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要费些劲儿,甚至在早餐的时候,她故意多吃了一份意大利面,为的就是有劲儿干活,哪里想到,夏国居然这么贴心?
艾琳立刻说:“我就坐你们的大巴就可以。请问往哪里走?”
一辆车配十个人,可今天只走了一趟车,于芳菲带着一队人马最后到,所以,这会儿这边足足三十人呢。
王罗阳直接将牌子交给同事,带着艾琳往停车场走去,顺便还很绅士的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提拿行李吧。”
艾琳很想但又不好意思,“这太不好意思了。”
王罗阳其实听不出来她话语里的小情绪,不过服务不就是让客人轻松吗?他笑着接过了艾琳的两件行李,艾琳简直太惊讶了,即便是美国的展会也不会有这样的服务。
她好奇问道:“你们所有的外商都接吗?广交会这次投入很大啊。”
听到这个,王罗阳立刻解释:“我们都接,不过,我们不是广交会的,我们是南河省贸易团的服务团队。我们觉得你们这一路太辛苦了,所以商量后,就想提供这样的公益服务。”
艾琳是来过几次的,所以对南河省还是知道的,她不由竖了大拇指:“我知道南河省,你们有个工艺厂,做的东西很精美。没想到你们的服务意识也这么好。”
王罗阳笑着说:“您说的是建春工艺厂吧,那是我们省的老牌工艺厂了,制作水平很高,有不少作品还获得过国家金银奖。”
艾琳点头:“是的。”但对于建春工艺厂的产品,她却没有评价,王罗阳一看就明白,这是看不上他们的产品,所以只是记得,但是没有合作。
若是原先,王罗阳肯定想办法推销一下,但这会儿却不用了,他拿着行李,带着艾琳一边走一边说:“前面就是我们的大巴车,我们南河省贸易团为了让大家能够顺利交流,还提供了一个服务,就是免费帮大家进行翻译。”
这个可比建春工艺厂让艾琳感兴趣多了,她立刻问:“怎么翻译?难道帮我们配置翻译吗?”
王罗阳笑着说:“我们是真的想,但是外商太多了,我们没有这个实力。所以,我们可以将您的相关资料,还有需要的产品帮助您翻译好,到时候您参展,直接亮出来就可以了。”
艾琳是很需要一个翻译的,不过,她也知道,王罗阳说的对的,广交会规模太大了,怎么可能每个人发一个翻译。不过,似乎他们的办法也很合适,这样省的自己费劲沟通了,她实在是受不了每次这个环节,烧脑筋!
艾琳点头:“好的,我需要这个。”
正说着,大巴车到了,王罗阳帮她将箱子放好,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号码牌——“这个您拿好,下车的时候,拿牌子取行李,就不会错了。”
艾琳满意地点了头,这才上了车,她上来才发现,车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满了三分之一。这让她很高兴,起码不用等很久,当然,她宁愿等着也不愿意转车乘坐公交。
王罗阳带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对着她说:“您稍等,我把翻译叫来。”
艾琳还以为是王罗阳来翻译呢,虽然他口语很一般,不过是免费的,她觉得也可以。没想到,很快他带来了个年轻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是流畅的英语,艾琳简直惊喜极了,这个水平帮忙翻译,一定不会误事的。
王罗阳跟她介绍了一下,这个叫小云的翻译就坐在了她的旁边,随后王罗阳就离开了,艾琳猜测,这是去接下一位外商的。
小云不但英文水平高,而且还很懂广交会,听说她是主要想采购一些日用摆件,干脆将手绘的展会平面示意图拿了出来,那个示意图只有A4大小,将所有的分区画的明明白白,虽然没有写明具体摊位参展的工厂名字,但是有了这个,她就不用跑冤枉路了,可以直接按着顺序逛。
艾琳这会儿觉得南河贸易团就是天使一般。
随后,她就瞧见,那位带她来的小伙子,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将人带来,整个车上大概是有十位翻译的,来一位就有翻译上前帮忙,他们每一个都是这么专业,每一个都是非常妥帖,即便是有人直接拒绝,也不会生气。
等着到了八点半,有一趟从美国来的飞机到达,大巴车终于坐满了,大概是因为大部分都翻译过了,所以翻译下去了五位,车上只留了五位,在小声的服务,并不打扰她。
艾琳拿出了自己的真丝眼罩,就准备睡一觉,哪里想到的是,随着车的开动,有人居然上前,将那台挂在车上的电视打开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夏国的宾馆是不配电视的,可是她也看过,里面的节目很少,而且没有翻译,她根本看不懂,这样放出来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艾琳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服务如此周到的南河贸易团怎么可能忘了这事儿呢,画面还在闪烁,里面传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英文,纯正且流畅,比给她翻译的那个小姑娘还好!
意思很简单:“欢迎大家来到夏国!”
艾琳一下子就坐直了,难不成还专门给他们做了节目,可当画面清楚,她才知道这是什么,电视里放的,就是南河省参加广交会的宣传片:“大家好,我们是南河省贸易团,我们本次参展工厂共计102家,包括了日化,家具用品,食品,儿童用品、办公用品,体育用品等六个大类,下面由我向您介绍我们贸易团的参展产品。”
艾琳忍不住都笑了,这个南河贸易团可太会了。甚至她也听到了后面其他人的笑声,还有人说呢:“哦,夏国终于知道广告是什么了!”
既然是产品介绍,艾琳就将真丝眼罩摘了,准备看一看里面是否有自己感兴趣的产品,不过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南河地处内陆,产品都很保守,比较落后,并不如粤东这边更符合她的要求。
哪里想到,第一个就是她刚刚内心吐槽过的建春工艺厂,他们的做工是很好,但产品样式太老气了,你知道春天她看到了什么,一个竹子笔筒上刻着一棵大白菜,对方说这是仿照的古代样式,白菜等于百财很吉祥的。
她那会儿吐槽了一句:“你们还不如刻一棵圣诞树呢。”
这次,她不知道对方会雕刻什么?
电视的画面动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算什么广告啊,连个视频都不是,居然是照片连续播放的,艾琳还想吐槽呢,结果一下子就卡住了——对方放出来的是个极简风的一套摆设!
从笔筒到纸巾盒,从画框到日历牌,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的设计,干净利落,颜色不再是发红的红木色,而是变成了原木色、黑色和沉稳大气的褐色。
这完全符合她的要求,最红要的是,图片上还标注了价格——比过去那种繁复的工艺品价格略微高一些,但远低于她从其他国家采购的价格。
艾琳不得不说,自己动心了。
而解说员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告诉他们,可以打开刚刚送给大家的展区示意图,建春工艺厂的位置就在D80号。
艾琳在上面画了个圆圈,她想她肯定会去的。
后面随后又开始播放各种其他的产品,艾琳这会儿彻底不想睡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和其他的外商一样,拿着示意图,精神抖擞的看了起来——这可比她一个个逛要方便多了,无论要不要都可以事先判断,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大巴车在公路上以不快不慢地速度开着,这会儿放的是南河省华美集团,他们这才知道,这次的免费接送都是由华美集团承办的。
而在组委会,这会儿却热闹了起来。
蒋学带着人,直接围住了西山省贸易团的办公室,他们带队的也是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叫做吴浩远。
瞧见蒋学,他还挺高兴的:“老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哪里想到,蒋学却是冷着脸,冲着他就来了句:“吴团长,我就问你,我们南河省贸易团对你们西山省怎么样?”
吴浩远都被问愣了:“你这问的什么话?我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啊。前几天还多谢你们,你们商情组给我们农机厂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愣是多成交了六百万美元,我们原先机械照明类也就是一千万左右的量,这次一下子到了1600万,进了前十,我不是说了吗?等结束了,我们得好好谢谢你们!”
蒋学却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们帮忙了啊,我可没发现你们有谢我们的意思!”
“我们的商情组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怎么能釜底抽薪呢。我今天才知道,你们居然弄了个二十人的商情组,也开始做商情了。”
吴浩远本身还奇怪蒋学为什么这个态度,一听这个就明白了,他实心实意:“商情我们是通过你们,吃到甜头了。可是我们也不能只靠你们吧,你们没有这个义务,所以我们就想着,也跟着学起来。”
“老蒋,你不会因为这个,跟我发脾气吧。这商情部委上半年春交会结束,就开始研究了,只是没得及推出,就算这次我们不做,明年春天,我们肯定都得设置的。”
蒋学直接说:“我没这么狭隘,我们商情组周渔组长去给常部长汇报过了,还被邀请进京作报告,商情一定是以后广交会重要的一环。但没你们这样的,你们想找信息,自己想办法啊,为什么学我们?”
“好家伙,我们给人家免费翻译,你们也免费翻译,你们这是彻底想把顶替了。吴浩远,你这也太不讲道义了。”
吴浩远没想到说的是这事儿,刚刚还理直气壮,这会儿也没底气了,他打哈哈:“老蒋,这也是没办法,获取信息不就这个办法吗? ”
“少来!你们做商情我管不着,但你们这么欺负人不行,总不能我们帮了你们,你们还倒打一耙吧。你立刻把人给我撤掉!否则,这事儿就算告到组委会,都没完!”
蒋学可是个斯文人,他这是第一次这么发火,吴浩远有些惊讶但也理解。
而且说真的,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谁不是个斯文人,蒋学这么指着鼻子骂,吴浩远的脸也没地方放。
按理说这时候,你先受了人家的好处,再去欺负人家,还被骂到了脸上来,怎么也要撤了。
但吴浩远叹了口气,这么说道:“我知道你们南河贸易团生气,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方法,成交量突飞猛进,拿了第一,这半年,你们机械照明类的工厂日子都好过了。你们自然也想后面的两个展期都这么办。”
“我也知道,我们贴着你们学,这是不对的。但是蒋团长,今天你怎么骂都行,我不能撤。”
“我背后是西山省的上百家参展企业工厂,他们背后是数以千计的生产资料供应厂,广交会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拿到订单,他们可以开工,可以发工资,拿不到只能勒紧裤腰带。”
“我给你道歉,抱歉了。”
说完,他居然直接鞠了一躬!
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干?蒋学没吭声,跟着过来的布展的不少南河工厂的工作人员,却气的不得了,有些话,蒋学不好骂,但是他们可以。
酿造厂张小舒虽然起了个文气的名字,性子其实火爆的很,这会儿直接开口了:“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这话一出,南河众人自然应和:“你后面是工厂工人,我们南河的工厂工人就能不吃饭了?你这样一弄,倒是显得很有担当,我们怎么办?”
“商情好用,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们背后一千家工厂,想不出一个办法吗?就跟个狗皮膏药似得,贴在我们身上,你们也太不讲究了!”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南河的人过来了,自然西山的和其他地方的人都有来的,说真的,商情组的本事大家已经听说了,这会儿知道自家贸易团也成立了,肯定是高兴的——谁不想多成交!
但如今被人说无赖和狗皮膏药,谁又愿意!
立时,对面也回了嘴:“怎么着,就你们能用,组委会把翻译的权利给你们南河了?怎么还能占着不放手呢!”
“你们太霸道了,那么多外商,那么多信息,你们用不了,还不准我们也跟着多开张?”
“我们无赖,你们才无赖呢!”
这会儿都在布展呢,大家显然也知道不能打架,可谁没个脾气,南河日化百货的人早就知道第一期的战绩了——省厅昨天专门发了贺电,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谁不想要个荣誉,谁不想多成交日子好过?
何况,他们来的路上,恰好和回去的南河参展工作人员碰上了——在火车站台上,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可就这十几分钟的停车时间,让大家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商情组介入,他们可以不用压低价钱就能够谈妥交易,他们南河今天的成交额这么高,不是以量换钱,而是实打实的挣钱!加上出口补贴,用苏美盛的话说:“赚翻了!”
这种鼓舞下,大家一路上都是畅想,想着他们接着再创辉煌,多签合同多挣钱,也让南河拿个真正的第一!
哪里想到,来了第二天就听说了,他们的本事让人学走了,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畅想八成要失败了。如今对方还这样,谁能不气。
而西山省和其他省的人则是另一种想法——都是夏国人,不能吃肉我们只喝汤吧,大家一起做,谁拿到消息算谁的本事。
这种情况下,这场吵架闹得可不小,不多时,就把组委会的人招来了!来的就是方媛,一声常部长请各省贸易团团长开会,瞬间将这场争吵灭了火!
虽然吵归吵,但说真的,只是立场不同,人都是不错的,浩浩荡荡去的路上,吴浩远还主动跟蒋学搭讪:“蒋团长,这事儿我们也是没办法。”
蒋学根本没吭声,等着进了会议室,就瞧见常部长带着几位领导已经在了,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直接问:“怎么回事?”
吴浩远他们显然也是理亏,先开的口,将他们各自组织商情组,还跟着周渔他们学做免费翻译的事儿说了。
这种事说真的很难办。
一边是蒋学单独站着,一边是吴浩远他们足足十九个人,可偏偏人少的蒋学有理,人多的吴浩远他们没理。
到底是偏向有理的,还是让更多的人得到好处?这自古就是个难抉择的话题。
这会儿会议室里气氛都沉闷,哪里想到的是,常部长还没开口,蒋学就说了:“常部长,以省为单位,背后站着工厂和工人,没人不护犊子。”
“吴团长他们这么说,我心里不高兴,但也理解他们的不得已。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强硬的跟臭石头一样的蒋学,这会儿突然就口风软了。吴浩远他们本身就没理,这会儿更是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羞于说话。
能怎么办?道歉可以,让步不行!
常部长看着蒋学,“你想怎么说?”
蒋学说:“人都去了,他们不肯撤,我们也不能把人赶走,我们也没这个权利。我们是少数,他们是多数,我们让他们一次可以,但是常部长,这也太憋屈了,万一以后,次次都这样,谁还想办法提高交易量?我们是费了多大心血啊。”
这话一出,都不用常部长他们开口,吴浩远直接就开口了:“蒋团长,只此一次,我们也是没办法,以后再不会这样。”
他说完,后面的人也跟着点了头,算是同意了。
蒋学这才说:“那常部长,请您给我们做个证,以后要是再这样,就算拼着我这个贸易团团长不干了,我也不吃这口气。”
常部长是什么人,别说他了,其他人也听出了不对,蒋学这来势汹汹,这会儿却服了软,怎么听着有后路啊。
可是大家都研究过了,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所以即便心里这样想,也不觉得这是有可能的。立时又跟常部长和蒋学保证了一番。
常部长倒是没说什么,等着都走了,他才跟方媛说:“去打听一下,今天南河的商情组在干什么?”
出了门,蒋学就直接走了,等着回了办公室,就瞧见周渔等着呢,见了他就说:“蒋团长,您这戏不错!”
这事儿就是蒋学和周渔商量出来的,这次免费翻译被抄了,总不能跟各软柿子似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有一期服装箱包呢,要是再抄,就算是周渔,也没这么多的主意!
更何况,没有这个道理!
所以,两人商量一番,还是觉得要吵一架,把这事儿挑明了闹开了比较好。
蒋学这会儿还气的上呢,跟周渔说:“开始还是演,后来是真气,太窝囊了!还好这次说清楚了,要是再来一次,我真闹到部委去。”
周渔赶紧安抚:“没事没事,我接了电话,咱们的车已经跑起来了,今天已经运送了600多名乘客了,放心吧,我们肯定没问题。”
而在各大涉外宾馆早就摩拳擦掌做好准备的各贸易团商情组工作人员们,突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啊。
外商们不是一个个来的,是一群群坐着大巴车来的。车是哪里来的,看不出来,放下人就走了,车上没有任何标记。
外商们来了后,他们上前告诉对方可以免费翻译,他们没有一个人感兴趣,有人不理,有人说不用,当然也有人说已经翻译好了!
他们什么时候翻译好的?
第67章
南河贸易团的商情组简直颠覆了大家对广交会成交方式的认知。
江州灯泡厂第一笔业务成交的时候,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等着后续南河省各家工厂用不可思议的价格成交,他们才缓过神来, 南河有妙法!
南河其实从来没有隐瞒过, 彩灯成交,旁边展台的人询问是怎么回事, 厂长苏美盛都是据实以告的,所以,当他们想知道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到了信息——这是商情组的功劳。
大家此时再倒推, 从农机厂的泥浆泵一路到第一个成交的彩灯串, 这才品味出了商情的厉害。
虽然看起来这是个过程, 介于南河和周渔的强大战力,让他们对商情从一无所知到熟悉到决定效仿, 其实就用了一天时间。
也正是因为对商情如此重视,所以19家贸易团都是抽调了精兵强将,而且是在预算和人才两者之间取了一个平衡——可以这么说, 这是现在能派出来的最多最好的团队了。
最多的是西山省, 足足二十人,最少的也有十二人。所有人数加起来, 足足超过了三百人。
而粤东此时的涉外宾馆也就二十多家,也就是说, 平均下来, 一个宾馆足足有十几个人在等待。
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宾馆的免费沙发区是什么样子的,那简直是座无虚席, 若非他们小桌子上摆的免费翻译的牌子,还以为是来开会的。
事实上,早上这么多人陆续到达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心里打鼓了——大家都以为只有南河省一家,加上自己不过两家,南河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把外商全抢到?大家均分,消息也不会少。
谁能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那外商没有三头六臂,都不够他们分的。
毛晓敏是西山省外贸处翻译室的工作人员,是被临时抽调而来,其实她根本就不懂商情,还是到了后,贸易团团长给他们开了会。
可是拿出来的资料也是不多,只有几篇国外的译稿,还有就是对南河商情组的观察和部分总结。
她和同事们仔细看了看,说真的,译稿没看出什么名头来,都是一些空泛的言论,但是周渔的媒人比喻,倒是让他们有点入门了。
虽然临时抱佛脚,编外徒弟还要跟师傅争,但是想想为了西山省,他们也是咬牙拼了,但来了后瞧见这局势,谁不心里拔凉——根本没法干。
而在这时候,南河商情组的人从楼上下来了——他们也听说了,这批人是南河商情组组长周渔的外援,是那个出了名的梅树村一号店的职员,所以财力雄厚,直接入住了这边的宾馆。
这次看到了,他们也担心,沙发区这么多人,万一南河省直接在客房进行翻译,他们可是鞭长莫及,哪里想到,南河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根本没往这边来,也没回去,径直离开了。
瞧见这种情形,有人松了口气:“他们不来,咱们也少一个竞争对手?”“是啊,南河太强了。他们都已经做过一次了,肯定经验丰富。”“听说他们一个宾馆两个人,一个负责翻译一个负责交流,这种组合,咱们比不上的。”
但是毛晓敏却觉得奇怪,今天可是外商大批量到来的关键点,南河怎么会离开了呢。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南河是不是有什么新行动,毕竟,周渔可是能想出住进涉外宾馆免费翻译这招的人!
说真的,这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夏国这会儿人均收入低,大家都穷得很,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们处长出差,还住六人间呢。
抽调25人,在聘请25人,将他们从遥远的南河拉到了粤东,入住涉外宾馆,刚刚她出于好奇去问了问,涉外宾馆一天多少钱,答案让她震惊,10元一天,要知道,他们可是25个宾馆全部入住,而且到今天已经入住了小十天了,这是多少钱。
这法子别说想不出来,就是想到了,也没有人会同意的。
但周渔敢,她有想法有财力,那她能有其他的更超出她想象的法子,那也是很正常的。
毛晓敏现在矛盾的很,一方面她已经完全被周渔所俘获了,她觉得对方就是她心中的新时代女性,另一方面,她现在在祈祷周渔可别太超前,西山省来了二十个人,要是不出成绩,该怎么办。
但随着时间的拉长,南河商情组的人一直没回,偏偏外商也没一个人来——按理说,早上七点机场大巴就开了,从八点半开始,就应该零零散散上人了。
她往外看了半天,这会儿都九点了,还没人,可偏偏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他们一个宾馆安排了一个人,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等着。
一直到九点半,一辆大巴停在了宾馆门口,六七个外商从大巴上走了下来。
一个夏国人跟着下来,从他们手里拿了牌子,并对他们说:“请你稍等一会儿,我帮你们取行李。”
外商们都很客气,“好的,谢谢。”
他们等待的时间,毛晓敏就慢慢走了过去,她这会儿想的是机场大巴什么时候直达宾馆了?根本就没想到这是免费的。
毕竟她看见工作人员将所有的箱子拿了出来后,按着号码牌一一给外商,外商们还想给他小费,但对方立时就拒绝了:“这是我们的纪律不能收。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这一看就是工作人员,毛晓敏直接将机场服务抛在了脑后,等着大巴开走了,她迎了上去,“您好,我是这次参展的西山省贸易团工作人员,我们为您提供免费翻译服务,您可以……”
结果是,六七个人几乎都摆摆手,然后路过了她。
而她这边的动静,也让大堂里的人听见了,大家也都看到了外商的到来,立时跟她一样,迎了上来,纷纷掏出工作证和事先写好的免费翻译牌子,想要跟外商们交谈。
但是,几乎跟刚才一样,大家都一脸疲惫,根本懒得说话,要不说:“谢谢不需要。”要不摆手。
其中有位工作人员因为有些着急,甚至试图去帮一位女士推行李,结果对方立时叫了起来:“你在干什么?不要动我的东西!”
外贸是有纪律的,对方这么一喊,那个男同志连忙退了一步,跟对方道歉。而宾馆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小声跟女士交谈了一下,好在对方也算理解,只是说:“我只想办理入住然后休息,不要打扰我。”
宾馆的工作人员立时应了,将外商送到前台办理手续,然后就返了回来,冲着沙发区的众多翻译们说道:“我知道大家想要拿到商情,但是各位,你们要工作,我们也是有工作的。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做。更何况,外交是有纪律的,你们这样打扰对方,是违反纪律。”
“如果你们想留在这里,也可以,我们会主动告知外商,有这项服务,如果他们来找你们,没有问题,但请不要这样冒昧的行动。”
外商们根本不感兴趣,又不让主动招揽,这不就是断了他们的路吗?
等着工作人员离开,大家脸上都焦急起来:“南河商情组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他们都不愿意啊?”
“这是不是机械照明类的和百货的不一样?性格不同?”
“不至于,如果说谁更需要,明显是百货,机械照明类有不少大采购公司,百货更分散一些,更需要翻译吧。”
其实论起来,两期的外商根本没差,需要的永远都需要,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一件事,南河早在车上就已经完成了信息的采集。
更何况,南河还拍了宣传片,从机场到广交会,其实快速开起来一个小时足够了,但为了将南河参展工厂和商品全部展示出来,周渔是和于芳菲专门计算过路程的,跟所有司机都交代过,这一趟一小时二十分,少一分钟都不可以。
所以他们这一路,先是被采集了信息,随后就开始拿着示意图看南河商贸团的宣传片。
要知道,展会很大也很乱,到处都是人,即便到了展台上,也不一定能看到所有的展品,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寻找。
但有了宣传片就不同了,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能知道这个厂子的历史成就信用度,当然还能看到他们的展品的具体信息。
当然,如果展品让他们不感兴趣,他们也不会耗费这个时间——他们需要倒时差的,其实都很累了。
但谁让周渔专门出过主意呢,如今南河的不少商品都是改头换面了,更符合他们的审美,而且价格也不高。
比较一下,你是愿意花费大半天时间在展馆里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问,还是愿意坐在这里轻轻松松掌握信息呢。
几乎所有的外商都不约而同的拿出了笔,在他们发的展区示意图上开始标记每个展台的感兴趣的物品。
与其说这是从机场到宾馆的一段短暂旅程,不如说这是高强度学习的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会儿从车上下来的外商们,再叠加最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需要倒时差的两重BUFF,怎么可能愿意停下来跟他们解释,“哦我不需要,我已经翻译过了。”
连续两批都没人对他们感兴趣,直到第三批外商的到来,他们也不感兴趣,但有位女士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多免费翻译,我们已经在车上翻译过了啊。”
毛晓敏听到了这句话,外商们不能打扰,她干脆守在了大门口,等着下一趟大巴过来,过去问:“请问你们是机场的大巴吗?”
对方倒是不隐瞒,而是说:“不是,我们是华美集团的。”
华美集团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个服务?毛晓敏根本没听过,她直接给团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吴浩远也不知道华美集团是哪里,不过他大概有了个猜测,径直去了南河商贸团的办公室,找了蒋学。
蒋学这会儿倒是在,不过瞧见他也没好气,来了句:“呦,吴团长来了!看看我们这里还有什么感兴趣的。”
吴浩远就一个好处,躺平认嘲,蒋学阴阳怪气,他也不生气,笑着说:“我在常部长面前保证过了,就那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放心好了。代表西山省,说话是一定要算数的。”
这样的关系,蒋学能阴阳怪气一次两次,却不能彻底弄僵了,他问:“那你不布展,来这边干什么?”
吴浩远开门见山:“我们的翻译今天早上是一个人都接到,他们说外商是从一辆由华美集团出资的大巴上下来的,说是在车上已经翻译过了。我问你,这华美集团是不是周渔的?”
这自然是周渔的。
周渔提出用租车方式从源头上采集信息,蒋学立时就同意了,当即就要跟省厅申请费用,不过周渔说:“这事儿跟省厅申请,就很麻烦,毕竟这个时候包车不菲。不如这样,还是由我们来吧,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就是在播放宣传片的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带出华美集团的名头。”
蒋学挺惊讶的,“你说梅树村我还能理解,华美集团是怎么回事?这是不存在的。”
周渔怎么说的,“现在不存在,很快就有了。”
蒋学就想起来周渔说她以后要上广交会,他真诚地问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学可是商务厅的领导,周渔也不瞒着他,“我想做日化,不过目前还没有机会,但以后是一定要做的。”
蒋学不太理解,但是,周渔作为个体户,她只要合法就没有理由阻拦她,而且蒋学自认为在做生意这方面,他不如周渔多矣。
所以想了想点了头:“厅里已经批准你来负责,你怎么做,这是你的自由。”
所以,这五辆车包括司机,都是打着南河贸易团的名头,华美集团雇佣的,不过如果要看细节就会发现,宣传片里有华美集团,发出去的那些示意图等都有华美集团的印记。
这可都是采购商,周渔要的就是一个潜移默化的熟悉感。
此时,既然吴浩远问,这事儿又不犯纪律,蒋学也没瞒着的必要,直接点了头:“是。”
吴浩远终于知道了早上吵架的诡异感来自哪里,蒋学的生气就是一场戏啊。他指着蒋学,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老蒋啊老蒋!”
可也没再说出什么。
有了周渔这种免费接送,这些沙发区的商情人员们个顶个的都是铩羽而归,等着晚上宾馆撵人,开张的都不多。
而既然毛晓敏能发现大巴车的不同,自然别人也能发现,这事儿到了晚上归队的时候,已经人尽皆知了。
南河省贸易团商情组再出新招,直接从源头把控了信息,大家热热闹闹来了一堆人,一点事都没干成,白来了。
毛晓敏也挺担心的,问吴浩远:“团长,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也包车吗?”
吴浩远叹了口气,说:“在常部长面前一口唾沫一口钉说了不再学,再学就过分了。再说,哪里来的钱包车?”
“拿不到就好好干,反正咱们这么多年了,也没商情,不也卖的挺好吗。还有老客户那里,多维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没那么简单。
10月19日,日用百货类开展。
日用百货类的东西比较多,厨具餐具家具,洗发香皂牙膏化妆品,外加尿布玩具,健身器材文具用品等等。
应该这么说,这是三期中最热闹的一期,也是采购外商最多的一期。
早上八点开展,七点多的时候,各参展工厂已经进入自己的展台开始准备了。
这会儿广交会还没进行调整,所有展区不是论省份,而是以类别划分的,所以文具跟文具在一起,餐具和餐具在一起,调料和调料在一起。
湘南省酿造总厂这次就和南河的南州酿造厂在一个展台,一来后,一边工作,他们一边往南州酿造厂这边看。
主要是昨天大家都布展,将自己的产品进行摆放,恨不得更大限度的展示自己的优势。可南州酿造厂的工作人员来了后,只是量了量尺寸,根本就没往外掏东西。
这会儿,离着开展还剩半个多小时,他们展台上还空着呢。只有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
湘南酿造总厂带队的是他们销售处处长孙华,这会儿瞧着自家没什么问题了,就问张小舒:“张厂长,你们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啊。怎么还不着急?”
张小舒自然是留了一手,周渔那会儿给他们出了主意,张小舒就听从了她的建议,舍弃了过去的展品——老式酱油醋,转而只带了一个品种,生抽。
当然,现在它不叫生抽了,叫做肉类腌制生抽和精品生抽。
为此,他们专门设计了包装,还做了一张大海报,甚至还带了一些特殊的东西,这会儿没专利,瞧瞧吧,他们弄个免费翻译都被抄袭了,这包装又很简单,万一被学去怎么办,自然不能够提前摆出来。
但现在,已经要开展了,就算看见,大家也没有办法了,他这才让人将东西拿出来摆放在展台上,顺便将他们的大广告挂在了展台的背板上。
孙华都没想到,箱子里第一个拿出来的不是产品,而是一张白布,然后就瞧见工作人员踩着凳子,拿着钳子,爬上去用铁丝将这块白布绑在了后背板上。
当整张白布垂下来的时候,他才看出来这是什么——白布上画着个腌制好的肉类,旁边放着的是几瓶大小不一的酱油,酱油上面写着英文名。而在整幅画的旁边,也是写着鲜亮的大字——也是英文。
其他几个展台的人都过来瞧热闹,“呀,你们还弄个广告啊。”“你们怎么取了个英文名,啥意思啊……”
张小舒就说:“万和肉类腌制生抽和万和精品生抽。”
一听这个名字,大家都不吭声了,都是干这行的,原先没想到,但都摆在面前了,怎么想不到呢——这南州酿造厂是专门为了外销,连名字都改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弄生抽不用老抽,但这一改用途很清晰!
然后,他们就瞧见了南州这边的工作人员,将样品一样样的拿了出来,跟他们绿色的啤酒瓶子包装完全不同,虽然也是用的玻璃瓶,但是用的是白瓶,规格也不一样,100毫升的,200毫升的,一斤装的,两斤装的,还有超大的塑料桶50斤100斤装的。
上面贴着的跟后面的广告上一样,是新设计的包装纸。
往那儿一放,大家就发现,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时间,别说湘南酿造总厂这样平日里生意平平的厂家,就是对面的粤东酿造厂也感觉到有点受威胁——他们的销冠生抽王这会儿也摆在那儿,绿玻璃瓶,500毫升装,没有任何变化。
而与此同时,其他展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文具区,成林铅笔厂拿出了带着纸壳包装的各种套装,而且里面装的铅笔,还印着各种图案,漂亮的不得了。
不仅仅如此,他们的尺子橡皮都跟原先不一样了,大家的都是一片素净,他们花里花哨的让人眼晕,橡皮就橡皮呗,居然摆出了一百多个样子,从小花朵到小狗小猫应有尽有。
“你们这是自己设计的?”
成林铅笔厂的王厂长得意的不得了,有谁知道,他们厂是花费了多少力气才做出来的,果不其然,下了功夫的东西就是好看!
而在瓷器区,可是完全不一样了。这会儿瓷器都是异常精美的,有的非常有夏国特色,山水花鸟人物各个都是精品。要不就是仿制的西洋款式,图案复杂,色彩艳丽,精美绝伦。
但肃南瓷器厂这会儿拿出来的东西,却让人大跌眼镜,居然都是纯一色的白色——白盘白碗白勺白花瓶,唯一可以说的是,器型倒是很漂亮。
旁边的人问:“你们这也太素净了。”
肃南瓷器厂的厂长笑而不语,寻思:“你们可不懂,我们素净可用的人多啊,我们简单,也便宜啊。再说,据小道消息,大巴车放广告的时候,我们的广告可是不少外商专门记录了下来。”
还有很多,譬如建春工艺厂,好儿郎体育器材厂等等,都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拿出了大家都没见过的产品。
当然,很多人都想研究研究,只是没时间了,因为开展的铃声响了起来——铃声一响,就代表着下半年的创汇开始了,谁也不能掉以轻心,谁也不能玩忽职守。
几乎立刻,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展台上,认真地最后一遍检查带来的展品,再认真地仔细想一想背下来的英语,该如何去跟外商介绍自己的产品。
一时间,远处有热闹的声音传进来,而各展区反倒是安静下来。但如果观察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会发现,他们在忙碌中,会忍不住向前看去——外商什么时候过来?他们会选择我们吗?
调料区在C区,离着展会大门不算远,所以那边传来的声音非常清楚,在开展十五分钟后,已经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向着他们走来。
按理说,大家都是慢慢从头逛起,毕竟展会很大,即便只想采购一个种类,也得慢慢找啊。
孙华奇怪地跟旁边的同事说:“怎么觉得,这次来的早一点?”旁边的同事也是老外贸了,看了看手表说:“春天我记得第一个过来的,怎么要八点半多了,好像是快了点。”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就有外商过来了,只是出乎意料,来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好几家,他们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孙华专门突击了外语,如今听力还算不错,他听见有人说:“到了,调料区,拿着地图就是快。”
地图?他看着对方手中的那张纸,什么时候发的地图?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的,几个外商显然都是要采购调料的,甚至孙华还瞧见了几个熟面孔,这里面有从他们厂买过胡椒粉的美国采购商霍尔斯,还有几个华人面孔,他知道,那是香江和濠江的客户,他们是粤东酿造厂的老客户。
没有人会直奔目的地,所以,所有人都是一家家的慢慢看了过来。
香江的客户先走到了他们的展台,孙华虽然很想吃下,但知道,自己的运费太贵了,而且也没有人家粤东的生抽王价格便宜,所以只是照常招待。
他倒是盯着南州酿造厂,毕竟南河的商情组厉害,他们也听说了前几天的事儿,一堆厂子都在那儿争旋耕机的采购商,南河这边凭借着商情,找到了采购泥浆泵的买家,做了一大笔生意。
香江来的这位客户叫做何伟生,其实一进来就瞧见了南州的广告,毕竟在这一片里太亮眼了。
他到了这里,也没说话,专门将他们的包装拿起来一一看了看。结果没想到的是,张小舒没有介绍,而是问:“何先生,我们的生抽味道也是很好的,要不要试一试?”
何伟生并不讶异对方认识自己,他每期都来采购的,他是好奇怎么试:“尝一尝吗?也可以!”
“不!”张小舒直接从旁边拿了个保温饭盒过来,笑着打开了,这一打开,顿时香的旁边人都流口水,居然是清炖牛肋条,张小舒笑着说:“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刚炖出来的,牛肋条沾生抽,您尝尝味道。”
广交会自然不能见明火,电炉子这样的东西也不能用,所以,没人能想到,有人能拿出一份热腾腾的清炖牛勒条出来。
何伟生都笑了,这会儿他不止对生抽感兴趣,还对张小舒感兴趣:“你早有准备!”
张小舒笑笑没吭声,他也不知道商情组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准备了。南州酿造厂的酱油醋本就是佼佼者,何伟生只尝了一口,就竖了大拇指:“牛勒条炖的好,你们的生抽味道也好。什么价格。”
旁边的孙华都惊了,还能这样?粤东酿造厂的带队人也愣了,何伟生一直是他们的客户,因为价格便宜运费便宜,从来没有在其他厂家订过货,怎么就问起来了南州呢。
可偏偏,他们这会儿是不能上前干扰的,只听着张小舒笑着说:“这是我们的精品生抽,味道更鲜美,也没有任何添加剂,一瓶的价格是一块钱。”
这个价格比之生抽王可不便宜,但是张小舒也说了,“如果只是腌制,我们这种肉类腌制生抽也可以,一瓶的价格是八毛二。”
这是周渔跟他定下的,跟生抽王一个价格,为的不是挤压本国的东西,而是为了不因价格被拒绝,至于精品生抽则是打开香江和濠江市场的。
周渔专门在本地买了一瓶生抽王,跟张小舒尝了尝,发现相对价格是不错,但如果有人想吃更好的,不够格。
何伟生听了后点点头:“有区分是对的。”生抽王他的确会要,但是精品市场他的确没有产品竞争,而南州酿造厂的产品出现了。
“我们聊聊?”
这句话让大家都吃惊了,但这只是开始,很快他们就发现,名字直白的好处了,好几个国外采购商在转了一圈后,也站在了南州酿造厂的展台前,说道:“哦,这就是肉类腌制生抽,我就要这个!”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其他展台,文具,体育用品,餐具,这些外商们,开始将所有的展台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然后一个个的聚集在了南河的展台面前,根本不用介绍,就可以点餐:“我要极简文具套装!”“我要带着铅笔袋的铅笔套装……”
这次的商情没那么轰轰烈烈,但他们做到了润物细无声,所有人都不懂,南河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车上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这些外商都对他们的产品了如指掌?
这也太作弊了吧。
第一天结束,南河省贸易团再次以932万美元的成交额名列第一。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安慰自己他们有老客户,也没用了,没瞧见香江的采购商,从南州酿造厂买的精品生抽比从粤东酿造厂买的生抽王还多吗?没想到那些外商们,就跟神了一样,对南河的商品了如指掌吗?
他们必须承认,商情是真重要啊!明年必须要认真搞!他们还得承认,周渔是真有本事啊,南河怎么就运气这么好,有了个这样的人才!
周渔这边,还是日化厂的李晓明还专门来看了看她,跟她说:“你可出大名了,他们说你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市场!”
而在这样的郁闷中,蒋学带着周渔敲响了浙东贸易团的办公室大门,这会儿,浙东贸易团团长贺兰苑正和自己的老同学西山省贸易团团长吴浩远聊天呢。
说的自然也是今天惨败的事儿——浙东一向是领先的,拿第一也是常事,但今天被超过了。
听到敲门声,贺兰苑就问谁呀,蒋学就回了一声,“蒋学!”
他俩可万万没想到蒋学会来,相互看了一眼后,贺兰苑开了门,看见周渔他也不意外——如今的周渔可是大名人,谁不认识她。
贺兰苑问:“蒋团长你怎么来了!”
听听这称呼就知道,对他客气而生疏,蒋学也不在乎,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们周组长得到了一条商情,是跟你们省有关的。你知道你们省有个安溪卫生巾厂吗?”
贺兰苑一脸疑惑:“有吗?”
周渔这才开口:“有的,是专门生产卫生巾的,我们的门市部一直在销售。贺团长,我在跟墨西哥一个采购商聊天的时候,他说道他们想要采购便宜而又好用的卫生巾,而且要量特别大,我就想起来了安溪卫生巾厂。”
贺兰苑没想到周渔是来介绍生意的,要知道,上次介绍生意,大家一窝蜂都去抢他们的商情了,这次吵了架,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介绍?!
贺兰苑对蒋学的称呼都变了:“老蒋,多谢你,我来了解了解。如果真的有的话,我让他们立刻送样品来。”
周渔直接说:“样品不用送,我们粤东吴县的二号店要开了,这边有备货,我可以让他们连夜送过来,你们只要确保有资格谈就可以。这个采购商今天已经采购完毕,明早九点的飞机。恐怕安溪卫生巾厂的人赶不过来!”
那是真的,贺兰苑已经紧张起来,“那就麻烦你们帮我备样品,其他的我来干。”他还谢谢蒋学,这会儿是真心感谢,毕竟他们也是19个弄出商情组的贸易团之一,“老蒋,等着结束,我好好给你赔个不是,多谢了。”
蒋学就说了一句话:“老贺,商情组是南河省的,但什么消息拿出来,是周渔的主意。”
这话一听就明白,蒋学是在告诉贺兰苑,不但要谢南河,还要谢周渔。
周渔都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蒋学会这么说,这分明就是帮她——浙东可是经济大省,日后日化厂什么的不说,他们的门市部是一定要开到那里去的,而贺兰苑是浙东省商务厅的领导,有了这个接触,就方便多了。
等着出门,周渔就说:“蒋团长,谢谢您了。”
蒋学回答:“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吧。”
第68章
周渔没想到, 蒋学居然让她谢谢自己。这可不是普普通通一句话,而是代表着蒋学对她付出的认可,也是对她这个人的认可。
从火车上的群嘲到如今, 周渔也挺感叹的:“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从浙东贸易团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概最近周渔太出名了, 不少人往这边看。
蒋学没再回答什么,不过他心里并不是这样冷漠的,只是有些话不好说而已。事实上,不过半个月时间, 蒋学对周渔的印象已不同以往。
组队之前, 刘厅长跟他说, 今年商贸团加了一个商情组,组长是梅树村门市部的周渔。他那会儿不认识周渔, 但是作为一个搞经济的干部,对周渔算是了解,在他心里, 周渔敢想敢干, 也有点投机的意思。
但究竟是怎样敢想敢干,他只是道听途说, 直到车上第一次见面,他也听到了大家的非议, 他认为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当没听见, 广交会上见真章。
哪里想到, 周渔比他想的要强大的多。
别人嘲笑,她看到的却是火车的封闭特性,让大家在躲无可躲的情况下, 完成信息采集工作,也正因为她掌握了这些信息,在随后拿到外商信息的时候,就可以快速的配对。
商情工作属于新兴领域,很难铺开,为了做好,她可以支援50名外援,要知道,这小二十天下来,这些人员的花费就不止一万块!
更何况,还有后面各商贸团一窝蜂的成立商情组,仿照他们获取信息,周渔没有陷入愤怒中,甚至早就料到了,提前布局,让南河完全没有损失。
蒋学可以这么说,周渔是自己见过的,情绪最稳定的,抗压能力最强的,工作思维最多变的,韧劲儿最强的人。
但这是他半天前的印象,半天前,周渔突然找他,拿出了一份信息:“我们这里有一些商情,跟上次一样,咱们省是用不上的,您看要怎么办?”
蒋学还准备跟周渔说这事儿呢,虽然对方学南河,两边吵了架,可终究都是夏国人,自己拌嘴也不能便宜外人,若是有合适的商情,该拿出来也得拿出来。
但是,各大贸易团拿了好处,却恶性竞争,他怕周渔想不开。哪里想到,人家周渔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团结的时候团结,一点都没放心上。
瞧着这几十条信息,蒋学还说呢:“我还以为你挺生气的。”
周渔回答:“该气就气,该帮就帮。”
蒋学就发现,周渔这人挺不一般的,她不是普通的商人,普通的商人一心看钱,周渔不在乎钱。她也不是投机者,如果是投机者,为了南河的业绩更突出,她不会拿出这份消息。
他感觉,周渔仿佛永远都在前进,她根本不会看任何人,她只向着她的方向前进。而在前进中,她愿意帮助身边的人。
他就想起了周渔的名字,觉得很合适,渔,授人以渔啊!可是为什么只让一个人去教授别人呢,为什么不能反哺呢。
这是他今天说那句话的原因。
很快就回了办公室,周渔根本没时间休息,拿着一号店传真给她的资料,跟蒋学报备:“安溪卫生巾厂的工作人员恐怕赶不过来,我猜想浙东恐怕是让其他纸厂代为签约。我对安溪的卫生巾还是比较了解的,我得去准备一下相关的资料。”
蒋学看了看手中的其他信息,点头:“你去忙吧,其他交给我。”
这会儿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今天是日用百货开展的第二天,已经有不少外商采购到了需要的货品,准备今晚或者明天离开。
这也是周渔着急的原因——九点的飞机,今天晚上如果能准备好,直接找对方谈判还好,若是准备不好拖到明天,人家一大早就要去机场,机会就很少了。
她匆匆往外走,路上恰好还路过了日化区,这会儿不算是太热闹——夏国的日化其实并不出众。
一方面技术落后,另一方面是产品缺乏创新性,只注重实用功能。譬如日化包括化妆品,洗涤用品,口腔用品,香味剂和除臭剂,还有驱虫美容美发鞋油等。
这里面,夏国的化妆品一向弱势,在研发上落后发达国家几十年,即便是海市日化这样的大厂,每年也卖不出去多少。
洗涤用品和口腔用品算是卖的多的,但因为技术落后,所以都是走量,没有任何优势。
至于香味剂和除臭剂,可以这么说,夏国多数香精都是进口的,而且夏国人因为基因问题是没有体臭的,这方面几乎等于零。
其他那些小类,更不成规模。
所以,这会儿逛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海市日化,粤东日化这两个展台,其他的零零落落。
而其中,南河省本来是有两家工厂参展的,共用一个展台,如今那个展台只有南河日化一家了——他们家送展的是洗衣粉、肥皂和柠檬皂,周渔虽然收集了不少相关信息,也不计前嫌送过去了,但真的太没竞争力了,成交寥寥。
至于本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则是周渔的老朋友南州肥皂厂。她是昨天开展才知道,南州肥皂厂临时退展,一个人都没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八月份的时候,周渔跟范广西聊了聊在夏国日化不出众的情况下,怎么打开突破口。后续一直到九月,范广西都跟她有联系,甚至还给她看过新产品和包装。
可以这么说,为了这次广交会,南州肥皂厂可是牟足了力气,用范广西的话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怎么也得出点成绩。”
怎么就突然不来了呢?那前面做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周渔就问了问蒋学怎么回事,但蒋学也不知道,电话打回省厅,那边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他们厂目前没能力参加广交会。”
从今年新年后,南州肥皂厂就扭亏为盈了,如今已经十月下旬,不说别的地方,就是梅树村门市部卖出去的肥皂香皂都不少,他们怎么可能没能力?
周渔昨天回到宾馆就打了电话到肥皂厂,却一直没人接,这会儿,莫大海和范广西家里都没有电话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没联系上。周渔只能又给南州市门市部总经理秦月书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查一查怎么回事。
今天一整天周渔都在会场忙碌,也不知道查到了没有?她看着展台上还印着的南州肥皂厂五个大字,不由叹气,希望没什么事。
等着回了粤东宾馆,服务员同志就跟周渔说:“周组长,有个安溪的郑建民同志打了两个电话找您,他说会在电话旁等您回话。”
周渔一听就知道,八成浙东那边已经跟安溪卫生巾厂联系了,厂长郑建民八成是问她情况的。
周渔就借了电话拨了回去。
郑建民很快就接了,周渔先自报家门:“我是周渔。”
一听是周渔,郑建民立时说:“周总,我正想找你呢。我们省贸易团团长贺兰苑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人想要卫生巾。具体的也没说,就问了我们最大产量和成本,还跟我说,我们人过不去,让轻柔纸厂的工作人员代替我们谈判。”
“我心里没底,正想问问你,你也在广交会,你知道吗?”
周渔其实算是卫生巾厂的救星——1980年,浙东省从美国引进了一套造纸设备,哪里想到,因为不懂合同被骗了,发来的则是一套陈旧的二手设备,根本不能启动,损失惨重。
这一损失就是上百万美元,浙东省和引进的主体轻柔卫生纸厂自然不愿意,于是找到了部委的商检司出面,经历了万千辛苦,终于找到了卖方,迫使对方赔付。
但问题是,卖方是个接近倒闭的公司,什么也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套卫生巾设备,价值60万美元,对方愿意赔付这套设备。那会儿是不要就白扔了钱,要的话还算落个东西。
没办法,只能认了这事儿。
这套设备运抵后,轻柔卫生纸厂并不愿意留下——他们认为这东西听着就没什么用处,夏国的妇女们卫生纸才用上几年啊,一个月一毛钱的月经纸都舍不得用呢,怎么可能有人用卫生巾?
恰好安溪县想要办工厂,听说了这个设备,拍板买下了。他们也做过调查,目前日本欧美等发达国家,从六十年代开始,妇女们都已经使用卫生巾了,这是大趋势。
可却忘了,这东西成本太高了,一包卫生巾16片要7毛钱,夏国有几位女同志舍得每个月花七毛钱给自己?这东西出来后,销量有,挺稳定的,但不多,周渔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被饿死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周渔是个干得不错的个体户,就算她是个货郎,只要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也卖。
只是没想到的是,卫生巾进了梅树村门市部,销量居然大了起来,周渔还给郑建民分析过顾客画像——无论是一号店还是门市部,都是在城市的繁华地段,这附近有工作的女性居多,所以才卖得好,甚至,很多外地来的人知道这东西,还要买一堆回去。
郑建民这四个月,日子过得可是舒心极了,他现在就一个盼头——周渔的门市部赶紧开满全国,他们的卫生巾就能卖到全国各地去了。
相较来说,虽然浙东省贸易团是他们本省的干部,但郑建民跟周渔更熟悉,愿意听周渔的想法。
周渔就笑了:“放心吧,就是我们南河商情组提供的信息,外商那边你也放心,我们已经进行过调查,是非常可靠的贸易商。”
她这一说,郑建民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我们往上报要参加广交会,都被删掉了,怎么突然会联系我们?如果你,那就对了。”
一听这个,周渔都好奇:“为什么删掉你们?”
“他们说……”郑建民显然也挺无语和气愤的,半天才说出口:“他们说我们的卫生巾不健康!放在展台上不好看。”
周渔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卫生巾怎么不健康,这是目前对女同志最健康的用品了!所谓的不健康,恐怕他们思想里将女同志来月经当做不可见人的脏事吧。
郑建民显然也闷了一口气,这会儿说:“要是这次谈成了,我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给我们赔礼道歉。我们好好办企业,生产出来的先进产品,怎么就不健康?”
他这会儿厉害得很,不过话里还是透着怂,要是不出口他就不去了。不过周渔觉得,这也情有可原。办企业就要能屈能伸,有理的时候伸伸腰,没理的时候驼驼背,这没啥。
她又问了问他们和轻柔纸厂的关系,心里有了数才挂了电话。进屋后,就拿着资料忙了起来。
六点的时候,贺兰苑团长就带着轻柔纸厂厂长谷向荣过来了,周渔这边的资料也整理的差不多,不过,从粤东吴县那边运的卫生巾样品,还没有到,他们又等到了七点半,车才到。
车上跳下来的也是梅树村的,是秋桂婶的二儿子周二夏,见了周渔就叫了一声:“周总,东西送来了,小翠姨让拿了两箱两百包,说是万一也有其他客户用,可以当样品。”
周渔连忙让人搬下来,问了句:“哪里来的车?”
周二夏笑着说:“是顾县长的车,连司机也是顾县长的。”
周渔心里有数,让于芳菲带着两人赶紧休息,自己则带着轻柔纸厂的厂长谷向荣、还有当初的翻译徐倩去了粤东涉外酒店,墨西哥来的商人玛利亚就住在这里。
到了后,他们不能够直接上门的,周渔就将一张卡片和一包卫生巾放在了一个布袋中,交给了服务员,麻烦对方帮他们带上去。
而他们,就等在了大堂的沙发区,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前几天沙发区都是各贸易团的免费翻译,而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谷向荣都有些焦急:“你们得到的到底是什么消息?他们明确了要卫生巾了吗?”
翻译的徐倩立刻说:“没有明确,但是他们说了,他们需要大量便宜且卫生的卫生巾。不过夏国很可惜没有。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夏国到底有没有,我就说,我可以帮忙问询,如果有的话会告知她,她说谢谢。”
翻译们上岗前是进行过培训的,这些都是教过的话术,但是周渔依旧很欣赏徐倩——不是所有人教了就能记住的,也不是所有人记住了敢说还能说好的。
周渔说:“你做得对。”
徐倩特别高兴,这次翻译可是开了眼界了,她从来不知道,外贸工作可以这么做。而且更重要的是,于芳菲可告诉他们,华美集团正在大量招聘人才,如果他们愿意,凭借着这次的表现,可以直接面试。
徐倩喜欢华美集团的氛围,更何况,通过跟于芳菲他们深入接触,华美的待遇他们可是都知道了——于芳菲一个月居然有两百块基础工资,至于提成多少,对方没说,但一想就知道不菲。
她觉得很动心。
所以,周渔的肯定让她自信心又强了一些。
倒是谷向荣先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们工作做得可真细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上去得十分钟了吧。”
周渔就说:“稍安勿躁。另外,谷厂长,您对卫生巾厂的事情不算了解,等会的时候,由我来说可以吗?”
谷向荣就是被委托者,这设备就是他们厂卖出去,本来就不看好也不懂,他这会儿反倒是松了口气,“好好好!”
就这么又坐了十分钟,徐倩小声问:“我要不要去问问服务员。”周渔却瞧见,楼梯上有一角彩色的裙摆露了出来,她就说:“可能是来了!”
玛利亚是位典型的墨西哥女性,古铜色的皮肤,开朗的笑容,见了徐倩就热情地拥抱:“哦,小姑娘,你真的帮我找到了?”
徐倩连忙说:“是的,我们联系到了安溪卫生巾厂,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们不能够过来,委托了这两位工作人员跟您沟通。”
玛利亚看了看周渔和谷向荣,点点头:“哦请坐。我看了你送来的卫生巾,但是很可惜,你们的工艺是落后的。我们如今使用的卫生巾是高吸水树脂,但你们现在还用的是脱脂棉。”
“这导致你们的卫生巾吸水率很差,保水性也一般。说真的,并不是很满意的产品。”
徐倩直接翻译了过来,谷向荣是做纸的,对于这方面不太懂,就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一副威严的领导样子,但此时,他也紧张,不由地期待周渔可别也不懂。
没想到,玛利亚这么挑剔的发言,周渔却笑了:“是,我们使用的是长绒棉,如今吸水性只有自重的40倍左右,而吸水树脂则能吸收自重数千倍的液体。在这方面说,我们的卫生巾的确不够高级。”
她就认了?谷向荣疑惑地看着周渔。
可周渔还没说完呢:“可据我所知,这个数据是吸收纯水的数据。当遇到含盐量,PH值变化时,这个吸水性会显著降低,也就是说,大概在自重的八十倍左右,是长绒棉的一倍。”
“这是目前吸水树脂正在解决的困难。所以,虽然我们不够先进,但差的并不是很远,但是相较而言,价格差距可就大了。”
“日本的吸水树脂卫生巾的价格按着美金算,是14美分一片,也就是说,一包16片的价格是两块二十四美分。而我们的长绒棉卫生巾,一包16片的价格是55美分。即便他们一片顶我们两片,可我们的价格只有四分之一。”
玛利亚显然没想到,夏国明明连找个卫生巾厂都不容易,居然还有人这么懂?她惊讶地看着周渔:“你懂得很多,可是为什么有好的,要用不好的呢。”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富裕啊。富裕的人可以买贵的,可是玛利亚女士,您也是位女士,我们不太了解墨西哥具体女性收入如何,可我知道,每个月的月经是只有女性有的。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一笔格外的开销。”
“也许我们的卫生巾比较落后,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用较少的钱,过体面的日子。”
“更何况,零售业从来不是贵的东西利润更大,反而是越便宜的东西,利润越高。玛利亚女士,这是一举两得。更何况,我们的质量也不差。我这里有一份购买者回访的调查问卷。”
玛利亚惊奇地看着周渔:“你们还做回访?”
周渔点头:“是的,您看,”她拿出的是原本的记录,上面都是中文,周渔没有自己翻译,而是让徐倩给她翻译,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收集的数据中,没有一个人对卫生巾过敏,大家对其使用的感受都是干净卫生舒适。而且,复购率很高,高达95%。”
徐倩翻译着,玛利亚一张张的翻看着,东西是真的还是临时的,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时间是最难造假的。她有时候还专门指着一段问是什么意思,等着翻完,就过了十几分钟。
然后,玛利亚抬起了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八点钟他们到的宾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出了大门,离开了马亚丽的视线,周渔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全程都是她来对接,真是累坏了。
倒是谷向荣此时却是兴奋坏了,玛利亚定了足足100万包,价格降到了50美分,也就是说,周渔一个消息,多了50万美元的成交额。
更何况,即便是他什么也不懂,也看出了玛利亚的兴趣,如果卖得好,这是个长期的买卖。
谷向荣这会儿看周渔,目光里全然是欣赏,不过根本由不得他多说什么,外面蒋学和贺兰苑都等着呢,瞧见他们出来,各个疾步而来:“怎么样?”
周渔没吭声,是谷向荣说的:“成了!50美分一包,100万包!”
这话一出,几乎立刻,等待的队伍欢呼起来,甚至,周渔还瞧见,兴奋的贺兰苑还去拥抱了一下蒋学,不过,蒋学显然挺嫌弃的,直接用手挡着了:“干什么干什么!注意影响!”
贺兰苑也不生气:“这不是谢谢你们吗?多谢你们如此格局。”
蒋学哼了一声:“这会儿不是跟我吵架的时候了,我记得,除了西山的吴浩远,就你说我们最凶。”
贺兰苑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平时,肯定得呛呛两句,为了自己省份,谁怕谁!但这会儿,他是真服了,直接道歉:“我们错了,没想到你们南河省大人大量,这种情况下还帮我们。”
“我保证,商情这事儿,我们绝对信守诺言,不再越界。不过有好事还得想着我们。”
蒋学也笑了:“你真是见缝插针!我们南河可不是小气的,放心吧。”
虽然他俩总是交锋,但都能看出来,这是真高兴了。从涉外宾馆到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这会儿也没什么公交车,干脆一行人走着回去。
周渔跟在后面,就听见前面人们高兴的说笑声,一时说多了50万,又能干不少事,一时又说,没想到卫生巾也有这么大的市场。
周渔没吭声,她脑子这会儿好不容易放空了,干脆休息休息,却没想到,谷向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她身边了,冲着她说:“周组长,你们梅树村门市部需要纸类产品吗?”
周渔诧异地看过去,谷向荣很诚恳地说:“说真的,我们没和个体户合作过,但周组长,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安溪卫生巾厂只是你的供货商,可有了这样的机会,你比他们厂长还负责。我觉得,跟你合作我很既放心又充满信心。就是不知道,你们看的上我们厂吗?”
谷向荣主动地介绍:“我们厂刚刚引进了一套造纸和包装设备,生产手帕纸,抽纸,还有卷纸。我们判断这是有市场的,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周渔都笑了,这些都是这会儿的新产品,很快就会风靡一时,她本来还需要一个个去拜访,没想到的是,居然自己找来了。
周渔点头:“当然好!”
事实上,找来的不止一个,周渔回去就睡了,谷向荣可没睡,直接将周渔怎么跟玛利亚谈判,甚至将周渔做的功课都宣传了一番,总之,周渔很靠谱的印象就这么彻底留下了。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展会结束,周渔这里就开始有人陆续敲门,“你好我们是景德镇陶瓷厂的,我们的餐具和茶具都很不错,想问问周组长,你们门市部需要吗?我们可以供货!”
“周组长,我是粤东锅具厂的,我们厂生产的高压锅质量不错,还拿过省里的名优产品奖,请问你们需要吗?”
“我们是南山牙膏厂的……”
“我们是茶厂的……”
……
日用百货结束的时候,周渔成了香饽饽,到她这儿主动自荐的厂家足足有上百家,送来的样品都没地方放了,专门开了两间房,大家的话都一样——“我们信你!”
箱包鞋帽的时候,更是这样,原本他们一号店只有已经撤柜的海市服装厂和周渔自己的粤东服装公司的产品,这会儿回去,周渔觉得,自己办个服装鞋帽百货大楼都可以了。
周渔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厂家信她,这也是各省贸易团对于她的回报——她第一次感受到经商先做人这句话,有多重要。
10月23日,52届广交会落下帷幕,南河省第一次拿到了第一,载誉而归,南河省发了贺电,专门表扬了南河省贸易团的出色表现,而个体户周渔“电”上有名。
用蒋学的话说:“去部委做汇报之前,你恐怕要先在省里做汇报了!”
周渔也收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位朋友,和上百份合同。她在来之前,只想着先探探路,这样的收获即便来自后世的她也未曾想过的。
当然,也有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秦月书给她打了电话,告知了南州肥皂厂为什么没有去广交会的原因——他们厂要倒闭了。
第69章
周渔是在准备去火车站的时候, 接到了秦月书打来的电话。
“我先去了一趟南州肥皂厂,他们厂还在正常开工生产,我去的时候恰好是下班点, 我打听了一下, 他们职工好像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去广交会的事儿,没人讨论。”
“后来我觉得不放心, 我想着,这广交会连你都去了,可见很重要。南州肥皂厂刚扭亏为盈才半年多,肥皂这东西利润也不大, 他们为什么有好机会不去啊, 一定是有问题。”
“我就去拜访了一下范广西主任。他知道是你要打听, 就跟我说了一句,他们厂要倒闭了, 但别的话都没说,我猜想着,我们就见过几次面, 他对我不熟悉, 有些话不会多说,还得你去问问。”
周渔听着都皱起了眉头, 就事论事南州肥皂厂倒闭是不可能的。一号店和小门市部一个月就能销售十万块香皂,仅这个利润, 就足够给职工发工资了。
更何况, 他们还在南河其他城市的供销社, 百货大楼销量也不错。按理说,他们非但不应该倒闭,账面上还应该有一笔存款了。
怎么能倒闭了呢。
周渔心里存疑, 但这会儿给范广西打电话也不合适,他要是想求助早就打给自己了,周渔就忍住了。
恰好商情组包了五辆大巴,周渔干脆留下了两个工作人员断后,又续了两天,让这五辆车将所有贸易团成员都送车站。
此举可不是用的南河贸易团的名义——广交会结束了,可以这么说,这落下帷幕的那一刻,贸易团就已经解散了。
用的是周渔和华美集团的名义,如果说第一次机械照明,周渔是收获了朋友,拓展了人脉,那么从日用百货开始,周渔收获的可就是实打实的合同了,人家那么信任她,她自然也要报之以李。
当然,也是顺便开辟新业务。
这行为让大家都乐的不得了,“哎呦,一直看大巴车拉着外商,没想到,咱们也能坐一坐。”
“多谢周总了,这可是省了大家不少事。”
这是说真的,粤东可是国内最贸易最发达的地方,更有不少人来返香江捎回来大量的货物,这年头出来一次难得很,大家自然要趁机采购。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这样去火车站,这一路别提多费劲了。
如今有了大巴车,从宾馆接上直接开到进站口,不用等车,不用转车,连走路都没几步,可是省了不少事。
用贺兰苑他们这些贸易团工作人员的话说:“怪不得周渔能把生意做大,瞧瞧人家这周全!”
当然也有工作人员问:“团长,这样好吗?”
贺兰苑回答:“怎么不好?要是各个有这个脑袋瓜,还能东西卖不出去吗?以小见大,人家的周全在细微之处,学着吧。”
周渔坐的火车是从粤东直达南河的,中间还路过四个省份,更何况,还有同时间出发的其他贸易团,譬如海市贸易团,所以这一批是一起坐的大巴。
周渔跟海市日化的李晓明恰好要聊天,干脆一起走,结果一上车,李晓明就先感叹了:“哎呦,你们车上还有电视呢?配置也太齐了吧。”
“不过,外商看得懂咱们的电视节目吗?”
商情这事儿今年是自由组队,但明年一定会是部委的统一行动,所以周渔这些招,也就没用了,不过这招不错,她也不准放弃。
周渔直接就说:“当然不是放电视节目,放的是我们南河参展各工厂的广告片!你以为为什么他们到了展台就直奔我们而来,是因为提前了解了。”
李晓明简直目瞪口呆,他知道周渔的厉害,当初这姑娘可是把他说的服服帖帖的,可他没想到,事儿还能这么干!
他看着电视,心里算了算,“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你们全程都在放广告,怪不得怪不得!”
其他人自然也是感叹,忍不住说:“我说为什么外商到我们展台问来问去,到了南河的展台,就直接定下来了,原来原因在这儿!”
“周组长,这不止是放广告片吧,我瞧着外商的架势,价格他们都知道,你这是连报价一起了吧。”
周渔点头:“是,不但如此,还有各厂的历史,获得过的荣誉等等都有,应该这么说,我们利用了一切办法,将南河的厂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介绍了一遍。”
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有人就说:“哎呦,这谁能竞争的过啊!幸亏就今年,要是明年也这样,我们可是卖不出去了。”
周渔笑着说:“以后你们也可以啊。我们华美集团准备明年春交会专门开通免费大巴,如果大家有兴趣投放广告,可以打电话,每个座位上都放着我们的名片呢。”
大家低头一看,可不是吗?真的有一张名片,而且一面中文,一面英文,他们问:“你们这还给外商们发了!”
周渔说:“发了,既然已经合作过了,他们也满意,不如继续。”
谁做生意脑袋转的这么快?大家一边感叹,一边很自觉地将名片装入了钱包中,妥善的放好了!
南河省的效果谁看不到,明年他们也要!
等着周渔坐下,李晓明还跟她说呢:“我们可是老合作伙伴了,你可得留个好位置。”
周渔哭笑不得,但也实话实说:“咱们的日化,跟其他百货不一样,别人餐具变个图案就行,我们不作出彻底改变,广告再多,也于事无补。”
李晓明如何不知道。
今年海市日化还和去年一样,肥皂香皂洗衣粉卖了不少,真正的高利润的化妆品,几乎没有多少订购的——配方落后,效果一般,很难打入市场。
李晓明说:“我们已经在努力了,两个月前,我们的设备更新换代已经启动,不过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怎么也要明年秋交会才能出产品了。”
这是肯定的,国企采购设备,需要进行全方面的考察比对,慢是肯定的。周渔就说:“别忘了人才的储备。”
李晓明点头:“放心吧。”
他顺便说起了周渔委托过他的事儿,“你不是让我找日化厂吗?前一段我倒是找到一个,香山日化。”
他说周渔就回忆,没什么印象,李晓明介绍:“是北河省的,离着你们还挺近。各方面非常合适,设备都是70年代更换过的,样样俱全,因为经营不善,马上要倒闭分流。”
“我了解了一下,他们的设备都要卖掉,而且没有规定必须是国家单位才能购买,对你正合适。”
周渔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说真的,夏国各地的小日化厂不少,但符合周渔要求的并不多,一方面是这些日化厂设备落后,如果接手的话,在生产前就需要大幅度更换设备,周渔目前从资金和人才储备上来说,没有这个实力。
另一方面则是,她现在成立了公司,也不能算是个体户了,可以叫做民营公司,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个人的。即便倒闭转卖,很多人也不愿意卖给民营公司,而是愿意国企接手。
所以,找到这么一个设备设施,又能卖给她的,真的很不容易。
周渔立刻问:“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介绍一下?”
李晓明说:“你听我说完,本来我都准备给你介绍了,人家不卖了,说是听了你们南州肥皂厂那位模范厂长的演讲,很受鼓舞,要继续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扭亏为盈。”
周渔都愣了,又是南州肥皂厂?
八月份她和范广西见面,那会儿范广西就说,莫大海一个月最少要出去做三次演讲,她可没想到,正好让自己碰上了。
不过虽然有些可惜,周渔也没太郁闷,毕竟买厂不是小事,本就是要慢慢找的,这种事急不得,得耐下心来。
周渔就说:“那就再等等,你帮我再找找。”
李晓明点点头,至于周渔为什么想做日化,他没问,但他认为,周渔对日化有很不错的见解,她来做,反倒是好事,所以也愿意帮忙。
周渔惦记着南州肥皂厂的事儿,多问了一句:“南州肥皂厂最近很出名啊。”
李晓明点头:“毕竟是国家日报报道的模范,不少经营有问题的厂子都想请教,听说是很受欢迎。但我们在海市,离得太远了,具体情况也不知道。”
周渔就没再问什么了。
到了火车站,李晓明他们和周渔并不乘坐一趟火车,大家就此分开,各自乘车回家。跟来的时候一样,因为是提前订票,所以大家都凑在了一个车厢。
不过跟来的时候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会儿周渔可是香饽饽,就算有人悄悄地议论她,那也是说好话的,再没有觉得她不行了!
周渔没管这事儿,睡了整整一路。
事实上,他们商情组的人都这么睡的,实在是太累了,参展企业最多是五天,他们可是连头带尾整整忙了20天,用于芳菲的话说:“见识涨了,能力强了,体重降了,黑眼圈下不去了。”
到了进了南河,周渔才歇过来,车子是从肃南进的南河省,这里停靠十五分钟。
车一停下,大家都动了起来,肃南的同事们要下车,其他同事终于到了家乡,吃了好多天的外地饭菜,谁不想吃点合口味的。
这会儿站台上都是挎着篮子卖自家吃食的小商贩,于芳菲问周渔:“周总,下去溜达溜达?买点午饭?”
到省会还有三四个小时呢。
周渔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拜托别人看包后,跟着人群下了车,顿时,冷冽的空气扑入了鼻腔中——这已经是十月底了,在粤东,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但是在南河,已经开始大降温了。
狠狠地吸了两口冷空气,浑浑噩噩的脑子立时就清醒起来,周渔抬头看看,如今小贩身边都围着不少人,她听见有人喊:“包子馅饼!”还有人喊:“炒米炒饭!”
这真是繁荣起来了,一年前她从南州去省会,站台上还没小贩呢。不过最吸引她的,居然是有人喊:“炸蘑菇!香喷喷酥脆脆的油炸平菇!”
这可是肃南,居然有油炸平菇了!
几乎都不用商量,周渔就冲着于芳菲说:“看看去!”于芳菲也兴奋的点了头,要知道,梅树村起家就是靠着蘑菇,如今他们的小门市部还承担着蘑菇批发的功能呢。
两个人靠了过去,这会儿围上的人可不少,周渔听着还有其他省的口音:“蘑菇还能也油炸?”“冬天蘑菇就不便宜,加上油,这多少钱啊?”
卖油炸蘑菇的是个大姐,笑着说:“三毛钱一份,一份是一两蘑菇加上一个自家烙的大饼,给您刷上自己炒的酱,您愿意就着吃,也行。愿意卷着吃也好吃。”
油炸的东西肯定香喷喷酥脆脆,这么一搭配,不用猜味道就不错。而且三毛钱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问的人就说:“那就来一份吃个新鲜!这是南河的特色菜吗?”
大娘笑着说:“这倒不是,不过,你也就在南河能吃到。这蘑菇是我们南河南州产的,肃南也是这个月才卖过来,价格比省外便宜多了,别的地儿这个价格可拿不到。”
周渔想到:肃南的门市部是这个月刚开业的,应该是因为这个,才能拿到便宜蘑菇。
大娘麻利地拿出了一张饼,问清楚要夹着吃后,将一份炸蘑菇放在里面,还刷了一层酱料,然后一卷,一个卷饼就做好了,用油纸包着,递给了对方。
对方也不客气,干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竖起了大拇指,“味道不错,真又酥又脆又香,加上你这酱料,太好吃了。”
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跟着要,大娘一边应着一边说:“那当然好吃了,这可是我们南河最出名的饭店利民餐馆出来的方子,味道好着呢。慢慢的来,都有都有。”
周渔可没想到,她当时为了推广弄出来的免费方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她和于芳菲一人买了一个,虽然不是刚炸出来的,但大娘的手艺还真不错,虽然冷了也还酥脆,酱料也调的好,味道不比后世的老北京卷饼差!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剩下的几个小时,周渔还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饼卷油炸蘑菇,居然已经成了站台里的主力了,几乎每个站台都有卖的,有的还写上了“南河名吃”四个字。
即便周渔向来敢想,也没想到,她为了推广平菇做的小小事儿,竟有这样的后续!
到了南河已经是傍晚,南河这次广交会可是第一次拿了第一,刘厅长专门带人来迎接的他们,还锣鼓喧天了一番,周渔也跟着带了一朵大红花,被省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拍了好几次。
等着走的时候,刘厅长还叮嘱周渔:“庆功会记得来。”
这自然要去的,周渔连忙应了。
等着分开后,周渔才跟来接她的王建上了那辆旧吉普,周渔还专门问了问司机:“没影响你们用车吧。”司机连忙回答:“不影响,你们给的租金高,算是我们厂的进项呢。”
周渔其实路上休息了一路,已经不累了,她其实挺惦记南州肥皂厂的事儿,要是按她风风火火的性格,肯定是先巡店,听听工作汇报,明天就立刻回南州,但她没这样做。
当年肥皂厂要倒闭,她是下了大功夫帮了他们,而且随后这半年多,门市部和一号店都在推肥皂厂的产品,尤其是一号店,因为将他们厂的产品放在专柜,还被南河日化告了状,引起了国家日报的报道。
虽然这事儿最后是好结果,但这是周渔想尽办法达到的效果,说真的,她但凡弱一点,一号店这会儿恐怕就不存在了。
这样的关系,周渔认为她和肥皂厂不能说亲密无间,但好朋友三个字应该是能说。可这么大的事儿,明明她帮忙设计了新的产品,明明她就在广交会现场,明明她总有好办法,他们也没开口。
周渔即便挂念,却也不能主动了——她的帮助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她直接去了住处——一号店给所有的工作人员提供住宿,周渔总是两边跑,租赁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了一间,每次直接过去就可以。
不过,她给伍月华打了电话,跟她侧面打听:“南州肥皂厂没有去广交会,说是要停产了,出什么事了?”
伍月华是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平时跟肥皂厂没什么交集,她压根就不知道:“没听说啊,你等着我打听打听?”
休息了一晚上后,周渔才去了店里。
时隔大半个月,一号店依旧红火,不过进了办公室,到了王建嘴里,就不一样了。
“周总,您出门这些天,我们是真没闲着,您看,一号店业绩如常,肃南江州两地一共新开了四家门市部,另有10家门市部推进正常,月底就能开业。”
他说,周渔就翻看汇总的文件,但王建这人周渔可太了解了,说话老灵活呢,他一开口,周渔就听出了他这是欲抑先扬呢。
她就问:“但是呢?”
王建其实也不想提,给领导提意见,这不是找事吗?但他是在乡下卖酱油醋的时候,周渔将他拉起来的,从店员到店长到经理,就连原先看不上的岳父都高高兴兴同意了婚事,可以说,周渔是他的贵人。
所以,有些不好听话,他怎么也要说说:“是我有点想法,跟您沟通沟通。”
这语气一听就挺慎重的,周渔点点头:“说吧。”
“您看,你这次是为了南河贸易团去的粤东,抽调了我们25个人,拓展组外加一号店管理人员一共才110人,您一下子抽了我们四分之一,我们一个人得当两个人用,才干的过来。”
周渔其实也知道,可没办法,创业公司就这样,没人!她直接说:“不是说双倍工资吗?一定兑现,而且这个月的奖金可以提高比例,你算一下。”
王建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老板,本身已经双倍工资了,居然还涨奖金,就冲周渔这大方,他都必须得说:“不是奖金的事儿,奖金多了我们肯定高兴,谁不愿意挣钱,反正咱们公司,干得多拿得多,你肯定不会亏待的。”
“是觉得不合算,一方面耽误咱们各市里门市部推进了。另一方面住宿费、租赁大巴费用,拍广告片的费用,外加你自己出人出力也不少。我知道,这是为了探路,可真有用吗。”
“咱们别的省也去不了啊,只能在省内发展,而且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各地百货大楼最近都在改革,百货大楼的经理快把一号店当他们店了,到点就来逛,组团的,一切都跟咱们学。服务学去了,咱们是东西不少,可人家进货更容易,这很难竞争啊。”
王建这人,什么都挺好,人灵活也肯干,就有一点,见识不够,这也是周渔创业团队的主要问题——学历不够,平均学历初中,她想着不行得问问马教授,其他学校有没有夜校,给他们报个名读读书。
她先回答:“他们改也没用,一是价格下不来,二是工资上不去。从内到外都不可能跟咱们竞争的,你放心吧。”
顺手,她就把名单拿了出来:“人的事儿这么解决,这是这次粤东那边聘请的25个翻译,他们不是全部都学的外文,但表现都很好,我让于芳菲问过了,很多人都有意向加入我们,你和于芳菲商量一下,趁热打铁,把人招来,大四没什么事干,让他们过来实习。”
“另外,你们再研究研究,继续招人,二号店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当地招一批,咱们这边还要过去一批。另外,浙东,西山两个省的商贸团团长,哦,就是他们商务厅进出口处处长,都跟我表示过,欢迎我们过去开店。也就是说,三号店和四号店也有眉目了,赶紧把人招进来。”
王建都愣了,他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周渔说的什么,浙东和西山可以开店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周渔一直想以南河为基点,向着全国辐射。他们的设想是,省会建立商场(对外叫一号店二号店……),站稳后,由商场向地级市辐射门市部,如果门市部站稳了,就再以各种方式向着县乡进行覆盖。
所以省会的商场是至关重要的,但是因为各省政策不一样,所以至今除了粤东吴县,还没有地方可以开出第三家。
这一个广交会就有这么大的好处?
王建愣完了就乐了,“真的啊!真可以啊!”
周渔点头:“真可以!觉得合算了吗?”
王建连忙点头:“这样当然合算,这是好机会啊。”
哪里想到,周渔又拿出了一沓子合同,跟他说:“这里有132家企业,是这次全国各地参展的企业,产品各种类别都有,质量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跟他们签订了初步合作的合同,你带人研究一下跟进,赶紧把事儿定下来!”
王建简直不敢置信,他连忙拿了过来,瞧瞧里面是什么,然后就发现,服装箱包日用百货,真是什么都有,而且都是不错的牌子。
一号店原先的海市皮鞋厂撤了柜,一直没有更好的牌子,现在倒好,浙东的金牛皮鞋愿意合作,他都可以想象,这几百种产品放到了一号店,那是怎样的繁荣?!
王建没忍住,直接哈哈笑了起来。
周渔都被逗乐了,不过他也没笑几天,周渔在省会待了两天,还落实了一件事,南河大学经济学办了个函授夜校,周渔给一号店的管理人员都报了名:“公费,读出来后,每个月在原工资基础上加10%,提拔优先。”
于是,乐的让人看了好几天后槽牙的王建,赶紧报了名,他回家悄悄跟老婆芳芳说了自己的猜想:“我猜周总是嫌弃我见识不够,我得好好学。”
芳芳扭头将这事儿告诉了王建的小姨姜桂香,姜桂香又打电话讲给了周渔,周渔没说是不是,而说的是:“我等着京市店筹备,让他去呢,让他好好读。”
这是周渔回到南州的第一天,南州肥皂厂那里,终于有消息了。
周渔直接去了伍月华的办公室,伍月华跟她说:“他们厂资金有大问题,可怎么回事,我猜你想不到。”
周渔直接坐下了:“你说。”
“你知道莫大海四处演讲吧!”
周渔点点头,“知道,我听说他这个模范,激励了不少濒临倒闭的日化厂,让他们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跟这个有关系?”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请他,哪里有人听个演讲就振作了?振作是要钱的啊,这些厂子,哪个不是账面上一点钱都没有,说不定屁股后面还有一堆外债,鼓励两句根本没用,是莫大海拿出了真金白银,他们才这么积极啊!”
周渔都惊了:“莫大海给他们钱?”
伍月华点头:“对,他跟他们讲,要分析产品为什么不受欢迎,怎么分析,就要问卷调查,这需要钱。调查完了需要改进,这也需要钱,改进完了需要推广,这需要大钱。”
“源头是墨江县日化厂,不是第一个邀请他的,但是最可怜的,都是老弱病残,一个小工厂日子过不下去了,分流都没人要。他出主意,人家说我们一分钱没有,做不了这些,你的激励没有用。”
“莫大海上了劲儿了,觉得太可怜了,就跟人家签了帮扶合同,帮着他们找产品定位进行推广。这事儿就传出去了,开了口子,大家都不容易啊,有厂子没钱报销医药费,有厂子全厂人集资都没效果,有厂子设备好却找不到正路,他一个个都帮了。”
“从六月到九月,签了十家!直接将他们厂那点资金抽光了,他们厂才起来多久,原材料都是欠账,本身产品卖得好,只要他停了还有可能缓过劲儿,可日化都是一个圈,原材料厂的人听说了,直接过来要。”
“本来还想通过谈判,让人家先回去,可他们过去濒临倒闭过啊,别人也怕拿不回来钱,根本不愿意,昨天谈崩了闹到了省厅,今天彻底停工了。”
第70章
“今天彻底停工了。”
伍月华一边说一边叹气, 她是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太知道一个企业扭亏为盈有多难了。
说真的,这年头国企日子过得好的有, 但大部分都过得一般甚至不好。
尤其是南州这样的小城市, 存在很多小工厂,过去还可以靠着政策吃饭, 如今市场经济,他们直接受到冲击,很多厂子都入不敷出,能起来的十中无一。
莫大海是真的运气好。
他求到了周渔门前。周渔可不是一般的帮扶者, 她虽然不从事日化行业, 但她懂市场经济的规律, 她给他们收集反馈意见,出主意改进, 恰恰好她又有个门市部,可以帮他们进行售卖。
这三者合一,才让南州肥皂厂起死回生。
要是正常人, 就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一方面抓紧研发,找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 另一方面趁着周渔的门市部要从南州向着南河,从南河向着全国扩大的机会, 一举卖到全国去。
可他在干了什么!
周渔也不是很理解, 这个理由让她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她来之前, 其实一直在想,肥皂厂怎么能倒闭呢,她还算了算他们的盈利, 具体的她不知道,但是香皂一个月一号店和门市部有十万块,那么其他的供销社这么多门店,最少也有十万块。
这会儿没有经销商,去除了中间差价,出厂价是零售价的85%,也就是说,一块皂出厂价三毛七分四,二十万块就是七万五的流水。他们并不只有香皂,适应南河硬水的肥皂卖的也很好,还有提成的产物甘油,加起来一个月应该有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从二月到十月这八个月,去除过去的债务,欠的工资,推销送出去的福利,部分原材料结账,外加这几个月的工资,账面上怎么也应该有三十万左右。
这虽然不是利润,可是,企业跟家庭不一样,有流动资金就能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产品,拥有利润。
这些足可以让他们进入正循环,而且过得还不错,结果莫大海把钱送出去了。
周渔也喜欢帮人,她的名字就是个渔字,是要授人以渔的。但她一直都明白,只有自身强大,才有帮人的力量。
莫大海做的时候,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周渔问:“莫大海没解释吗?”
蔬菜公司就在商务局的楼上办公,自然了解的多,伍月华就说:“解释了,说是当初他们也这么难,工人发不出工资,没钱治病,看着对方,就想起来过去的自己,觉得怎么也得帮帮,所以开了口子。”
周渔还没说什么,伍月华反问:“你信吗?”
“我不信,商务局的领导也不会信。一个厂长,自己账面有多少钱他不知道吗?他们能不能帮扶他不清楚吗?别人家看着难,可南州肥皂厂的工人就活该倒闭发不出工资生病没钱看吗?”
“这事儿肯定不简单!所以,领导们又细细问了。开始不说,后来原材料厂的人和莫大海当面锣对面鼓地对峙,才把事儿说明白。”
“他说的理由在第一家的时候,肯定是真的。莫大海不是个坏人,相反,他一向脾气很好,是有名的好脾气。”
“但后面找他的人多了,他就被捧起来了。开始是夸他有本事,讲义气,不但自己成功了,还要帮着其他日化厂,不愧是模范是榜样,给他戴高帽。”
“后来就加倍了,后面这几个厂子都是车接车送,全场职工停产夹道欢迎,子弟小学的孩子们敲锣打鼓送大红花锦旗,人被捧到了这种高度,很难保持清醒的。”
“昨天在局里,莫大海自己承认的:接手肥皂厂后,业绩一路下滑,大家都说他能力有限,就占个人好才当的厂长。后来是起来了,但是个人都知道是你周渔的功劳,他这个模范很心虚。”
“所以,有人真的把他当模范,他有这个机会帮着别人扭亏为盈,成为真正的榜样,忍不住心动了。”
周渔就知道不能介入太深,所以她那会儿是很注意分寸的。
她一共就去了三趟肥皂厂,第一趟是第一见面提出想法,第二趟拿出调查问卷和改进意见,第三趟是确认产品,后面她就没再去过了,甚至赠品问题她也没出声,毕竟这属于企业经营的范畴,不是外人可是插手的。
直至后来国家日报进行报道,周渔这段被掐了去,她也是同意的,可没想到,还是留了话柄。
伍月华恨铁不成钢:“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方面觉得扭亏为盈太简单了,你帮他的办法,他总结成了三板斧,先调查,再改进,最后多送赠品促销售。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事实上,你这套是真管用,第一家厂子很快有了起色,才引来了后面的人。”
“他也害怕,但终究捧得太高了,他既有侥幸心理又有恃无恐,一方面,他觉得帮扶起效这么快,钱很快就能收回来,外加你们门市部到年底扩到100家店,肥皂厂的产品肯定能销售的更多,资金不会有问题。
另一方面,肥皂厂终究是国企,是国家的财产,是大锅饭,就算出点事,也由国家担着,再说他也是国家日报报道的模范,总不能对他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原材料厂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将假象彻底戳破了。”
周渔回家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伍月华的声音:“他昨天痛哭流涕,深刻地检讨了自己,请大家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这种事实在太恶劣了,个人荣誉国家资产买单,这个口子根本不能开。现在虽然没有明确,但肯定会处分的。”
“不过肥皂厂要倒闭,却不一定,这八成是范广西自己的猜测。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破产,破产的处理办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倒闭分流,设备卖给其他企业,工人也分散到其他工厂,这个厂子就不存在了,另一种则是重新换领导,继续经营。”
周渔虽然需要日化厂,不过根本就没开口问,是否能给她。
这是肯定不可能的,南州肥皂厂是国营厂,即便卖,也是卖给其他国营单位,此时私人是不能接手的。
至于李晓明给她介绍的那个北河的厂子,则跟南州肥皂厂性质不一样,人家那是城乡联营的,也就是村里和县里合资的工厂,这种是能买卖的。
更何况,一方面南州肥皂厂可是上过国家日报的,这是个招牌,另一方面,南州肥皂厂的产品还是很热销,只要好好经营,就可以缓过劲儿来,周渔猜测,最终恐怕是要换新领导,重新开张。
但这也跟她没关系了——她不准备再往上凑,倒不是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授人以渔了,而是这会儿实在不合适,南州肥皂厂太乱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南州肥皂厂在这段时间,几乎成了全城人的谈资!
周渔在门市部里待着,每天都能听到相关的八卦。
“工人们都气坏了,本来都以为要倒闭分流了,结果居然好了起来,大家闷头往死里干,就想着日子能好过,眼瞧着有奔头了,结果因为莫大海的个人原因,又不行了。”
“你说要不给希望,大家也不说什么,可给了那么大的希望,又没了,还是因为把他们挣的钱给了别人,这么没的,谁愿意啊!”
“停产的当天,他们就跑去莫大海家里问,莫大海也不吭声,任由他们骂!”
“这还算好的,只动口,后来也不知道谁干的,半夜里,把莫大海家的玻璃都砸了,自行车也给拆成了碎的。莫大海家里有老娘和老婆闺女,不敢在那儿住了,听说,这两天让他们都回老家待着,自己住那儿!”
周渔叹口气,交代了一下秦月书和王建,“给南州肥皂厂的产品做个摆台,推一推,能多卖点就多卖点吧,问问他们财务,选个恰当的方式,及时把货款付了。”
这不是帮莫大海,是帮工人们。
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南州肥皂厂毕竟在日化行业小有名气,没几天,李晓明的电话就打了来,连远在海市的他都知道了。
不过李晓明不是为了八卦打电话的,他是说:“那个北河的日化厂你还感兴趣吗?”
这个日化厂叫做富源县日化厂,是莫大海帮扶的第九个厂子,周渔从苏月华那里打听了一下,莫大海已经给了两万块的启动资金,他们正在自救中。
所以,即便南州肥皂厂出事了,周渔也没再问,没想到李晓明又提了起来:“他们不自救了吗?”
李晓明说:“现在在研究配方呢,但他们这个厂子,和南州肥皂厂不一样,不是个正规军。虽然设备不错,但毕竟是城乡联营,成立时间又短,没什么技术储备。南州肥皂厂研究一下,就能改进,他们就难了。”
“目前他们厂是两种态度,厂长还是希望能够自救成功,所以并不想卖,但乡里评估,还是觉得入不敷出,不如趁着设备挣钱,卖了回本。”
“你要是还想要,我就跟进一下。”
周渔肯定是想要的,如果是以后,厂子开在全国各地都没问题,飞来飞去就行了。但现在,地缘很重要。一方面,南河一直对她很支持,另一方面,她还想着带着自己的产品上广交会。
这样离得近就代表着对职工来说,搬迁的心理障碍没那么大,否则她现培训,是没那么多时间的。另外则是设备新,周渔可以省下不少钱。
周渔就应了:“要的,我等你消息。”
这一等时间就挺长,十月底,原定的十家小门市部开业,周渔坐着车转了一圈,顺便看了看还在推进中的其他门市部。
同时,王建那边的招聘也如火如荼,跟着去粤东的25位翻译,他都发出了邀请,最终有18位同学愿意来华美工作。除此之外,还招聘了日化农业商业等专业的学生。
可以这么说,1982年的深秋,分配时节还未来到,先到达这一年全国大部分学校毕业生手中的,是华美集团的招聘函。
与国家单位的分配不同,华美集团的招聘可谓是磊落——华美集团干什么的,有什么产业,我们为什么要招人,找你来主要是干什么,晋升有什么渠道,从进入开始的薪资是多少,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原本不算什么,可搁不住周渔给的太多啊!
进入后基本工资50元。要知道,基本工资可不是全部工资,正常一个工人,一个月开35元,基本工资往往只有十几块,剩下的是各种补贴津贴。基本工资都这么高,想都知道,总工资该有多高!
当然,即便再高这也是一个月一拿,诱惑力有限,可周渔开了个大家都没听说过的词,安家费——只要是毕业来到华美集团的正规本科毕业生,一律发放安家费1000元。
当然也注明了,拿了这个安家费,必须在华美集团工作满三年才能辞职。但这不算什么?这会儿工人工资高,一个月平均工资也就是40块。一千块等于不吃不喝25个月,两年多才能攒起来。
更何况,1982年的毕业生,很多都是从乡村走出来的,家里穷的揭不开瓦,别说吃饱饭,有的连饭都吃不上,靠着乡里乡亲的资助才上的学。
这1000块的诱惑可想而知。
周渔招聘120人。本来王建拿着这个数据,直接跟周渔说:“不可能,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人家毕业就有编制的,咱们这里虽然待遇好,却是民企,人家怎么可能来?前途不一样的。”
周渔说:“的确钱途不一样,你试试看。”
结果,报名信收上来了五百多封。83届毕业生33.5万人,比之这个数据,500多封好似不起眼,但用周渔的恩师马有信的话说:“你这是硬生生的从各大国企单位手中抢走了500人啊,那可是铁饭碗啊,都争不过你们。”
当然,他也没闲着,积极给周渔推荐了好几位爱徒。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周渔和华美集团,他们太年轻了,周渔今年才20岁,华美集团说的这么大,实际上从卖蘑菇起算,也就是一年。但他们发展的比他知道的任何企业都快。
周渔谢谢他愿意让爱徒来他们的菌菇公司,马有信说的是:“时代不同了,人不能太固执,要跟着潮流走,哪里需要去哪里。这对个人和对社会都是有好处的。”
11月的中旬的时候,一直没联系过周渔的莫家人,找到了周渔,来的是莫大海的女儿,莫芳芳。
周渔那会儿刚刚绕了一圈回到南州,秦月书跟周渔说:“这两天莫芳芳每天都来市中店这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见你。”
“我瞧着很憔悴,大概是被她爸爸的事儿影响着。我打听了一下,目前还在停产中,具体怎么处理还没出来。你说这个时候,她不着急莫厂长的事儿,跑来找你干什么?”
秦月书觉得不太好:“总不能让你插手吧。你可别再管他们了。”
周渔点头,“我知道了。先不去店里了,我直接回村吧。”倒不是周渔怕她,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没想到的是,当然晚上,莫芳芳就找了来。梅树村是有大棚的,从集体种大棚开始,村里的青壮就组成了夜巡队,每晚上巡逻。
这天巡逻,就瞧见一个身影在村口徘徊,巡逻的周福军就叫了一声:“谁在那儿!干啥的!”莫芳芳就自报了家门,“我是周渔的朋友,我来找她!”
都追到大门口了,周渔就算不想搭理,也不能不见,只能穿上衣服往村委去,他们让莫芳芳在村委待着了。
周朵早就知道莫大海的事儿,听了后跟着穿外套,林巧慧今天有事儿住城里,家里就姐妹俩,周渔问:“你干什么去!”
周朵说:“我怕你不好说她,我帮你骂她,反正我是小孩子,我骂完了你就说我不懂事就是了。”
周渔都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好说她?我是这样的人吗?”
周朵也有自己的见解,“你怎么不开窍啊,姐,她非要见你,肯定是求你,这个时候,必须是她爸的事儿,你不可能答应。但你是要买日化厂的人,你们都是一个行业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万一传个闲话,影响你形象,这事儿交给我。咋说的,有事儿,放妹妹!”
周渔倒是带上她了,倒不是她真不能处理,而是想看看放妹妹有什么奇效。
周渔和周朵一进门,莫芳芳就站了起来,挺局促地说:“周总打扰你了。”
周朵回:“知道打扰你不是也来了!”
莫芳芳尴尬地笑了笑,没计较周朵的态度,而是跟周渔说:“局里的意见是把我爸开除,我爸是做的不对,他太过分了,可是,他终究也是有功劳的。要不是我爸当机立断,厂子早就倒闭了,也不能撑到现在。”
周朵回她:“你爸不就是当机立断写了封信给我姐,让我姐帮忙吗!你们厂子起死回生,一方面是我姐本事大,跟你们分析问题搭桥铺路,另一方面,是你们厂子工作人员水平高吃苦耐劳,做出了新产品。怎么就全成了你爸的功劳?”
莫芳芳恐怕没这么被怼过,一时间那些场面话也不知道说了,最终呜呜呜的哭起来:“我知道他是错的,可事情都出了,我们作为家属也没办法啊。周总,你和我们是老交情了,我知道功劳是你的,可他也不是没一点作用,再说,他帮别人也是好心,没把钱花了吃了用了贪污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那你们不也没给肥皂厂工人一次机会吗?人家忙了八个月,账面上一分钱不多还倒欠一屁股债,你们给人家希望了吗?”
“再说了,吃了喝了和给别人了,有区别吗?”
“我这个小孩都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爸究竟为什么帮那些厂子,真是为了帮助吗?没有一点私心吗?那么大的损失,就开除,也不用坐牢,你哭什么?你是觉得不公平吗?你爸做的不够错吗?冤枉你们了吗?”
莫芳芳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当初在百货公司门口卖货,也就是会守着个地方等客人,周朵的话是让她一个字都回应不了了。
她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如今周家这个态度,也不是帮忙的样,她想了想站了起来,道歉说:“出事后,我爸一直不敢来找你,他觉得没脸,这事儿是我的主张,打扰了。”
然后她向着门口走,周渔就看着她走。
她来的目的周渔从第一句话就听出来了,她说再给一次机会。怎么给?目前整个肥皂厂资金断裂停产了,想动起来就要有钱,周渔目前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富翁。这是找她要钱来了。
但这不是正常要求,是跟莫大海的做法一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真说出来,莫家人就彻底没底线了。
莫芳芳显然也知道,从座位到门口,一共两米半的距离,她走的磨磨蹭蹭,犹犹豫豫,显然一直在琢磨,要不要这个脸皮,可终究还是走到了大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声:“再见。”扭头离开了。
等她走了,周朵也有点后悔:“呀,我是不是骂的太厉害了,她咋啥也没说。”
周渔拍拍她脑袋:“是挺厉害的,不过她挨这顿不冤枉。寒假去店里实习吧。从店员开始干!”
十一月底,梅树村门市部二号店开业,随后张小翠就带人去了西山和浙东考察,最终决定现在浙东建设三号店。
转过年1月初的时候,京市国家日报社记者,周渔的老熟人徐飞打了电话过来,上次从京市离开,周渔拜托徐飞帮忙盯着点京市的制度。
这么久,他就一直没打过电话,这次显然是有了消息,果不其然,徐飞很兴奋地说:“周总,有个好消息,京市成立了解决就业问题领导小组,明确对个体户扶上马送一程。你们可以试试水了。”
不过,没等周渔去京市,富源县日化厂的准确消息也传来了,李晓明说:“他们厂研制了新产品,也进行了推广,不过功亏一篑了。”
周渔还以为是东西不行?“配方不对?”
“不是,根本没来得及验证。因为供销社不同意促销,甚至连降价也不同意,送去的样品没有一个摆上来。他们完全没考虑南州这边因为有了梅树村,所以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已经积极主动的改良了服务态度,但北河省没有啊。人家供销社说:没这样干的。”
“他们厂长这次彻底灰心了,打了电话给我,说是同意卖厂,你有空吗?趁着年前我陪你去看看吧。”
周渔自然答应了。
去之前,南州肥皂厂的车间主任范广西找了来,跟莫芳芳的不一样,他是直接打了电话:“周总,我是范广西,我有些个人的事儿,想找你。”
这显然就跟肥皂厂没关系了,周渔就请他去了市中店的办公室。
从去年六月份国家日报报道后,莫大海一直在演讲,所以周渔跟肥皂厂这边接触,都是范广西出面,两人其实很熟悉了。只是出事这两个月,没再交流。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当时周渔第一次去肥皂厂,他还看不上周渔这个外行,等着知道周渔本事后,对周渔确实心服口服。
见了周渔,也没喝茶,直接开门见山:“周总,我瞧见了你在大学里的招聘邀请函。我想问你,你还要人吗?就是岁数比较大的大学生。”
周渔看着他,心就跳了起来,她当然要人,尤其是范广西这样的懂技术又会管理的人才,为什么富源县日化厂的东西大家没信心,是他们没有人才,为什么南州肥皂厂说改就改,改了就成功,是因为范广西他们的本事高啊!
只是,他们是国企,即便出了变故,范广西想要去南河日化也不是难事,她的厂子又定不下来,她根本不敢开口。
谁能想到他居然来问了。
“要!”周渔立刻说,她连原因都不问,还加了一句,“像是有大量经验的,学历可以放宽,中专大专,甚至是师带徒都可以,我们不唯学历。”
范广西一听就明白周渔是听懂了,他直接说:“别人的我会传达过去,我说的是我,厂里最终的结果定了,莫厂长开除,从外面新调入了一位厂长,重新起步。我分到了后勤科,以后不能干技术了。”
“对这次的事儿,我其实挺失望的,我们那么努力,还以为终于可以了,结果没想到的是,一切都没有了,新来的厂长是个外行,我不知道是什么样我不评判他,可我还是想搞技术。我想来想去,我更信任你。”
“我听莫厂长说过,你想干日化,我是62年南河大学化学系毕业的本科生,这些年,搞过技术也做过管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辞职。”
周渔立刻说:“要,我正好想要开日化厂缺人才呢,如果您过来,您给我当副厂长。待遇跟一号店的经理一样。”
“不过,我们的日化厂还没买下来,只是刚有眉目,如果定下来,会有搬迁设备升级,工人培训人员招聘梳理等很多事情。”
范广西被派到后勤,就知道,自己的技术生涯结束了,如果愿意窝着,后勤科科长就是他退休时的职位,如果想要调动,就得去其他厂从新开始,可他不想去。
他是见过梅树村门市部有多灵活的,改革开放的环境下,国营厂的机制已经陈旧了,跟不上了,去了那里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调令已经出来一个星期了,他日思夜想,才下了决心来一趟,他想,他都人到中年了,怎么也要为自己奋斗一回!却没想到,周渔二话没说给他这么高的职位这么高的待遇。
士为知己者死,周渔知道他的价值。
范广西眼睛都湿了,连连点头说:“这没问题,都没问题。”
周渔就笑了:“那范厂长,我等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