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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蜜 黑猫白袜子 26590 字 28天前

第311章

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夫人,在某次星际旅行中误入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阿古斯遗迹。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状况——当然,在成功脱困之后,她早已无法记起自己究竟在那片遗迹中经历过什么——不过总体而言,她并未受到任何明显的伤害,并且在不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成功怀孕了。

那个孩子便是罗兰·赫辛特。

只是当时无论是罗兰的母亲,还是之后长大的罗兰本人都从未想过,那场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阿古斯遗迹里的小事故,真的有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罗兰在少年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翻译阿古斯文明文献和研究那些遗迹时,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敏锐度,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太过天才而已……”

罗兰这么对洛迦尔说道。

“而我也从未想过,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因为早在胚胎时期,我的大脑便已经发生了某种非常非常特殊的改变。”

……

罗兰的狂妄与自傲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遭遇了一次愚蠢的学术争端,那场争端很快又被激化为了政治迫害——他被投入了0区,并在某些人的刻意指使之下被人以看似合法的程序,抛进了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区。

按道理他就该老死在那里,变成一捧骨灰或者一坨丑陋不堪的木乃伊骨架。

可是,当他置身于乱流中时那些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植入他大脑的某些“东西”被强行触发了。

后来想来,罗兰体内残留的玩意儿大概率只是某个阿古斯文明的多维记录仪的残片,一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程序。

这东西让罗兰解读阿古斯文明的文献时要轻松很多……也让他在遭遇失控乱流时候,成功拥有了某种“观测”的能力。

……也仅仅只是观测而已。

他的能力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完全不足以改变时间线上任何一件大事的走向,但也正是这份能力,可以让他把自己“观测”到的那一切,都同步给不同历史线上不同时间节点的“罗兰·赫辛特”。

“我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很多的过去,很多的未来……所以,他们都说,我已经疯了,哦,老天,这茶可真不错我都快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放风大厅里,罗兰一边贪婪地舔舐着由侍从们提供的热红茶,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相对于他之后透露给洛迦尔的信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有一些时候,是人类占据上风。”老人忽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启了话题,“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那几条时间线里,人类这边当机立断选择了先手——他们直接利用主脑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对异种展开了毫无预兆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罗兰抬起手,在自己头侧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张开手指的手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意味的手势,却让洛迦尔身体莫名开始战栗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手势代表的画面——无数的异种,普通工作人员,奴工,某个家庭的家长,拼命想要赚贡献点的军团异种——那对于绝大多数异种来说应该都只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然后那些从他们出生就被抑制进体内的芯片,毫无预兆地启动了爆炸程序。

所有的异种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捧红白相间,脑浆与碎骨掺杂的肉酱。

洛迦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而罗兰只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便有主脑的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杀死所有的异种,说真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最后的关头,幸存的异种开始对那些施行暴行的人类展开了同样残忍的反扑。于是很快,就连阴沟里残存人类也被那些异种找了出来,彻底杀光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相比起脆弱的人类,异种拥有着太多先天优势,在绝对数量与绝对武力的双重碾压之下……那些人类很快便沦为了被圈养的家畜。可是在失去了人类对种群的控制之后,异种内部的失控开始加速了。红渴症在整个族群中不断蔓延,与之相对的,对人类的猎食也变得愈发贪婪无制。”

“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哪怕动用最高等级的驯养技术,人类的生育力与健康水平也会不断下滑……在最后一个人类死亡之后不久,残存的异种们也退化成与裂隙生物毫无区别的恶心玩意。”

“还有一些时候,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也不好——就跟我们现在这个联邦一样——有些人妄想着能够永远维持裂隙的开启,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那些有钱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裂隙里挖那些该死的矿,也能继续维持人类与异种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可那些蠢货大概不知道,裂隙一旦出现在我们的宇宙,就已经意味着它在持续污染这个世界了。而且,即便是那些最混沌最无序的裂隙生物,一点进入有序宇宙,也会逐渐诞生出所谓的自我意识……看在星神的份上,你能想象吗?裂隙生物的自我意识……”

“——然后,boom!”

“game over。”

随着罗兰的叙述,洛迦尔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的双瞳此时黑得宛若无光的深海,但在那片黑暗最深处,却依旧有两点微弱的银光细细地闪烁着。

罗兰的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很容易让人警惕,但类似的言论,与联邦中随处可见的末日主义者们的危言耸听并无什么差别。

从异种诞生以来,叫嚣着人类和异种必有一方将被对方彻底灭亡的说法就没有消失过,而正常的联邦人压根就不会太过在意这些说法……

可洛迦尔无法否认的是,随着罗兰的叙述,人类脑海深处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唤醒。

人类屠杀异种。

异种摄食人类。

那些关于世界线终末的画面模模糊糊地呈现在他的记忆深处,像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旧日回忆……

罗兰依旧注视着洛迦尔,在看到人类愈发惨白的面孔后,老人语气忽然间变得低沉了一些。

“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我们庆幸——每一次人类的文明走向末亡后,总有一股力量在竭尽全力地回调时间,让人类和异种想法设法再选那么一次”

“然后我就会和你见上一面,每次的节点差不多都是世界线快要重启的时候,唔,就是世界快完蛋的那阵子。你每次都不太记得我,但是没关系,你总会对我有点儿印象,然后我会和你聊聊天啊,说说世界快要灭亡的预言什么的……”

听到这,洛迦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

罗兰点了点头。

“当然,每一次您都在,洛迦尔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您是特殊的。”说到这,罗兰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了。

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倒还真像是那种每本平庸小说的末尾向主角们解释一切来龙去脉的那种“知情人”的角色。

“在我还没疯……还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那些阿古斯生物留下来的东西,那些家伙的文明太发达了,太浩瀚了,就算我在解读那些文字时候就像是喝水一样轻松,想要理解它们依然很困难。可是,在那些阿古斯生物的遗迹里,无论它们记录的信息侧重点到底是什么……始终会有一块石板,放在整个遗迹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然后记录着同样的一句话。”

罗兰看着洛迦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诵了出来——

“但那终末之日到来之时,必有一位圣人降临世间。祂将引领祂的牧群,使他们脱离蒙昧与困难,从此立于诸世之上,成为至高者的臣民。”

“……”

洛迦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异常。

“你觉得,那个所谓的‘圣人’,就是我……可是,你也说过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我都没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我想,你真的搞错人了……”

可罗兰只是冲着洛迦尔笑着,那种笑容里有种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极度的狂热,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悲哀。

然后罗兰无比突兀地提起了他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也就是那些被认为早已消失的阿古斯生物。

“阿古斯文明非常发达——我认为它们的发达远远远超越人类的想象。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如今许多人信仰的星神,就是它们残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一批遗民。它们是比肩神灵的生物,洛迦尔阁下,在它们活跃的年代,它们早已拥有同时观测并干涉多条时间线的能力。”

“而从我们这些年对裂隙另一边的有限研究来看……我想,所谓的‘宇宙’并不是天生井然有序的,我们总是认为裂隙的疯狂与混沌是需要修正的状态,然而事实很可能恰恰相反……裂隙那一边才是宇宙的应该有的自然状态。而我们人类现在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这个可预测的,一切都很规律的现实宇宙,它之所以能够存在,正是因为阿古斯的贤者们,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中不断对其进行维护与修缮。”

“但就像所有智慧生物一样,即便是接近于神的存在也终将迎来自己的终点。但是,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那些阿古斯生物却将自己最珍贵的遗产赐予了人类——一群刚刚一颗蓝色星球上走出来,拼尽全力也只够在自己卫星上转圈的低级裸猿。”

“你是说……主脑。”

洛迦尔立刻意识到罗兰说的,那来自阿古斯生物的遗产是什么。

罗兰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没错。就是主脑。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联邦政府现在用的那坨狗屎赝品,我说的是那足以让那群无比愚昧低智顺便还格外脆弱的裸猿一举成为宇宙中最强大文明的‘主脑’。至于它有多强大,看看它在人类文明建立初期做的那些事情吧,它甚至直接用算法就轻松地就调平了整个宇宙时间流速差异——以至于很多人甚至都没法想象,在主脑出现之前,人类哪怕只是去一趟隔壁星区,再回来时候却发现原本的主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可现在所有的人类却都共享着一套时间历,不同星区之间的时间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时主脑还凭空计算出了整个个宇宙位面内的安全虫洞坐标,让人类可以轻松在几天内就快速穿越整个人类文明区,但如今的人类,也只觉得这不过平平无奇的一次迁跃旅行……”

“能够创造出主脑的阿古斯生物,最终在这个宇宙中的万千种族中,选择了人类成为他们的继任者。那么,问题来了——以阿古斯文明的科技水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未来,人类与异种之间的矛盾会导致这个他们精心维系的有序宇宙的终结。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就必然意味着,那些贤者们一定看到了唯一的解法……那个最终的答案。”

说到这,罗兰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洛迦尔再次弓下了身体。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怪异,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这座建筑物里凭空起了回声。

“洛迦尔阁下,在我所经历的所有时间线里,我见了很多人,尝试过很多事,而您却是这些时间线里无数众生中,唯一一个永远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异种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在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存在。”

“哪怕那些选择会让您坠入深渊,让您不成人形……你也依然如此。”

“所以我真的想不到,除了您之外,还有谁会是拯救我们的弥赛亚。”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的if——

洛迦尔的全息权限拍卖消息一挂出来,就……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私下里真的全网都炸了的那种。

强调一下给洛迦尔出这种馊主意的人是西尔文,然后西尔文的频道其实就是……嗯……确实是没有什么廉耻心的。

以至于洛迦尔其实压根就没想到这种拍卖的真实意味。

哪怕是全息投影也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所以这期间有某黑子在里网各种发大疯——包括但不限于怀疑洛迦尔被该死的资本做局被骗签了卖身契,所以表面上是小妈妈实际已经被各种资本大佬这样那样好久了(啊啊啊那些万恶的资本家睡前一定会用香甜软糯的洛迦尔暖床吧会让对方用“哔——”温暖他们丑陋的滴汁的“哔——”一定会的吧,然后早餐会让只穿着围裙的小妈妈跪在他们膝盖前,把蛋糕和奶油挤在“哔——”然后涨红着脸说主人请享用吧!那三颗恶心蛋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太道德败坏了!!!)

然后就是怀疑榜一格雷姆居心不良搞了不法手段霸占榜一位置,是的这时候黑子已经开始密集举报这个违规操作的官方人员,势必要把这东西搞下来。

在做这些的时候还在疯狂辱骂榜二榜三没用,把他挤下来了后又不给洛迦尔多少钱,害得人家如今只能下海任人玩弄(并不)。

辱骂直播间里全体观众,骚扰所有开贴讨论:“万一,就是说万—,我们要是能拍到妈妈的全息投影权能干什么”和“李涛,到时候拍下权限的大佬是否愿意当个好心人把投影内容进行公放共享?我愿意付费……”……总之就是这类帖子的帖主……

最后的重头戏,是集结人手去炸直播总部大楼(竟然还真的不少人报名????

嗯,就这样,黑子成功被封了账号。

然后除了某黑子的发疯,其实还有很多原本一直潜水的观众也是……就……晕晕乎乎像是做梦又像是在喝酒。

看到心爱的小月亮妈妈忽然搞这么一出真的各种痛心疾首甚至还有人发言要粉转黑这辈子都不要给洛迦尔送钱了——然后看到有人说说不定可以指定月亮穿漂亮小裙子戴猫耳什么的——又会可耻地悸动一下。

当然还有些人也是觉得洛迦尔大概是被骗了,还有人摩拳擦掌说势必要守护妈妈到时候要集资拍下前几的权限,然后到时候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不要提,只是让洛迦尔轻轻松松度过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就是让妈妈抱着他,膝枕,哄睡一下,嗯嗯要是可以的话,妈妈一定不会拒绝把嘴唇凑到他这种乖孩子的耳朵便上,像是哄那几颗丑蛋那样轻轻唱歌吐气那种。

“到时候妈妈一定会觉得我很棒然后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就很多这种算盘珠子蹦脸上的神经。

当然这些洛迦尔都不知道。

但洛迦尔还是心烦,因为他的后台消息已经是一团乱了。

比如说他的经纪人(?)格雷姆就是忽然主动过来找他。

确定洛迦尔真的要拍卖全息权限后,忽然意味深长说什么“就这么讨厌结婚?还是说,只是……讨厌我?”

就那种话里有话的样子。

隐隐又有点阴阳怪气,后牙根都咬碎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然后洛迦尔这时候其实已经隐隐觉得西尔文好像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所以人遇到事情真的不要慌一慌真的很容易干蠢事可是已经成功提交上去了也没法撤回——总之洛迦尔就已经很心烦了。

看到格雷姆还在这里讲谜语,更加烦躁。

——不然嘞,他只是慌了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随便抓只虫子就结婚。

就心里疯狂腹诽。

加上这个世界线的洛迦尔年纪小嘛,情绪是会上脸的,然后,就很难得,平时都很乖巧很温柔的人类,直接飞了格雷姆一个白眼。

“我说了,我就是不要结婚。”

但因为平时真的是那种脾气太好的人这时候就算是冷脸,其实杀伤性也不大。

而且那个眼刀飞过来……

就……

哇,真的好不一样的感觉。

格雷姆本来其实是真的有点生气洛迦尔这么乱来,而且他这个地位和身份真的这辈子都没有人敢直接对他刮脸,此时蓦地被洛迦尔这样直接飞了个白眼后……

“怦怦——”

可恶,是阴险毒辣老练前政客的心跳。

……

第312章

“洛迦尔·瑞文,这个人类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完全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第一星区,总统官邸

还是那间曾经见证了大裂隙入侵危机的椭圆形办公室。

明明当前大裂隙已经被确认关闭,对联邦的致命威胁也已经消散,可总统看上去却比之前更加憔悴了一些,此时的他正带着满脸胡茬,近乎不修边幅地坐在会议桌的中心位置,聆听着下属们的汇报。

而此时正在场中滔滔不绝发言的人,正是来自于思委会的高级官员。

“……是的,我承认他之前确实带领了一些人阻止了大裂隙对联邦的入侵,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一个‘圣人’,或者按照某些愚昧民众们所认为的,一个所谓的英雄。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忽略这个人类之前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他可是当着全联邦人的面闯入了一座军事堡垒并且在那里进行了一场屠杀!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之后确实救了一些人,关闭了裂隙……但他的种种行为也在全联邦范围内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虽然说现在主脑还没有恢复正常工作,但我们大概都已经见到了,如今联邦街头的那些蠢货们是如何被邪教洗脑,开始信奉起那见鬼的塞涅斯教派的吧?那个邪教已经完全污染了民众的思想纯洁,我甚至可以笃定,联邦内有很多人对洛迦尔的信仰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联邦政府本身的信赖……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形势如此严峻了,我们的政府还能对如今的种种乱像熟视无睹,反而继续在这里进行无聊的内部倾轧,并且试图将矛头引向思委会的内部操作程序上来——”

官员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办公桌另一侧。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一名身形高大的军团异种正懒洋洋半靠在椅子上,与联邦总统相对而坐。

对上那人视线的一瞬间,官员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洛迦尔现在已经被送进了0区。”

雷昂哈特,如今联邦的最高军事领袖,一脸冷淡地对官员开口道。

“我们已经对他做出了处置。你还想怎样?”

来自思委会的高级官员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元帅竟然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言论。

没错,洛迦尔·瑞文现在确实身处0区。

但正常来说,被送进0区的犯人,应该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接受囚禁与刑罚,而不是——

而不是直接干掉典狱长,占据那位前高官费尽心思精心打造的生活区,并且派上一大堆经过精心调教的军部成员进去保护并伺候那名人类。

最可怕的是,根据思委会安插在0区的暗探消息,身处0区的洛迦尔不仅没有像以往那些身娇多汁的高级人类那样,被饥渴而疯狂的异种寻机拖入监牢的监控死角处活生生撕碎吃光,反而得到了那个著名的疯子罗兰的支持……甚至,在那里,洛迦尔莫名其妙便成为了堪比神灵的存在。

什么弥赛亚,什么救世主——

想到探员发过来的录像里,简陋大厅里囚犯们对洛迦尔俯身膜拜的片段,以及暗探字里行间逐渐掩饰不住的狂热,这名思委会的官员便忍不住隐隐有些发毛。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就我所知。”官员当即站在原处,硬邦邦对着雷昂哈特回应道,“洛迦尔·瑞文自始至终都并没有经过任何联邦政府的正式审讯。您说的处置,其实只是把他送进了一个名为0区的度假区而已。”

雷昂哈特听到这里,眉梢忽的挑了挑。

“哦,你原来觉得……0区不过就是一个度假区。那么,我想之后要是有哦机会,你也不会拒绝亲自去那里度度假咯。”

他说道。

官员顿时噤声。

而雷昂哈特在顿了顿后,又继续道:

“至于洛迦尔没有经过任何正式审讯这一点,我也想问这是为什么,哦,我想起来了……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那格外重要的主脑系统现在还处于宕机状态吗?所以说,现在终于可以把话题转回到这次会议的重点上来了吗:思委会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整个主脑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以及,你们的委员长阿列克谢先生到底有没有打算为此负责?”

“雷昂哈特元帅,我说了我们不应该——”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法律的制裁,这可是你们当初在扣押我时,亲口说过的话。”

雷昂哈特毫无起伏地对着思委会官员说道。

“您的这种说法完全就是对思委会的挟私报复!”

官员敏锐地察觉到了雷昂哈特话语里的阴险之处,顾不上其他顿时提高声音叫嚷了起来。

而椭圆办公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如果此时两人不是以全息形式参与会议,总统一点也不怀疑这两人大概会直接在会议室里当众打起来。

想到这,总统阁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拍向桌面。

“够了。”

他怒喝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总统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深深地吸了好一会气,然后才徐徐开口。

“联邦政府将对思委会此前的违规行为进行检查,以及,一旦主脑恢复正常,思委会委员长,阿列克谢必须亲自前来第一星区,在民众的关注下,接受主脑的法庭程序的公开审问。”

听到这,思委会的人脸色骤变。

“可是,总统阁——”

他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被总统忙不迭地踢出了会议投影。

以及其他人也被纷纷踢下线。

很快,场中只剩下雷昂哈特与总统两人。

这下,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可那种安静依然能然让人呼吸不畅。

总统看了看会议桌最尽头依然气定神闲的雷昂哈特,欲言又止。

——当初他在那份文件上签字时,其实有考虑过当时的战局。

没错雷昂哈特确实能立刻拥有至高的权利,可在那样残酷的裂隙生物入侵中,军部也必然损失一大批有生力量,虚弱之下政府也有余地继续与军务部委以虚蛇……

可总统一点儿也没想到,战争会结束得如此荒诞,如此迅速。

宇宙中的“圣人”洛迦尔率领着信仰者,轻而易举的关闭了裂隙。

而雷昂哈特没有受伤,没有死亡,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上前线。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整个联邦最高的权利长官。

就连总统此时对上他都有些心虚气短……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对有些事做出退让。

最终,总统一脸疲惫地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和思委会之间有些矛盾,他们之前拿你的感情史卡你这确实很阴险……但是如今,主脑下线政府对于异种的管控力空前薄弱,我们确实还需要思委会的存在。否则一旦社会动荡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痛。”

听到总统主动苦口婆心的劝说,雷昂哈特忽然冷笑了一声:

“总统阁下请不要表现得我在徇私报复一样,别忘了,让主脑下线的人正是思委会……我只是想把一些旧账算清楚,这不是很正常吗……”

“雷昂哈特,饶了我吧,”总统绝望地说道,“我保证阿列克谢一定会受到惩罚,就像是你要求的那样,但是多余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现在的联邦需要思委会。”

看到总统当前的神情后,原本咄咄逼人的雷昂哈特也终于收敛了一些。

“行吧,”他忽然耸耸肩,语气放轻松了一些,“希望您遵循对我的承诺。”

“那个老东西一定要死的很惨”

总统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我保证。”

……

……

……

随着会议全息通讯的关闭。

淡蓝色的光幕迅速从军务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退去。

而办公桌前,原本还满脸权利在手以至于格外桀骜凶悍的异种,神色却瞬间变得冰冷无波。

“唔,我们的总统阁下现在也挺听话的啊。”

在办公室另一端,传出了一阵泡茶时轻柔的瓷器碰撞声和水流声。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端坐于阴影中,他迎向雷昂哈特冷酷的目光,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

那正是深白矿业的控制者……萧潜。

雷昂哈特无比厌恶地盯着面前这个家伙。

他无法想象,那个聪明又能干的爱人,在他之前看上的对象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品味真差。

……不,如果是瑞文的话,那一定不是品味的问题。

一定只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会被这家伙装腔作势的模样迷惑。

等假象褪去,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家伙空空如也附庸风雅的本质,所以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对方。

萧潜微笑着迎接着雷昂哈特的审视,却并没有主动开口……

然而,许久之后,萧潜不得不承认,平日里对待其他政客时所惯用的那些手段,在雷昂哈特这里却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自元帅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恶意过于强烈,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在皮下生出了些许细鳞。

“关于你之前的那个提议——”

终于,萧潜不得不开口道。

“恕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第313章

雷昂哈特没有开口,只是无比沉默地盯着他,目光愈发冰冷。

萧潜面不改色地迎接着那足以把普通异种逼至崩溃的气息压迫,只是垂着眼眸,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边茶杯光滑的边缘。

“恕我直言,雷恩哈特阁下的提议,实在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良久之后,萧潜终于无奈地开口解释道。

“激进?”

雷恩哈特听到萧潜斟酌之下用词,发出了一声格外冰冷的嗤笑。

“人类帝国延续了几千年的统治,在当初联邦的操作下不也说解体就解体了。对比起来,我只不过是想让现在这个已经烂透的政府,还有思委会那帮渣滓消失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军政府。”

听到这,萧潜叹着气,替雷昂哈特说道。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我只是厌倦了现在的这一切。”

他淡淡道。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场可笑的会议——洛迦尔解决了大裂隙,拯救了几乎整个人类文明,可在有些人眼里,他依然需要为杀死一头裂隙生物杂种而接受所谓的审判,依然在被人追责,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民众崇拜他,信仰他。”

“就跟我们的军团一样,我们战胜了裂隙归来,不会得到任何褒奖。我们被裂隙吞没,那就……那就这样吧。”

“过去这三百年里的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异种在为了人类去死。我们对抗着裂隙生物,守护所谓的联邦,所谓的……人类,可实际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牺牲都是那些人为了见鬼的‘平衡’而刻意制造出来的。他们希望我们异种去死,如果可以的话,死光就更好了。”

说到这,雷昂哈特盯着萧潜,渐渐拉起嘴角,冷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我想你大概也不意外。”

他说道。

萧潜叹了一口气。

“深白只是知道盖亚那边有些小手段可以开启裂隙,我们没有想到他们还掌握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更没有想到,思委会竟然会对盖亚生物的这番行为视若无睹,暗中默许。

甚至,在最后关头主动启用主脑企图协助盖亚生物。

“所以你还在考虑什么?”

雷昂哈特阴沉沉地对着萧潜说道。

“我认为,我要求的并不多。”

他并没有要求深白矿业对他之后即将执行的政变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支持行为。

自始至终,他要求的,仅仅只是这些根植于联邦血脉深处的大公司保持中立。

当然,其实不保持中立也可以。

以雷昂哈特现在的权力,他有很多种手段让那些软骨头的大公司们在政变中也乖乖听话。

之所以捏着鼻子向萧潜提出建议并且安排了这次会面,纯粹是因为他挚爱的女人,与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有个孩子。

而阿塔,从某个方面来看,确实也很重视加雷斯。

【“加雷斯?……啊,他最好是能活着吧,不然月亮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萧潜身为深白矿业的掌权人,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雷昂哈特在这件事中表现出来的古怪的“善意”。

但是……

“抱歉,雷昂哈特元帅,我只是有些……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地方。”

萧潜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格外矛盾的男人。

“您不是第一次遭受政府方面的打压,也绝不是第一次知道,人类就是这样一群……一群生物,虽然一直受到我们的保护,却依然会将异种当成随时可以轻易消耗的材料。在我看来,就算您知道了盖亚生物与思委会的那些勾当,应该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决心直接推翻联邦政府。”

这么多年以来,雷昂哈特的战神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人似乎觉得,这个男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该是如今这般,是所有军团异种最信服的首领,是战无不胜的联邦元帅。

可萧潜却很难这么认为。

事实上,当他查阅那些在有关雷昂哈特的情报时,只看到了一个很能打,但完全胸无大志的平庸之辈。

机密情报中曾提及,当年元帅夫人尚在世时,每次不得不离家前往军务部前,雷昂哈特都会如同三岁孩童般在床上打滚,甚至还曾经当着仆从的面抱着夫人的腰,呜咽说自己想辞职。

而雷昂哈特也真的多次提交辞职报告,只是碍于当时无人能接替他的职位而被强行打了回来。

如果不是世事确实阴差阳错,在雷恩哈特真正辞职成功之前,他的那位夫人就因为时空风暴而逝世,雷昂哈特恐怕压根就不会成为现在的军部元帅……

“……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是你对思委会的那位委员长,阿列克谢的在意。”

“据我所知,那位老先生这些年已经很少主动干涉思委会的具体工作了。哪怕是之前对您的审查,也未必是完全是由他主导的。”

更何况,那场虚弱无力的调查也没有真正的影响到雷昂哈特对军务部的控制力。

可雷昂哈特对阿列克谢的态度,用在意来形容都显得太轻柔了——

那分明就是刻骨铭心的杀意。

萧潜甚至有些奇怪总统府的那些人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所谓让阿列克谢接受公审,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极尽羞辱的事情,但雷昂哈特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陈发。

公审俨然只是一个幌子,萧潜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允许那老头全手全脚活到站在主脑面前的那一天。

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政治斗争,完全就是私人仇恨。

……重点在于,到底是怎样的仇恨,会让这么一个庸庸碌碌的军部元帅,一夕之间决定把思委会连带着联邦政府,一同掀翻粉碎?

*

听到萧潜的试探,雷昂哈特的双眸渐渐化作冷凝的虫瞳。

啊,这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盯着那老白脸的面孔,在心底想着。

所谓的深白掌权人,却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位早已分手的白月光,就是猩红王庭最伟大的“蜜蜂”。

更不知道,她与思委会那个老东西之间的血缘关系。

……

其实在阿塔暴露身份后,雷昂哈特也不是没有暗中偷偷责怪过她的欺瞒和离开。

可是,当雷昂哈特一遍又一遍回看那些好不容易才从文档中拼凑出来,有关她的记录。

那种怨恨便会一点点变为难以自抑的难过。

他为她而难过。

从猩红王庭里逃离的女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竟然不是权势也不是财富,仅仅只是一些不会利用她的亲人,一个可以安心去爱护彼此的“家”而已。

于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那些孩子,养大了他们。

她舍弃了王庭给她的代号和编码,也完全抛弃了以往任何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财富地位的假名……她给她组建的那个全新的家庭,取了瑞文这个姓氏。

她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她养大的孩子却拥有绝大多数人未曾体会过的挚爱与亲密。

她的每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都很强大,很完美。

但是,就在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她死于自己的亲生父亲之手。

明明早就已经切断了与阿列克谢之间的联系。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过上平静安稳,好好把孩子养大的生活。

可是,多年前,在某个办公室里,却有人下达了一份秘密任务。

于是几个月后在某个资源匮乏的贫瘠偏远星区,一个粗心的司机启动了他的浮空车,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座驾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他在几个小时后制造了一场伤亡惨重的交通事故,这场事故导致了数十人罹难。

她就在其中。

躺在血泊中时候,她的手边还散落着承诺给孩子们当礼物的甜点。

而她的腹中,尚未完全成形的阿塔,还被柔软卵壳包裹着。

如果当时不是尚且年幼的洛迦尔,以近乎奇迹的方式用人类的身体替母亲孵化了弟弟,雷昂哈特恐怕至今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拥有过一个孩子。

*

而这一切,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加雷斯和阿塔查出来的

其实当时雷昂哈特只是为了转移那两个小崽子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终日闹出各种动静,企图前往0区劫狱洛迦尔,才打发他们前去找一下思委会的麻烦。

虽然表面上瑞文家是绝对的洛迦尔中心主义,异种兄弟间的情谊似乎并没有俺么深厚……

可加雷斯和阿塔在得到这个任务后,表现得却远比雷昂哈特设想得要认真很多——加雷斯甚至直接忽略了思委会里那些更加容易下手的目标,直截了当将矛头对准了其实已经很久都不在人前活动的阿列克谢。

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

【“那老东西是伊戈恩的老师吧,结果伊戈恩被通缉时他连句屁话都没说,不找他麻烦还能找谁麻烦?”】

【“……身份特殊?对付起来会棘手……啊,真不巧,我们强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棘手的任务对象了。”】

更加让雷昂哈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完全就是战斗系的加雷斯,在做情报分析这一方面竟然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天赋。

在那些被军部情报处归为无意义数据的档案库里,阿塔和加雷斯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挖出了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盖亚生物的秘密裂隙生物混种研究。

有目的开裂隙以对异种人口进行的清理。

……还有在多年前对某个女人的暗杀。

……

……

……

就连雷恩哈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文档中的哪一项让他彻底失常,又是哪一些事实,让他原本已经荒芜的心中再次燃起焚骨的狂怒。

他更记不清自己对着那些被自己的孩子亲自送到办工作上的文件枯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在看到那些事实真相之后……

他忽然间,就再也无法忍受那该死的思委会,以及那该死的联邦继续存在下去了。

第314章

萧潜看着面前的雷昂哈特,看似正静静等着对方的答案。

可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是很在乎对方要给出的理由。

他并不在乎,更不可能真的按照对方的提议行动。

虽然如今已经很少人再提起了,可深白矿业之所以会出现,本就只是为了保留那个帝国的资产依然能够被掌控在真正效忠于帝国的人手中,让它不至于被那群流淌着背叛者血液的联邦人彻底瓜分。

对于他们这样的帝国遗民来说,无论是雷昂哈特想要建立的军政府,还是如今这个苟延残喘懦弱无能的联邦政府,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萧潜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与人虚与委蛇,也不过是因为向他提起邀约的雷昂哈特已经成为了整个联邦最有权势的人。深白矿业目前也不打算在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就过早表态站队。

唔,哪怕雷昂哈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需要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只需要深白矿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中立就可以……

可萧潜就算再天真,也不至于愚蠢到真的相信这种话。

雷昂哈特竟然都已经要求他前来进行私人会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施压了。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萧潜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随后,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倒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从容。

他当着雷昂哈特的面将杯子递至唇边,缓缓饮下其中金红的茶汤。

“……元帅阁下。”

就这么一杯茶慢吞吞饮完后,萧潜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解释。”

他催促道。

雷昂哈特的目光果然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森然冰冷,那是一种足以让许多涉世未深的年轻异种当场就能被吓到精神崩溃的眼神。

可萧潜始终一片冷漠淡然,仿佛他压根就不属于这个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世界……

直到他听见雷昂哈特开口说出了那个完全不在他任何计算之内的理由。

“她其实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啊?”

最开始,萧潜甚至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可雷昂哈特的声音还是随之而至。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夫,也没有和其他人产生过任何感情。无论你相不相信,当她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时,她比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定,都要忠贞。”

一个名字跳进了萧潜的脑海。

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雷昂哈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一张鲜活无比,迄今都还会让他心痛的美丽面孔。

反而是近在咫尺的元帅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但萧潜能隐约感觉到,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神色。

萧潜从来不曾真正忌惮过任何异种的气息。

可在这一刻,他却诡异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自脊背蔓延开来。

他甚至都希望雷昂哈特不过是在编造某种拙劣而残忍的谎言……

“那时候,你已经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可雷昂哈特还在说。

“……这是唯一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在定居卡恩之后会私下联系你的原因。”

雷昂哈特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钉在萧潜身上。

“她一定和你说过吧。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难处,希望你能对她的孩子们施加一点援手。”

“她知道,在如今这个世界,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在失去家长庇护之后会有多危险多辛苦……”

“至于你,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句话,不,你只需要盯着他们的数据多看几眼,孩子们就能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

“喀——”

萧潜的臼齿在口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碎裂声。

所有的风轻云淡,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傲骨,所有的遗世而独立……那些精明伪装的气质这一刻彻底从青眼的异种身上剥落了。

异种的脸上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惧。

而雷昂哈特还在继续。

“这是她给你的……最珍贵的机会……可是你呢,你当时已经被那点可悲又无用的嫉妒心彻底蒙住了眼睛。你恨她离开了你,甚至隐隐只想着报复,所以在她死后,你明明已经知道那些孩子的体内还流淌着属于她的血脉,却恨着他们体内的另一半血统,所以你选择了袖手旁观。你甚至希望那些孩子去死——”

“她说她只是因为xp才跟我在一起的,她随时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同样有着这个颜色眼睛的男人!”

精致的茶盘不知什么时候翻倒在地。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萧潜的膝盖上,萧潜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真正蔓延开的,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刺痛。

他想起了情报中那个女人的第二个儿子。那孩子确实有那双很漂亮的青色眼睛。那孩子的名字叫加雷斯,人们在军团中称他为“青眼死神”,听上去倒是个风光无限又桀骜不驯的危险军团异种,可实际上,每个月的军团津贴都会被一个子儿都不剩地打回老家,说是要养弟弟。

大部分时候加雷斯都靠吃军团基础配餐生活,还一脸无所谓地向后勤部强要军服——以免衣服坏了后真没有替换。

在其他异种忙着吸食安定药物或者私下购买非法人类血液制品以缓解胸臆间永远沸腾的欲望时,大名鼎鼎的“青眼死神”唯一的消遣就是在星网上看不要钱的盗版幻想小说……

……

真奇怪。

自己怎么会突然记得这么多关于那孩子的细节。

萧潜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再确认一次……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潜死死地盯着雷昂哈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喃喃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在跟男人对视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雷昂哈特接受思委会调查的理由。

雷昂哈特元帅那位从来不出现在人前的妻子,实际上是来自猩红王庭的“蜜蜂”。

蜜蜂……

忽然间,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萧潜的呼吸停止了。

*

“阿嚏——”

红龙近卫营高阶机甲机库,在如今这个时间段本应空无一人并且完全禁止任何人入内。

可还是有一名年轻异种像一只大猫般,踩着高大机甲的金属外板轻盈地跃至驾驶舱口。

他熟练地将自制的解码器贴在舱门上,按下了开始破解密钥的按钮。

随后就打了一个喷嚏。

“啊,一定是我们家月亮在想我了。”

罕见的喷嚏让加雷斯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月亮在想你。”

在机甲另一侧,机甲右臂的电浆喷射器旁也屹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月亮要是想到你,一定也会想到我。”

听到加雷斯的嘀咕,那边立刻发出了声响。

正在以同样方式非法破解机甲武器系统的阿塔一字一句认真地分析道。

“可我还没有打喷嚏。”

“……”

加雷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在这里和阿塔动手,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也只能忍了。

加雷斯拼命对自己说道。

啊啊啊啊,真是可恶……

一想到洛迦尔现在还孤零零地被留在那该死的0区,加雷斯心中的烦躁之情就愈发强烈。

某个老东西虽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洛迦尔在那里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从加雷斯截取到的情报来看,那哪里是什么安全区。洛迦尔在那里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要知道整个0区都是群疯疯癫癫的重刑犯,仅凭军务部那些脑子僵化又弱不禁风的护卫,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真的能护住洛迦尔吗?

更不要说,不久之前加雷斯特意偷看了雷昂哈特那边得到的最新情报。

说是说洛迦尔在那里得到囚犯们的一致崇拜……可那些见鬼的情报官难道眼睛是瞎了吗,那些恶心的男人跪在洛迦尔脚尖前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是恨不得去舔他的脚吧?!

哪个当哥哥的能忍得了这样的画面——

于是加雷斯想都没有想就地拉拢起了某个格外讨嫌的弟弟,开始了这个月第无数次的秘密突破行动。

前往0区的路线不是问题,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迷失,因为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如今都属于那种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到洛迦尔所在方位的人。

但雷昂哈特确实是个很难对付的老东西,想要突破他设置的限制就必须用全新的战术,不管了这次让无论如何都要骗阿塔殿后……

……

思绪翻涌间,加雷斯的破解器发出了一声细长的蜂鸣。

异种吹了个呼哨,将那枚金属圆盘一脚踢飞,解码器在地面上滚出一串清脆声响,他也没理会。

下一秒,加雷斯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元帅阁下那台备用战斗机甲的舱门。

只是才刚探头看了一眼内部布置,他的眉头就立刻拧了起来。

“见鬼那老东西都已经是联邦元帅了,备用机甲居然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要带着洛迦尔走,这地方怎么样也得重新弄一下,靠,又要浪费时间了……”

加雷斯习惯性地朝阿塔抱怨,可这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而他也没有再开口。

阴影中的青眼微缩,鬼火般微亮了起来。

“啧。”

加雷斯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然后猛然转身——举枪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也精准锁定了那个无声无息出现在机库里的中年异种。

那是一张有点儿陌生的脸,至少,在红龙近卫营这些天,加雷斯没见过这家伙。

那家伙病恹恹的,看上去完全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可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在察觉到他的瞬间,都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神经。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来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晃动的红色瞄准点。

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弯腰,像是顺手一般捡起了地上那枚被加雷斯踢到地上去的解码器,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做得很精致——真是不错的手艺。”

男人夸赞道,语气倒是挺真心实意的,可莫名听起来有种恶心感……

至少加雷斯是真的觉得恶心。

“这么晚了还不好好睡觉会短命的,老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貌似轻佻地冲着来人说道,下意识的试探对方是否是来自于雷昂哈特的人。

“老头”听到这句话,动作似乎滞了一下,随后便抬头,视线直直越过阿塔,落在了驾驶舱口,那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年轻异种的身上。

两双颜色极为相似的青色眼睛,在这一刻直直对视了。

“我那里有几台专供高级人类出行的机甲……你知道的,这种机甲的驾驶舱都非常舒适,并且针对人类进行了专门的缓冲改装。只是说,攻击力确实弱了一点,不过考虑到你们会跟随雷昂哈特的官方队伍行动,周边应该会配备护卫机甲。这点小瑕疵倒是无伤大雅……当然,若是你要求,我可以安排人立刻动手加强一下武器输出……”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己有多么语无伦次。

于是,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就当这是我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太想在bl文里掺杂太多bg感情线但是不写清楚又很难解释大佬入局的理由。

然后扩展解释下的话。

瑞文女士跟元帅走的是温馨挚爱白月光早死路线。

跟萧潜拿的就是相爱相杀做恨情侣剧本了。

萧爸其实多少是有点阴湿男鬼的性格,瑞文女士生怕到时候留子不能顺利去父,所以跟萧爸周旋时伪装的是那种超级风流无数入幕之宾的性格。

所以萧爸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瑞文女士收集的绿眼睛手办……(而且萧潜是严格避孕的怕被家里人拿取繁殖基因去做生物试验,当然后来避孕药被瑞文女士换掉了嗯……)(包括萧怀珩的出现也是瑞文女士跟他分手后破罐子破摔黑化产物)

唉太复杂了不想在正文里写,丢这里好了

写点if——

洛迦尔后来也是从很多人的私信轰炸中回过味来了,然后就去查了一下星网。

不查不知道,查完呆呆坐在原地然后就想以头抢地。

……我靠真的能玩这么大吗??????????????????????????!!!!!!!!!!!!!!!!!!!!!!!!!!!!!!!都星际时代了你们搞全息投影不搞点生产力为社会做贡献专门用来搞这些黄暴企划,妈妈当年肝得要死拉你们的智力值图什么痛心疾首!拍大腿!痛心疾首啊!!!!

……其实是怕得要死。

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星网上的那些案例然后活生生吓醒。

然后刚好这时候,他的榜二也上线了。

问的果然还是这个事情。

对方语气其实还是跟之前一样,闷闷的,有点笨笨的木讷的样子,但莫名就有种强压怒火的凶气。

【“你这次太乱来了。”】

洛迦尔在屏幕前也想哭,他现在也知道啊但已经没法后悔了啊呜呜呜……

但紧接着,恐惧当头洛迦尔的心中的小恶魔就跑了出来,蛊惑他,说你看看你的榜二,都这时候了,看上去还是在关心你哦。

到时候只要他拍下了全息接触权限,一定就不用担心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吧。

小天使这时候也跑出来了,说:嗯,它说得对。

然后这边刚刚从任务中回来身上甚至还带着血的阿图伊坐在机甲里,就看到那边的小月亮发来了一个很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是,你会拍下我的全息接触权的吧?如果是你,一定就不会伤害我的。】

阿图伊:……

一个控制不住就开始通过文字想象洛迦尔现在的样子,因为重复观看直播太多次,对方委屈的样子高兴的微表情偶尔控制不住对观众们撒娇的小细节全部铭刻在心。

这时候全部混杂在心里,却因为太混乱而无法描摹出具体模样。

结果这边因为沉默太久,那边洛迦尔已经开始慌了。

想着我靠我这个淳朴榜二不会要脱粉了吧不要啊……

紧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终端上弹出一个视频请求——脑袋一空什么都没想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接通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光幕里呆滞的四目相对了。

……

……

……

就,双方都是亚麻呆住的状态。

洛迦尔其实也是脑袋一热,之前私信里其他人都是疯狂渴求视频对话,西尔文也说私下里其实可以随意赏赏那些笨蛋。

不过就是开着窗口让对方看嘛,就那样懒洋洋在他们面前脱脱衣服,掰开一下笑着说谁来舔啊紧接着就能看到对方兴奋的样子,正因为是视频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所以甚至可以把屏幕拉到很近的地方——

【然后下次上播时你就看吧,咔咔进钱。】

洛迦尔当时听得都面红耳赤,他不可能学西尔文那样,通过视频来做那些……那些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还是觉得,可能,也许,虫族对于视频沟通还是很期待的,能稍稍讨好一下即将脱粉的榜二?

结果没想到阿图伊这时候其实是待在机甲里,而战斗完毕的机甲驾驶舱都是那种超高温。

再加上又有些受伤这时候阿图伊是完全敞着上半身,只留了感应肌肉电流用的黑色束带。

洛迦尔一开屏幕,首先就是巧克力金沙洗面奶……

然后是脸——完全是长在审美点上的超绝帅哥脸,金发金瞳而且超级凌厉凶悍的那种长相——再加上科技发达嘛,虽然比不上全息投影但是视频通话也有种直接面对面贴着中间也就留了几十公分距离的那种感觉。

而且胸,胸真的超绝发达。

完美胸肌。

被束带捆着,褐色皮肤上湿漉漉的全是汗,青筋都还在皮下跳着没下去。

总之洛迦尔瞬间就看傻了,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然后什么讨好啊装可怜都完全忘记,只知道自己的面部热度开始呼啦啦上升。

偏偏榜二还一动不动,目光就跟刀子一样直直往他身上戳——就——好凶——

……好帅。

好半天洛迦尔才勉强找回大脑运作功能,傻乎乎地对着榜二挥了挥手很小声很害羞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洛迦尔……”

……

然后,就看到对面帅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虫瞳亮得都有点渗人了。

第315章

萧潜话音落下后,有好一会儿,机库里只有一片死寂。

无人发声。

他不由抬起头,近乎谦卑地望向机甲上的加雷斯。

只可惜因为逆光的缘故,即便是萧潜也很难看清那名年轻的青眼异种此刻的表情,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两点荧荧发亮的暗绿色光芒。

……是他的孩子。

他和她亲生的,绿眼睛的孩子。

无论是是无比繁杂的公司事务还是联邦政坛这些年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萧潜始终能够做到真正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然而正是这样的他,此时竟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念头就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伴随着这样的晕眩,萧潜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加雷斯那带着傲慢与轻佻的询问声:“哦?真稀奇。你是说,雷昂哈特那老东西这下终于松口,决定让我们前往0区迎接洛迦尔了?”

回想起自己此前与雷昂哈特商定的那些计划,萧潜当即点头。

“像洛迦尔那样的人类,确实不应该继续留在0区。虽然布置了大量的安保人员,但那里的异种实在太多了,让一个人类留在那种地方终归太冒险了。雷昂哈特元帅做出的那个决定……到底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只要条件合适,当然还是尽快让他离开那里比较好。”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情报中看到的那些过往,又立刻补充道:

“而且你们大概也很想尽快团聚。”

听到这,加雷斯似乎笑了一下,就是分不清到底是冷笑还是真的感到心情愉悦。

“所以你要送我一份见面礼?而且还是一台供高级人类出行用的机甲。”

加雷斯问。

“我想,这会是一份实用的礼物,不是吗?”

萧潜飞快地冲着自己的孩子讨好道。

但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袭来,来不及多想,萧潜猛然向后掠去。

“嗤——”

一声细细的嗡鸣声响起,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能量武器的射击下瞬间腾起了一股青烟。

那是加雷斯毫无预兆地对着他开了枪。

在萧潜看来,那孩子的枪法确实极准。

要知道,即便身体状况看上去病弱不堪,萧潜本身的战斗能力其实并没有被削弱太多,而且他也很有自信,就算是他自己,在加雷斯这样的年纪,也很难像青眼异种这样轻轻松松刻意在他鞋尖前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这可不是什么失误,而是加雷斯的刻意为之。

比起直接用能量束把人射成筛子,这种精准而克制的示威,反而更具有威胁力。

一轮射击完毕的同时,加雷斯已经从机甲上方一跃而下。

随后他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拖着枪,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朝萧潜的方向走来。

那双青色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两点幽幽鬼火,没有丝毫的温度的视线就跟刀尖一般刮过萧潜。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萧潜……深白矿业的掌权人。”

加雷斯盯着萧潜,冷冷开口。

“萧老板三更半夜地跑到雷昂哈特的机甲库里给我送什么见面礼,这件事他知道吗?”

“我,我可以解释——”

萧潜当然清楚自己的这番行为确实可疑。

事实上就连雷昂哈特都提议可以准备一个更好的相见场合,是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只是在他来得及说出辩解之前,加雷斯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枪口直接抵上了他的额头。

一旦褪去脸上那层伪装用的笑意,加雷斯整个人的气势便真如他那个著名的外号一般,确实带着一股死人般阴冷凌厉的气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加雷斯阴森森地开口道,“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洛迦尔身上,胆子可真肥。你知不知道,过于贪婪的爪子,是很容易被剁掉的——”

“咳咳,倒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雷昂哈特缓步走进了机库,年长的元帅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而且也完全不尊老爱幼的画面,神情愉悦的挑了挑眉梢。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这一位之所以特意来给你送这份礼物,并不是为了觊觎洛迦尔‘圣人’的力量。”

“没错!”萧潜立刻附和,“我这次前来并不是因为那位阁下,我单纯只是来……”

来见你。

然而加雷斯却连看都没有看雷昂哈特一眼。在年少无知的时候,他确实曾经无比崇拜这位传奇元帅那近乎神迹般的机甲战斗技巧。可再怎么崇拜的偶像,在发现对方一次又一次阻挠自己前去寻找洛迦尔之后,如今在他心目中,也只剩下了一个讨人厌的老登形象。

而老登的话,随便听听也就算了。

加雷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冷笑出声。

“你是说这家伙三更半夜跑来送我一台机甲,纯粹就是因为他好心?我怎么不知道,这群公司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正待继续开口嘲讽,那边雷昂哈特已经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最终解释。

“他是你的父亲。”

年长的元帅有些不耐烦地对着面前的两只请眼睛说道。

看了看神色狼狈的萧潜又瞟了一眼被这个消息震到目瞪口呆的加雷斯,雷昂哈特就像是辣到了眼睛一般迅速抽离了目光,然后便专注看向那道隐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无论是加雷斯动手射击深白最高掌权者还是联邦元帅出场,那名异种的气息始终平稳到近乎虚无,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更是终未曾从场中移开。

正常情况下,胆敢用狙击步枪瞄准联邦元帅这件事,足以让某人直接被红龙近卫们拿下并且送入军事监狱。

可在这一刻,雷昂哈特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之色。

他冲着阿塔所在的位置随意地招了招手。

“好了,阿塔,别那么紧张,可以放下枪了。至少这位萧先生说的话里有一句是让人开心的,你确实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兄弟了。”

“……”

过了几秒钟,见阿塔并没有理会自己,雷昂哈特镇定自若地把手收了回来,他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萧潜。

而此时,加雷斯总算已经没继续拿枪对着萧潜了。

只是年轻异种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超出两名年长者的预期……

明明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兵王归来之类的无聊小说,可听到雷昂哈特说出萧潜的真实身份后,加雷斯却像是踩到了蟑螂一样窜开了。

“这他妈是开什么玩笑吗?作为我盗窃你备用机甲的惩罚?”

加雷斯惊恐地问道。

萧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着加雷斯伸出了手。

他竭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可声音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加雷斯……”

“我……我确实,是你的父亲。”

“%¥&……”

半晌,加雷斯低低地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316章

在第一星区的郊外,有一所并不起眼的建筑物。

它被四周葱茏的树木层层掩映,建筑物本身则是单纯的水泥色,看上去有种异样的厚重与阴沉感。它的门口有一小块并不起眼的金属牌,上面铸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星区-第17号健康疗养中心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自道路尽头缓缓驶来。

在抵达门口之前,车辆已经历了数道安检。随后,一名神色惨白的官员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朝这座完全不像是疗养院的“疗养院”深处快步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气息也如同所有思委会高级官员一样,是终年不变的冷漠森然。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脚步其实隐约有些踉跄。

又是一系列繁复到令人生畏的检查后,官员终于得以进入这间疗养中心的最深处。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熏人的暖意顿时扑面而来。

在外界传言中因为多次中风而生命垂危,不适合接受政府调查的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此时正穿着一套舒适的丝绒睡袍,稳稳地坐在带有旧帝国风格的壁炉前,一口一口品尝着手边的热红茶以及一份核桃奶油司康。

他身上唯一跟“病危”稍稍相关的部分,大概就是他确实比之前要消瘦许多。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几乎是闲适的……

当然,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至少那名官员——他正是阿列克谢在思委会最为信任的副手之一—官员可以发誓,自己一直到现在也对阿列克谢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但看到老人的时候,忠诚如他,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毕竟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同样的嗜血,同样的孤注一掷,同样的疯狂……

“大人。”

按捺住心中那股不由自主的不安感,副手来到了阿列克谢的身边,并且小心的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微缩电子板,递到了自己的长官手边。

阿列克谢随意的点开了电子板看了看。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

然后他抱怨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被情报人员想尽一切办法送到他手边的情报里,记载的是一条又一条已经消失,或者是即将消失的人命。

这些明里暗里隶属于思委会的政府官员和公司高层,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接连“病逝”“车祸”又或者是触犯法律被人强行带走接受政府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