流?”

杰弗逊本来有些恼火,可周渔主动打了招呼,虽然语带质疑,他心情却好了一些,他笑着,很聪明地引了两句夏国的俗语:“用你们夏国人的话说,我这叫有眼不识泰山,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周总,我们的香气展馆随时为你们开放,不知你们还感兴趣吗?”

周渔笑着答:“你们的香气展馆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个香气博物馆,听说拥有1108种味道,作为从业者,谁不想要参观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都能够闻到?”

这话杰弗逊爱听,“周总,虽然你刚刚进入这个行业,但你是有见识的,你们当然可以都试试。”

周渔笑着说:“那你们的特殊合成香料呢,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所谓特殊合成香料,就是康曼独有的,这个一般是不给轻易展示的,只提供配好的专用香精。

这自然是不能给的,不过之前得罪了人家,做生意的,总不能直接把事儿办死吧。

杰弗逊退后了一步:“很抱歉,这是公司的规定,我没有这个权限,不过,我们配好的专用香精,也都有样品,倒是可以向你们开放。”为了不让周渔失望,他极力地描绘,“这里面有多个国际知名护肤品牌使用的香精,我想你们可能愿意参观一下。”

周渔要的就是这个,她带着一帮技术员就是为了开眼界,人必须见到了大海才知道海洋的味道,如果只是闻香料,通过人的形容,他们是想象不到大海的味道的。

周渔要的就是见世面,这也是她让他们逛街的原因,但是,夏国的洗护行业实在是太落后了,如果只是对标现在市面上的产品,很难提高。

这是个好机会。

周渔笑着举起了酒杯:“杰弗逊先生,我想我误会您了,您是个非常懂得如何做生意的投资人,我想这会是一次非常美妙的香气之旅。”

这显然说到了杰弗逊的得意之处,他立时高兴起来,跟周渔碰了碰杯:“很荣幸。”

这事儿结束后,大家自然还有别的交谈对象,很快就离开了,周渔就瞧见,霍伟在离开的时候,冲着竖了个大拇指。

酒会一直到晚上十点结束,周渔一出门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周三春和范广西、张小翠三个人。

这三人显然都有点不放心,大冷天的,愣是在外面守着。周渔过来就问:“你们真是不怕冻!”

张小翠直接将军大衣递给她,“穿的厚还可以,不太冷,在屋子里也是焦灼,还不如出来透透气,还能第一时间接到你。怎么样?”

周渔就笑了:“杰弗逊说我们的香气展馆随时为你们开放!”

这句一出,答应无需质疑!

周三春年轻些,更活跃,直接喊了出来:“真的啊!这可太好了!”张小翠和范广西也是喜笑颜开,“这下就放心了!”

开放不仅代表着参观,还代表着跟康曼香料香精公司建立了合作,这可比从各日化厂购买香精来的选择多多了。

更何况,周渔接着说:“而且我还要到了他们专用香精的参观权!”

这话一出,周三春和张小翠都是愣的,根本不知道这个和刚刚的有什么区别,只有范广西激动坏了:“真的?我早就听说了,他们是有的,可是从来不轻易放开,说是那都是各大国际日化洗护公司的订单,不可以随便透露!”

“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张小翠很快接上了:“因为我们强!”

她太能够感受到变强的好处了,原先,她来去城里一趟,都会怕公婆说浪费,而现在,她可以去粤东,也可以来京市,公婆非但不生气,还天天跟孩子说:“你要好好学习,像你妈一样厉害!去大城市!”

这就是强者的待遇!

对于周渔这次秀肌肉,范广西和周三春是根本想不到的,但张小翠一听就拍手支持,最好的说明书就是实力!

周渔也点头:“是因为看到了潜力,他们这是在投资。”

投资这个词,算是进入了周三春和范广西的耳朵,“投资是什么意思?”

周渔就说:“相当于赌博,他看好我们,觉得我们有实力有潜力,想趁着我们刚开始发展,跟我们达成合作。这样的话,一旦我们成长起来,就会变成他们的大客户了。”

周渔还给了个比喻:“相当于吕不韦看上了秦异人。”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范广西他们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知道了原因,就可以大胆的庆祝了,大家一路上都兴奋的不得了,周三春和张小翠都在议论杰弗逊这个人,周渔则跟范广西商量:“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跟常虹常青他们透露一下?”

"咱们不说,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经历了这么一遭,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想尽办法解决问题的。说出来反倒是让大家更有动力,不会浪费这次机会,你觉得呢?"

范广西连连点头,凝聚力怎么来的,就是共同经历困难,共同解决困难。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周渔说,“我觉得您来说比较好!”

范广西讶异地看着周渔,周渔笑着说:“我虽然是老板,但平日里在厂里主持工作的是您,由您来增强凝聚力是最合适的。”

这不就是给他树立威信吗?

范广西只觉得眼睛都潮了,“好!我来说,不过周总,谢谢你!”

四号店这边租赁的是一家制衣厂的招待所,因为效益不好,厂里能租赁的地方已经全部租出去了。

这个招待所足足四层,如今住的人很少,不过考虑到日后四号店的规模,而且还兼具这驻京办的作用,所以他们是整租的。

这次周渔带人来,统一住在了二楼,回到了招待所,就瞧见专门开辟出的饭厅亮着灯,大家过去一看,常虹翁小雪他们都在呢,应该是在写这两天逛街的收获,一个个讨论的非常激烈。

周渔听了听,居然是在说夏国洗护用品的味道还是日本的好,显然今天是去友谊商店逛了,那边有TST的进口化妆品洗漱品六十多种。

他们一进去,大家都抬起了头,范广西一开始是技术科,后来去了车间当主任,怎么搞生产他很在行,当众讲话他差点,大家这么一看,他差点忘词,还是常虹机灵:“范厂长,是有什么消息吗?”

范广西立时反应过来,笑着说:“是,我们刚刚接到了消息,说是明天可以参观康曼香气展馆了?!”

果然,大家立时脸上出现了兴奋之色,不过范广西很快就说起了这次的真相:“但我要告诉大家,上次我们离开,根本就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我们被赶出来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牵动人心,周渔应酬了一晚上也累得很,瞧着范广西说的渐入佳境,下面的技术员听得入神,就退了出来,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然后就听见了那边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欢呼,显然真是调动情绪了,不过听到一半她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去参观,就发现,大家伙一个个眼圈都是黑的。

周渔扭头看了看范广西,小声问:“你昨天说啥了,咋都没睡吗?”

范广西也愁:“我就是一没收住,讲起了过去被外国人欺辱的岁月,大家跟着一起愤怒了一回,然后……”

他还没说完,常虹就过来交上了一张纸,“周总,这是我们的决心书,您瞧瞧吧。我们一定做到!”

周渔拿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我们决心努力学习英语,到年底做到可以和外国人自由对话,可以阅读化工专业书籍。”

然后下面签名,周渔看了看,三个大学生毛睿、邱敏、何悦悦,还有常虹和翁小雪都签了名,还按了红手印。

再往下还有一张,这次写的是“我们年底做到可以大致听懂外国人的话,借用工具阅读专业书籍。”这个签字的是常青、赵建刚和赵建红三个人。

常虹还说呢:“我们就是觉得,以后跟这些外国人肯定不少接触,别人家背后看不上我们,我们还听不懂,让人家以为我们夏国儿女没志气,不知道生气,所以才立下了这个愿望。”

后面的人都在点头,周渔说真的,她原先只见过一些长辈的日记,上面满满都是各种决心,但在她的年代,这样的东西已然绝迹了。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这样的原因下写出的决心书,周渔只觉得怪不得我们经济能够腾飞,因为我们有这么可爱的人!

因着杰弗逊的傲慢,第二天的香气之旅就格外不一样了,杰弗逊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这次一共准备了三位讲解员,其中就包括霍伟。

周渔瞧着常青他们似乎是有了分工,三个人一组,单独将带着录音机的翁小雪交给了霍伟,由霍伟一个人帮她解说。剩下的三个人,一个人问两个人记笔记,主打一点都不能漏掉。

从早上九点开始,除了中午饭时间,他们整整待到了日落西山才结束,霍伟和两位讲解员累的嗓子都冒烟了,不过,周渔给包上了大大的红包,他们倒是很乐意,毕竟干一天顶半个月工资了,谁不想要外快?

等着回去,很快事情就进入了正轨。

三月初,富源县终于打来了电话,说是案件结束,富源县日化厂厂长左大力在轻工业局局长张程的示意下,侵吞了建厂资金45万余元。并以资金不到位为名,下达假文件,要求厂长柴建华通过招工募集资金。

张程和左大力的贪污罪板上钉钉,只是这部分钱大部分已经追不来了——张程将其中的大部分35万元,打给了自己在美国读书的儿子,他的儿子公派留学出国,目前已经失联。

而左大力的十万块则追回来了八万块——剩下的都花掉了。

至于柴建华工作中有失察,不过不是主观犯罪,所以只是进行了教育,无罪释放。

周渔接到电话当天,就带人去了富源县,一方面是将所有设备清点检查装箱运走,另一方面则是醉汉袁大勇帮助她找了42名工人,用他的话说都是勤劳肯干愿意离乡的。

范广西带人检验设备,周渔就把人面试了一番,除了一个是袁大勇的好兄弟,被他塞进来的,其他果然符合要求。

袁大勇也没想到,周渔气势这么大,自家兄弟这么胆小,周渔就穿着一身西服,往那里一坐,问了一句:“你在厂里干什么的?有什么技术?跟谁搭班?”

他兄弟就说不清楚话了,半天来了一句:“我看大门的,袁大勇是我兄弟,说你有本事,去南州是好事儿,最差也从县里进了市里了,我寻思,我一个光棍汉,去哪里不行,就同意了。”

“我啥也不会干!”

旁边的袁大勇都急了:“张老驴,你咋啥都说,你这样我不跟你做兄弟了。”扭头又跟周渔求饶,“周总,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孤儿,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就有一身蛮力,我在人家还不欺负他,我不在人家肯定得欺负他。您别生气。”

周渔就问:“蛮力是什么蛮力?”

张老驴立刻说:“我能倒拔垂杨柳!”

这是书上写的鲁智深,周渔还真不知道,扭头问周三春:“可能吗?你行吗?”

周三春慎重地说:“细一点的可能吧,没试过。”

周渔还没说什么,张老驴就直接冲出去了,三月天里,地还没化冻呢,他直接将厂门口的那棵大腿粗的柳树,就在周渔眼前拔了出来!

出来那一刻,周渔都愣了,这真是能人异士。

袁大勇激动坏了,叫着说:“周总,你看,他行的!”

周渔合上了嘴巴,点点头:“是人才。不过……”她看向了袁大勇,“我本来还觉得你这人不错,可以让你当个小组长,现在发现,你居然骗人,你招人有功,就功过相抵吧,当个工人吧。”

袁大勇哪里想到,帮兄弟自己官丢了,顿时就哭丧着个脸,来了句,“我以后可不敢了。”

他敢不敢目前不知道,不过柴建华厂长却是敢。

周渔来了第二天,就去柴家拜访了,在里面待了几个月,柴厂长虽然瘦,却没有任何疲态,整个人精神抖擞,瞧见周渔就笑着说:“周渔小友,我可是跟你神交很久了。咱们终于见面了。"

显然,柴厂长是知道她帮忙救人的事儿,周渔就说:“我也一直很想见见您,您设计的设备真的很有前瞻性,真的省了我们很多事。”

柴厂长显然是个很喜欢别人认同的人,一听这个,立刻哈哈笑了起来,“终于有个能认同我的了,你不知道,当时买这些设备费了多大劲儿,他们都想随便糊弄就行了,可我想最起码一次投入十年内不能拖后腿,跟他们斗智斗勇了很久。”

“哎!”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岁月不饶人,我这边终于弄好了,也到了退休的时间,那两套设备交给左大力,真是白瞎了,你们买走也好,算是也能发挥一下它的潜力。”

“不过……”柴厂长叮嘱道,“我当时设计的时候,认为在85年左右它还算是先进的,随后就需要进行各种改装,如今已经83年了,你们既然新建厂,就不要省事儿……”

他扭头,从自己的书桌上摸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周渔,“我在看守所里,跟他们要了个笔记本,他们人都挺好,允许我没事写写文章,这是我这三个月思考的结果,是对这两套设备的改进和加装的建议。周渔小友,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不急不躁,慢慢壮大!”

最后这八个字是他在工作日记中写过的,周渔记忆深刻,没想到他又将这八个字送给了自己,这显然是想让周渔继承他的理想,将日化厂发扬壮大。

周渔是真的感动了。

这位老厂长,在最艰难的时间里,没有因为被冤枉而自怨自艾,反而利用时间,为她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写出了这样一份满含心血与期望的重要资料。

这字字都是对夏国日化行业的赤诚!

周渔没有接,而是诚恳地说:“柴厂长,我来这里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您岁数大了,又遭逢了这样的事情,需要休息,我也知道您当初就是为了归乡才放弃了日化厂的工作。

可我总想着,没有人比您更了解这套设备,也没有人比您更想看到这套设备生产的产品,销往全国。我想问,您是否愿意担任华美日化厂的总顾问呢?”

周渔的邀请,让柴建华都愣住了,但周渔能看见他眼中闪现的激动,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老伴和儿子。

显然,他是愿意的,但他同样尊重家里的成员。

老伴拍了拍他的手说:“当年就是为了我想家,你带着我们娘三回来的,结果临了,也没真正的再干干日化厂。这次我陪着你,想去就去吧。”

柴赶美也说:“爸,我们已经成家立业了,您有什么想做的,做就是了,我想小妹也是这个想法。更何况,这里离着南州也不远,我们有空就能去看您。”

到这里,柴建华才扭过了头,这位已经六十出头的老厂长,用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周渔,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我再试一次?”

周渔郑重向他保证:“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一定行!”

第86章

4月15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国家台大门口,周渔从车上下来,扭头对着司机小王说:“你找个地方停一下, 我大概一个小时能办完。”

说完后, 周渔就叫上了从另一边下车的徐倩,两个人直接去了门岗登记。

门岗的工作人员照例问询:“来电视台干什么?”

徐倩就笑着说:“同志, 我们是来交广告带的。”

对方听了以后,点头说:“写上缘由,往广告楼走。”

梅树村已经在国家台播放了快一年的广告了,别说周渔, 连徐倩都对这里熟悉得很, 听了以后, 严格按着格式写好,就准备进去, 却被人叫住了:“周总?您是周总吧!”

周渔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同志,三十岁左右, 一脸笑容, 看起来很是友好。

不过周渔并没有什么印象,倒是徐倩记得清楚, 介绍说:“周总,这是颜美洗护合资公司的业务部门经理钱兵, 前几天颜美跟梅树村签约, 前期的工作都是钱经理做的, 不过,签约那天,钱经理没有过来, 所以您不认识。”

颜美签约的时候,来的是夏方总经理——原京市日化厂副厂长赵立勇,怪不得她没印象。

钱兵立刻解释道:“周总,我一直对您很是仰慕,想认识您,不过那天家里有些事没能去,我真是太遗憾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填了资料,居然也是去广告部的,他主动道:“周总,咱们顺路,不如一起。”

梅树村和颜美是合作伙伴,一起走也没什么问题,周渔就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起往那边走。

钱兵显然对周渔很感兴趣,一路上问:“您这是来交广告带的吗?我前几天路过王府井,瞧着四号店似乎装修已经结束了。我看您改名字叫商场了,这个称呼原先只在国外看见过,您这是有新想法吗。”

从四号店开始,周渔就明确的将商场和门市部分开来,所以这次四号店的大名写的是——梅树村百货商场(四号店)。

目前夏国都是用的百货大楼这样的名称,商场这两个字还没有地方用过,可见钱兵是真过去了。

周渔就问询他的想法:“您觉得能接受吗?”

钱兵很是爱聊,笑着说:“这两个字有些生疏,不过连着梅树村和百货两个名词,大致能猜出来了。不过你们真是大胆,这跟其他的百货大楼叫法完全不同,就不怕顾客们不买账?”

周渔其实就故意的,京市跟南河浙东粤东都不一样,京市本就是商业发达的地方,王府井百货大楼营业面积1.8万平方米,足足三层,里面包含了数十万种商品,而且名声远扬。

这种规模的百货大楼,人们都形成了消费习惯了,如果沿用过去的办法,那就是以卵击石,不可能比得过的。

所以周渔故意用了商场二字,辅以新的服务概念,就是要做到新奇特,用以吸引客户。

不过一时间没办法解释清楚,周渔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也是有所考量,想要跟百货大楼区分开来。”

钱兵就笑着说:“我们对你们有信心,周总您干的事,可没干不成的。”

这会儿已经进了广告楼,周渔要去二楼交带子,钱兵显然是要去资料室排队,这话说完,周渔带着周倩上了楼,去了审核办公室,徐倩就将包里的两盘带子递了过去。

“这一盘是梅树村商场四号店的广告带,这一盘是华美日化凝脂皂的广告带,您查收一下。”

一次上两条广告,恐怕没有企业这么做过,连审核的工作人员都专门抬头看了看他们,为了不出错,又检查了一下带子上面写的名字是否正确,这才给他们开了收据,算是收下了。

周渔随后又去了一趟章玲的办公室,进门就把四号店的开业请帖递给她了:“章主任,邀请您参加。”

章玲直接收了:“你不请我去,我自己都得去。你都不知道,满京市人都在议论你的商场呢。”

周渔这些天一直在南州,三月初设备运抵日化厂,范广西和柴建华两人搭档,将两套设备进行了改造升级,另一方面,从康曼香精香料公司回来后,技术科也进入了研发当中。

而周渔的作用就是保驾护航。

可以这么说,这两个月,华美日化是高度紧张,周渔平日里,对四号店的进度一直关注,不过舆论这事儿就顾不上了。

瞧见周渔露出了好奇的目光,章玲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说:“你们在外地,可是以东西全服务好著称的,东西全这个肯定比不了王府井百货,就是想知道,你们服务好到什么程度。你不知道,经常有人去看你们施工呢。”

这个周渔真不知道,如果这样的话,她倒是放了一半的心,论服务她可不怕比。

随后周渔就问了问广告安排的事儿:“章主任,带子我交了,时间没有问题吧。”

如今国家台的广告更加炙手可热,去年周渔来投放广告,还能在新闻联播之后,天气预报之前抢个空位,直接顶上。

今年完全不同,大家都知道了广告的好处,各大企业都动起来了,这一段时间,周渔瞧了瞧,光是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的广告,就不下十条,更何况,日化产品,百货类大家都动起来了,一下子,这位置就不好抢了。

所以,周渔年后就跟章玲这边打了招呼排上了队,就是怕到时候没位置。

章玲点头:“你二月份就排上了,肯定有空位,你们的梅树村广告是一直投放的,只是换个片子,原先的时间段保持不变。你什么时候换?”

“至于凝脂皂,正好绿叶锅炉和美霞彩电都要到期了,绿叶锅炉是4月27号到期,美霞彩电是4月29日到期,这次轮到你和康美洗衣机,你们排在前面,可以选个时间,你要什么时候上?”

上次梅树村的拜年广告不但受到了观众的好评,也受到了领导们的好评,章玲为此获益不少,对周渔自然更细致。

“四号店的广告四月20日换,用十天时间来个预告,我们是五月一日开业当天推出凝脂皂,凝脂皂的广告我们选4月30日开始吧。”

章玲倒是无所谓,大家都想早上,康美洗衣机肯定没问题,她就点了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事儿都谈好了,周渔带着徐倩就回了四号店,这会儿四号店的装修已经全部结束,正在收尾。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颜美的副厂长赵立勇打了电话来,笑呵呵地跟周渔唠嗑:“好久没见你,听钱兵说昨天看见你了,咱们聚一聚?”

周渔说真的,跟赵立勇只有生意没有交情,突然这么邀请,又没说是有其他人,她觉得没什么好事,就推了:“我马上回南州,下次再聚吧。”

赵立勇哈哈笑道:“周总,可不带这样的,我已经在你们四号店门口了,瞧见你那辆红星小轿车了,你们这四号店也不让外人参观,我就在你对面的咖啡馆等着你啊。”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徐倩和周三春都有点不解:“他这是干什么?”

周渔就说,“上赶着还赶不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周三春就有点担心:“我陪你去吧。”

周渔点头,“嗯,徐倩别去了,你在门口盯着点,半个小时我不出来,你就进咖啡店找我,就说南州有急事,催我回去。”

徐倩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周渔于是就带着周三春去了对面咖啡馆,这个咖啡馆是涉外的,装修的很有格调,人也很少,周渔一进去,就瞧见赵立勇坐在里面的一个位置,冲着她招手。

周渔就走了过去,笑着说:“赵厂长这么一个大忙人,这么着急的来见我,我猜测肯定有好事,跟我聊聊什么喜事?”

赵立勇眼见着有点卡壳,尴尬笑笑才说:“喜事不就是你的四号店要开了,我们的颜美也要上市了。咱们算是两喜合一喜,同一天,这个活动要是搞好了,绝对出效果。”

周渔挺认真的,“您放心,我早就交代给张小翠经理了,你们是第一个合资的化妆品品牌,一定要尽可能配合你们,让你们一炮打响,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夏国的日化行业。”

这话说的好听,赵立勇脸色好看很多,笑着说:“您有这个心最好了,所以啊,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其实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可是你知道,这个品牌实在是给予了很多人的希望……”

他本想着周渔接话,问问是什么,结果一抬头发现,周渔笑眯眯地看着他,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让他演独角戏,饶是赵立勇一向敢说敢干,在周渔那么笑盈盈地目光下,也有些难开口。

说真的,这事儿有点过界了。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没赶上呢,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周渔的目光上,“周总是这样的,我们想着在国家台打广告,让大家都知道,有这样的合资护肤品。”

周渔点头:“挺好啊!”

“这不是没有预料到吗?我们三月中旬签了合同成立了公司,就去广告部交了资料,本以为板上钉钉,只是没想到,春晚你们的拜年广告做的太好了,大家都发现了广告的好处,排队的太多了,最早也要六月才能上。我们五月就要上市,排到六月,根本不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