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渔就知道, 刘厅长能看出来她的想法,她费这么大劲儿,自然是想参与进来!
可没想到, 刘厅长一下子就给她个组长干, 周渔是真挺意外和感动,为刘厅长的敢用人, 也为刘厅长的信任。
不过,这种事不能仅凭感动,如果是让她当个小组员,去那里帮着大家收集情报, 促成交易, 她这会儿一定立刻高声答应了。
但现在她反而想的要多。
周渔没说行不行, 是这样回答的:“这是我求之不得,一方面给外贸事业出份力, 一方面也是让长见识。但我也有顾虑,您看,我就是个个体户。有些话不能明说, 但实际上是真切存在的。”
“厅长, 我们个体户不受人待见。社会上都认为我们是无业游民才干的,好多人还说我们是街溜子。您让我当个跑腿的帮忙, 大家可能没意见,可您让我带队干活, 手下都是咱们省厅的精壮, 这个队伍不好带啊。”
刘厅长既然敢说, 就知道有这个问题。他没想到的是,周渔如此冷静,他赞赏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真是后生可畏。
他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刚刚我也考虑过,只让你进入这个商情组。可我认为,你的观念是超前的,同样的商情,你能利用的一定比没有商业经验的同志多。你来当组长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
“至于你说的队伍不好带,不用怕,我给你派个助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王秘书:“王宇,我的秘书,他兼任商情组副组长,你觉得怎么样?”
显然这是临时决定的,王宇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外,但随后也是惊喜——不同的人想法不一样,站在不同高度的人,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别人都觉得周渔是个干得比较大的个体户,但王宇却知道,在全省范围内,周渔也是最优秀的。跟着优秀的人,还是顶头上司看好的人干事,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
他立时笑着说:“组长,有事儿您交给我。”
这相当于刘厅长给周渔保驾护航,周渔还能说什么,笑着说:“那我就大胆一次。”
刘厅长哈哈大笑:“放心吧。”
这会儿早就下班了,商量完周渔就离开了——秋交会十月举行,这个商情组即便要抽调人,也要到九月中下旬了,这会儿并不急。
倒是关了门,王秘书说:“厅长,您对周渔这么重用,恐怕又会引起议论!”
这倒不是空口捏造,而是早已有之,第一次是周渔和门市部上了南河日报,就有人反对,不过那会儿刘厅长刚刚批评了大家对市场经济不懂行不学习凭经验处事,所以只是私底下有人议论。
第二次就是一号店,明明周渔的开店资格是香江展鹏集团提出的附加条件,可愣是也按在了刘厅长的脑袋上,说他一脑门子个体经济,一个厅长钻钱眼里了,早晚要出事。
这次,周渔直接进了广交会的队伍,还当了组长,肯定又有人背后说屁话。
刘厅长并不在意:“无能之人才在背后说闲话,无能之人才害怕别人说闲话。你要记得有能力的人就要尊重,不用管她的年龄身份甚至是性别。”
商情组要到九月中下旬才开始准备,至于那16家企业,周渔的主意给出了,也答应了随时联系,不过,改进总是要时间的,她一时就闲了下来。
这会儿正暑假,周渔去年过年的时候,本身答应了周朵,带着人家去省城逛一逛,结果因为忙,只能托周远征带着去了一趟。
但终究是食言了。
所以这次,周渔想带着周朵去了一趟京市,至于林巧慧,周渔也是一起邀请的,可惜的是,如今的林经理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根本没空。
周渔下午五点就到了家,她晚上七点才回来,在村委忙着呢。
等着进了门,周朵兴奋地跟她妈说:“妈,姐说带咱们去京市,看升国旗,逛街吃好吃的。”
结果林经理是这样说的:“难得她有时间,你跟着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朵都惊了:“你为啥不去啊。”
林巧慧说:“我公司一堆事儿呢。小王庄和上林村都准备加入咱们,种植蘑菇,我正跟他们接洽呢。忙死了。”
这小词用的,那真是老专业呢。周朵都忍不住扭头跟周渔挤眼睛,意思是你看看咱妈。
不过林巧慧的变化真的挺大的,刚富起来的时候,周渔就给她买了大衣羊毛衫,她倒是穿,但就为了显摆,周朵悄悄告诉过周渔:“妈还专门跑到爷爷家转悠了一圈。”
周渔倒也不担心周图强一家会怎样,自从周渔带着全村种蘑菇开始,周图强就发现,只有抱大腿才有好处,就老实了。
而且,周渔发现了,这种人也有自己的精明,他们都知道周渔厉害,所以从来远远见了她都躲着走。
——从周渔谈下了10万斤蘑菇批发开始,她就没在私下场合见过周图强一家人!
周渔对自己这种制霸效果,倒是挺满意的,她既没有兴趣天天跟周图强一家人勾心斗角,也没兴趣听他们一家人溜须拍马,有这时间不如挣钱呢。
而他们对林巧慧和周朵又是另一种方案,一边道歉一边夸,时不时还要问问需不需要帮忙,用周朵的话说:“妈穿好看的衣服本来想显摆显摆的,结果爷爷他们夸的太露骨了,妈都不去了。”
但平时的时候,她还是朴素的打扮。
直到当了经理后,她就不一样了,那天还跟周渔说呢:“你也给我买件白衬衫西裤吧,这样正规一些。”
周渔连忙从一号店买了三套回去,顺便还给她配了高跟鞋,不过高跟鞋林巧慧目前还没看上,“下地崴脚!”
林巧慧说不去京市,周渔他们也没勉强,但不一会儿,林巧慧又晃了过来,对着在自家树下纳凉的周渔说:“你那个农大的课还上吗?”
“上着呢!”他们是函授,其实很少上课,但周渔时不时去见一见马有信,跑的也算是勤快。
林巧慧不可能突然问这个,周渔就问:“妈,你是不是想上学?”
林巧慧就有点不好意思,“我弄这个公司有点吃力,很多东西都不是特别明白,还得打电话问你。我就想着,我也是个初中毕业,我能不能去学学。”
周渔当然赞同,她之所以开始没提出来,是怕林巧慧不接受,“那行,我给你问问,看看还能报名吗?不能的话,我问问有没有短时间的培训班,给你报一个,先整体提升一下。”
这个林巧慧同意,“这个好,我又不要什么学历,就是得弄懂。要不,总是心虚。”
周渔为此,去京市的时候,专门跑了一趟马有信的家,问了问他相关事情。马有信如今负责再教育,这方面的信息多的是,他们是没有,不过恰好南州农校有个培训,比在省城还好,周渔就给报上了。
自此,周渔带着周朵去京市逛了三天,林巧慧则过上了一边学习一边管理公司,一边下地的日子。
用周朵的话说:“妈现在给爸上香都老有底气呢,数落爸不争气没好好活着,看看现在日子多好。说是,要是他活着,肯定也能有事儿干,不过咱们又说了:就算你活着,这个经理我也不能让给你。到时候咱俩得竞争上岗,说不定以后户主就是我了呢。”
周渔:……
八月中旬,一号店的电器专柜终于开了,就在三楼原先预留的位置,不过跟体验馆的名字也不相悖!
与百货大楼放在货架上的电器不一样,一号店的电器是插着电的,进行了展示的。
用电器专柜售货员的话说:“我们这都是样品,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次一下子进了三个品牌的电视,分别是爱华、熊猫和方竹牌。这里面11寸的有,14寸和16寸的黑白电视是主流,当然21寸的彩电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每个品牌都有一款电视直接插着电,白天全天候播放国家台,也就是说,这会买电视可不再是盲买了,纵然各厂的零配件可能都是一个厂生产的,但终究是可以挑一挑了。
说真的,谁买东西不想货比三家,从这方面讲,大家就愿意来一号店。更何况,他们可是三包政策,连顾客都会说了:“有售后不怕坏!”
除了电视机,其他的也是一样,电冰箱也是两个牌子,各有一台放在外面展示,上面放着西瓜,下面冻着冰块。西瓜是让大家摸摸温度,冰块是给大家降降温。
电风扇一直转着,想对着谁吹,摆摆头就可以了。收音机录音机都有样品,试试这个,听听那个,选择最喜欢的买。
有人觉得周渔这样成本高,但这样的确吸引顾客——国营店定价都是不能动的,周渔这里常年九五折,能试又便宜,一号店的顾客哪里也抢不了。
没推出几天,电器柜台就跟服装柜台一样红火起来。
八月底的时候,省城和肃南各开了三家小门市部。周渔这会儿采用连锁店的方式,给每家门市部都上了编号,南州有十一家,所以省城就是12、13、14号店,肃南就是15、16、17号店。
门市部跟南州的没什么区别,主打就是副食百货种类全,外加还有折扣,看电视,顺便还能批发蘑菇——梅树村的蘑菇也跟着门市部去到了这两个城市,每天的批发量还不少呢。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譬如每个小门市部大门口都有个的牌子,上面写着——可从一号店订购商品。
上面是彩印的,无论是服装还是电器,每一样都展示的清清楚楚,价格也明明白白,而且写明了,所有梅树村小门市部均可订购,折扣与一号店相同,同样享受三包政策,每周更新海报。
这个改动让肃南和南州的顾客都挺满意,毕竟去趟省城麻烦多了。
衣服这种不能试,不过好在在很长时间里,大家都是不能试的,虽然不如一号店方便,但大家都接受。
至于电器,用门市部售货员的说法是:“其实大部分你们都能瞧见,咱们门市部的彩电,就是一号店里售卖的牌子,每个店一个牌子,你们骑着自行车就能看一遍,这样喜欢哪个都能订购。”
“冰箱也一样,”八月起,各门店都加了冰箱,上面冰饮料下面放雪糕,卖的特别好,自然也是一号店里售卖的牌子,“一共就两个牌子,你绕绕就能看全。”
“不放心的话,您就去省城看看,选定了还有个好处,可以不用自己运回来,您写明地址,来咱们门市部取,老省事呢。”
这样开拓市场,门市部不用增加库存,却可以卖货。等着八月底的时候,南州加肃南14家小门市部,卖出去的电器衣服居然不比一号店少。
显然这条用一号店当招牌,扩大销售触角的路子,周渔是走对了。即便目前省内冒出了好多小门市部,都是学的梅树村这一套。
但显然,他们是没办法跟这样的梅树村抗衡的,只能说,唯一的受害者是百货公司和供销社,他们的生意在这样的夹击下,更差了。
随后,于芳菲带着团队又去江州等地开始找店面筹备新店——好在经过大半年,这批人已经有了大量的经验,开门市部完全驾轻就熟,不用周渔多费心思。
秋交会是每年的十月中旬举办,到了九月底,王秘书就跟周渔打了电话:“咱们商情组的正式人员已经确定,组长,你来跟大家见见面吧。”
周渔就去了一趟商务厅。
秋交会以省份为单位,每年都是商务厅组织和带队的,一般情况下,都是各地商务局选出合适的产品提前上报,批准后统一跟着商务厅去广交会。
商务厅带队的组长一般都是进出口处的处长,当然,有时候规格高,副厅长也会带队。
王秘书带着周渔一边往临时办公室走,一边说:“这次究竟谁带队还不清楚,但不影响我们,商情组加上我一共抽调了四名同事,从进出口贸易处调来一名,大学毕业,叫做薛霞。从业务处调来一名,也是大学毕业,叫做吴开来。还有一位同志是从后勤科调来的,中专学历,叫武鸣。”
说完已经到了地方,王秘书直接推开门,里面立时站起来了两名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青春洋溢,给周渔打招呼,“组长好!”
王秘书介绍了一下,女孩自然是薛霞,男孩子则是业务处的吴开来,至于那位武鸣,王秘书问:“武鸣呢?”
薛霞说:“他还没到。”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五十,离着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王秘书就说:“等等吧,还没到点。”
周渔点点头,就跟薛霞和吴开来聊了聊,主要是问问他们平时干什么,外语水平怎么样,平日里的事情倒是好说,可是这外语水平很难办,他们倒是成绩都不错,但都是学俄语的,英语都是自学,水平不能保证。
用薛霞的话说:“所以广交会没选上我们去。”
王秘书解释:“懂英语的人并不少,但商务厅系统里不多,能用上的都有用处,只能在其他人中选。不过武鸣虽然也是自学的,但他英语很好,上次有外商来访,他还陪同呢。”
周渔挺好奇:“这样的人才怎么在后勤科,不应该在进出口贸易处吗?”
王秘书解释:“他这人怎么说呢,真能干也能吃苦,也愿意学习,肯定能帮忙,就是我也不好怎么形容,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这说的,周渔都好奇起来了,在商务厅这样需求外语人才的地方,能够通过自学流畅对话,却不能被重要,这不是个极品吧。
八点十分的时候,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士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带进来一股子酸腐的汗臭味。
周渔这才看到,八月底本就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天气比平时更热,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头发都湿的一塌糊涂,一缕一缕的垂在额头前,身上的旧衬衫本就洗薄了,这会后背都完全湿透了,露出了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洞的跨栏背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应该是路过了某个灰尘特别大的地方,这会儿被汗水冲的一道道沟壑,看起来极不干净。
他进门瞧见这么多人都在,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王秘书就说:“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迟到?”
武鸣没解释原因,一直说:“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岁数大,平日里工作显然也尽心,王秘书也没好多说他,只是相互又介绍了一下。这次见面就是认识一下,周渔大致讲了讲商情的定义,和他们需要做的工作——这会儿的商情没办法提前开展工作,周渔带了三本外贸英语给了他们,提了个要求:“能背多少背多少。”
结束后,薛霞和吴开来一起走了,把武鸣剩在了这里——周渔能看出来,武鸣应该挺不受欢迎的,薛霞他们俩一直都没跟武鸣说过话,而且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扇风,显然是嫌弃他。
武鸣也没走,而是过来问周渔:“组长,咱们这个组有补贴吗?按着什么级别给?”
周渔对这个还真不知道,还是王秘书回答的:“有,跟其他外贸处抽到的人员一样。”
武鸣这才放心了,很快匆匆离开了。
武鸣离开后,周渔就问王秘书:“这武鸣家里有什么事吧。”
王秘书点点头:“你一看就猜出来了?”
“肯定没结婚,所以即便四十多岁了,也没有分配住宅,还住在商务厅的单身宿舍里吧,我记得那边离着商务厅挺远的,步行过来得一个小时,中间恰好路过钢厂,烟囱一排烟,到处掉黑灰,他这是天天走路过来吧。”
“组长,你可神了,他的确没结婚,一直住宿舍,你还猜到什么了?”
“家里肯定有困难。”
王秘书点头:“是这样,他是农村考上的中专,家里的老大,父母很能生,有四个弟弟四个妹妹,他毕业的时候最小的妹妹还没出生呢。
家里务农没钱,他毕业后就开始供下面的弟妹上学,去年最小的妹妹大学毕业,也算是一身轻了,结果他妈病重,欠了一屁股债。
别的兄弟姐妹要不结婚生孩子了,要不刚毕业没几个钱,他就揽下来了。说真的,工作也是尽心,水平也有,但他名声不好,他为了供养家庭,真是血都抽干了,啥事都要问钱。
为了省钱,住在宿舍,衣服舍不得买,自然换的不勤快,冬天没干就穿身上了,一股子捂包味,夏天人家坐公交来上班,他天天走路,浑身酸臭,所以这些年没提起来,最后到后勤科去了。”
“刚刚他迟到,他发现他手上的表没了,我猜八成是卖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换个人。”
周渔拦住了:“没关系,他就可以,再找恐怕也没有英语这么好的。而且你不是说,他能吃苦吗?搞商情可不是带队,那是真要下功夫的,他挺合适。就是一点,他出门可是代表着咱们商务厅的颜面……”
王秘书替他一直说好话,显然是想帮他的,连连点头:“放心吧,这个交给我。”
周渔这才说别的事:“我倒是觉得,咱们人还不太够,一共就五个人,可广交会那么大,将近两万人的外宾,肯定辐射不到。”
说武鸣的时候,王秘书还和周渔一个战壕,一听周渔嫌弃人少,王秘书可就开始叫苦了:“这都是争取的,一方面没这么多人,另一方面,这都是成本啊。”
周渔自然知道这会儿一分钱都当成两半花,她笑着说:“我知道的。我不是让咱们商务厅加人,就算能加,三四个顶天了,还是杯水车薪。我的意思是,你看,咱们是第一次搞这个,没经验也没过往数据,都需要一点点的跑出来。”
“这点人是不够的。如果,我们梅树村出点人,你们愿意吗?”
王秘书看着周渔,周渔一点都不隐藏:“当然我也有私心,我也想尽快的摸清楚广交会,给以后我们上广交会做准备。”
但周渔说实话,王秘书可是一点没信,在周渔看来,蘑菇市场做大了,就可以进行灌装盐水草菇,这可是很好出口的产品。
除了这个,她目前已经在寻找日化厂,日化产品肯定是可以出口的。她真是既想帮忙,又想为自己铺路,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可王秘书眼中,周渔就是开门市部的,门市部是卖东西的,自己都不生产商品,去广交会干什么。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能确定以后干什么?
所以,他是这么跟刘厅长说的:“周渔那个人,实在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人。她也许日后是想做生产的,但这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她现在投入的这些,不能说得不到回报,而是说,这个回报需要很久。
我觉得,她更是真想把事儿做好,实话实说,五个人洒在2万外宾中间,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很难找到真正的商情,可咱们也没这个实力带去那么多人,不如让她试试。”
“她说了,食宿自理,不进会场。”
刘厅长本来还皱着眉头,毕竟个体户参与太多,这不像话,可听到最后一句,周渔显然不图名利只想出成绩,他叹口气说:“这个小周渔啊!我有什么理由阻拦他们?”
周渔得到的回复也是这句话,这就足够了。
10月13日秋交会开幕,周渔让梅树村的人7号出发。
带队的不是别人,而是在九个月不停扩店中表现优异的于芳菲,这个不过18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周渔的市场拓展部门经理了。
商务厅的队伍是九号出发,定的是上午十点的火车,这会儿还不流行统一出发,票是提前发到手上的,周渔就直接去的火车站。
等待进站的时候,碰到了王秘书,薛霞、吴开来和武鸣。和上次见面相比,这次的武鸣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刚剪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看起来好多了。
他们都打招呼,武鸣说的是:“谢谢您留下我。”
周渔没说别的,她觉得这么大岁数的人,又在单位这么长时间,是知道轻重缓急的,除非他真不想干了。她只说:“我不留闲人,好好工作。”
武鸣松了口气。
倒是不一时,商务厅的人来了不少,王秘书跟周渔介绍:“这次带队的是咱们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蒋学蒋处长,待会儿我带您见见他。”
很快,车就进站了。
去粤东就这一趟车,所以,即便是从不同城市上车,但贸易团的人还是几乎都能聚在一个车厢里——统一买的票。
秋交会分为三期,第一期是机械照明类,第二期是日用百货,第三期是纺织服装箱包。
周渔跟的是省厅队伍,自然是要从头待到尾,但其他的厂家则不需要全部提前到达——这次跟着省厅走的,只有机械照明类。
所以,范广西和张小舒他们还挺不放心周渔的,“机械类都是大厂,你跟他们没接触,肯定对你是有些质疑的。”
果不其然,这种参展都是硬座,周渔他们的位置就在中间,上车后,刚坐稳,周渔就觉得,目光仿佛从四面八方都汇聚到了她——这个在场的唯一个体户的身上。
甚至还听到了一些小声的议论:“那就是周渔啊!”“她还真来了?”
“她一个个体户,也没来过广交会,说能帮忙就当组长了?这不是胡闹吗!”
“说是什么商情组,就这几个人,能跑出什么商情?咱们货物摆在那里,人家看不到,还需要他们来拉生意?”
他们坐的是三人座,五个人都在一个空间,其他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却不好说什么,王秘书只能小声安慰:“你别当回事,商情组第一次出现,他们不理解咱们的工作。”
周渔笑笑:“我知道,等会车开稳了,我给他们普及普及,就理解了!”
第62章
等着列车开稳了, 周渔就跟王秘书说:“走,咱们去见见蒋学团长吧。”
王秘书点点头,两人起了身。
蒋学被定为团长是半个月前的事儿, 按理说周渔作为贸易团的组长, 应该早早去拜访沟通,可惜的是, 那会儿蒋学正出差,周渔也就一直没见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蒋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算是年富力强,周渔听说, 名牌大学毕业, 精通三国外语, 是商务厅有名的干将。
见到周渔,蒋学挺客气的, 直接站了起来,先跟她握了握手,这才说:“来之前, 刘厅长专门跟我聊了聊, 你们的工作很重要,希望你们到达粤东后, 能尽快动起来,发挥作用。”
这其实就是正常的勉励之语, 毕竟在火车上, 蒋学也不方便多谈。
他是昨天回的南河, 回来后也没休息,直接就上班去了。刘厅长当时就把他找了过去,他已经当过两年外贸团团长, 对这个工作驾轻就熟,刘厅长也没多说,只是跟他强调了一下,新成立了一个商情小组。
作为外贸人,商情的定义一出来,他就眼前一亮,这的确是外贸工作的有力补充,他还以为是厅里专门组织了人,哪里想到,带队的居然是最近声名远扬的一号店老板周渔。
他对周渔没意见,他自己就做商务工作的,接触了不少人,周渔的崛起绝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可他也不知道周渔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才有了这句官话——他是以鼓励为主,但没出成绩之前,也不可能多加表扬。
说完了,蒋学就准备坐下,反正,火车上什么也干不了。
哪里想到,那个周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笑着对他说:“团长,我想问一下,这个车厢是不是都是咱们南河贸易团的人?”
这趟车是南河首发,票都是商务厅统一订购的,自然都挨在一起,蒋学还没回答,副团长钱红就点了头:“是,不止咱们1车厢,2车厢还有三分之一。”
周渔就说:“我看这会儿上的人少,车厢里没有其他乘客。大家对我们商情也不了解,我想趁着这段时间,跟大家聊聊什么是商情,我们将会为大家做什么?”
“一方面是大家是真有疑问,另一方面是等着下了车,就开始忙布展了,大家也没时间了。”
蒋学是真对周渔刮目相看,说真的,她敢领头,他就知道周渔肯定有两把刷子,但这个压力可非一般。
刚刚上车,大家的目光和议论他都看见了,但他没有去喝止,倒不是他不知道保护下属,而是喝止了反而不好。
这群老伙计们,可都是搞生产的,只服有本事的人,别说他了,就是厅长的桌子,他们说拍也是不含糊的,他要是帮忙了,他们只会觉得周渔没本事,更不相信她。
蒋学还准备,等到了地方工作开展起来,让周渔通过工作来跟大家沟通。哪里想到,周渔居然主动请缨。
他也想听听周渔对商情的见解,所以并没有反对,而是点了头:“那就聊聊。”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冲着车厢说:“静一下,静一下。”
这会儿火车已经开出了站台,在南河广袤的农田中飞驰,大家开始还对周渔表示好奇,发表两句议论,但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到坐火车模式——聊天看书睡觉。
蒋学一开口,周围先静了下来,随后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停止了谈话,抬起了头,整个车厢也静了下来。
蒋学这才说:“坐12车厢连接处的同志,麻烦叫一下2车厢的同志。”
这一看就是有话要说,门口的同志只当团长有事通知,立时站起来去了隔壁,不多时,本来比较空荡荡的1号车厢,涌进来不少人,车厢里立刻就满了。
蒋学说:“把门关一下,是这样的,咱们南河贸易团这次新增了一个商情组,负责的是梅树村门市部的总经理周渔。商情这个概念,是周渔提出来的,厅里认为这个很好的角度,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进行外贸工作。”
“但究竟什么是商情,商情能帮助我们什么,大家恐怕都不知道,我们就趁着车上这点时间,请周渔同志给我们讲讲。”
蒋学人是真不错,不但点出来了设置商情组是厅里赞同的,还告诉大家这概念就是周渔提的,也是解答了为什么她是第一任组长这个疑问。
这听着,怎么也靠谱一些。
所以,蒋学话一落,王秘书和武鸣他们就立刻鼓起来掌,其他人到底也稀稀拉拉给周渔拍了两下,算是没冷场。
周渔直接站在了车厢中央,先是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一下,顺便打了个招呼,没什么回应,她笑着说:“刚刚上车的时候,好多人都看着我,我以为大家对我很感兴趣,连忙跟团长申请,抢先跟大家交流,怎么现在反倒是不吭声了呢。”
谁能把这种事说出来,饶是他们觉得周渔没有资历,却成了组长,议论议论很正常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不过有点好处,这样说话,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全拉过来了。
周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知道大家对我疑问,一方面是我何德何能,敢当个组长,另一方面是我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帮上忙。”
“其实说真的,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也会有这样的疑问,毕竟,广交会一年两次,机会得来不易,如果来了个花架子,那不是坏事了吗?”
“所以,我才提出来跟大家交流一下。咱们坦诚相对,不是更好合作吗?”
这话说的算是有道理,有人就说:“周组长,那你就说说吧。”
周渔笑着说:“那我就说说。首先第一点,什么是商情,商情组干什么的。商情的定义很简单,就是商业活动的情况和动向,包括的内容比较多,市场的趋势,产品的动向,行业的发展等。”
“这样说术语比较多,不好理解,所以我们形象一点说说商情,你们可以把我们当做媒人。”
媒人这个词一出,大家是真挺惊讶的,这比喻,太新奇了。
周渔笑着说:“你们手上有商品,外商手上有钱财,广交会是个平台,就是为了让你们认识,可以用手上的商品换钱财。”
“但说真的,商品这么多,外商也不少,怎么才能门当户对,给自家商品卖出个好价钱呢,我们商情组就是干这个的,不就跟媒人一样吗?”
“媒人介绍对象,得将双方了解的透彻,要知道姑娘小伙的信息,还要知道父母家人的信息,要是有人骗人,那不就是骗婚吗。
放在商情组上是一样的。
广交会开了这么多年,除此之外,我们跟国外客户也做过很多交易,受骗的次数不少。所以需要调查客户的生产和销售怎么样,信用度怎么样,是否可以正常履约。这是对客户的调查。
同时,我们是东道主,参会有那么多的同行,怎样让客户更信任我们呢。所以,我们的商情组还有个重任,就是也要对咱们南河的厂家进行细致的调查,将这份资料交给需要交易的外商,提高他们对我们的信任度。”
“我认为,虽然很多时候价格战可以拉到客户,但更多的客户并不是完全以价格为考量的,如果我们是更值得信任的供货商,相信他们也愿意为自己减少风险。”
大家原本以为,周渔这个商情就是讲讲定义,没想到的是,周渔还是个会讲话的人,开头几句,引来了注意,后面这个比喻,可是深入浅出的讲了商情需要干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个外商对他们的信任度,可是个新概念,原先大家没想过这个。外商看中了商品,就是谈价钱,不停地告诉人家:“我们的东西好,我们东西便宜,跟我们交易吧。”
但周渔说的是真有道理的,这里面带队的大部分是负责人,他们也有下属供货厂,有些厂家一贯质量好,有些质量很一般,就算是计划经济,统购统销,他们也会提意见,也会想办法不要不好的供货产品的。
信任很重要。
但是,在广交会,老客户可以提信任,新客户那里,其实都是能成交就好,不亏钱就行,哪里还注意这两个字。
虽然不觉得很容易做到,但终究大家都是识货的,知道周渔说出了点东西,很多人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周渔也发现了,她接着说:“当然,相过亲的都知道,媒人手头可不是只有一个小伙和一个姑娘,那是攥着大把资源的。”
这话让不少人都忍不住乐了,仿佛是回忆了过去的时光,但不得不承认,周渔说得对。一家姑娘/小伙百家求,不是说着玩的。
“放在广交会上也是,咱们是卖方,全国几十个省份,说真的东西大差不差,那种独一份的,相信在座有的没几家吧。”
“也就是说,竞争者众啊。”
“所以一有成交的机会,就不停压价!生怕别别人抢了。”
“但是,我们仿佛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将近两万外商到访,他们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吗?这是不可能的,那为什么都是我们去找着人家降价求交易,他们之间没有竞争呢?”
“那是因为我们不了解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要买,买多少?我们只能来一个争取一个,而不是瞧一瞧到底是供货量大还是需求量大,根据市场来定价。”
“这个时候,有个媒人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通过对方的具体信息,有的放矢,他们要的多,咱们就正常价,他们要的少,咱们降降价。”
“这其实就是商情组的另一个作用:预测市场趋势。”
这个大家若有所思,周渔站着,能看的清楚,有人觉得很好,脸上带了惊喜,有人则并不认同,脸上带着否定。
但现在,起码已经没有人对她进行议论和不懈了,这是因为大家起码能看出来,她是真懂一些。
周渔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完全相信,没有事实说话,没有人完全相信的。她这场解说,是为了后面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只要大家听进去了不排斥就成功了。
显然,现在的效果不错,有人还问呢:“就这些吗?周组长?咱不提预测有多难,就算预测了又怎样,我们想要个好价钱,旁边其他省份都降价,一点用都没有!”
周渔笑着说:“普遍上说是这样。我们目前没有办法左右兄弟省份。但是,你们别忘了,媒人还有个特殊的本事,她手里有独家资源。”
“我们商情组也一样,在进行对外商信息收集的过程中,我们很可能提前掌握他们需求,早一分拿到消息,我们就可以进行独家谈判。也就是说,有了商情组,广交会不仅仅是在会场上,会场下也可以成交!”
这话一说,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比较矛盾了,是愿意相信可又质疑他们是否能做到,不愿意相信但周渔给的前景太好了。
最终,一时间,车厢里居然静了下来。
周渔并不没有因此而气馁,她直接揭破了大家的矛盾:“我知道,一切还未开始,商情也是个新生事物,让大家完全信任我们,是不可能的。大家肯定会觉得,你们说的头头是道,到底能不能做到?”
这是真说道心坎上了,立时有人点头:“是啊,周组长,你说的这些,如果做到了,我们肯定都欢迎。但,收集信息真的是这么容易吗?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呢?”
“这个现在说也是口说无凭,但有一点,各位同志们,无论过去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都是咱们南河外贸团的一员,我与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想这次广交会之行能大获成功。”
“所以,在没有得出我们真的不行之前,我希望大家拿出一些坐火车的时间,支持一下我们。我们商情组趁着人少,将会对各厂进行信息核查。”
“一方面,在与同行的竞争中,任何的改变都有可能得到外商的认可。另一方面,也许一些被忽略的不经意的小信息,就可能促成一个交易。谢谢大家配合了。”
周渔话落,干脆直接介绍了剩下的四名组员。
这会儿大家坐火车本就没事,而且周渔刚刚还说了一堆商情组的好处,大部分人都是挺愿意的,就算有人觉得没啥用,也不好像刚才一样,直接表现出来了。
毕竟,周渔把工作已经做到位了,再叽叽歪歪的,就是影响工作了。
所以,这一路上,商情组的工作倒是进展顺利,最多就是大家被问烦了——商情组要的信息实在是太详细了,这参展产品都已经报上去了,他们还居然问,你厂里除了这些还生产什么,过去有没有什么产品现在不生产了,还有没有什么库存卖不出去?
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就说了:“过去停产的就是卖不好,现在库存的也是卖不好,这种我们都不要的东西,人家外商怎么可能要?你们问详细是好事,可也不能啥都问吧,这都没用!”
恰好收集信息的是薛霞,有点面上挂不住,只能说:“万一呢。你们厂是生产过彩灯是吧。”
“对,还库存两万多条呢。给香江的,人家后来不要了。”
薛霞就把内容写上了,等着苏美盛这边问完了,也到了吃饭时间,她回到座位忍不住跟王秘书说:“这样真有用吗?我快顶不住了。牢骚不少的。”
王秘书也心里没底,瞧着远处还在跟人聊的周渔,只能说:“资料越全,用的时候越轻松。组长有自己的考量。”
薛霞小声说:“我不是不支持,我觉得组长说的挺好的,这真是个好办法,我就怕做不到,咱们才五个人,说的这么全面,哪里去弄这些商情啊。”
王秘书其实也心里打鼓,还瞧着没人的时候专门问过周渔,“你们梅树村来了多少人?”
周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现在老打鼓呢,听周渔当时的口气,四五个不管用,最好是有十个,十五个就更好了!
两天一夜时间,商情组算是将贸易团问了个底朝天,用苏美盛的话说:“几十年的老底都抖落出来了。”
不过,他们也心里清楚,虽然嘴巴嫌烦,但最累的还是商情组,那么久的火车坐着都累,他们五个包括周渔在内,没一个偷懒,让人敬佩。
所以,即便到了后来,大家也累了,却反而没有了开始时的牢骚,都挺配合的。周渔也挺感动的,一群可爱的人们。
就是她的动机总被怀疑,有个大姐是立新机械厂的,还问她呢:“周组长啊,你是不是想从政,要不费这个事儿干什么?”
周渔只能回答他们:“没有,我就想经营好我的生意。”
等着到了粤东,已经是第三天了,一群人明明坐了那么久,却一个个面带菜色,精神萎靡。好在这边离着广交会场不算远,大家相伴坐公交车就过去了。
南河贸易团入住的都是粤东饭店,刚住下,王秘书就问:“你们梅树村的人也住在这里吗?”
周渔摇头:“他们不住在这里,他们分散住在了外商入住的酒店。”
王秘书有些吃惊:“怎么住那里去了?”
周渔笑着说:“当然是为了好拿到一手消息了。所有的可以接纳外商的饭店,我都派了人。”
王秘书简直目瞪口呆:“不是25家有资格的饭店吗?都派人了,你来了多少人?”
周渔这才交了底:“从梅树村抽调了精干25人,外加从南河大学外语系雇佣了25名精通英语的人才,一共五十人。”
王秘书是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失声道。
周渔理解他的反应,他们恐怕谁也没想到,周渔会下这样的本钱。但周渔这人,就算是利己也一定要利人,人家给她机会,她就一定会十倍回报。
她既然当了南河商情组第一任组长,就一定会把这个架子给搭起来,给日后南河外贸做点事儿。
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等着王秘书找回了声音,这才说:“我刚刚已经给负责人于芳菲打了电话,她现在在天鹅大酒店,你要是有空,不如跟我过去看看,他们做了不少工作了。”
这么快?
王秘书自然要看的,连连点头:“好,叫上他们几个,咱们去。现在就去。”
天鹅大酒店离着并不算太远,几个人直接步行过去,很快就到了。
这里比他们入住的酒店档次要高,有个不错的大堂,周渔没让于芳菲下来接,所以并没有人等他们,不过他们一进去,就注意到,大堂旁边设的沙发上,有三四位外国人正围着两个夏国人,笑着说着什么。
他们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对方请的翻译——
大部分外商都是不请翻译的,一方面夏国外语人才并不多,很难找到合适的,另一方面,即便是在夏国,广交会期间外语人才的价格也是很贵的,他们不愿意多负担。
反正,大部分参与人员都能比划,谈生意需要的英语并不多,能凑活。
但也有一些实力比较雄厚的外商,会自带或者请翻译,这自然为了大宗交易的。
于芳菲报的是203号房间,周渔带着人直接上去了,门并没有关着,而是半开着,周渔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发现于芳菲正在整理资料呢。
抬头看见是周渔,于芳菲立刻站了起来:“周总,您来了。”
周渔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就问:“怎么样了?”
"效果不错!我们7号出发9号就到了,展天成给我们提前订了饭店,我们就分散开来直接住了进来。"
“住进来后,我们就按着您的说法,先跟前台沟通,说我们是志愿者,愿意为外商提供免费笔译服务,帮助他们写一写需求,以免在沟通过程中出现问题。”
“饭店方面倒是都很欢迎,所以我们从10号开始,就在每个酒店的咖啡座上开始了工作,开始业务不熟练,是一个咱们梅树村的工作人员配一个翻译,结果第一天生意就特别好,好多外商过来让我们帮忙。”
“我们按着咱们的计划,问的都非常详细,他们也很坦诚,还会相互介绍,拿到了不少一手信息。我已经整理在这里了,您看看。”
于芳菲说着,旁边的王秘书和武鸣他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了,贸易团的人都觉得周渔说的挺好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怎么去弄这么多消息,谁会告诉你这些?
可谁能想到,周渔用的是这样的阳谋——我帮你免费翻译,你告诉我你的需求——原来下面那不是外商请了翻译,是梅树村的工作人员在工作!
还能这样?怎么想到这样的?这可太有用了!
四个人都是这种想法。
周渔相互介绍了一下,就跟王秘书他们说:“别闲着了,这里得有将近两千条,内容庞杂,他们在前面问,咱们的工作就是,一边分类,一边结合我们在火车上收集到的贸易团成员的具体信息,对这些资料进行筛检,找到匹配的信息!”
“要快!这两天外商到的会越来越多,翻译的人手不够,筛选也要时间,另外,咱们贸易团动的越快越好!”
梅树村的人都已经把事情做了这么多了,大家怎么可能敢于落后,周渔话音一落,王秘书薛霞他们就直接说:“好,我们分一分吧,两人一组,省的错漏。”
他们傍晚到的粤东,这会儿都已经晚上了,一行人也顾不上休息和吃饭,直接忙碌了起来。
一页页的资料翻过,一条条的讯息都被分为别类,粤东繁华的夜晚下,是他们工作的背影。
而在粤东饭店,苏美盛、叶树这些参展工厂正在忙着放行李的人时候,就瞧见了商情组居然东西都没收拾,一起出门去了。
苏美盛还说呢:“他们干什么去了?这么着急?是不是有商情了?”
“怎么可能?”同屋的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说道,“这也太快了,可能是去了解一下外商的情况,这一路人家也挺辛苦,是真想干点事的。”
说道这个,苏美盛也点头:“那倒是,希望有用吧。”
大家也都不闲着,布展的时间有限,匆匆吃了饭后,就去了会场——大型机械们已经提前运抵,并归位了,但是夏国重工业水平比较落后,参展卖的最多的,还是小东西。
譬如机床上的夹具、台灯灯泡、小型农用机械之类的。这一忙,就到了半夜,一群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了饭店,准备睡上几个小时后,等到明早八点,接着忙碌。
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饭店前的那条大街上,居然看到了从相反方向走回来的商情组成员,他们坐了连夜的火车,又加上一晚上的忙碌,即便铁打的,这会儿也半句话不想多说,而对面,商情组这会儿居然在高声说笑。
团长蒋学住了脚,问:“周组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对面也停了下来,周渔高声回答:“报告团长,我们有好消息汇报!”
第63章
周渔故意把声音放大了, 在这样热意还未退却的秋夜,大家因为忙碌而昏昏沉沉的脑袋,霎时间就清醒过来。
好消息?!
这个词从耳朵里进入脑海里, 让人不得不惊了一下。
周渔在火车上讲的, 他们是听进去了也配合了,但总觉得做起来很难, 有经验的人经常会说的一句话:想的太简单了。
而现在,他们刚下火车才不过七个小时,一天都没有过去,周渔居然说有了好消息?
几乎立刻, 大家都看了过来, 只是因为蒋学在, 所以没有人出声。但周渔是能感受到的,那种惊异的审视的目光, 与上火车时像也不像。
蒋学也是挺吃惊的,但他还算比较沉稳,问了句:“什么好消息?”
周渔就说:“是这样的, 我们的编外人员提前了两天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收集整理,目前已经拿到了1700条的外商信息, 很多都跟我们省的产品有关系,如果好好利用的话, 一定可以促成交易。”
居然这么多?
蒋学立刻问:“怎么这么多?都是什么样子的?我看看!”
周渔就把手头的一张给了蒋学——这会儿他们就在大街上, 1982年的夏国, 即便是粤东这样的大城市,也是舍不得多使用灯光的。
宽阔的大道上,离着很远才有一盏幽暗的路灯, 这样昏黄暗淡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楚钢笔写下的小字,不过,立刻就有人递上了手电筒,两个手电筒光芒交汇下,那张纸上的字也清晰起来。
上面写着:“照明类:史密斯,美国商人,42岁,白人,182公分左右,性格和善,对夏国很喜欢,乐于交流,第三次来广交会。助理汤姆,第一次来广交会。自营贸易公司,经营范围照明类小商品,本次进货:台灯、壁灯、落地灯。具体数量:台灯20万台……”
“要求:质量好,价格便宜,花色素净,不要夏国元素。备注:希望有好的包装,不需要二次包装。”
然后这条信息后面,还标注了两个字:独家。
这些信息可就太全乎了。
不但有外商的姓名、经营范围、进货种类和数量,甚至连他们的样貌性格和潜在的要求都问出来了。
大家都是经常来广交会的,自然知道,带翻译的外商是很少的,而像是南河这样的贸易团,这次只有14名工作人员。但来的工厂确实数百家,即便他们精通英语,也没有精力去帮着每个工厂进行翻译。
这就导致了,双方的哑巴英语下,大部分只能聊要个什么东西,诸如不要夏国元素,要素净的花样这种,甚至是对包装有要求,是问不出来的。
但这些不重要吗?
太重要了!
如果两家争客户,说真的,你如果能说到人家心里去,那为什么不选你呢。这就是杀手锏!
蒋学虽然信任周渔,可他也没想到,周渔的速度这么快,干的这么好,他手中这张纸,写着三家外商,而周渔随手拿出来的那一沓子,最少有七八十张,这是两百多家外商的资料啊。
“都这么齐全吗?”
不用周渔说,王秘书就先说了:“大部分都这么齐全,但也有个别的外商不愿意透露这么多,所以也没办法。”
这个大家都理解,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愿意聊的,也有不愿意说话的,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不也这样吗?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仅仅是蒋学,旁边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做生意跟打仗一样,知己知彼是上策。可惜的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他们一直是处于被动,因为不知道,因为害怕丢失客户,因为少签一单就白来了,大家都处于恶性竞争状态。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知道对方的需求了。
知道这些,他们就可以有的放矢,就可以为对方量体裁衣,就可以掌握主动权。商情组在火车上可是帮他们写了信用说明的,他们已经知道了怎么拿出自己的优势,这可是……太好了!
“周组长,你们怎么做的啊,这才几个小时,怎么会拿到这么多消息,你们这是提前布局了?”江州灯泡厂厂长苏美盛激动地说。
第一个就是照明类,那个史密斯先生的要求,他们完全能做到,看到那条的时候,他都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20万的台灯,要是真成了,这是多大的单子!
所以,他对周渔也是最关心的。
他这么一问,大家也都看着周渔,如果说原先是质疑他们,现在大家的目光已然完全不一样了,是惊奇,是惊讶,是惊喜。
不过,大家都是有理智的,商情组一共五个人,就算忙死也不可能七个小时干这么多事,所以才有刚刚这么一问。
王秘书和武鸣他们原先对周渔的感觉,就是挺厉害的一个老板,但从火车上一起工作,他们才发现了周渔的不同——她不但是脑子转得快,想法多得很,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畏,去做。
那样的议论,王秘书自认为他也很难平静,可周渔却能唾面自干,想办法在这样的偏见中,引导大家配合工作。
两天一夜的火车,坐着都累的要死,周渔带着他们一个个问询资料,汇总消息,除了睡觉几乎没歇着——但商务厅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梅树村门市部现在有多挣钱呢,这么挣钱,还这么肯干,他们是真佩服。
可这只是对周渔工作态度的敬佩,等到他们站到天鹅大酒店,听到了50名提前派来的工作人员的数量,看到了那1700份信息,才是真的对周渔服了。
她真是敢想敢做!
这会儿,大家都问,武鸣都忍不住替周渔说:“刘厅长批准了外援,25名工作人员,25名英语人才,提前两天来了粤东,这两天,他们一刻都没歇息,收集了足足1700份资料,不过今晚时间有限,我们只整理出来这么多。”
这……这可是真想不到。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周组长,在火车上我就想,你说的那么好听,五个人怎么干得了。没想到,你是心里有底啊。我谢谢你们商情组。”
这可是大家真诚的表达,这提供的帮助可不是一点半点!
人家周渔说的商情组的好处,是半点没骗人,都做到了!
不少人也跟着点头:“你们辛苦了!”“有了这些资料,可太好了!”
“周组长,这么多信息,我们怎么分配呢!”
夜色下,周渔发现,他们看她的目光变了,就跟着昏黄的灯光一样,泛着温柔。
周渔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我们就是商情组,只负责收集信息,剩下的就交给蒋团长了。”
蒋学自然接过了:“放心吧。走,咱们边走边聊,这么多信息,我们得忙碌起来,这样吧,我们今天晚上加个班,把这些整理好的信息,分给相关的单位,越早拿到越早准备,我们打个有备之战!”
这谁不愿意?
立时大家应好!
同样住在粤东酒店的其他贸易团就发现,南河贸易团的奇怪。
这会儿的住宿条件有限,即便叫酒店,也跟招待所差不多,个人房间里是没有卫生间的,一层楼只有左右两头有卫生间,大家都在那里洗漱。
不少人洗漱回来,都是赶紧睡觉,哪里想到,南河贸易团的不少房间居然还开着门,大家要不是看书,要不是打牌,居然没有睡意。
刚刚布展的时候,他们还跟自己一样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但这会儿,明明比自己回来的晚,怎么还精神了呢。
很多人都是同行朋友,就有人问一声:“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结果人家回:“还有事,再等等。”
还能有什么事?大家奇怪地看看,可也没问的意思——一方面是人家要说早说了,另一方面,太累了,也太晚了,这会儿根本没精力。
倒是商情组的人跟着蒋学、副团长钱红他们到了他的房间,蒋学带着工作人员一边看一边问他们,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史密斯为什么后面写着独家两个字?”
他刚刚就看到了,但总觉得,周渔这样写八成是为了保密,所以没有当着所有人问出来。
周渔就说:“这个得说一下我们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她就把免费翻译这事儿说了。
这话一落,蒋学愣了,钱红笑了:“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可这太……”她一时间都想不出合适的词。
太聪明了,太光明正大了,也太刁钻了。
周渔也跟着笑:“我是想着,这事儿得让人家自愿,追着屁股去问人家,外国人是讲隐私的,很警惕的,越问越不会告诉咱。所以,只能让他们主动。我发现,外商们虽然有钱,可其实也很会过,他们都舍不得翻译,可他们也需要翻译,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方法。没想到,还真挺管用。”
钱红说:“这个我给你记下来,等着回去给你报功,外加,这个挺好,以后咱们也可以继承下来,成为服务项目,既给外商提供了方便,也便于咱们掌握信息。就是,组委会那边是不是要汇报一下?”
蒋学就说:“这个不着急,什么都没做,说了也没用,等咱们先打个漂亮仗!”
这事儿就说定了,周渔这才说独家的意思:“是我们在翻译的过程中,专门强调了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毕竟夏国地大物博,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不好找的东西。”
“这位史密斯先生,听了以后就说,他其实还需要不少节日彩灯。但是,据他了解,我们夏国是没有这个生产线的,所以他离开广交会之后,还会去其他地方进行采购。”
“这算是一条独家信息,所以我记录了。在这上面。”周渔递过去一个专门的本子。
蒋学看了看问:“是这样吗?咱们没有生产线?全国都没有吗?”
钱红显然对具体业务很了解:“是这样,我们没有进口。”她叹口气,“那就可惜了,要是我们有,这生意不就做成了。”
“倒不是。是因为有用我们才专门标记的。”她又叫了一声薛霞,薛霞连忙将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了周渔,周渔看了一眼后,递给了钱红,“是这样的,我们在火车上对各厂进行信息汇总的时候,专门问过他们能够生产的全部产品,还有现有库存,包括积压多年的。”
“江州灯泡厂苏美盛厂长提了一嘴,他们在去年,曾经跟香江的一家公司,签订了节日彩灯的合同,对方一共订购了五万条节日彩灯。他们没有生产线,是手工加工的。”
“问题是,对方交了定金后,公司就倒闭了,这批货就留在了手里。这些彩灯在国内没有市场,可在广交会上,一方面是手工制作太耗费时间,另一方面是量比较少,他们就没有推出。”
“我看到这条消息,就想到了江州灯泡厂。我觉得生意虽然小,也可以促成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周渔说的时候,蒋学和钱红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开口:“怎么会嫌小呢!”
这也太统一了,钱红立刻笑了:“赶紧的,把苏美盛叫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苏美盛这会儿正跟人聊天呢,第一个就是照明类,他猜着肯定最早叫他,果不其然,武鸣就来喊了。
他高兴的不得了站了起来,跟了进去,还以为是给他几家信息,让他做好准备,哪里想到,团长居然跟他说:“商情组打探到,这位史密斯先生需要采购节日彩灯,你们厂说是有库存,有吗?有多少?质量怎么样?还能用吗?”
苏美盛都愣了,当时问的时候,是武鸣问他的。他俩老熟人了,他其实不想说,但武鸣恨不得将他翻个底朝天不说也不行,只能说了。
他根本不觉得会有用,现生产都不一定能卖出去呢,何况库存?量还这么少,人家谁会专门为这么点东西来一趟?
现在,他听到了什么?真有人要!
能清理库存他可太高兴了,立时连忙说:“有有有,质量也很好,当时香江的公司要求高,我们本身是想开拓市场的,所以费了大力气做,质量绝对好。他们定了五万条,不过我们怕他们检查的细,做了五万五千条,现在都在库房里呢。”
“对方真要吗?我们怎么跟他们联系啊?”苏美盛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们。
周渔说:“真要,我觉得他们这个也不需要在展会上找,不如这样,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找这位史密斯先生,如果谈的不错,展会一开幕,就签约。”
苏美盛出去的时候,眉眼间都是笑容,同屋的人瞧见就问他:“很多信息吗?怎么这么高兴?”
苏美盛心机得很:“好事大好事,就是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句话,商情组绝对是大利器,周组长说的都是真话啊!”
10月12日一大早,史密斯就叫醒了助手汤姆,兴奋地告诉他:“走,我带你去吃粤东的早茶,这可是这里的特色!”
汤姆觉得自己并不算太感兴趣:“我更喜欢吃面包!”
“不!这完全是两种口味,你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丰富多彩的夏国早点的。”
虽然汤姆并不感兴趣,可史密斯毕竟他的老板,他还是听从命令,跟着出了门。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不过因为倒时差,除了他抠门的老板去免费的翻译那里,得到了翻译帮助,并没有出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在夏国的土地上行走,周边的人很奇怪,好多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起来很保守,也有很多年轻男女穿着彩色的衬衫,大大裤腿的喇叭裤,看起来比较时髦。
不过,即便有那些鲜亮的人,这个国家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没有高楼大厦,很少有汽车,一看就很落后。
路上,他很不解地说:“老板,我很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来夏国进货?这里明明很落后。”
史密斯却得意洋洋,他并不介意告诉他答案,因为这是他亲儿子,他在为他工作:“因为这里的成本更低。夏国是个大国,他们有很多人口,人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这导致他们的商品价格即便算上了运费,也比我们国家的便宜三分之一左右。”
“你要知道,我只是个经营小商品百货的贸易商,这些东西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为什么不买便宜的。”
“更何况,夏国政府很好,他们非常欢迎我们,对我们的服务也很好,总是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你看,今年还派驻了免费翻译,为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汤姆只觉得:“你真是奸商!”
史密斯很不满意:“汤姆注意:你现在我的雇员,不是我的儿子。你辱骂老板,我要扣你的工资!”
汤姆能说什么,只能老实地听话,跟着他进了一家老旧的饭店,然后不得不吃下史密斯推荐的那些好吃的,不过还好,当第一口酱肉包入口,他就觉得:“哦,真不错!”
也就不排斥了。
两个人慢慢地吃了早茶,还感受了一下粤东的早茶文化,等着快中午才回去——毕竟明天才开幕呢,他的老板兼父亲为什么要早来一天,就是为了要吃好吃的。
史密斯说:“你要知道,住宿一晚上才几美金,这么低的成本,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呢。”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到宾馆,他们还没上楼,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史密斯先生!”
对方的英文发音很是地道,他俩甚至还以为碰到了美丽国的朋友,哪里想到,一回头,看见的居然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夏国女郎,这会儿她笑着走上来自我介绍:“是这样的,昨天我们提供免费翻译时,您跟翻译提到过,想要采购彩灯,翻译问您如果有合适的供货商,可否能来找您,您说可以。”
史密斯当时的确说了,虽然觉得夏国不会有,不过他不是一个放弃机会的人,如果没有就不会来,万一有,夏国商品的价格一定不会太高,而且他还能省事,这没有什么损失。
没想到真找来了。
他连忙点头:“哦是的,我是这么说过。你们难不成真有吗?”
周渔点头介绍道:“这是我们南河省江州灯泡厂的厂长苏美盛,他们厂曾经为香江凯茵百货公司生产过节日彩灯。听过您的需求后,我们就将苏厂长请来了。”
史密斯简直是惊喜,连忙说:“我不得不为你们赞美,你们如今的服务是越来越好了。我一直以为夏国不生产节日彩灯,没想到,你们真的为我找到了,谢谢。”
“不如我们这边聊?”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这显然很有意向,周渔自然同意,答应后,就将史密斯的话告诉了苏美盛,苏美盛也很高兴,两个人坐下后,自然就交谈起来。
史密斯虽然高兴,但他是个谨慎的商人,当头就问:“我记得你们并没有生产线,你们厂是什么时候引进的?”
周渔提前都跟苏美盛说过了,这种事情并不需要隐瞒,所以苏美盛也实话实说:“我们厂没有生产线,而是人工做的。不过放心我们的质量,我们厂是南河省连续五年的质量先进单位,这个荣誉每年只有32家厂子才能获得。我们厂还有个趣事,曾经有人买过我们厂的台灯,回家时忘了关灯,连续亮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坏。”
史密斯跟夏国人打了两年的交道了,说真的,夏国人做生意很直白,他们会不停地夸赞自己质量好,用料好。
但怎么好?他们还不会巧妙地告诉你。
当然,他不在意,因为他有眼睛可以分辨,但说真的,苏美盛的话让他眼前一亮,他先是用荣誉告诉他,这个厂子的产品有多厉害。随后又举了一个风趣的例子,用夸张的事实告诉他,他们的质量有多好。
他简直想鼓掌,他喜欢这个推销方法,尤其是,这位苏厂长居然还拿出了复印件,那位漂亮的姑娘告诉他:“这个就是历年质量先进单位的奖状,都是传真过来的,还有刚刚讲的趣事,也是真的,这是当时报纸上的报道。”
史密斯觉得,比起空洞地说,他们要有理有据得多。
“哦,这很不错,看到这个,我觉得你们是可以信任的厂家。不过,我没有看到你们拿样品来。”
周渔这才说:“因为彩灯原先并没有订购过,所以我们本身没有准备用彩灯参展的。目前没有样品,如果您有诚意订购的话,我们会尽快将样品到位。”
史密斯考量了一下说:“我目前对你们很满意,如果你们的质量和价格都能达到我的要求的话,我是有订购的意向的。但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我的订购意向是5万条。”
“但如果反馈不错,我可以持续订购。至于价钱,我还是需要看到样品。”
这已然是不错的了,毕竟看不到样品,周渔立刻扭头问苏美盛,苏美盛自然应了,等着讲好,他们就握了握手,这才告别。
等着一出门,苏美盛都兴奋坏了:“五万条都能卖出去。还能持续要货,这可真不错!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带着样品坐火车过来!”
周渔却拦住了:“火车不行,坐飞机吧。”
苏美盛都愣住了,“飞机?不用吧,这也太浪费了。”
“你们上次的订购价是1.2美金一条,按着这个价钱,五万条就是六万美金。这是库存,放在那里一分钱也不值,卖出去不但值六万美金,说不定还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意。”
周渔提醒他:“他可是来采购台灯什么的,你们的样品有他要的样子吗?还不赶紧连夜加班做出来,飞机夜里就有航班,明天一开展就摆上,人是有惯性的,只要你的东西质量价格合适,说不定一起就签了。”
“飞机票才120块钱,哪个更值钱!时间!”
苏美盛恍然大悟:“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赶紧生产样品,开介绍信,连夜过来!”
10月13日,1982年秋季广交会正式开幕。
周渔作为商情组组长是有工作牌的,所以提前就入场了,她先去了照明类的展台。一进去就看到了每个站台上到处都是灯,普通家庭用的台灯吊灯落地灯等等,还有一些工业用的照明器具。
周渔很快就到了江州灯泡厂,他们厂的位置并不显眼,就在一众灯泡厂中间,但产品却很显眼。
他们的展台四周挂着一串的彩灯,这会儿正闪烁着,看起来五颜六色漂亮极了。除此之外,他们厂的台灯落地灯在样式上也有些不同。
这会儿人还没往里走,这边还都空着,旁边浙东明义灯泡厂的工作人员还过来问呢:“你们这台灯下面怎么是个花瓶啊!”
苏美盛这会儿正紧张地看着道路的尽头,周渔也就没打扰他,她知道,一定是在等史密斯先生,今天早上四点,江州灯泡厂的工作人员带着样品坐飞机到了粤东,这恐怕是广交会有史以来最昂贵的送样品方式,苏美盛的压力不小。
好在,开幕后没多久,周渔就瞧见了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史密斯——果不其然,知道了江州灯泡厂是唯一一个可以供货的厂家,史密斯也很着急呢。
当他看到了展台上那五颜六色漂亮的节日彩灯,周渔瞧见他笑了,然后对着汤姆说了一句话。
离着不远,周渔英语很好,她读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哇,我们运气不错!”
组委会。
有工作人员匆匆走来,“第一个成交出来了!”
大家立时看了看表:“这么快,这才开幕20分钟!是哪里?”
“对!18分钟成交的,是南河省外贸团的江州灯泡厂,卖出去了5万条节日彩灯,价格是6万美元!这可是破了记录了!我去跟会长报告好消息!”
第64章
方媛跟同事们说过后, 就快速地穿过了临时办公室众多桌子,走到了写着会长办公室的门前,敲响了门。
这次秋交会是由商务部副部长常云担任的组委会会长, 开幕式他也讲了话, 所以这会儿其实是刚到办公室,连水都没喝一口, 听到敲门声,一边倒茶一边叫了一声“进”!
门推开后,看到是方媛,他倒是熟悉, 是从商务部抽调来的工作人员, 平日里工作认真仔细, 是部里准备培养的年轻人。
他就问:“什么事?”
方媛立刻说:“是有成交消息了,8点18分, 南河省外贸团的江州灯泡厂,卖出去了5万条节日彩灯,价格是6万美元!”
这真是太快了!
常云都很意外, 但这个厂子实在是名不见经传, 即便他做足了功课,也没想起来这个厂, 干脆问:“是老客户吗?”
这么快成交,一般都是老客户, 原先合作不错, 双方来参会, 说不定就能联系上,提前进行了商谈,达成了协议, 最终开展就签合同。
但说真的,这样的不多。因为大部分人都有个心里——即便已经有了熟悉的合作对象,也喜欢再看看,万一有更好更便宜的呢?
更何况,广交会有一点已经很出名了——夏国人很喜欢扎堆,只要一个产品卖得好,第二年各省都会有,夏国可是有几十个省份,也就是说,同时有几十家厂子竞争,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买方市场了。
这也是商务部每年广交会都头疼的问题——扎堆跟风现象太严重,但又叫不停,你学我我学你,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也没有个独家的竞争力。
因此,除非是一些技术含量较高的机械类,一般情况下很少开展就签约。
江州灯泡厂的确让人惊讶。
哪里想到,还有更惊讶的,方媛兴奋地说:“不是老客户,是第一次成交。不过他们的确事先联系过,我问了南河贸易团的蒋学团长,蒋团长说他们今年有个新部门,叫做商情组,提前打探了消息,这才有了这次开门红。”
常会长真的是惊讶了,商情这个事儿,在国外成熟的公司并不罕见,他们有专门的部门专门负责打探行业趋势等消息,部委从今年开始,也在讨论,但目前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谁能想到,南河先做了。
他也提起了兴趣:“走,去蒋学那边看看。”
倒是在江州灯泡厂的展台上,明明已经签了合同,但史密斯和汤姆并没有离开。
因为,他们很快就被江州灯泡厂的台灯壁灯等吸引了,这会儿正被工作人员带着看。
倒是厂长苏美盛,这会儿已经兴奋坏了,整个脸上都露着跟他年纪不符合的傻笑,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是真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快成交,要知道,昨天周渔非要他让人坐飞机送样品来的时候,他那会儿还想着呢:破釜沉舟一次吧。
哪里想到,18分钟,18分钟就成交了,刚刚签合同的时候,工作人员怎么说的:你们破纪录了。
他们江州灯泡厂在省里还算是有点名气,可是在全国根本名不见经传,谁能想到,他们还能破了广交会的成交记录!
这事儿最少五年,都是他们的荣誉!
更何况,虽然卖得快,可是他们价格可不低。昨天飞机票刚买上,周渔就过来问了,等着凌晨五点人一到,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渔也没睡,居然也跑过来了。
他这才知道,这三天,商情组为了整理汇总消息,几乎是彻夜不眠的。
但周渔可不是跟他说自己辛苦,而是跟他说:”你别因为这是库存,就报了低价格。我知道你觉得这东西放在仓库里也没用,多赚一点是一点。但苏厂长,你别忘了史密斯另一句话,如果质量好,他们会持续订购。”
“别说你们人工做不到,一套设备没多少钱,你们接了订单买设备也是可以的,难不成你们不想持续做生意吗?如果报了超低价,等着下次合作,想涨价就难了,国外的圣诞节万圣节哪个不需要彩灯?”
苏美盛的确是想赶紧卖了,但周渔这话,让他动心了,史密斯看样子的确是很需要,所以,他咬着牙报了价:“1.3美元一条。”
这个价格略高,但有还价的余地。其实他真是害怕史密斯嫌贵,哪里想到,史密斯看了看质量后,只压价了10美分,就定了合同。
就因为商情组的努力,就因为周渔的努力,他们已经库存了一年的东西,非但没有当垃圾卖掉赔钱,还挣钱了!成了广交会第一!
苏美盛这会儿简直是心花怒放!如果周渔在,恨不得给她鞠个躬,好好谢谢她。
苏美盛这合不拢嘴的样子,实在是招人眼,这一块都是灯泡厂电灯厂,大家都相互了解,江州灯泡厂什么样,谁不知道?怎么就他们上来就签了!
破纪录!
这三个字,让每个展台的厂长们都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旁边浙东商贸团的奋斗电灯厂厂长孙建明跟苏美盛是老朋友了,瞧见他这会儿闲的没事,干脆凑了过来:“老苏,你们厉害啊,这是事先联系好的?”
这会儿刚开展没多久,来家用照明类展区的人也不多,苏美盛一回过神来,就瞧着最少有十个厂长凑过来了,满脸都写着几个字:“你们怎么弄的?”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而且蒋学也交代了:“虽然商情不能告诉他们,但怎么弄还是要说的,别让兄弟省份意见太大。”
苏美盛直接就说:“是提前联系过的,不过,我们厂可没这个本事。我们省贸易团今年新设了一个部门,叫商情组!”
孙建明他们听到这三个字时的表情,就跟当初苏美盛他们听到一样,一脸的诧异和不解,苏美盛瞧着都觉得不忍看:我当初是这样的?
不过他很快建立了自信,现在,他是商情组的介绍者了,“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商情!就是商业活动的情况和趋势……”
这话更抽象,孙建明直接说:“你说点人话。”
苏美盛乐的不得了,说他一句:“孙厂长,这都八十年代了,你得紧跟时事,多加学习。这么简单跟你们说吧,商情组的作用就跟媒人一样!”
这词一出,孙建明他们跟当初在火车上的南河贸易团众人,表情是一样的——这什么比喻啊。
不过好在,周渔很会联系现实,而且她讲的时候,大家都在车厢里,也不能干别的,领导还盯着,苏美盛他们虽然不太认同,可听得也认真,记得特别全。
他就把周渔那三点一一说了。说真的,这么说深入浅出,极易理解,立时孙建明他们都惊了:“说的挺好听,你们真做到了?”
而在离着江州灯泡厂展台不远处,蒋学团长正陪着常云会长,刚刚见了面,常云会长就问了他一些关于商情组的事情,蒋学大致介绍了一下,不过,关于组长是周渔的事儿,他没拿准主意,并没有说。
毕竟,他们是知道周渔本事大,可没想到周渔本事这么大,广交会那么多厂子,她愣是拿了第一!
常云听过后挺感兴趣,居然可以将库存变畅销货,就说要来看看,结果刚到就听见了苏美盛对商情的普及。
这会儿,常云问:“刚刚那个是江州灯泡厂的厂长吧,对商情认识见解很深啊。”
这会儿,蒋学就算是再想先跟刘厅长商量后,再说要不要上报周渔,也不能拖着了,总不能将周渔的功劳按在别人头上吧。
他只能说:“这不是他的见解,在来的火车上,为了让大家了解什么是商情,商情组能干什么,商情组组织周渔给大家上了一课,这个媒人的比喻,是她说的。”
“不过,周渔的身份有些特殊。”
常云并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顿了一下,蒋学还想着要不要继续,就听见常云问:“这个周渔,就是国家日报报道的那个一号店的总经理吧。她不是个体户吗?”
蒋学连忙说:“是,这个商情的概念是她提出的,我们认为她对商情的理解和运用水平要远高于我们商务厅的同志,所以就请了梅树村的外援。”
说完,蒋学也是心里忐忑,这毕竟是没有前例的,他不知道常云是什么态度。但蒋学心里也想好了,周渔这几天的工作他看在眼中,能力强又负责,不怕吃苦勇于探索,即便常会长不赞同,他会据理力争的。
哪里想到,常云居然笑了:“你们可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这个外援请的好!”
蒋学提起的心猛然落了下来,妥了!
常云说完,也没再去展台,而是离开了,倒是苏美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孙建明他们问完,就有工作人员说,史密斯有问题要问他,他就先去招呼史密斯了。
倒是孙建明他们几个人凑一起,刚才听了一耳朵的媒人有独家资源,江州灯泡厂就是找到独家资源这些,这会儿倒是挺羡慕的,可又觉得:“这是碰巧了吧!”
“我也觉得是,满场多少外商啊,人家凭什么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一个外贸团工作人员最多二十名,也不可能问过来啊。”
“说的挺好,不可复制!”孙建明下了这样的定义。
苏美盛一过去,就瞧见了史密斯正在看的那款台灯,这款是跟彩灯一起,今天才到的。昨天他看着史密斯的要求,说是要素净的,符合他们审美的台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问了一嘴周渔。
周渔就给他画了张图,而且还说:“他们应该会喜欢这样的。”
苏美盛一看,这样的他们有啊,就是下面一个花瓶,上面一个灯罩,不过,周渔说花瓶要素雅的,纯色的,只要形状好,陶罐瓦罐都可以。他们的花瓶都是国画花鸟,很是富贵。
说真的,他觉得太素净了,不过周渔坚持这样就好,再说也没什么成本,就让人带了两个过来。
哪里想到,史密斯真在看这个。
他一过去,史密斯就说:“亲爱的苏,这款台灯什么价钱?”
这款台灯其实成本很低,所谓的陶罐,就是酒瓶,他们根本没这种的,还是从江南酒厂要了几个,进价一个一块钱。倒是灯罩什么的贵一些,也就是三块钱。
总的来算,成本一共四块,等同于美元2元。
要让他来报,他就报四美元,对方压压价,三块到三块五就能成交。可偏偏,周渔看了样品后,给他报了个价——15美元。
这个价格是他们的花鸟瓶台灯的价格,那花鸟瓶都是景德镇的,而且个顶个都是手绘,一个瓶子就得10美金,所以才报15。
周渔给的这个价格,是前所未有的高,若是平时,他是坚决不可能报出去的,这不是谈生意,这是赶客呢。
但这会儿,刚刚成交的五万条彩灯让他的思想所有改变了,他发现做生意不仅仅是卖货,同样也是居奇,别人没有我有,偏偏有人需要,这就是做成生意。
如今他敢说,全展会也没这样的台灯,而显然,周渔审美是对的,这个台灯符合史密斯的需求,他咬了咬牙,心想,你们天天压我们的价,我这次也要做个奸商,“15美金!”
说完了,他就盯着史密斯,结果史密斯居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你们的样式很不错,但这个花瓶有些粗糙,这个价格有些高了。最低价格是多少?”
嫌货才是买货人!
苏美盛的紧张瞬间没有了,他操着蹩脚的英语,告诉对方:“我们是已经合作过的老朋友了,我可以这么说,全场只有我们有这样的产品,它虽然粗糙,却更古朴。我们也有同样精致的素色花瓶台灯,跟这个是一个价钱。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的价格。”
“5万盏以下,15美元一盏。5万到10万,14.5美元。10万以上,14美元。”
史密斯看着台灯,又看看苏美盛,摇摇头:“有些贵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江州灯泡厂的工作人员立刻问:“怎么办?要是不回来了呢。”
苏美盛也是在拉扯,这会儿就说:“咱们这也是独一份,没人有这个样品,等等吧。”
苏美盛开始了焦急的等待,而在农机展区,南河农机厂厂长孙吕也紧张起来。
随着开展时间拉长,他们的客户终于来了。这会儿这家是来自于澳大利亚的一家农机采购商,叫做夏洛特。
他们是广交会的老面孔了,每年的采购量都很大,所以,一出现,几乎所有参展的农机厂,都盯紧了他们。
作为老面孔,他们显然知道夏国人的特性——跟风,他们今年想采购的是一种旋耕机,这并不是什么高科技,可以这么说,能来参展的农机厂都能生产,所以他们并没有急着定下来,而是从第一个展台开始逛,为的就是让他们自己降价。
这已经很明显了,这种机械的成本价在人民币360元左右,换成美金是180元。
他们常年这么问,所以如今他们什么都没说,大家自觉就开始压低报价,第一个展台是亚峰机械厂,直接报价200美元。
这可是小型机械,20美元的利润几乎是压到最低点了,可就这样,他们也不满意,当到第二个展台时,是这样说的,“我认为你们可以更低一些。我们今年要采购一万台。”
这可是上百万美元的单子,若是要成交了,一方面可以挣这么多外汇,另一方面,也可以申请不菲的外汇补贴。
所以第二家厂子居然报价是180美元。
直接到了成本价!
这个价格一报,旁边的几个展台都皱起了眉头,这没法报价了,再低,就算是有补贴,利润也不多,更何况,最近也有不少报纸在批评外汇亏损的事儿,报的太低,麻烦会很多。
可是这么大的生意,他们怎么可能不想拿下呢,孙吕就听着后面的展台一家比一家报的低,当然,大家实在是没有空间了,所以价格都是178,176,175……
很快就要到南河农机厂了,工作人员小王小声问:“厂长,咱们报多少啊,170吗?这亏得太厉害了。可是不报,也太可惜了。”
岂料孙吕这会儿却腾地站了起来,他看到了想要见的人,恰好夏洛特他们也来到了南河农机厂跟前,问他们:“你们的旋耕机多少钱?”
她根本连配置都不问,是因为连续几年,他们都在采购这个型号的旋耕机,参展的农机厂几乎都生产这种,没有其他的。
孙吕回答:“200美金。”
这话一出,夏洛特都惊讶了,“他们最低价已经到了172美金了,你们这个价钱我们是不会考虑的。”
孙吕实话实说:“再低就真赔钱了。”
夏洛特摇摇头,带人径直离开了,倒是小王他们,都很惊讶,“厂长,你怎么报的这么高啊,人家连留都不留!”这会儿,夏洛特他们已经到了后面的展台,这边几家农机厂的人,为了争夺这笔生意,也都跟了过去,几乎没有人留意他们。
孙吕却冲着前面一个大胡子的年轻人笑着说:“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的?”
这个年轻人说道:“请问有农用泥浆泵吗?”
孙吕连忙说:“有,我们厂专门生产农用泥浆泵,您过来看,这种泥浆泵,是我们厂在过去型号的基础上,新研制的。体积小,拿取轻便,适应性广,既可以给农田灌溉,也可以排水清淤!”
对方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数据是多少?”
孙吕立时拿出了商情组已经给他们翻译好的数据,上面用英文写着:“流量12吨/时,扬程……”
最重要的是,除此之外,孙吕还说:“这个小型泥浆泵,跟美国著名农机公司艾姆的小型产品数据是一样的,可我们的价格要比他们低多了。他们在市场上的售价是370美元,我们则只有230美元。”
他这么一说,对方也连连点头:“数据是差不多,价格的确便宜。你们的质量……”
他的话刚落,孙吕就将他们获奖的复印件拿了出来,上面照旧有翻译:“您看看,这些是我们厂这些年的获奖记录,最重要的是,这款产品,我们可以跟您有一年质保期。”
对方一听,立时感兴趣:“你可以跟我仔细说说,哦,你可以叫我马丁!”
孙吕心想,我知道你叫马丁,你是个红头发的大胡子,我不但知道你的姓氏,我还知道是你是德国人,但你在南非从事农机贸易,这款机器是要批往非洲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需求量很大,据商情组估计,有两万台左右。
不过孙吕可没表现出来,他是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说:“好的马丁,我们来聊聊。”
而在家用照明区,苏美盛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焦急等待后,终于看到了返回的史密斯先生。
他放缓了语速认真地说:“13.5美金,10万盏,同意的话立刻签约!”
而在其他的展台,虽然大家都在忙着,但也有点新发现:南河的展台,似乎外商们格外的青睐。
他们明明使劲了浑身的解数,也没办法让对方满意,可南河的人不知道怎的,居然能轻易的将他们留住!他们为了旋耕机降到了赔钱,可南河农机厂却不吭不哈地以230美元的价格,卖出去了两万台泥浆泵!
泥浆泵和旋耕机的成本是一样的!那个马丁是个生面孔,还年轻的不得了,他们怎么就知道,他有大单子呢!
他们将花鸟台灯的价格降到了11美元才成交,而江州灯泡厂,就用个破陶罐卖出去了13.5美元的价格!他们是零利润,可江州灯泡厂是翻倍挣的,他们怎么知道对方喜欢这种奇怪的东西?
倒是商情组这边,这会儿已经忙疯了。截止到昨天晚上,于芳菲那边一共收集到了2600条信息。
虽然这个信息跟将近两万的外商数量相比,看起来不多,但要考虑实际情况,整个广交会分三期展览,每期展品不同,客户也不同,所以,这两万人并不是一窝蜂的涌来的。
而且,很多客户不是一个人来,大部分都是两个人,所以,应该这么说,这2600条信息,已经是于芳菲他们的极限了。而这会儿,他们还在进行收集工作。
而周渔他们,拿到了2600条信息,连续两个晚上,根本没时间入睡,他们需要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然后告知可以对上号的参展工厂,如果遇到了独家资源,还要带着他们想办法拜访——当然,这种的的确是少。
从昨天开始,周渔就觉得脑袋木了,她干脆让于芳菲在天鹅大酒店给她买了一瓶黑咖啡,然后冲上喝了一杯——这具身体可是没喝过的,果不其然管用的很,立时就精神了。
她倒是跟其他人也推荐过,只是大家微微一尝,即便是武鸣这样的不浪费的人,也都吐了:“好苦啊。”
但是今天,这会儿,周渔去冲咖啡的时候,发现100克的咖啡,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这群人这会儿是不嫌苦了,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的喝着呢。
周渔就说:“今天马上就结束了,等着回去好好睡个觉!”
手头的2600条信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即便于芳菲那里再增加,也不会太多,他们最难的时候快过去了,可以稍稍休息休息。
可就在这会儿,武鸣突然说了句:“咦,你看,这个加拿大的商人,想要购买U型防渗渠衬砌机,这种农用机械我有印象,是新研发出来的,只有西山省农机厂才有生产!咱们没有啊?”
周渔看了看说:“我去找蒋团长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西山农机厂的人,告诉他们这个信息。”
话音一落,就听见门被敲响推开了。
蒋学就站在门口,周渔虽然只跟他认识了几天,但也算比较了解这个人,他一向镇定,说话有条不紊,而现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周渔有种预感,他带来的,应该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这位向来稳重的进出口贸易处处长,用了一连串的感叹语气,表达了他的激动。
他说:“同志们,我刚才合同组那边过来,我有个好消息!”他看着商情组的每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周渔脸上:“周组长,截止到5点30分,南河省今天的合同交易金额达到了1092万美元,排名第一!”
“周组长,我们南河省最好的成绩是单日第五。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周组长,我们还拿到了这届秋交会第一个成交的荣誉!”
“周组长,本届秋交会会长,商务部副部长常云同志,邀请你去聊一聊。”
第65章
蒋学的兴奋溢于言表, 说真的,这几天相处下来,周渔是没见过他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
他都如此, 何况是商务组的组员呢——这些组员论起来, 根本不够资格参加商贸团,可如今, 他们成为了创造历史的人!
好成绩让人兴奋,可自己也值得骄傲,几乎是话音刚落,周渔的耳边就响起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庆祝方式——那恨不得将胳膊抡出残影, 巴掌拍成鞭炮的掌声!
周渔就站在办公室中, 此时此刻, 她看到了薛霞他们兴奋的表情,武鸣眼中的泪水, 当然还有蒋学欣赏的目光。
这巴掌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停了下来,蒋学很郑重地对他们说:“恭喜也感谢各位的努力,希望接下来大家共同再创辉煌。”
表扬完了自然是正事, 周渔连忙问:“常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蒋学看了看手表, 这会儿已经是五点四十了,他干脆说:“边走边说吧。”
周渔站了起来, 想了想,将她的笔记本和笔拿上了, 然后叮嘱了一下武鸣:“你记得把整理好的名单给于芳菲, 让她今天晚上把消息放出去。”
蒋学很奇怪:“什么名单?”
周渔边往外走边说:“是这样的, 我们考量,独家的货源不可能只有一家要,八成是因为跟彩灯一样, 大家以为我们不能生产,所以根本没考虑采购。我就想着,商情商情,不仅仅是我们打探消息,我们也得学会放出消息,让别人知道我们。”
这是反其道而为之,突破了大家的惯常思维,蒋学虽然今天已经在口头上,在心里已经表扬过周渔很多次了,但如今,不得不再次表扬她——胆子大的没她心细,心细的没她敢想,敢想的没她的聪明,聪明的没她的敢干。
他原先觉得自己很了解周渔,但现在发现,人对人的了解,永远是不能凭借几行短短的报道,需要慢慢的相处。
从火车上的自我介绍开始,短短几天,周渔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周渔哪里知道蒋学的想法,她就是个干事儿的人,接着往下说道:“我就把几个今天已经成交的消息让他们罗列了一下,寻思晚上让外援的人,在各大外商云集的酒店,宣传一下。”
“就算是给他们免费翻译,有些潜在的需求他们也不一定会说出来,说不定就有感兴趣的。”
蒋学点点头:“这是好事情,他们忙的过来吗?贸易团的人晚上有空可以去帮忙。”
这是第一次,蒋学提出帮助,周渔并没有拒绝:“也好,都说我们商情组自从来了粤东就不眠不休,说真的,远不如外援辛苦,从11号到了粤东,他们几乎就没闲着,都靠咖啡提神呢。”
“宣传的话,肯定面比较广,人多是最好的。”
蒋学点头:“那就先吃饭,吃完饭让两边人分配一下任务,都忙起来。”
周渔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只是南河并不生产,您看看怎么告诉其他省份的相关工厂。”
蒋学显然料到了:“这是肯定会出现的现象,以后再说,咱们先说常部长为什么找你。江州灯泡厂第一个成交,常部长就关注了咱们的商情组,又知道了是你带队,他评价我们的外援请的好。”
“我猜测这次叫你过去,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商务部最近也在研究商情,咱们比他们要快一步,可能会问询。另一方面是感兴趣我们是怎么做的,如今到了什么程度。”
周渔点头道:“我明白了。”
但蒋学显然没有说完,他接着说道:“不用担心,你是负责商情的,只需要回答商情方面的问题即可,其他的由我来回答。”
这话周渔太熟悉了,她目前就是个技术工,技术方面她来解惑,其他的管理方面,她又没参与,自然没有立场说什么。
她又说:“我明白了。”
南河贸易团的位置离着组委会并不远,两个人说了几句,就到了地方,一进门,工作人员方媛就笑着说:“看看谁来了?是我们今天成交额的第一名!蒋团长,你们南河贸易团今天可是太出彩了,不但是第一个成交的,还是成交额总第一名!”
蒋学也笑着说:“这是我们商情组的功劳,这位就是组长周渔,常部长在吗?”
方媛显然因为周渔的年轻而惊讶,多看了她两眼后,才说:“在的,我去跟你们通报一下。”
周渔这是第一次见部委级别的领导,好在她大场面也没少见,所以不算紧张,还往四周看了看,广交会的办公条件有限,这边跟贸易团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不过座位不少,空的多,显然,这会儿第一天刚刚结束,很多人都在忙碌中。
不多时,方媛就回了来,“跟我进来吧。”
等着进了办公室,周渔才瞧见这位常部长,五十多岁的样子,一笑很是和蔼,见了年轻的周渔也没有纳罕,而是笑着说:“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果不其然,还是年轻人敢想敢干。周渔,你可走在了部委的前面了。讲讲吧,怎么想到做商情的,你们怎么做的?”
他手里显然拿着是今天南河贸易团的成交数据,“我看了一下,很多交易都是意想不到的,譬如这个德南贸易公司,原先从来没有在我们这里采购过,第一天就买了两万台泥浆泵,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这是因为大额交易总要相互试探的,对方要知道你的产品怎么样,工厂的资质怎么样,价格是不是到了底线。而夏国的工厂也需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可信,万一要是碰上了皮包公司,外汇赚不到,丢了货物,就赔大发了。
“常部长,我们是有备而来,”她介绍了一下商情组的组成人员,然后干脆将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是我们做的工作。”
这个笔记本可是周渔专门准备的,上面是周渔对商情工作的总结和归纳——她就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关注,只要关注到了,他们肯定是要分享经验的,所以即便再忙,她也会写一写。
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就用上了。
也幸好有这个笔记本——周渔在写的过程中就理清了思路,所以讲的也是条分缕析,从她为什么认为商情很重要,到怎么样将商情工作落地,从火车上的自我介绍,到驻扎在各大宾馆的免费翻译。
周渔非但不怯场,还很精彩,蒋学本身还有点紧张,周渔讲到一半的时候,他也放松下来了,这姑娘实在是厉害。
等着周渔讲完了,屋子里就陷入了安静,这会儿的评价可是重要至极,常部长认为好,他们就可以继续干,如果认为有不妥之处,那就不好说了。
虽然蒋学心里也知道,他们的商情工作做得绝对不错,但在这个关头,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没想到的是,常部长很快点了头:“你们的工作做的不错,这个总结也归纳的好,这样,广交会结束后,你来京做个汇报。”
周渔可是个个体户,当了南河贸易团的商情组组长就已经让人侧目了,如今竟是要让她去部委作报告?
别说蒋学了,周渔都有些诧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直接定了!等着出了门,她都在感叹,过去她听说过八十年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年代,如今,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蒋学也是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边感叹后生可畏,一边勉励她说:“这是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好好干!”
当然,他也叮嘱:“你回去就把刚刚说的,我们用不上的消息汇总一下给我,咱们这消息瞒不久的,恐怕很快就会被包围了。”
这会儿早就闭馆了,两个人直接出了展馆,回到了住处,这会儿大家都吃了饭,出去帮忙宣传了,周渔则和武鸣他们一起,继续整理资料。
这种反向宣传,显然很管用。
第二天江州灯泡厂,南河农机厂等都迎来了一次订购小高潮,让今年原本就不错的成绩再添新高。
当然,除此之外,周渔也将整理好的资料给了蒋学,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周渔就听说了好消息——西山省农机厂和加拿大梅里国际贸易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产品就是U型防渗渠衬砌机。
与此同时,浙东、西江等七个省份,各有几个工厂签订了不小的合同,这些都是周渔拿出的信息。
一时间,南河贸易团商情组算是在广交会出了大名,人人都知道,南河省这次成交额如此遥遥领先,都是因为商情组的原因——“他们神了一样,什么都知道!”
尤其是周渔,都成了名人了。
周渔偶尔转一转,都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听说这都是那个周组长的本事,是个个体户,你说南河可真敢用人!”
“个体户又怎样,要是咱们也有商情组就好了。你知道吗?南河农机厂的泥浆泵225美元成交的,同样成本的旋耕机,飞跃机械厂165美元成交的,倒亏15美元一台。他们成交的时候还老高兴呢,觉得挣了外汇,可一比较,差远了!”
“这个价钱,一分钱不挣,人工都得倒贴,说真的,虽然有出口补贴,可亏得是国家的钱啊,如果有办法,谁愿意呢。”
“咱们要是有商情组就好了。”
别说,各省的反应是真挺快的,周渔一回办公室,王秘书就给大家普及了一个消息:“听说有十五个贸易团成立了商情组,人数最多的是浙东贸易团,足足20人,明天全部到粤东。他们也要跟着咱们学,开始打探商情。”
第一期一共五天展期,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显然这十几个商情组都是准备发力在第二期的日用百货。
薛霞他们一听就挺着急的:“咱们现在免费翻译这招已经被传出去了,万一他们都用这招,咱们怎么办?住处的沙发区可是免费用的,到时候,外商一进来,十几家免费翻译!好家伙,那不得跟旋耕机一样,打破头啊。”
“打破头不可怕,就怕咱们拿不到足够的信息。小商品比照明机械更难,采购的种类多,外商也是最多的。没有足量信息,很难形成准确的判断。”
武鸣也点头,商情组大家都很努力,但不得不说,武鸣是最出力的,别人熬不住了还睡一会儿,尤其到了后面两天,也是正常休息了。
武鸣不一样,他这些天周渔觉得几乎是没怎么合眼,周渔也劝过他:“不用这样,身体重要。”武鸣啥也没说,给周渔点点头,扭头又去干去了。
后来还是王秘书跟周渔说了他的心里:“他谢谢你给他这个机会。”
武鸣提议是:“要不,我带人直接去机场守着吧,现场翻译。”
周渔摇头:“这个不可能的,大家刚下飞机,怎么可能有心情翻译呢,只想着出去看看夏国是什么样子。飞机场没用。不过你们放心吧,于芳菲那边已经有了新对策,而且,咱们的日化小商品说真的,这次不太一样。”
武鸣他们突然就想到了,周渔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务厅——她给大家上了上如何做广告的课。大约也是因为周渔经营的是门市部,所以,当时留下的几乎都是日化小商品类工厂。
可不是——早有对策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倒是让大家心定了定,可是又好奇起来,周渔到底给出了什么主意,管用吗?
不过这个周渔可没说了——这是秘密。
等到第五天展期结束,南河的交易额还同第一天一样,以2718万美金的价格,排在了第一名。
这是南河贸易团有史以来第一次第一名,也是第一次连续蝉联五天第一名。
离开之前,周渔则成了香饽饽,先是南河的参展厂联合起来,请了周渔吃饭,用苏美盛的话说:“周组长,这次可要谢谢你,因为你和商情组的努力,这下我们明年一年都好过了。”
而西山农机厂等二十几家工厂,也通过蒋学请周渔和商务组吃了一顿饭,用他们的话说:“周组长,感谢的话不多说,咱们以后就是朋友。”
这会儿没有名片,大家都是用的电话本记录友情,短短五天,周渔的电话本用掉了三分之一,可谓是朋友遍全国。
当然,等着他们一走,周渔就开始带着商务组再次忙碌起来——日用百货展会要开始了,商情组又要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但这次不同,就跟薛霞他们想的一样,10月19日日用百货开展,10月18日,外商已经开始陆续到达。
这天早上,当于芳菲他们带着翻译,下楼的时候就发现整个沙发区都已经占满了。
黑头发黄皮肤,都是夏国人,他们操着各地的口音,统一地干一件事情——想要通过免费翻译拿到外商的信息。
用于芳菲的话说:“那真是遍地是翻译,比外商都多。要我是外商,我都不敢坐。”
抗议也没用,南河只有一个省份,而新加了商情组的贸易团具体数字是19,一个能比得过19个吗?蒋学的抗议不过是表达不满而已,根本没有用。
好在,周渔早就有对策,于芳菲他们穿过了满当当的沙发区,直接出了门,坐上了等在了门口的大巴车。
大巴车迅速离开了饭店,开往了飞机场,路上,于芳菲将写好的牌子放在了前挡风玻璃上,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机场——广交会会场免费接送大巴”。
早上八点,坐了16个小时飞机的艾琳刚刚出机场,就瞧见了出站口站着的一个夏国工作人员,他手中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广交会免费接送大巴由此乘坐!
疲倦地艾琳立刻走了过去:夏国的服务真是越来越好了,原先从机场到广交会,得先乘坐大巴,再市内转车,如今,居然已经有直达的了!
她喜欢!
第66章
艾琳连忙往举牌子的人身边走过来, 然后问:“先生你好,请问是去广交会的吗?”
她还怕对方听不懂,故意放慢了语速, 甚至广交会几个字都是用的拼音而不是英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从第一次来参会她就知道, 夏国这边掌握外语的人并不算多。
接站的不是别人,而是王罗阳,他是蒋学名的发小,两个人一起参加了梅树村门市部第一次招聘, 蒋学名做了销售全国跑, 他则进了拓展组, 主要是在南河省活动。
这次周渔为了商情组能顺利展开,可是将拓展的人大部分抽调了出来, 于芳菲是外援组组长,他是副组长。
免费翻译这事儿被抄,他们前几天就已经知道了——机械照明类开展两天后, 来的外商就比较少了, 不过为了不放过任何信息,他们依旧在各酒店旅馆设立了翻译。
结果没想到的是, 外商没服务几个,看热闹的夏国人倒是来了几十批, 有的碰上了他们正好给外商翻译, 就一屁股坐在旁边, 甚至过分的,干脆走到跟前围观。
有的没碰上外商,干脆自己凑过来, 给他们拿根烟,递瓶凉茶就要套话,问的内容如出一辙——他们怎么吸引外商过来,主要问什么方面的内容,如果外商不愿意说怎么办。
这会儿人们说普通话的还不是特别多,好多人都说方言,那真是全国各地的口音都汇聚一堂。不用想就明白,这是知道了商情组的厉害,准备学一学。
谁不知道周渔这次为了商情组付出了多少,谁不知道商情组拿到的信息对于南河贸易团有多重要——他们拿了第一了。
就算只是个个体户的小职员,大家心里也明白的,南河拿第一,这是从未有过的成绩,第三天省内的贺电就到了,如果能保持等着回去肯定会表彰的。
那他们作为南河的商户怎么可能没好处?要知道,门市部今年年底可要在南河开够一百家,参加广交会的可是南河12个城市的优秀企业,有了这层关系,他们能开不好吗?
再说了,知道商情组重要,自己弄一个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总不能不让人家打探消息?但是,连他们获取信息的法子都学,这可太让人生气了。
回去他们就跟周渔说了这事儿。
周渔也叹了口气,却也没办法,这倒不是她无能,是谁来了也没办法——“产品还能申请专利,做事的办法怎么保护?”
不过,周渔向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晚上跟她说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找了来,这样吩咐道:“不能陷入跟那么多贸易团的竞争当中去,那不是竞争客户,而是让外商看笑话呢,肯定会叫停。”
“这样,你们去找严华和展天成,他俩最近在粤东,让他们帮忙找出租的大巴车,要五辆,一个车上配十个人,我们从源头把人抢过来!”
这会儿粤东没出租车呢,南河更没有,饶是于芳菲和王罗阳这半年多历练不少,都想不到还能租车这回事。
这主意一出,两个人立时就兴奋起来,是啊,到住处可是散客,人家不一定住哪里也不一定搭理你,前几天就有这样的——一些实力强劲的大公司自己请翻译,还有一些外商本身就是夏国通,他们用不上翻译,另外有一些人戒备很深,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跟他们交流。
但是,在机场接客就不一样了——如今粤东只有一个机场,据他们所知,没有任何大巴车是直达广交会的,外商坐飞机来夏国,即便离着最近的韩国日本,也是要不短时间的,下飞机时人仰马翻,那是宁愿倒车一两个小时到会场,还是坐上来睡一觉直接到?
想都知道,肯定会选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了,而是急需的。
于芳菲和王罗阳这才不生气了,而是兴奋起来,这事儿一想就知道大有可为。
两个人立时行动,终于赶在了17号将一切弄好了,别人看他们是18号一大早出门,其实根本不是,王罗阳他们专门跟各涉外酒店的前台打听了一下,汇总了数据,往年第二批入住最早是在早上九点,因为机场大巴车是7点开。
所以凌晨五点,王罗阳就赶了过去,如今,大巴车已经走了一趟了,王罗阳这是接的第二批。
艾琳一出来,他就盯上了,为什么艾琳能一眼看到他,是王罗阳早就算准了位置,故意站在这儿的。
对方一说话,在乡下自学多年的王罗阳,立刻操着很有口音的英语回应了艾琳:“是的,我们这是免费大巴,您是参展的外商吧,乘坐我们的大巴,可以直达会场附近,而且我们可以将您送到宾馆门口,不需要再转车。”
王罗阳的发音很不标准,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艾琳立刻就兴奋起来,因为转车很麻烦,她故意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但是,出国再怎么精简行李,也不会太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