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最开始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片沸腾的血海。
随后,该死的镜头自动校准功能开始对那片画面进行对焦与细化,结果就是,镜头另一端的人类在猝不及防间,将血海之中那些不断翻涌鼓动的畸形肉块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也比军部记录中遭遇过的最高等级的裂隙生物还要令人发狂。事实上,在看到它们时候,人类的大脑甚至都没办法理解那些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瘤苞、触手、血管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结构究竟是什么,然后下一秒,那些东西便已经转化成了另外的东西,是同样丑陋怪诞的附肢与甲壳,破碎但依然还在抽搐的异种尸骸,无定形的粘液在某些时候看上去就像是实体,但在下一毫秒又会转化为如同雾气般的光学幻觉。
整个宇宙仿佛被倒进了黑暗模式的万花筒里,在那片呼啸而至的血海之中,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在发生错位与扭曲。
即便是与裂隙生自己相比,这些东西也是绝无仅有的疯狂失常。
而人类对此毫无准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们会死的所有人的会死救命救救我——!”
在战线前缘的一台军用机甲内,有人抱着头发出了惨叫。
那名人类是由政府方派遣前来管控整个战场拍摄的资深记者。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深入战场……好吧,他如今的地位正是经由他之前的种种“壮举”而来。
可此时此刻,他却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体面,涕泪横流,几乎当场失禁。
而名义上应该照顾他的贴身护卫,那位赫赫有名的战斗异种,此时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但这可不是什么玩忽职守……是异种自己也已经自身难保。
光是看到远处那片血海,驾驶座上的异种就已经开始全身战栗,在满是细鳞的皮肤之下,异种淡蓝色的血管正突突跳动个不停,这是异种在精神极度紧绷时候的天然生理反应。
驾驶舱内,机甲 AI 正在机械性地播报战时警报。
【警告,监测到当前区域裂隙生物活跃性异常升高。】
【警告,当前区域内裂隙生物污染指数已超出安全阈值。】
【警告,当前污染度:44200%。】
【警告,当前污染度:57013%。】
【警告,当前污染度……】
同样的警告声正在战场上每一名异种的机甲驾驶舱内不断回响。
因为数值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反而让人变得麻木了起来。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到底是怎样的裂隙生物活跃度,才会带来这种几万倍的污染指数……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才会看到这些……这种东西朝着他们翻涌而来……
可说到底,他们确实是在战场上。
机甲引擎的轰鸣无比真实,那些怪物引发的精神刺痛也同样强烈。
战斗异种用力按住了手中的操纵杆。
“天哪,我们会变成怪物的我们真的会变成怪物……”
在异种身后,记者还在尖叫。
……而与他同时发出尖叫的,还有无数正聚集在全息屏幕前目睹这一切的普通联邦居民。
*
“该死——”
转播大厅内,鲁伯看着画面中的惨状以及伴随直播一同传来的声音,低声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咒骂。
随即他当机立断冲出了办公室,对着大厅里那些已经被直播画面吓得彻底呆滞的技术员,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见鬼的直播信号掐断!”
*
难怪这一次的平台搭建竟然如此顺利。
在冒着冷汗企图挽回局势的同时,鲁伯忍不住想。
结果之前的顺利,就是为了给他此刻的厄运再添一枚重重的砝码。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之神,显然,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原本明明是为了稳定局势才进行战事直播,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只有最开始那几分钟才会被记录下来。
结果进入战区不到一秒钟,他们的前头部队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
鲁伯将军甚至不敢去想,在这场直播事故后,联邦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
“他大爷的给我快点!”他急促地催促着那些恍惚崩溃的技术员liu
可那些技术员甚至还来不及动作,鲁伯的命令便被一道格外沉稳的声音截了下来。
“不,不用掐断信号,请继续播下去。”
“谁他妈让你插手我的事——”
鲁伯原以为又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政府官员跑来添乱,情绪激荡之下,他干脆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转身便要发作。
然而,一抬眼,他对上的却是一道他无比熟悉也无比崇敬的身影。
那是一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雷昂哈特。
在红龙近卫营精锐异种的簇拥之下,元帅身形挺拔地快步走入大厅。
整洁笔挺的军装包裹着元帅结实高大的身体,男人的气息一如既往,威严而极具魄力。
鲁伯盯着雷恩哈特看了一秒,随后就以要快要扭断脖子的速度,猛然转头望向另一边的全息屏幕——在那片浩瀚汹涌的血海之中,站在联邦军团最前方的白色机甲依旧显眼而明亮。
只见它猛然伸出机械臂,金属刃锋在团团污秽之中勾勒出一道凶残的白色流光。流光所经之处,所有裂隙生物都应声而碎,被直接蒸发成一团又一团黑红交织的量子烟尘。
没错,那白色机甲,正是雷恩哈特家族的传承机甲耶梦加得。
不会错,也不可能有错。
可能够驾驶耶梦加得的,理论上只应该有元帅一人。
但现在元帅本人却……
“咳,没办法啊……”
也许是鲁伯在极度震惊之下无意识地问出了声,又或者只是被元帅准确猜中了心思。
中年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属那张几乎扭曲的脸,像是颇为苦恼地轻咳了一声。眼角细细的笑纹随之加深。
“唉,年轻人嘛,性子急又很好强,非要抢着当先锋。”
“……”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孩子都嫌我们这种老东西碍事,大概也是怕我执行任务时再受伤,所以自己驾驶机甲执行任务去了。不过也确实是很厉害,你看着效率,比我快多了。”
“……”
“没办法,我也只能留在联邦帮你们稳定局势好了。”
雷昂哈特的咕哝听上去简直像是在抱怨……前提是,不去看他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表情。
艾尔伯特听到这句话倒是神色微妙地瞥了元帅一眼。
【“耶梦加得的意思是老男人别碍事。”】
……所以这句话也可以这样理解吗?
*
不过关于耶梦加得的归属权以及那位神秘驾驶员的身份在如今这当口,实在不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少对鲁伯来说是如此。
极度惊骇之下,他还是迅速定神,拼命将思绪拉回到当前的巨大危机之上。
“雷昂哈特大人,这次我们遭遇的裂隙生物强度明显超出了预期,若是任由直播继续下去不要说什么稳定人心了,可能明天政府就要垮台……”
鲁伯急急忙忙地开口道,说的正是之前雷昂哈特阻止直播终端的命令。
可相比面前急得跳脚的将军,雷昂哈特看上去却格外镇定。
男人抬头,看了看大厅中的全息画面。
“别担心——你再仔细看看。”
目光在白色机甲格外矫健凶残的身影上微微点了点,雷昂哈特笑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糟糕。”
很快,在雷昂哈特的提示下,即便是对战斗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也察觉到了那份怪异。
是的,最开始他们拍摄到的那些裂隙生物的确格外凶残疯狂,让人看一眼就要头痛欲裂,机甲内部的ai警报中,污染程度更是高得骇人。
可是,距离他们初次遭遇那片血海,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些看上去比之前凶残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裂隙生物,却始终没有对联邦派出的军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
“等,等等。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大厅里不知是谁盯着画面看出了神,以至于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那些裂隙生物,好像并不是要攻击我们。”
“它们……是在逃跑?”
然后说出了一声堪称荒诞的猜测。
但此时此刻,现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他。
因为,此时的全息屏幕上……那些裂隙生物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在逃跑。
……可它们是在从谁那里逃跑?
*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间变慢了许多。
随着那个念头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大厅的巨幅屏幕上,蓦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那,那是什么?”
那枚光点最开始并不起眼,至少,在画面中那些凶恶可怕的翻涌血海中并不算太起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注意到那点银辉,观察者的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被拉扯过去,在意它,关注它,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纯净的银辉慢慢自血海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些轻柔,璀璨的银色光辉……来自于一道缥缈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个应该不算真妈妈……是小妈妈if
这个if线很俗气哦(猫脸严肃警告)
非常俗气
非常。
……
……
……
……
……
……
……
嗯就脑洞了那种故事。
正常人类宇宙世界里乖乖仔洛迦尔刚过完18岁生日,通宵玩了个朋友自己做的单机游戏叫什么虫母模拟器的。
是个很好玩的经营类游戏,荒星一颗蛋这样开局。
玩到忘乎所以直接通了关,最后是直接让自己的族群踏上高级文明的道路,甚至还想方设法绞尽脑汁,让虫族子嗣对虫母的依赖,可以自由恋爱生育各种,从此不再有任何工具属性而是在洛迦尔的祝福下走向共和……不……走向星空的伟大种族。
洛迦尔自觉自己是打出了阳光值100的超健康he。
结果就穿越了。
就很烂熟的穿越到了游戏里,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荒星一颗蛋探索晶莹游戏……
而是整个虫族帝国已经发展到极致,看上去盛世实际上无可救药地糜烂的时代。
糜烂的原因也是洛迦尔没想到的,就是虫母的消失——他自己是觉得给了子嗣们自由但是对虫母的渴望是根植在基因底层的,越到后面引发的精神问题就越严重尤其是发现踏遍整片宇宙也无法追寻母亲的踪迹——然后就是从上到下全体精神失常,直接变成哥谭加25号宇宙plus版本。
当然这些洛迦尔现在还不知道。
洛迦尔只是个无辜的,身穿的,可怜巴巴又甜又多汁的人类少年。
好消息是他穿过来的地方是一间看上去就空置了很久很久的公寓,按照如今这个宇宙的死亡率主人大概率已经嘎了,洛迦尔还有个容身之处。
坏消息是他穿过来为了填饱肚子,被坏人骗了。
当时是遮头盖脸可怜巴巴用了公寓里一些旧物去置换想搞点钱吃饭,结果黑心当铺老板发现洛迦尔皮肤柔软体温也刚好是最合适的37度时,笑眯眯问洛迦尔要不要接个代孕的活——
咳不是那种代孕。
是很多虫卵其实只有在接触到柔软的有标准37度体温母体的情况下孵化成高等级,。
所以会有符合条件的弱小虫族替人孵化虫卵这样。
黑心中介决口不提其实大多数高等级虫崽孵化出来就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是“假”的,会直接狂暴化把母体给吃了,所以这活完全就是违法的,哄着洛迦尔收了虫卵。
结果等洛迦尔第二天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担负不起生命的重责再去找中介时……
发现中介店面都被联邦铁拳出击一锅端了。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男高抱着卫衣肚兜口袋里三颗蛋站在废墟前呆滞半小时。
也不知道虫卵的父母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孵卵。
也不知道孵出来之后怎么办。
……
最惨的是中介死的太快,洛迦尔甚至还没收到钱。
*
而且因为玩过肝过游戏,洛迦尔还知道想要孵化虫卵后续的资源其实蛮可怕的——像是孵化液什么的,玩游戏时还能在荒野里找材料做。
现在只能买——-问了价格——少年死鱼眼关上星网。
根·本·买·不·起。
总不可能真的跟第一局游戏时那样用自己的“哔——”吧,啊,不对现在是身穿也没有长出游戏主控泌乳器官啊啊啊。
也不是没想过要把蛋都抛弃了……
可是,可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他手上时其实已经凭着某种直觉判定出活性超级低的虫卵,在几天的相处中竟然日趋活跃。
明明什么专业工具都没有,因为不是游戏里的主控那样还能在自己腹下编制出细细的孵化兜,洛迦尔都只是用卫衣肚兜带着虫卵到处跑。
就这样还是很顽强的活着。
晚上睡觉时,隐隐好像还能感受到三股强烈渴望的精神力在喊妈妈。
……
就这么一遭穿越惨变单亲妈妈,走投无路之下,洛迦尔无意间发现公寓主人留下来的星网终端上有好多直播间——
因为是已经糜烂的社会,所以这里的人一方面是把命不当命各种杀戮征战,另一方面就是彻彻底底纵情声色一掷千金。
在全息接触设备的协助下主播还是挺……挺能赚钱的。
当然,洛迦尔作为一个乖仔这辈子也没想过搞什么涩涩——而且看着某些频道上那些两米多大奶腹肌样样俱全每个都容貌深邃英俊非凡的主播——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用自己单薄消瘦的人类模样去走这条路。
等后来得知,虫族全民基因渴求的“母亲”圣像,其实跟他一模一样,而洛加尔这时候其实只要露脸就能把人迷死——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在这个阶段,洛迦尔拼命转动脑筋想了想决定走一个不一样的赛道。
于是当晚在熙熙攘攘以各种重口味真枪实弹sq血腥啥都上的星网直播频道里,出现了一个遮着脸只露出眼睛,看上去就超级紧张而且青涩得要命的主播。
……就,有点意思。
于是寥寥几个观众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人脱裤子。
结果就看到少年端正坐在了镜头,有点儿结巴地说,那,我来给大家讲讲睡前故事吧。
是的,当初在玩游戏的时候,想要孵化出高级虫崽,是要做日常的。
除了日常保温,补充孵化液,还需要跟虫卵互动,抚摸说话都不能拉下。
现在他孵化液严重不够就只能靠拉长互动时间补,反正也是必须要干巴巴来念睡前故事的可能也许……能走条别人没走过的母婴赛道了(目移)。
然后就真的念了好久的睡前故事。
因为真的很奇葩……反而变得很显眼。
于是观众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也有很多人开那种玩笑啦,也有人冷嘲热讽,偏偏因为虫族这边跟地球风俗不同以至于洛迦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在评论里冷笑说这么喜欢装纯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腔(在虫族算是非常下流的话了)。
然而腔字被屏蔽了,直接被洛迦尔看成——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袋。
人类没想到几个字之间的区别,也没那个意识(比划)
再加上洛迦尔这时候是真的蛮想搞点打赏的,还自己真的找到了愿意关注母婴内容的观众,这时看到评论反而很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就直接摆弄着镜头,让人看到自己卫衣上的口袋。
——已经穿得很旧的衣服里,三颗虫卵却被很仔细的包得好好的,蛋壳莹润剔透,一看就知道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就根本不像是这种原始方法能养出来的虫卵。
洛迦尔这时候也难免自豪,毕竟是从那么死气沉沉的虫卵养到现在这样的。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镜头前的少年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好看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垂眸看着虫卵时更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然而在情不自禁对着自己从虫卵自夸了几句后洛迦尔无意间一眼瞥见镜头。就发现从地球穿过来的唯一一件衣服,看上去竟然比肉眼看还要破旧。
瞬间他整个人就僵了一下,连带着声音也低落了点,急急忙忙说,若是你们家里有更好的材料就不要用旧衣服啦,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这样……
这么说了两句,洛迦尔发现弹幕那头原本还在喋喋不休一直跟他说什么想看孵育袋的人不吭声了,连带着其他人似乎也都陷入了沉默。洛迦尔心里就急了,再想到自己开直播的目的,于是人类又很笨拙的,一看就很不好意思地,跟直播间那头的观众说了几句打赏的话术。
话术是从星网上背下来的,有点露骨——好吧其实也不是露骨,就是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也很功利。
但是因为洛迦尔是地球那边好人家的孩子嘛,这话是真的有点说不出口以至于这时连眼神都不敢看镜头。
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候明明还眼睛亮晶晶的,很骄傲也很高兴,此时却因为羞耻连眼角都红了。
……
然后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开黄色笑话的弹幕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
……
……
……
……
……
当天半夜,有某贵族少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该死啊!”
第302章
那道人影就像是一道幻象——祂当然应该是幻象。
没有哪个活人能像是那道人影一般凭空出现在太空之中,祂赤足,长发,一层薄薄的光辉化作丝袍包裹着祂在太空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身形。
那些银色的光线从祂的身体深处逸散出来,在涌向太空时,却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般,轻飘飘地不断环绕着祂舞动。
祂是虚无的,轻飘的,宛若一缕雾气,一道光……
但祂的存在感又强大到宛若祂本身就是整个宇宙的坍缩点,于是光线与重力都因祂而开始弯折倾斜,甚至就连人类观察的目光,也在祂出现的那一瞬间,便被那一缕银色彻底吸住,从此再也无法移开。
而祂此时正踩在一台机甲的肩头。
跟那台体型宏伟的恐怖金属造物比起来,那道人影渺小得简直就是一朵春日里不小心落在某人肩头的小花。可那台机甲在护持祂的时候,却像是在守护这个宇宙中最珍贵的珍宝。
当然,当那台机甲在迎向那些裂隙生物时候,展现出来的凶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对待肩头银影时机甲有多小心翼翼猛虎嗅花,在对裂隙生物进行屠戮时就有多凶蛮多恐怖。联邦人所熟悉的机甲人形轮廓在那片银光的照射下正在一点点变形成另外的模样,无数复杂的部件与模块,正在按照几百年前那些帝国最高水平的工匠们留下的设计逐步开始变化。机械造物的背脊开始逐步放平,而原本的装甲护板在重组之后直接化作了披在机甲肩头的巨大金属蝶翼——在“蝶翼”上那些繁复而华美到极致的花纹,实际上却是无数压缩能量束构成的武器模块。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则是在那台兽化形态机甲胸口处熠熠生辉的纹章。
那是……
旧日人类帝国的纹章。
……
在那台机甲引擎全开,以恐怖的效率粉碎着那片裂隙生物构成的血肉之海时,在遥远星河彼端的首都星转播大厅内,人们也正看着那块杀戮场,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开什么玩笑。”
鲁伯将军的眼皮狂跳,刚才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而产生的那点微弱的安全感,在看到机甲胸口的旧人类帝国纹章后也尽数化作齑粉。
作为军队这边的高层,鲁伯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认出来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
……阿图伊·沙利曼德。
宇宙中只有那个人才可能驾驶得了沙利曼德家族的传承机甲。
可是根据鲁伯最新得到的情报,那位年轻的家主不久之前才刚刚因为某个荒诞的理由,而直接被家族议会驱逐出了沙利曼德家族。
严格说起来,那只异种现在甚至都没有办法再合法地挂上沙利曼德这个姓氏——他彻彻底底沦为了没有归属的无家族异种。
至于那一台已经跟随了沙利曼德家族数百年的旧帝国高阶机甲,想来基于血脉的缘故,阿图伊开还是能开的,但是就算能开,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
“——有没有搞错,旧帝国机甲的全阶段模式。不是说只有王室册封过的首席才有资格解开机甲的这个模式吗?那破烂帝国如今都解体多少年了,哪来的册封机甲骑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鲁伯因为眼下层出不穷的“惊喜”而濒临精神错乱,甚至都开始不由自主喃喃低语时,屏幕中,另外一台同样特别的机甲,豁然从阿图伊的身后闪了出来。
而且就跟阿图伊的机甲一样,那台机甲也直接展现出了只有旧帝国历史里才会出现的全阶兽态。
“等等,那是——”
“深白矿业……是萧家的那台‘尼禄’。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家伙也在那里。”
雷昂哈特在鲁伯身侧,轻声开口道。
男人的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只是鲁伯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雷昂哈特腔调中的那点微妙,他瞪着大厅里巨大屏幕上接下来的画面,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随着两台惊人的旧帝国机甲现身,更多的金属造物也从它们身后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在联邦政府的“计算”中,按道理已经于裂隙中全军覆没的军团。
从数量上来看,这些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损失惨重,但残存下来舰船规模,依旧远远超出鲁伯的预期。
而且这时候所有舰船都彻底摒弃了编号与军团之间的区分,完全混编在一起,其中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明显属于星盗的飞船夹杂在正规军团舰船之间。
在正统军旅出身的鲁伯眼中,这样的编队本该是一场灾难。
联盟内部各军团,甚至各支队之间的隔阂都极深,混编只会让舰队在战斗中变得混乱不堪完全沦为一团乱麻。
可此时那只支队伍战斗时展现出的姿态,却跟鲁伯的设想截然不同。
它没有乱,一点都没有,恰恰相反,这支规模庞大的混编舰队行动起来,精准迅捷到仿佛它们已经彻底化作一个整体。
……也可以说,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在一个统一意志下共同动作的存在。
就如同那几台功率全开的旧帝国机甲一样,舰队在屠戮裂隙生物的过程中也格外凶蛮恐怖。
因为那些裂隙生物的衰弱,处理起它们时候,过程也显得格外……格外“简单”。
以至于到了最后,战况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偏偏在那阵银色光辉的映照下,这样的屠宰竟也显出了一种古怪而扭曲的美——血腥,恐怖,但是很美。
那种美来自于银色光辉所蕴含的,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但同时那种美也来自于那道银色长发的模糊人影。
伴随着越来越多裂隙生物的粉碎,从祂身上散发出的光辉愈发耀眼。
那些曾经困扰整个人类数百年的裂隙生物……那些就在几分钟前还把联邦逼至文明覆灭边缘到的血肉之海,在那光辉之下,似乎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尘埃。
那支由银色的光辉所统御的舰队很轻易地,就将它们从这个宇宙中抹去了。
大厅里的人距离那片战场还有数个星区之遥,然而仅仅隔着镜头目睹这一切,所有人的心脏都在不自觉地疯狂跳动起来。
但那不是普通的惊讶亦或者是紧张,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源于基因本能地,臣服的渴望。
“那到底……到底是谁?”
鲁伯也看着屏幕上的奇异场景,愣愣地问道。
雷恩哈特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半响,随后用只有将军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回答。
“那是一位圣人。”
……
圣人?
是说那些传说中可以施展奇迹的东西?
鲁伯特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被银色光辉驱赶到绝境的裂隙生物展开了疯狂反扑。
仿佛在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无法避免的末路这一次,它们的挣扎变得格外凶狠。
……但是,之前那种会给人带来巨大精神压力的恐怖感,此时反而淡了很多很多。
隔着屏幕,人们似乎都能隐约听见那些裂隙生物在星空彼端发出的恐惧哀嚎。
接着,屏幕上的镜头剧烈晃动,疯狂扭曲的血肉瞬间填满画面——那是直接扑向记录舰的裂隙生物。
人们原本还沉浸在那道人影带来的极致震撼之中,此刻却骤然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叫,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附着在镜头前的黑红之物,仿佛被冻结一般,凝固在画面之中。
随后,它们开始溶解滴落,最终在银色的光辉中化作彻底的虚无。
……
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力量,仿佛也只有传说中那些最为非人的存在才能拥有。
圣人。
鲁伯特猛然转头看向雷昂哈特。
“元帅大人……你之前就知道在那里有……有圣人?”
不然又为什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求直播进行下去?
鲁伯喃喃问道。
雷昂哈特的判断自然准确无误——还有什么会比眼看着绝境将至,然后有“圣人”赫然展现奇迹拯救一切更能振奋人心的呢?
可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鲁伯隔着遥远星域凝望着镜头上那道人影,首先自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欣喜,反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畏惧。
只是此刻,他尚无法将冥冥中那些令他恐惧的细节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他只是心慌意乱,甚至还有点无措。
雷恩哈特站在他身边却依旧还是老样子,男人微微抬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转播屏幕上。
此时的画面又一次变化了——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那片涌动的裂隙生物之海中,一道纯白的通道骤然显现。
那是耶梦加得。
直到这一刻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想象于原来一台机甲竟然可以释放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力。
那道银亮的光束在宇宙中划过时,真像是一条可以将整个世界拖向终末的灭世巨蟒。
然后,和之前那两台机甲一样,在耶梦加得的背上,同样清晰地显现出巨大的王室徽章。
没有一丝犹豫,耶梦加得径直越过那裂隙生物带来的尸山血海,朝着银色的人影扑了过去。
……
听着场中那些人口中抑制不住的惊喜低呼,雷安哈特却只是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虚虚的握了握拳头,然后从胸臆间徐徐吐出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曾经接受过洛迦尔的“治疗”(现在想想,那不就是一种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奇迹”)于是在那道银色的影子出现后,雷昂哈特的直觉立刻就将祂跟当初那个漂亮而神秘的黑发人类联系在了一起。
但最开始那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等雷昂哈特看着阿塔驾驶着机甲以那般急切的方式冲向那道人影,原本的猜测立刻就化作了实打实的答案。
然后雷昂哈特的心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按照记录,联邦历史上的每一个圣人都曾利用了某种人类迄今为止也没搞明白的特殊力量,施展出令人惊叹的“奇迹”。
但在那之后,他们无一例外都为那样的“奇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如果仅仅只是看“奇迹”本身,现在雷昂哈特看到的这场“奇迹”毫无疑问是往昔那些圣人之最。
可在施展出如此磅礴恐怖的“奇迹”之后,那位圣人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他的孩子,阿塔,又能接受得了洛迦尔即将付出的那个代价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小妈妈if-
重新回来脑洛迦尔的直播part。
当时不是说大家都安静了吗,洛迦尔当时是真的有点慌的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一大堆嘉年华银河舰队在屏幕上开炸,炸得他都懵逼了。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后台,更加惊呆。
之前也说了月亮真的是那种乖仔性格虽然开直播就是为了搞点钱养孩子,可真看到那么一大笔钱开始慌的也是他。
真的是那种语无伦次拼命跟直播间里其实并不是很多的观众不停说啊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够了,然后口罩之下,那个衣服不是破破烂烂吗,露出的一小截脖子都肉眼可见泛起粉红。
而且都冒汗了。
要说星网那头观众里没有人怀疑是剧本自然是不可能。
但眼看着直播里小妈妈皮肤上那抹粉色,有人脑子瞬间就热了——真要是剧本能演成这样也认了。
好在就是洛迦尔只是个超级新人观众也真的不多,所以这种嘉年华轰炸总算没有持续太久。
然后慌归慌忽然间解决了一个大的生计问题,洛迦尔肯定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等气氛平缓点后,就又不好意思又高兴又慌张的在镜头前说谢谢大家,那个为了感谢大家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了——其实一般搞花活是要在哄着人打赏前搞,但洛迦尔早就因为紧张把临时抱佛脚看的攻略忘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
反正就是唱了。
唱的是那种也能说是摇篮曲也能是哄睡歌的轻柔小调——主要是其他的洛迦尔也不太会唱——他之前在地球唱歌也都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睡觉。
……
然后唱完就发现弹幕又安静了。
洛迦尔又被吓一跳,睁大眼睛惊慌问不好听吗?
心里还在想我天该不是虫族不爱听摇篮曲吧……啊不对啊当初游戏时唱摇篮曲族群的精神安定度亲密度不是暴涨的吗……
这边还在惊疑不定,直播间那一边都不知道多少虫族猝不及防间人都傻掉了。
不是别的就是,那种灵魂过电懂吧……
就脑子里瞬间啥都没有了,也不想发疯了不嗜血了那种堵在胸口的狂躁也没有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消失得光光的只剩下让人发抖的幸福感。
……就……虫族是种基因记忆传承非常强的种族。
初代虫群也是在母亲的歌声中这样幸福的长大……但是……在“母亲”离开后,孤独的子嗣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这时候听其实已经没有真切的记忆,但是基因却始终记得。
……
……
……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在另外一个星区。
阿图伊刚从战场上下来,脸色阴沉头痛欲裂披着军服走在军部那边交任务,必须强忍着才能不当众砍人还被警告说精神值危险区让送去治疗——
然后迎面就碰到了生平最讨厌的政敌另外一个军团长萨金特。
如果说看到萨金特还不够让他烦躁的……
那么看到一个油光水滑容光焕发像是吸了精气一般的萨金特,才是最最最碍眼的。
是的阿图伊最开始差点儿没认出来面前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是萨金特。
毕竟军部标明的精神值高危团长一个是阿图伊另外一个就是萨金特——其中萨金特因为幼年时在边境裂隙生物污染区长大,对精神的控制力还远远不如阿图伊。
大部分时候阿图伊看萨金特就跟到处乱咬人的疯狗一样。
结果现在……那个萨金特……哇眼睛也不凹陷了,也没有那种鬼一样的磷光,甚至头发都整整齐齐束得很好……
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快活又洁净的气息。
擦肩而过时,四目相对阿图伊还以为又会跟以往一样搞点事,结果萨金特竟然也只是略略看他一眼,然后就直接走开了。
阿图伊:?
阿图伊:??????????????????????
……
然后正待走远离这个鬼上身的野狗远一点就听到隔了个拐角,萨金特似乎是遇到了熟悉的队友。
然后队友疯疯癫癫邀请萨金特去喝酒。
结果,阿图伊就听到萨金特异常轻快地说哎呀我戒酒了——
这下阿图伊是真的震惊了。
他是知道萨金特的,因为精神不稳定基本上下了战场就是靠超高浓度的酒和药物以及去各种地下角斗场通过杀戮和暴力来度过空闲期。
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萨金特大概率会烂在这种的东西里。
结果就是这种生物,说,他戒酒了。
等等好像刚才看萨金特,身上的淤伤和血腥味也消失了好多。
再然后,阿图伊又听到萨金特似乎是解释了一句。
走远了也没听清,只捕捉到对方稍稍兴奋的只言片语。
“妈妈……不,我是说……他说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还浪费钱,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
萨金特……
一条从非法孵化箱里爬出来的野狗……哪里来的妈妈?
*
这边萨金特其实也是一时兴奋过头,才把心底那个词说出来的。
一般情况下肯定是不会这么喊。
因为上次在直播里真的有人对着洛迦尔轻佻留言,“妈妈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结果人类念完留言后,说话都结巴了。
不仅没有看出留言者那点鬼祟的心思,反而拼命解释那个小月亮妈妈说故事的直播间名字是系统自动分配给他的,大家平时叫他洛迦尔就好,真的不用叫他妈妈。
(可怜孩子到现在还在做母婴直播的梦。)
人类实在是解释得太认真太急切,哪怕观众留言前心里的心思再轻佻,看着那双眼睛也完全说不出口了。
可是……
可是啊……
就很莫名其妙,刨除一切乱七八糟的心思,在那个直播间里听着那个人念着什么“睡前故事”(完全不存在于虫族概念中的东西)再听对方下播前固定的哄睡歌……
到了最后,情不自禁地……会在心里小声嘀咕一句。
【妈妈】
*
他们这族群是没有真正的妈妈的。
因为最初的虫母慈悲或者说残忍的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了可以让子嗣们自行孕育后代的生物质汤。
所以在他们的帝国里,虽然有所谓的“妈妈”这个词,却几乎不会有人理解这代表着什么——用教会的话来说,帝国的所有个体都从原初之母的死亡中诞生的。
于是那无可救药的疯狂正是对应他们天生的罪孽而生。
*
结果看个直播,看得这些凶神恶煞的怪物满脑子都是妈妈妈妈妈妈。
真是可爱的小妈妈。
那么温柔那么慈悲。
偏偏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笨拙和迟钝。
太矛盾了。
太可爱了。
是那样的妈妈,把所有的亲昵与渴望都想给他。
但是又不想是纯粹的妈妈。
是因为虫族基因里的底层逻辑吗,优秀的孩子可以进入王台为妈妈繁衍出更加繁盛的族群才对吧。
可从那个人唇间泄露出的故事和歌谣偏偏又纯洁得连一丝阴影都留不下。
甚至心中那点细细碎碎挥之不去的模糊想法也不敢去深思,因为知道一定是亵渎。
唉,可总有些欲望在肺腑深处,热汤似的淌,在某些理智不那么稳固的时候,晃出来烫得人心慌意乱。
*
……
……
……
然后萨金特回过神,看军部部长一脸古怪问他为什么最近这么积极接任务。
赶紧佯装淡定说最近状态好。
只字不提自己这段时间脑子一热就把所有存款都砸在直播间里去的事情。
……而且还会悔恨自己之前浪费了那么多钱买酒买致幻药。
……要是再多点钱砸嘉年华,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个榜一,听说现在星网有新的激励条款,直播间前三可以自动匹配跟主播的全息接触权限啊!!!!!!!
萨金特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距离那个位置真的差一点点了,再接个任务一定能——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军部部长有些为难地跟他说,那个来钱超级多的矿区任务刚被阿图伊接走了。
*
萨金特:……
萨金特:那他要是过两天就死了能让我接这个任务吗?
就这样当着军部部长的面狰狞变脸说道。
第303章
天启。
恩典。
救赎。
……若是将洛迦尔现在做的一切也成为“奇迹”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圣人们做的事情大概也只能算是无聊而拙劣的魔术吧。
阿图伊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无比怜爱且小心将腹侧抱握足尽数探出,那些骨节狰狞的虫肢如今就像是如同骨笼一般,将那个人的身体与阿图伊紧紧地固定在了一起。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洛迦尔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阿图伊立刻放轻了自己的动作,他垂下头然后舔了舔人类脖颈处渗出的汗珠,那些甜蜜的液体在他的触舌上绽放成了惊人的美味,也让他变得更加精力充沛……更加……恍惚……
上一次洛迦尔施展奇迹时,陪伴在人类身边的不是阿图伊而是那个没有用的家伙萨金特。
阿图伊得承认自己曾经无数次因此而对那条红发野狗生出深深的妒忌与怨恨之心。
直到这一次,阿图伊也得此殊荣,亲眼目睹……亲身体会了洛迦尔的力量。
但这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不,不是说阿图伊在经历了洛迦尔施展的奇迹后觉得不好受什么的,事实上,当那道银色光辉将他完全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满足感。
洛迦尔的银色光芒代表的是凌驾于宇宙一切存在之上的……绝对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尽数抽离,揉捏,改造,甚至是随意抹去的力量。
然而洛迦尔,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仁慈的月亮却并不会那样对待他们。
他只是……只是将自己的追随者们引入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所有人都被灌注了几近无穷的力量。而他们的灵魂之火也因此而开始彼此汇集相连直至彻底融合,然后化为了某个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个体,而是在那个意志的统一载体。
阿图伊能感觉到在那一刻自己甚至已经不再是什么异种,更不是人类,而是被转化成了全新的存在——
那是……另一种生物。
阿古斯生物。
是啊,那些与人类细胞融合在一起的阿古斯基因在看到那道光的瞬间就被彻底激活了。
于是阿图伊的皮肤,头发以及体表的一切都在毫秒间迅速干瘪龟裂,最后化作干燥的蛋白质碎屑,从皮下不断膨胀的,异常狰狞而恐怖的躯体上剥落下来。
他的四肢直接被拉长到了之前的三倍,骨节一节节凸起化作复杂而精巧的关节,手指收束,然后被漆黑的甲壳渐渐覆盖,化作了一场锋利的勾爪。他的口鼻也溶解了,化作了几乎占据整个头颅二分之一面积的复眼和繁复坚硬的颚片。
细长的触须直接从他的头盖骨深处弹出,鞭子一般在金属的驾驶舱壁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按理来说,只有在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才会呈现出这样完全非人的形态。
可此刻的阿图伊,却没有生出丝毫畏惧。
相反,他甚至隐约感到疑惑——自己过去为何要压抑和克制这种过来来自于基因的渴望。
更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抛弃人类那糟糕而脆弱的裸猿基因。
毕竟就该是阿古斯虫群的一部分。
而洛迦尔……
洛迦尔即是虫群本身。
*
阿图伊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涣散。
可与之相对的,那些奔涌而来的思绪反而愈发澎湃。
是欢欣。
是愉悦。
是对极致的狂喜。
看啊……
“他”已经完美地执行了母亲的意志,替祂清扫了领地上的污染物。
于是饿疯了的“他”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母亲的恩赐。
……
若是有人此时能够看到战场正中心,那台隶属于阿图伊的机甲驾驶舱内部,他大概会惊讶于这里发生的异变。
驾驶机甲进行高强度作战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就算是那些来自于旧帝国的高阶机甲也是一样。
这倒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因为这些采用了某些阿古斯科技的人造物确实很危险。
哪怕是经过了册封的驾驶员,一旦不小心,也会被机甲过度消耗最后沦为驾驶驶舱中一具干瘪的骷髅。
可此时的阿图伊却完全没有受到这样的桎梏。
甚至他的身体还在蠕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健壮,生出更多强壮的虫肢,翅膀也肥厚膨胀到几乎快要将整个舱室都填满。
几根晶莹剔透的喂食管触自他怀中那道人类银色发丝间蠕动着探出,其尖端深深地嵌入了那只怪物的颈侧与耳后肉裂之中。
那些肉裂伴随着异种疯狂的杀戮与战斗,有节律地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然后它们便开始贪婪地吮吸起管触中不断涌出的淡色液体。
那些液体又粘,又甜。
有些甚至吸收不及,从怪物的口裂中如口涎般涌出。
驾驶室里,奇异的香气开始不断弥漫和蒸腾……
太甜蜜了。
太幸福了。
每一个关节,每一片鳞片似乎都在簌动。
阿图伊真想死在这种极致的快乐之中。
……就像是虫群里的其他子嗣们一样。
……
……
……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尖叫。
【停下来——】
【停——】
【洛迦尔……他快受不了……他……】
……
【机体过载……】
【生物质摄取……严重……超标……】
【当前战斗单元饥渴度过高……继续运行将对管理员造成危险……】
似乎有警告弹窗在异种的视网膜上不断闪烁。
可就在阿图伊迷迷糊糊想要继续看下去时,他的机甲轻微震荡了一下,而那些几乎要钻入他大脑深处的管触随之滑落了些许。
弹窗消失了。
可是阿图伊脑海中的尖叫却仍在继续。
【洛迦尔快死了。】
阿图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人类似乎变轻了许多……
轻得就像是一团雾气。
而从抱握足上传来的触感上看,那人类一直都在痉挛和抽搐。
……
片刻之后,阿图伊艰难地低下头。
他体内的一部分依然在疯狂地渴望汲取母亲的汁液,带着那足以灼烧神经的痛楚,阿图伊缓慢地看向怀中的人。
最开始,他几乎已经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只知道这是最珍贵最至高无上的……
“祂”。
然而此刻“祂”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人类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辉光中被焚尽,只剩下异种勾爪下如同石膏般惨白的躯体。
他的双瞳中依旧残留着流淌的银色光辉,可那光已经暗了,很暗很暗。
银色的,尚且还能蠕动的长发铺满了整个驾驶舱,仿佛将这里化作了传说中蜘蛛妖魔的巢穴。
有些喂食管触仍然深深扎在阿图伊的体内,另一些则直接附着在舱壁之上。
阿图伊很清楚,在另外一个维度,这些管触正深深地扎在其他异种的体内,为他们送去黏腻而甜蜜的汁液。
那些人也与阿图伊一样,化作了那个统一意志的一部分。
所以阿图伊也很清楚,他们是怎么如自己一般,贪婪而不止节制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他们正在把“祂”一点一点地吸干。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瞬间,阿图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洛迦尔……”
等反应过来时,沙哑的呼唤已经脱口而出。
洛迦尔原本空洞的双眸因此微微一闪。
像是从昏迷中缓缓苏醒一般,人类艰难地仰起头,那对正在逐渐失去光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方的阿图伊。
在那双瞳孔中倒映出来的,早已不是阿图伊原有的模样。
那里没有高大、俊朗的异种。
只有一只已经完全变形的怪物。
“对,对不起……天啊……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阿图伊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洛迦尔抬起了手,抚上了怪物冰冷的面甲。
那只手冰冷得像尸块一般。
“没关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们。”
“所以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
……
……
太空的黑暗中,铺天盖日的裂隙生物早已失去了活性。跳动的血肉回归了干瘪和苍白,嚎叫不休的尸骸与亡灵也随着污染的退去正在化作太空中一碰即碎的齑粉。
物质宇宙的星空再一次浮现在人们的视线前,而原本横贯半个宇宙的那道裂隙也已经完全闭合消失不见。
然而随着战斗接近尾声,洛迦尔身上的光辉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淡。
随着那种高维力量的逐渐退场,原本作为异种的意识也开始纷乱显现,于是阿图伊现在终于得以注意到洛迦尔的异状……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捧过度干燥的枯萎植物。
阿图伊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糟糕了。
以至于洛迦尔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当初使用管理员的力量对伊戈恩做的那些事……
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的,乖一点,我心里有数……”
手臂太无力了,洛迦尔的手指慢慢开始滑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弹窗出现在洛迦尔的脑海中。
“啊……阿塔也来了。”
“那孩子应该会非常非常生气吧……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拜托你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洛迦尔在阿图伊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随后就再也无法坚持,缓缓在阿图伊的臂弯里合上了眼睛。
“洛迦尔!”
阿图伊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唤。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可实际上,那声音却低得像一声呜咽。
*
紧接着,机甲的近域扫描系统开始向阿图伊播放警告。
他抬起头,注意到太空中,数台机甲已在不知不觉中,齐齐朝着他围拢过来。
裂隙生物早已被剿灭,可那些机甲却呈现出近乎人性化的紧绷与戒备。
阿图伊木然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裂隙生物消失之后,那些原本被联邦派来充当先锋兵的军队,不知从何处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正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逼近,形成了明显的合围态势。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线part3
怎么说呢就是洛迦尔这边,他现在在直播区蹿红得蛮快的。
这时候也接到了平台通知,就是那个前三的全息接触的事儿。
对频道里其他疯狂搞h搞杀戮血腥重口味的主播来说简直是太好了,简直是官方下场帮忙搂钱,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接口一插全息一开真的想干嘛干嘛。
但对洛迦尔来说就直接一个大苦恼。
且不说他这种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奇葩频道,真要全息接触他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说他现在的前榜三,其实也都蛮一言难尽的。
洛迦尔现在的榜一大哥,其实已经跟他说明了就是平台过来帮忙烘托气氛诱导消费的……
嗯,而且对方工作完成得也确实很好。
另外两个也不知道叫什么劲真的每天都被大哥气到哐哐砸钱。
—洛迦尔当然是不太喜欢这个本来还想说他真的不需要这个。
结果对方一个视频大过来一通大忽悠,洛迦尔晕头转向等挂断后就发现为时已晚——他当然是不知道这次担任大忽悠任务的都不是普通人,是直播平台这边管理层里的大杀器。
看着下垂眼亲和力超级高说话也各种诚恳——以前其实是在政府当政客的黑暗幕僚的那种。
后来是精神力不稳定搞了件大事才隐姓埋名下方到这个平台当主管……
当然当着洛迦尔肯定啥都不说,单纯就是一个安静羞涩还有点苦逼的牛马身份。
来当榜一当然是为了保护洛迦尔啦,要知道如今这个直播平台上好多人 一旦当上榜一就要对主播这样那样各种,而他是知道洛迦尔不是那种人所以想要占着这个位置好让洛迦尔专心读睡前故事。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唱歌。”
全程只有这句真话。
*
然后那个榜二呢,也属于是洛迦尔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存在。
其实榜二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留言。
单纯就是砸钱。
砸得洛迦尔心惊胆战。
目前平台这边是自动开放前几名的私聊权限的,所以洛迦尔每天晚上都会定期收到榜二的私聊……内容……很怪……
都是些类似圣灵啊你创造了我我渴慕您的目光,若您爱我请允许我用唇齿呼唤您的名字,用思维描摹您的轮廓在痛苦与罪孽中寻求您的宽恕blabla……
洛迦尔:?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后来还给洛迦尔发过照片。
上面血淋淋的是快要被鞭子抽烂的大腿和背脊。
还有那种有荆棘的奇怪皮环,像是为了束缚什么的东西一用力就会将荆棘吃进去用痛苦折磨被束缚者。
配文也是什么,啊我有罪,我对那圣灵生出了不可救药的亵渎之心,但这一定是恶魔诱惑我的我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惩罚求求你原谅我吧……
……
一看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啊啊啊啊。
洛迦尔大为震撼,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所做作为,但是他地球时,有个杀马特的同班同学,初中时每天也是不停在手臂上划拉啊还会在发动态什么今夜无人懂我的寂寞就像是蔷薇花不懂小鸟心脏里的血为谁而流……
洛迦尔只能用理解那个朋友的方式拼命去理解这位榜二。
当时朋友说是父母离异所以精神崩溃。
那么这位榜二大概也……可能……类似?
所以每天还是会回私信。
类似“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会陪着你的。”“我希望你能好一点儿,如果你还是很难受请跟我说”“我很在乎你所以不要伤害自己。”
……
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下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洛迦尔会被血淋淋的图片吓到,后来就不怎么发了。
但给洛迦尔发的奇怪文字里,那种过于狂热的意味还是让倒霉的地球人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
当然虽然榜二很让洛迦尔头疼,跟榜三比起来还是好多了。
因为榜三他……
他好像真的是个神经病。
洛迦尔每天都能看到他在直播间里活跃——过度活跃那种——
最开始其实明明还是那种会在留言里冷嘲热讽的人。
还会各种刁钻刻薄的追问洛迦尔的蛋从哪里来的你年纪这么小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把怎么可能一口气生三个……
洛迦尔还能怎么回答,这时候已经知道私人代孵已经是违法的了,这些蛋就算送到执法机关也会按照标准流程直接被销毁。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说它们就是我的孩子,请你不要这么说好吗?
结果对方又在那疯狗一样追问那你老公呢?呵呵都生三个了让你一个人在这直播不就是卖惨剧本吗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会被你迷惑。
洛迦尔:……(乖仔难得被逼得在心里骂人)
还是只能拼命编谎话,说老公已经……额……已经……
也没想好到底是说老公死了好还是老公跑路更不容易露馅。
生平不怎么撒谎唯独到了这鬼地方不知道说了多少漏洞百出的谎言,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留言已经乱作一团。
文字能咬人的话,这时榜三大概已经其他人生撕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辱骂榜三逼问这个问题。
都说自己只是来直播间听故事的能不能安静点滚出去啊你个疯子。
似乎还有人隐隐预约提及了某个叫凤钰的人,说这位榜三的精神不稳定程度已经直逼那一位了……要知道那位是平时出任务都必须强制性佩戴止咬器和全套束缚扣的。
下一秒提凤钰的那人也被辱骂了。
说凤钰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再神经病也不至于跑到直播间里这样咬人好歹也是首席别这么侮辱人了。
……
结果这么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榜三开始哐哐砸起了钱。
再然后……
就是哪怕是路人过来不明就里随便问一句主播为什么在这里念故事,或者夸几句啊啊啊主播唱歌好好听我录下来了训练听感觉精神力都稳定了——就在这么不痛不痒的留言,可榜三就会嗷嗷叫着冲出去疯狂怼人。
被拉黑了就换账号过来,孜孜不倦,天天被骂天天来。
后台私信里也是各种奇奇怪怪。
总是各种神经质问怎么榜二又这么砸钱了怎么榜一位置都不带动的,哦对了你今天下播前是不是打了哈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累你干什么了……
……
太神经病了。
洛迦尔每次都是打开瞥一眼然后迅速删除拉黑。
但对方真的跟鬼一样一直贴着他。
偏偏还很有钱。
直播间里其他人竟然愣是没干过他。
洛迦尔:……
就,真的很讨厌……
神啊来个人在全息投影权限生效前把榜三给我怼下去吧救命——
ps写到这里的作者有话说里应该会直接加上暗网区某人的黑暗妄想黑帖
*
这么想的第二天,榜三的位置被另外一个id给顶下去了。
这时候还是洛迦尔的讲故事时间——一边讲还会一边给大家科普一下照顾虫卵的手法,怎么上孵化液,怎么拍拍(是的孩子还是不死心想走母婴赛道)
然后都一个新号就那么慢悠悠飘进来,问了一句,说不是说你唱歌很好听?怎么不唱歌?
鬼一样的榜三当场就冒出来了,准备抓着这个新号咬。
再然后……新号一语不发,直接把榜三给压下去了。
压完后还是问的同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听你唱歌?”
第304章
联邦那边现在差不多有十二个军团左右的兵力。
不过,在战线的后方,闪烁着微光的迁跃通道依然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还有更多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赶来。
阿图伊神色冷凝地看着宇宙中那些无声朝着己方靠拢的联邦军舰,双手将洛迦尔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异种小心地将自己勾爪下方的细鳞轻轻人类脖颈处那洁白而微冷的皮肤,就那样默数着洛迦尔的心跳。
每分钟十六下。
然后是每分钟十四下。
十二下。
……
伴随着心跳的减缓,人类的体温也正在逐步降低。
阿图伊仔细地观察着洛迦尔身体上的种种改变,一层淡金色的瞬膜迅速刷过他的复眼表面。
*
随着那道银辉的消失,那种可以轻而易举将阿图伊的意识与其他异种融合为统一整体的力量,也已经彻底消散。
但此时,似乎仍有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残留在了他的体内。
此时的阿图伊仿佛能隔着机甲的金属舱壁,隔着宇宙之间的绝对零度与黑暗,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环绕在机甲周围呈现出防御姿态的异种们的情绪。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且,他们也都做好了与联邦方面决一死战的准备。
啊,那似乎也是必然的,毕竟洛迦尔已经毫无保留地在联邦人面前展现出了那种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确实救了整个联邦,但以阿图伊对联邦的了解,那些贪婪的鬣狗在分割猎物时可不会在乎他曾经是否是个英雄,又是否救了什么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一切的最初——在那些裂隙生物扑向现实宇宙的瞬间——阿图伊唯一的念头,便是将洛迦尔送走。
他甚至不敢让洛迦尔的特殊力量显露出在外人面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可洛迦尔却主动地留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在联邦吃足了苦头的人……
忽然阿图伊的机甲内部通讯被人远程接通了。
帕萨的声音传了进来。
哪怕没有了裂隙生物的干扰,这种通讯的信号依然很差,可阿图伊依旧能分辨帕萨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慌。
【嘿,老大你还在吗我的意思你还活着吗……你还能撑住吗?】
【联邦那边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接触,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们最好还是立刻带着洛迦尔阁下撤离……那个……我算了一下我们目前的燃料残余量恐怕已经不足以撑到开迁跃通道或是长时间高速飞行……】”
通讯在这里短暂地顿了一下。
但帕萨的声音很快又再次接了进来。
【总之还是试试吧,接下来我会安排部分舰队前压替你们挡住第一轮攻击。老大你想办法先带着洛迦尔阁下脱身。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火力与燃料方面的资源……】
阿图伊很快便收到了帕萨拟定出的多套逃亡方案。
显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联邦军队靠近他们是出于什么善意。
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现实还是已经摆在他们的眼前。
在经历了那样绝地求生的战斗,那些对裂隙生物的全域反击之后,阿图伊以及其他舰队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很难再组织起下一轮真正有效的战斗。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联邦军队在面对裂隙生物时虽然脆弱得像是一群菜鸡,但他们对付自己人时可是燃料充足极了。
阿图伊以及那些洛迦尔的追随者们固然可以逃,但谁都能想得到,这种逃亡将会让他们付出无比悲惨的代价——
阿图伊回忆起沉睡之前洛迦尔交代给他的那些安排,总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勒了东西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洛迦尔一定也是遇见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做出那样的安排吧?
阿图伊想。
他不喜欢那个决定。
可那确实是洛迦尔的命令……
沉默了良久之后,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启了机甲与机甲之间的区域通讯。
“所有人请放下武器。”
“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抵抗。”
“请立刻保持镇定,我们必须允许联邦军团的靠近。”
阿图伊木然地对着通讯频道里说道。
伴随着一声蜂鸣,局域通讯频道中很快插入了一道刺耳而阴沉的质问。
发言者的身份标识后,清晰地悬挂着一个深白的标志。
“哈?放弃抵抗……阿图伊·沙利曼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怀珩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气疯了。
“……懦夫永远不配待在伟大的塞涅斯身边。”
这一次的发言者来自于“狼群”,虽然标准语说的磕磕绊绊口音很重,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话语中的森然之意。
“我们早已决意将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给祂……我们永不畏惧牺牲和死亡,因为终有一日我们将重归祂的麾下成为他的狼群之一……”
阿图伊语气冷酷的打断了星盗那边愈发狂热的祷言。
“可洛迦尔并不希望的你们牺牲。”
“他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死亡,而是一个安定的环境进行休养。”
“他还需要大量的裂源晶用于后续的身体修复需要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承认吧,这些都是我们在逃亡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的。”
“另外,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赶来的那个小家伙,叫阿塔。”
“他是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
“怎么,你们难道打算对着他也开火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
随后,阿图伊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冷笑。
再开口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已经有了死的觉悟,那就把这份决心用在执行好洛迦尔的命令上来。我们会保护好他的……无论他之后身在哪里。”
*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距离那场几乎将所有联邦人类逼进地狱的大裂隙入侵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尽管当初首都星区一度风声鹤唳满目疮痍,但在在这些时日的修复之下,第一星区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副纸醉金迷,繁花似锦的模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不过,四十天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尤其是对于第一星区的普通联邦公民来说,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就算他们真是什么高级精英白领……最后也与他们最为鄙视的那帮子低级成员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基因水平高也好低也好,只要没有权势和财富,他们都不过是更高阶层的玩物罢了。
有数据显示联邦范围内心理医生的预约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暴涨,连带着就连第一星区犄角旮旯里的那些小酒馆,生意竟也随之火爆了起来。
此刻,在贝纳大街黑蔷薇巷三十二号的一间低下酒馆内,便坐着这样一名一眼失意的异种。
“再来两杯银色月亮。”
淡青色眼眸的异种朝酒保竖起两根手指,语调缓慢而低沉。
银色月亮是他们最近推出的一款高酒精鸡尾酒,特色在于酒液表面特殊的银色光辉。
在酒杯轻轻晃动时,那银色看上去就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基于之前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某件事,如今这款酒根本就是断层级别的受欢迎。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的酒精度数也高得惊人,不少人只需要一杯,就会被直接放倒在座位上……
可此时那名青眼异种的手边却已经实打实地堆了好几只空杯。
偏偏异种依旧稳稳地坐在吧台前,英俊而深邃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这位客人,其实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呢,小酌可以解忧,但是喝多了反而会不太开心呢……”
酒保鼓足勇气正准备开口劝阻那位异种不要继续喝下去,便听到对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青眼异种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难看。当时的酒保甚至怀疑这位客人下一秒就会把终端狠狠砸在桌面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不仅没有砸终端,反而直接接通了通讯。
隔着酒杯中缓缓荡漾的银色光辉,青眼异种死死盯着自己的前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可是把你当成兄弟,才替你殿后的。别忘了当你钻进那老东西的机库时是谁在后面替你挡住了那帮红皮蜥蜴的追击?”
……
“我当时差点被他们把眼珠子都抠出来。而你,你明知道宝宝最喜欢的就是我的眼睛。你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
“哦,对,你确实得偿所愿拿到了机甲但你之后干了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自己跑去找他了!”
终端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青眼异种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狰狞。
“……好啊,真不错。现在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就·是·把·我·忘·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那位青眼异种真的将个人终端狠狠砸在了吧台上,合金制成的个人终端瞬间四分五裂地嵌在了吧台上,震动中吧台上方那台年久失修的老款电视,立即闪烁了几下,然后竟然亮了起来。
只是电视里此时播放的却并非新闻或是别的实事快报,而是这段时间在星网上红得发紫的一部爽剧,名字就叫“一觉醒来,我竟成了兵王之子”……
随着标题从画面中消失,一名无论长相还是打扮都无限影射某位元帅的中年演员走进了镜头,饱含热泪地看向对面那名衣衫褴褛神色迷茫的高大异种。
随后中年演员就用极其夸张的语调喊了起来:
“……别叫我元帅,孩子。那不是你该叫的。你应该叫我父亲才对!”
……
……
……
“给我把它关掉。”
下一秒,吧台前的青眼异种一脸扭曲地对酒保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阿塔:……额,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记你在外面了。
异种兄弟间的情谊薄得像是掉进马桶的厕纸啊……
小妈妈if——
直播间里的那个新人其实就是阿图伊。
至于阿图伊是为什么摸到这个直播间……
嗯,是因为他回到指挥部时,意外留发现自己的部下帕萨正在跟他的副官申请预支薪水——考虑到帕萨作为信息官薪水丰厚怎么想都不应该缺钱。
奇怪了一下后被戴文告知,帕萨最近深深地迷上了一个直播间,简直是如痴如醉最近已经砸了非常多钱进去搞得存款都清空了。
再然后还得知这种奇怪的迷恋还出现了人传人,如今军团里已经很多人都迷上了那个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直播间——
阿图伊第一反应是我靠搞精神迷幻剂搞到我军团内部来了看我不灭了人全家——
结果就被戴文推推眼镜无比冷酷地否认了。
不是什么远程精神超控也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单纯……
“他唱歌很好听。”
都已经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半生物存在的冷脸副官就语气超级超级淡地说。
末了补了一句工作相关说听说你接了那个xx任务——那个任务的利润很厚,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阿图伊:……???
*
阿图伊之后其实有想过去找那个主播的唱歌录音。
结果调查一番后发现真的很诡异,就是所有人都藏着掖着,就算再论坛里泄露什么只言片语也是那种“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够了不要再多人来跟我抢他了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可恶”……还有那种疑似发癫的,在贴子里胡言乱语什么哦哦哦妈妈今天拍我时好小心好温柔,啊孵化液我喜欢孵化液快块块滴我脸上miamiamia我吃我吃今天也吃得好开心——
阿图伊本来一直觉得自己精神度不稳定看完帖子后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行。
但真的太奇怪了,想确定一下这真的不是什么阴谋吗就找到了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