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大家……都……死了……
洛迦尔的思绪忽然僵住。
为什么……他会觉得兄弟们已经死了?
他屏息凝神地,小心地在心中问自己,却压根不敢去思考那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伊戈恩胸口逐渐濡湿的血腥味却逼得洛迦尔不得不在绝望中缓缓抬起头。
原本温馨而熟悉的客厅虚像已经消失了。
洛迦尔眼前身穿黑色制服的大哥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破损的尸机甲。
布满污渍的面甲上没有哥哥漂亮的灰眼睛,只有故障般一直在闪烁的电子眼灯。
“哥?伊戈尔哥哥?!”洛迦尔惊恐地喘着气,他尖叫道,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求加雷斯和阿塔的帮助。
然而,不久前还在跟他笑着闹着的兄弟,如今早已退去了完整的皮囊。
加雷斯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头颅,而阿塔不过是沙发上溃烂到不成人形的黑红肉块。
如同一阵从亡者荒原上吹来的冷风拂过身躯,洛迦尔周身战栗,胸腔内那本应不断跳动维持性命的肉块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凝滞,粉碎——
“……”
洛迦尔张开嘴,却发出不任何声音。
像是坏掉的音乐盒,内里的零件早已腐朽了,就算强行扭动也只能听到金属零件咔咔作响,溅出一颗一颗崩落的哀伤与绝望来。
他想起了。
是啊,在上一条路径里……他的家人们都已经死去了……
“别哭啦,月亮,没事的……哈,你小时候明明没那么爱哭啊,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掉眼泪。”
加雷斯的头颅忽然在金盘上眨了眨眼,他微笑着看着洛迦尔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现在可没办法帮你擦眼泪呢。”
他说道。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从金属的发声器中传来了伊戈恩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但洛迦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哥哥说得每一个单词听上去都那么柔和。
洛迦尔死死盯着伊戈恩和加雷斯,这是噩梦吗?不然为什么他会再一次看到上辈子兄弟们凄惨的死状?可若是噩梦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怀念如此幸福?
幸福到他根本止不住哭泣。
已经溃烂的阿塔慢慢蠕动着来到了洛迦尔的手边。它抬起变了形的头颅,跟之前一样蹭了蹭洛迦尔的指尖,就像是在应和伊戈恩的话一样。
然后,是伊戈恩抬起了冰凉的金属手指,替洛迦尔擦掉了眼泪。
他还很小心,很小心地抚摸了一下洛迦尔的头发。
“……不愧是我们家的月亮,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他对着洛迦尔低语道。
“那么多困难,那么多的苦,你都撑过来了,”伊戈恩叹息着,将哭泣的洛迦尔重新揽回了自己怀里,“……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在等着你……会很辛苦,也很痛苦,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心都还在你的身上。我们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月亮。”
“哥?”洛迦尔隐约察觉到了哥哥话语中那抹隐忍的痛苦,他下意识地抓住伊戈恩的手臂,但手指却直接扑了个空。
“伊戈恩哥哥?加雷斯哥哥?阿塔?!”
再去看其他人时,洛迦尔意识到他们就像是清晨水面上的雾气一般正在变得稀薄而缥缈。
“别怕,月亮,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月……嘶……月亮……”
……
可洛迦尔的兄弟们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愁和不舍。
也就是在这一刻,洛迦尔无比强烈的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家人们。
是上一条路径无可挽回的,早已死去的亡灵们。
“不,不要,哥,我不要醒来,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好不好……求你们了……我不要……”
洛迦尔企图回到兄弟们之间。
可这一次,却是伊戈恩主动地抬手向他告别。
“现在还不到你来这里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上辈子已死的亡灵们再度恢复成了洛迦尔记忆中最健壮完整而年轻的模样。
然而他们与洛迦尔之间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暗色的湍急河流。
兄弟们肩并着肩,脸上掠过了最温和也最哀伤的笑。
“你该走了,洛迦尔。”他们同时叹息着。
“他们……还有那条世界线上的我们……他们需要你……会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
“月亮,别忘了,我们永远爱你。”
“我们永远跟你在一起。”
……
【系统提示:已成功接入未经注册能量源
当前污染度值:1894.8%
矫正能量频率:113%
——已超出系统容限
警告:管理员意识结构受扰动,稳定性下滑至 42%】
【系统警告——
【未注册非法能量源污染已突破阈值上限。
当前管理员洛迦尔·瑞文核心意识区块同步失败……
管理员自我意识严重溃散】
【系统警告——
侦测到路径异常
维度路径出现不明扰动因子,干涉等级:alpha级。
干扰源定位失败
干扰正在侵入意识模块深层
无法分析该干扰因子】
……
【非法能源污染已被中和】
【管理员自我意识恢复进度:27% 46% 78%】
……
……
……
【系统通知——当前已成功吸收未经注册能量源
能量校准程度:12%
能量意识体嵌入度:9%
管理员洛迦尔·瑞文自我意识模块已完成修复
当前意识污染度:25%
危险评级:D级(可控)
核心机体重启中
重启完成
系统状态:运行正常】
*
【欢迎回来】
【管理员(%¥#)洛迦尔·瑞文】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的爱,超越死亡与维度,算是把差点被星鲸同化的月亮捞回来了……
不过后遗症就是洛迦尔受到意识污染,之后的母性会愈发病态和爆棚。
第177章
“……是的,就让维塔利亚政府去跟那些律师们谈……不用在乎钱,但是我要在一天内看到我的合法通行证……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狼群’那边协调好了吗……三分之二?不,我不需要那么多乌合之众,告诉乌玛我只需要真正的精锐,我要头狼……让他们从秘密迁跃通道进入,不要引起第三军团的注意力,贸然引起官方的抵抗容易给洛迦尔惹来麻烦……我要那些人干什么?就当有备无患好了,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洛迦尔的兄长变成了S级的联邦罪犯,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时间?看护洛迦尔的时间每一秒钟都是伊戈恩分配好的,我是依照排班表合理进入病房的……要是那个叫琼的家伙不满意,就让他先去跟萨金特‘商讨’好了,如果他还是觉得这是什么不公平,他大可可以直接向伊戈恩提出抗议。”
“对了,加雷斯·瑞文和阿塔·瑞文的位置现在哪……已经接近了?很好……我之前吩咐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吗……”
……
……
……
洛迦尔是在一阵被刻意压到极低的声音中缓缓从幻梦之海中回归现实的。
带着一丝恍惚,人类有些干涩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很显然,这一刻的他已经不在黄金与丝缎那危机四伏的大厅里了,取而代之的一间非常典型的,带有研究所风格的病房。
墙壁和地板都是制式化的金属色,遍布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道,不过,灯光大概被刻意调整过,显得非常柔和明亮。
洛迦尔在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边的高大异种,对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看上去并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膝盖上堆满了文件,眼前遍布颜色各异的虚拟屏幕,细细密密的信息流就像是瀑布一样在那些屏幕上倾泻而下,而阿图伊正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工作着,唯一的逾规大概就是他直接背后伸展的那对翅膀——它们比洛迦尔记忆中的要更加宽大密实,如同缀满了金线刺绣的厚丝绒披风一般披那里,然后,有一小截细长的翅尾耷拉到了洛迦尔的床边,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拢着床上沉睡的人类。
好吧,事实上,在阿图伊的身上,可并不仅仅只有那对翅膀跟洛迦尔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已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用语言无法仔细描述的质的改变。
他变得非常高大,精悍,每一块肌肉宛若山峦般伟岸有力。他看上去简直就古地球时代那些古老工匠手中精心凿刻而出的大理石雕像,但又像是一只拥有广阔领地凶悍而高傲的丛林虎。
繁复细密的虫纹在他淡褐色的皮肤上闪烁着,璀璨如金。
病房里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在眉弓与鼻梁上勾勒出锋利的线条。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大概只有洛迦尔这样的感知度才能嗅到的,独属于异种的信息素,非常的浓密稠甜……对于其他同性异种来说,那香味大概相当具有攻击性,但对于此时此刻周身都泛着疲倦与酸软的洛迦尔来说,那是一抹信息素嗅上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
啊,是啊,虽然碍于宇宙的法则,当他回归现实之后,他曾经所窥见的,那些来自于其他路径和世界线的种种画面,都已经无法避免的消退模糊,可洛迦尔还是隐约能够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其中有一些是关于兄弟们的,而还有一些竟然是关于阿图伊的。
只是,在那些画面中,阿图伊大多时候都显得扭曲而病态。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就是一团团活着的溃散的血肉。
对比起来,看着此时坐在自己身侧精神正常且身强体壮的异种,洛迦尔心中蓦地生出了一种隐秘而深沉的满足感。
【太好了,他的孩子们……这么完整,这么健康,这么强大……】
“洛迦尔?”
洛迦尔只看了阿图伊这么一瞬间,本来还沉浸在工作中的异种就像是所有所觉一般,猛然偏头。
“你,你醒了!”
曾经萦绕在沙利曼德年轻家主身上的所有精明沉稳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然起身,完全没有顾及膝盖上的文件四处飞扬落了一地,整个人当即俯身朝着洛迦尔的方向靠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看着因为过度紧张自己而愈发变得手忙脚乱的阿图伊,洛迦尔心中微微轻颤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跟阿图伊说自己一切还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阿图伊靠近时候,他却微微凝滞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就按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你受伤了?”
人类的声音里掺上了一丝微微扭曲的嘶哑。
而没等阿图伊回答,洛迦尔的表情就变得恍惚起来。
“你这里……有伤。”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阿图伊动作一顿。
——他确实受伤了。
只是,那伤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来自于如今瑞文家的大家长兼S级反人类犯罪,伊戈恩·瑞文。
后来阿图伊其实想过要跟伊戈恩解释。
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真的就把萨金特给弄死,那只是一种……好吧,一种来源于阿古斯基因残存的生理本能。
他当时刚刚完成了蜕变,结果直接被原本就看不太顺眼的另外一只雄性异种唤醒。
在考虑到,在强制性进入休眠前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最珍惜最爱的洛迦尔,于是就那样被萨金特唤起了护巢本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没听从——或者说,压根就没听懂当时伊戈恩的指令。
于是,伊戈恩用升级后的强硬态度唤醒了阿图伊。
为此,阿图伊的脖颈处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的伤疤。
但是这种事情阿图伊自然是不打算告诉给洛迦尔。
他没必要让洛迦尔夹在他与伊戈恩之间为难。
“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当时出了点小意外。对了,我刚才已经通知伊戈恩大人了,他这段时间有些忙,所以才让我们交替守你身边看顾你的情况——”
阿图伊本想转移话题,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忽然哽住。
因为……
洛迦尔此时已经毫无顾忌地,直接解开了他的领口。
人类的指尖还有些凉,但触感很柔软。
抵在阿图伊脖颈上时候,阿图伊只觉得自己动脉似乎都跳得快要破皮而出。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是……
洛迦尔与阿图伊之间的距离,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拉到了很近,近到阿图伊甚至都能感受到洛迦尔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那种热感。
于是异种脖颈处的肌肉好像忽然之间就脱离了掌控,阿图伊的肌肉和血管都在轻轻地跳动着,皮肤却变得愈发娇弱敏感。
“洛……洛……”
阿图伊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往后推一推。
毕竟,以他对洛迦尔的了解来说,人类如果一切正常,绝不会对他做出这么这么亲密的举动。
但是一看到洛迦尔现在的样子,阿图伊就变得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洛迦尔正在以格外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阿图伊衣领之下展露而出的伤口。
蛾系的剧毒原本就相当有名。
而已经经受过蜕变的蛾系伊戈恩在这一特长上更是登峰造极。
虽然伤口并不致命,但谁都能看出来,因为毒素的缘故,阿图伊的伤口边缘一直到现在也依旧肿胀而鲜红。
……可就像是伊戈恩蜕变后得到了进化,阿图伊也是。
那道伤口确实没有像是其他皮外伤那样在十几分钟内就完全好转,甚至好几天了也依然泛着细密的疼痛,可对于一只就算是被捏爆了所有心脏甚至连内脏都完全丢失的异种来说,这种伤口根本就是聊等于无。
然而,洛迦尔在看到那道伤口时,却连眼眶都红了。
“好可怜。”
青年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颤。
他抚摸着那道痕迹,指尖轻轻摩挲。
“太可怜了,很痛吗?”
“我……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吧……”
一阵天旋地转。
而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图伊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洛迦尔不费吹灰之力地按在了病床上。
两人的位置忽然间调转。
苍白虚弱的人类直接跨坐在了阿图伊的腰上。
他看向伤口时候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阿图伊拼命咽着唾沫企图唤醒洛迦尔:“等,等一下,这只是皮外伤,它马上就能好——”
可洛迦尔却在此时忽的伏下身来。
一道濡湿抵上了他脖颈上的伤口。
阿图伊被压在身下的翅膀也在瞬间激烈地扑簌了一下。
“月亮——”
异种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气音,那声音被迫被压得极低。
因为他只要稍微一说话,带动脖颈上的伤口,洛迦尔就会如同母猫一般仔细而小心地再舔一下。
“还疼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阿图伊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洛迦尔这么问了一句。
然而他没能回答对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空白,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被分离了出去,灌注在了他脖子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上。
然而,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阿图伊的沉默却只代表着一件事……
【他好痛。】
【好可怜……】
【我得治好他。】
洛迦尔想着,恍惚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和想法都有些不太对劲,但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澎湃心绪,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身下的孩子似乎还想挣扎,想要逃跑。
于是洛迦尔干脆用大腿的力量死死将其固定在床上,他将嘴唇附着在伤口上轻啄吮吸,直到感受到那充斥在异种皮肉间的稀薄毒素正在一点点被自己的唾液分解,消失。
按道理来说,异种的情况应该立即得到好转才对,可洛迦尔在修复完阿图伊的伤口问题后却发现后者的状态愈发不对劲。
阿图伊的体温如今已经烫得近乎灼人,而呼吸更是愈发急促。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洛迦尔忧心忡忡地在阿图伊的身上摩挲着,探寻着可能的病源,然后一怔后,他的双瞳忽然变得幽深空洞。
“……原来是饿了啊?”
人类的声音甜润嘶哑。
“没关系,我来喂饱你。”
洛迦尔微笑着,爱怜地看着阿图伊,将手探向了异种的耳后——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果然,当他这么做的瞬间,原本还在拼命挣扎想要逃离的异种瞬间止住了动作。
异种厚实丰润的蝶翼更是猛然一甩,蝶尾如蛇一般直直地卷上了洛迦尔的小腿,慢慢绞紧。
“嘘,乖,别急。”
洛迦尔对于异种那粗鲁的渴求完全不以为意,他只是恍恍惚惚的,轻柔地开口道,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急不可耐的躁动异种。
正在洛迦尔即将进行喂食状态的时候——
忽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月亮,你——”
挟着一身血气急急赶回病房的灰眸异种猛然顿住了脚步,然后以尖锐的虫瞳死死看向床上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伊戈恩:……来人,把这小浪蝶子给我发卖了!发卖!!!!!!!!!!!!统统发卖!!!!!!!!!!
第178章
伊戈恩的到来,让洛迦尔猛地顿住。
原本因为某种怪异的渴望和冲动变得一片混沌狂热的大脑,也在这一刻骤然恢复正常。
理智回归,他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见鬼——
年轻的人类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着背从满脸恍惚的异种身上飞快地跳了下来。
一抬头,对上兄长那阴云密布的灰眸,洛迦尔的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抱歉,我……我刚才……”
他结结巴巴地,企图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这时猛地卡了壳。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奇怪的想法?
甚至他都没有想到用喂食触管进行框架下的常规喂食,而是被本能驱动着,险些用另外的方式——那种更加接近于人类本能的方式去“喂饱”阿图伊?
【系统警告——】
检测到意识体污染。
该污染具有潜在干涉性,或将影响到管理员机体判断能力与行为模式。
建议管理员保持自我克制,避免任何异常行为。
【污染等级:D级(可控)】
……
而一直到这一刻,洛迦尔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塞涅斯的弹窗(天知道它们已经在洛迦尔的脑子里闪了多久,要知道,就连警告的文字都已经变成了一种滴血般的鲜红)。
好吧,是来自于星鲸的意识污染。
洛迦尔确实吸收了对方的能量,但对方对于孩子的极度担忧与渴望也同时影响到了他的潜意识。
这种意识层面的污染再叠加上阿古斯虫群框架的底层逻辑,让洛迦尔很难将异种,尤其是他所亲近的异种与潜意识里的“孩子”分离开来。
……
……
……
“……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洛迦尔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伊戈恩,干巴巴地说道。
只是,即便是洛迦尔这么说了,伊戈恩的手却还是稳稳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人类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于哥哥的怒气。
可不要看伊戈恩现在一脸平静的样子,根据洛迦尔对对方的了解,哥哥越是表现得心平气和,就意味着事态越是严重。
“是我强迫阿图伊的……当时我确实不太正常,他只是没办法反抗。”
洛迦尔冷汗涟涟,只得拼了命地维护起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的阿图伊。说话间,他将责任尽量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呵,阿图伊·沙利曼德……沙利曼德家族的族长却没有办法反抗你……是么?”
结果引来的只有伊戈恩的一声冷哼。
“月亮,你才刚苏醒。”
灰眸的异种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可是……”
……不是错觉,此时站在病房前的伊戈恩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但同时散发出的煞气也愈发惊人。
洛迦尔还想辩解,却在此时不经意瞥见身侧的那个倒霉蛋。
全程都完全无辜,本质上还被人类“强迫”了的阿图伊,却只是笨手笨脚站在他的身侧,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辩解什么。
明明也是在联邦中说一不二的高阶异种,这时候却满脸通红,呆若木鸡,看上去又怯弱又可怜。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阿图伊,忍不住心中微微发急。
于是他有意无意的往后退了退,再在异种的脚尖上踩了一下。
“你说对吧,阿图伊,你只是害怕伤到我,所以才完全没有反抗的。”
洛迦尔示意道。
结果阿图伊半点没有按照洛迦尔的想法说话,一开口就是——
“不管洛迦尔的事。这,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照顾好洛迦尔,我的错——”
“原来如此。”
伊戈恩听闻,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发出了一声阴森的冷笑。
……再不制止的话,自己的病房里恐怕马上就要上演一出血淋淋的异种互殴惨剧,出于强烈的直觉,洛迦尔只得硬着头皮,朝着伊戈恩扑了过去。
“伊戈恩哥哥,别这样……”
……
被洛迦尔抱住的时候,伊戈恩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回揽住了刚刚苏醒的人类。为此,他不得不将腰间危险的高能武器塞了回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隔着人类的头顶,灰眸的异种冷冷看向那个毫无廉耻的黑皮异种——衣冠不整,神思恍惚,矫情而虚伪,惺惺作态,故作柔弱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好吧,无论说服自己多少次,伊戈恩依旧觉得面前的家伙碍眼到了极点。
不过洛迦尔对这家伙的回护之意是如此的强烈,即便伊戈恩已经在心里想出了二位数以上的处决方案,此刻依旧只能忍下心头的暴怒,只是给了阿图伊一记眼刀。
“阿图伊,沙利曼德家族事务繁忙,现在应该也有许多公务需要你去处理。洛迦尔现在已经苏醒了,我想你也可以离开了。”
他冷淡地示意道。
“哦,我,我知道了。”
阿图伊听完却没动,顶着病房里越来越浓烈的敌对信息素,异种的目光来回在伊戈恩和洛迦尔的身上变换了好几次。
洛迦尔没有抬头看他。
半晌,阿图伊才在伊戈恩愈发森然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离开了病房。
一直到病房门再次闭合,伊戈恩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人类的背脊上轻轻的拍了拍。
“好了,那家伙现在已经滚了,暂时不至于有生命之忧。放下你那多余的回护吧,那家伙可比你想的要狡猾的多……嘶!”
伊戈恩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了一丝低低的闷哼。
洛迦尔此时依旧低头埋在异种的怀里,然而从发丝间探出的喂食触管却缠在了伊戈恩的手臂上——然后,那些软乎乎的触管却非常用力地在异种的身上咬了一口。
伊戈恩手臂上瞬间多出了一道微红的齿印。
但对于伊戈恩来说,比起痛楚,被自己的弟弟咬到这件事情本身反而更有冲击力——
“洛迦尔?”
“我其实还没有原谅你,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到现在依然很生气——”
如果说最开始扑向伊戈恩只是一种本能,那么真正抱住自己的兄长,用上洛迦尔心头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只差一点点。
他想。
只差一点点,他就将又一次失去自己的哥哥了。
光是这样想,洛迦尔忍不住想要发抖。
伊戈恩沉默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类。
从被人从空间站里捞回维塔利亚的地面迄今已经过了三天。
伊戈恩并没有办法确定洛迦尔在陷入昏迷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凭借着那虚无的飘渺的“链接”,感受到有一阵子洛迦尔其实处于极端危险的状态的。
好在没过多久,洛迦尔终于脱离了那种恐怖而庞大的危险——但就算是一切生理数值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洛迦尔却还是沉沉地“睡”到了今天才慢慢苏醒。
而即便现在这个苏醒了的洛迦尔,在伊戈恩看来,也远比之前更加瘦弱单薄。
伊戈恩揽住洛迦尔肩膀的手臂忽然变得更加用力。
“对不起。”
良久,伊戈恩无比低沉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一想到洛迦尔在即将迎接自己死亡时所迸发出来的那种极度痛苦。伊戈恩也不由感到心惊胆战。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最爱的弟弟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短视与轻信。
他明明清楚除了家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绝对可信的,却依旧对那个生理上的外公,产生了某种可笑的期待和信任。
最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落入那样可悲而危险的境地。
他险些亲手将洛迦尔推进地狱。
“以后不会这样了。”
伊戈恩一边想着,一边对洛迦尔说道。
是的,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将彻底摒除自己那可悲的软弱,用尽一切手段摄取自己应有的权柄,他将永远不会再让自己最爱的亲人遭受那样的折磨和恐惧。
“我发誓。”
第179章
被驱离了病房之后,阿图伊笔直进入了病房的另一侧——这里有一间被单独清理出来的房间,曾经它也是病房之一,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非常典型的临时的办公室。
“老大——”
已经通过加急手续合法进入维塔利亚的帕萨,此时正盘着腿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着,处理着那些浩如烟海的,合法或者不合法的信息攻击。
要知道,洛迦尔昏迷的这段时间,刚刚遭受了大崩溃的外界可不怎么太平。
而且这种混乱可不仅仅来源于主脑离线而引发程序性事务瘫痪。
还有,伊戈恩·瑞文这名横空出世的s级反人类罪犯所引发的震动。
作为伊戈恩的弟弟,不少人已经非常敏锐地,将贪婪嗜血的目光投掷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看在星灵的份上——不管炸掉了主脑机房的那家伙是谁,我都要说我快爱死他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可爱的小月亮将遭受怎样的狂风暴雨,见鬼,那些人恨不得能把他从研究所里拖出去然后生吃了——”
看到阿图伊走进房间,帕萨腾出空来,从屏幕后面拧过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幸好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被你抓住了,老大,看样子我给你的那份资料确实起到了作用!”
帕萨快活地冲着阿图伊打了个招呼,只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就直接凝在了阿图伊的领口上。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就算再怎么不济,平日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原本笔挺端正地制服如今已经皱巴巴一团,而异种领口的扣子更是直接敞开到了前胸,露出了这位年轻家主雄伟的蜜色胸肌所挤出来的深深沟壑。
那场景,老实说……挺有冲击力的。
当然最奇妙的一点是,阿图伊明明不太适应这种领口大敞的状态,却始终没有主动地将衣领重新扣上。
“哇哦……老大……”
帕萨吹了一声口哨。
“我能有幸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洛迦尔醒了。”
阿图伊原本还有些魂不守舍,一直到这时候才像是被帕萨意味深长的目光惊醒了一样,他连忙合拢衣领,然后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只是在说话时候,也不知道被帕萨的提问唤起了怎样的回忆,阿图伊蜜色的皮肤颜色愈发深了。
“所以?”
帕萨眯了眯眼。
“小月亮醒了,但你却这个样子离开他的病房——老天,那一位护弟狂魔不是刚刚过去吗——等等,你是怎么活着从病房里离开的?”
这一次没等阿图伊在开口旁边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声音。
“好了,帕萨——现在可不是你聊八卦的时候。”说话的人是戴文。
半机械军士一如既往冷淡而平静。
办工作前堆满了工作文件。
“——就在刚才又有12条秘密非法迁跃通道被主动封锁了,那些家伙正在进行实质性的星域戒严。整个维塔利亚的官方都不认为伊戈恩·瑞文已经死在爆炸中,现在殚精竭虑地企图把他还有他的那群小队成员从维塔利亚找出来。要是不希望这里被直接一锅端的话,请多放一些注意力在工作上,帕萨。”
紧接着戴文深深地看向了阿图伊。
“阿图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我在这里看到了深红王庭的那位‘大使’。”
戴文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们直接与伊戈恩进行了接触,而且我听得很清楚,在接触过程中,他们称伊戈恩·瑞文为‘殿下’。”
机械军士的声音无比平板,听上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最饶舌聒噪的帕萨也没有出声。
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带领的未亡军关系之差,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与联邦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猩红王庭,联邦仅仅只是一群篡位的混蛋,但是明明同为王庭禁卫军,未亡军却在解体之后选择依附联邦这件事情,在猩红王庭的人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罪该万死的背叛。
但即便彼此之间势同水火,碍于曾经的渊源,猩红王庭与沙利曼德家族依旧对对方的形式风格了如指掌。
就比如说猩红王庭的那些“大使”,自诩为旧帝国余脉的他们有着令人作呕的,根深蒂固的傲慢——在皇帝已经消失的当下,能够让这些人毕恭毕敬开口尊称为“殿下”的人,只有可能是他们的“尊主”。
亦或者,是尊主的候选。
“我听说他们这一任的尊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帕萨没忍住,喃喃开了口。
“可是,下一任尊主候选竟然是联邦人?而且还是个监察官?老天……主脑该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个才把那个可笑的S级罪名砸在伊戈恩·瑞文的身上吧?”
伴随着震惊的思绪,帕萨的脑内灯带也在飞快地闪烁不休。
“等等——现在伊戈恩·瑞文已然是S级罪犯了,他压根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联邦了吧?所以现在他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回到猩红王庭去当那什么见鬼的尊主了?那小月亮怎么办?我看那位监察官的样子,他根本不可能对小月亮放手吧?小月亮要是被带到猩红王庭,那老大你不就完蛋了?猩红王庭根本不可能允许尊主最宠爱的弟弟跟我们联姻啊——“
“闭嘴,帕萨。”
戴文忍无可忍地对着帕萨说道。
在抬头,戴文对上了阿图伊的脸。
这位沙利曼德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此时已经彻底褪去了之前从洛迦尔病房里带出来的那种有点恶心的醺然春意,面色转而变得有些苍白和僵硬。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戴文在看到阿图伊此时的眼神时候,胸腔里的能量运转核心好像卡了一下。
“大人,您早就已经知道了?”
阿图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努力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点了点头:“伊戈恩之前曾经对我稍稍透露了一些。”
曾经的监察官毕竟不是傻瓜,哪怕满脑子都是对阿图伊的处决方案,可一旦想到阿图伊为了洛迦尔在维塔利亚集结的战术小队,就算是伊戈恩,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阿图伊的示好——比起深白那位意图不明对他们伸出援手的K来说,如今作为S级罪犯的伊戈恩必须尽可能地调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在洛迦尔身边构建出保护圈。
为此,伊戈恩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就将自己惊人的隐藏身份透露给了阿图伊。
【“那个叫做‘K’的家伙之前是猩红之蛇的首脑……而猩红之蛇则直接来自于帝国的御医庭。他与猩红王庭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
【“按照那些人的秉性,他们很有可能将洛迦尔视为控制我的软肋和把柄—— 如果你真的像是你曾经承诺的那样,对洛迦尔有着毫无私心的爱护之意,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保护好他,阿图伊·沙利曼德。】
……
大抵也正是为了提防猩红王庭对洛迦尔下手,在那场事故后对洛迦尔愈发紧张的伊戈恩却依然在满身杀气中,脸色铁青地允许了阿图伊,萨金特,萧怀珩还有那只叫做“琼”的怪异异种进入洛迦尔的病房贴身看护。
不过从排班表……以及每次换班时候其他异种对他表现出来的提防与敌意来看,阿图伊一点也不怀疑,伊戈恩也曾将类似的说辞说给了这些所属阵营截然迥异的异种。
……小心那个来自于沙利曼德家族的人,他们可是拥有最无可救药的疯癫血脉的家族,而谁都能看出来那个黑糊糊的家伙对洛迦尔不怀好意。
……一定要注意萧怀珩。谁都能看出来吧,那家伙脑子不对劲,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看月亮的眼神简直让人想吐,而且他还是深白的唯一继承人,天知道一个不小心他会对洛迦尔做些什么。
……琼不过是深白实验室研制出来的试验品,哦,没错,他确实对洛迦尔表现出了强烈的依恋,但谁知道在他被锁在禁闭室里的时候,研究所的人有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呢?只要一道内置的程序,很多事情他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干。
……萨金特就是条疯狗。而且还是一条来自于死亡军团的疯狗。那家伙渴望爬上洛迦尔的床渴望得要发疯。那种地方出来的异种可没有什么廉耻可言,就算他表现得再忠心耿耿又怎么样。一旦有机会他总会想要给自己偷口肉吃。
……
很显然,伊戈恩·瑞文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信任任何一个企图靠近自己弟弟的异种。
他只会将那些异种一同放在洛迦尔的身边,利用他们彼此之间那来自于基因的仇视、嫉恨、敌意与竞争之心彼此制衡。
为此洛迦尔会在伊戈恩不在的时候得到尽可能的保护,这位前·监察官也不用担心有哪位异种突破监视圈过多地占有洛迦尔的青睐与信任。
……但计划总归只是计划。
因为,洛迦尔不会在意异种们天生的贪婪和疯狂的。
他只会近乎溺爱一般地包容和爱护所有向他渴求的人……
一如之前他苏醒后对阿图伊做的那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图伊愈发能够理解伊戈恩的许多做法,包括曾经的监察官使用的那些平衡之术,而且他也非常乐于配合。
而且他一直有种隐约的直觉——相比起其他贪得无厌不知进退的异种,洛迦尔对他其实有种很微妙的,不易被人察觉的熟稔。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并且相处过了一样。不然,洛迦尔也不会毫无芥蒂地包容他最初的鲁莽与疯狂,更不会……更不会吻他。
阿图伊曾经无数次思考过洛迦尔当初的那个吻,随着思绪的深入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求的答案。
是的,洛迦尔对他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所以,阿图伊大人,你已经确定了吗?”
戴文将手撑在办公桌上,机械的声音重新将阿图伊拉回了现实。
“考虑到伊戈恩·瑞文与洛迦尔阁下之间亲密的关系,我们现在对他们的所有维护与帮助都意味着我们正在与联邦政府为敌。然而哪怕伊戈恩之后确实能够成功成为猩红王庭的尊主,那些家伙们也不可能改变与我们敌对的立场。”
半机械军士的声音很冷淡,却也很直接。
能够在猩红王庭那种地方留下来的人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前帝国狂热分子,他们对未亡军的“背叛”是如此深恶痛疾,以至于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用任何方式去打动或者软化他们的态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顶着联邦压力对瑞文家兄弟施加掩护。
这种行为基本就等同于直接干涉联邦重大事务。
而这也意味着,整个未亡军的立场也出现明显偏移。
然而,联邦之前之所以能够容忍未亡军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的绝对中立。一旦这种中立被打破……
……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认为,我现在的行为不会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的好处,反而凭空招惹来了联邦和王庭双边的敌视还有麻烦……”
阿图伊语气很淡。
然后,他直直地,压迫性地直视起了戴文的眼睛。
“可是,戴文,你真的认为在当前情况下我们有可能继续维持中立,幻想这样就能那群联邦狗的贪婪环视下,维持那岌岌可危的,所谓的独立性?”
金发的异种蓦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丝血腥的冷笑。
“别忘了,我们之前那么谨小慎微……也没有妨碍他们设法谋杀了我的母亲。”
强烈的金属气息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而戴文的机械眼嗡嗡转动了一下。
“打破中立条约的可不是我们,而是联邦。”阿图伊冷冷地对着戴文说道,“是的,戴文,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站在洛迦尔的那一边。而且,别忘了,我现在是沙利曼德的家主。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听到你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来挑战我的耐心。”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帕萨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拼命地在键盘上敲着字符,装出了心无旁骛忙到完全无心顾忌它物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令人窒息的好几秒后,帕萨破天荒地听到了半机械军士近乎示弱一般虚弱的声音。
“我明白了,阿图伊大人。”
第180章
在某位半机械军士十分不好受的同时,在洛迦尔的病房里,瑞文家的两位兄弟也正在遭遇一场未曾预料的“风暴”。
……在解开了彼此间心结之后,洛迦尔却并没有按照以往那样继续与自己的兄长亲密下去,反而迫不及待地挣脱了伊戈恩的怀抱。
而在那之前伊戈恩就已经察觉到了人类身上愈发明显的僵硬,而这瞬间让他变得紧张起来,以为洛迦尔的身体依然在之前的事故中遭受了什么未曾察觉的伤害。
然而面对兄长稍显过激的担忧,年轻的人类表现得却只能说……怪异。
洛迦尔的脸变得比之前更红。
“我没受伤,我只是有些,克制不住——”
洛迦尔理所当然地略掉了自己在其他路径中遭遇的一切,更没有提及他曾经险些与伊戈恩生死相隔。
他只是干巴巴地以自己是“圣人”作为借口,给自己吸收星鲸并且反哺在场其他异种、顺便还用力量带着所有人逃离爆炸等等“壮举”,做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解释。
然而,即给出了解释,星鲸带来的意识污染依然困扰着他。
要知道,塞涅斯曾经警告过的那种污染的“可干涉性”竟然是无差别针对所有洛迦尔潜意识中的可亲近异种的。
而这就意味着,伊戈恩也被覆盖在其中。
甚至,在瑞文家那甚至称得上扭曲的亲情催化下,洛迦尔在面对伊戈恩的时候,反而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伊戈恩这段时间一直在殚精竭虑地与猩红王庭还有深白的那个神经病疯子周旋,同时还要应对联邦对他连绵不断的搜查,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洛迦尔身体状况担忧——最后的那一项,即便是对于强悍如他这样的异种也是一种巨大的精神负担。
偏偏洛迦尔那难以抑制的“本能”无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甚至,洛迦尔还循着比以往更加细致和强大的“链接”感知到了过往那段残酷而艰难的岁月在伊戈恩身体内部留下来的沉沉伤疤。
那些伤害早已因为异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完毕,可在洛迦尔的感知中,那些伤痕却如此清晰可见,以至于他必须努力数着自己的呼吸,才没有当场对自己的兄长做出过于怪异的行为。
“本能……哺育的本能么?”
伊戈恩回想着星鲸的资料,眉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没错。”
洛迦尔显得有些尴尬。
“不,不过,我想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稀释掉那些污染回归正常——”
但他的话被伊戈恩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展示给我看。”
伊戈恩盯着洛迦尔,然后说道。
洛迦尔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哥,其实没有太大问题的,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就没关系……”
几秒中后人类的坚持在哥哥审视的目光下彻底溃败。
就像是洛迦尔担心的那样,任何出现在他身上的小问题对于伊戈恩来说都是最为严重的事端,需要详细的确认。
洛迦尔在犹疑中,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下一秒,他的瞳孔开始变大,目光也渐渐变得怪异。
那些柔软温顺的喂食触管在咬了伊戈恩那一口之后,本来一直小心地紧缩在人类的发丝间,这时候却直接探出,死死地绞在了异种的手臂上,从触管柔软端口渗出的安抚基质更是直接打湿了伊戈恩的袖口。
一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伊戈恩手臂上肌肉的沟壑缓慢的滴落。
空气中瞬间炸开的蜜香甚至直接让灰眸的异种露出了闪亮如银币般的虫瞳。
很显然,在吸收了星鲸浩瀚的能量后,洛迦尔的安抚基质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浓稠香甜。
同时也更加让异种难以抗拒……
“……所以,我,我得离哥哥你远一点。”
洛迦尔用手指捏着喂食触管,喃喃地伊戈恩解释道。
“这太怪了……不过伊戈恩哥哥你……你到底多久没有睡觉了?你好虚弱……而且还很焦躁……”
可就在说话间,人类的声音就逐渐变得恍惚而沙哑,听上去近乎诱导。
伊戈恩脖颈处的肌肉因为牙关的用力而绷起,他盯着面前的洛迦尔——还有洛迦尔几乎要直接抵到他耳后的喂食触官,有些艰难地抬手,他在洛迦尔的脸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后者皮肤因为高热而变得有些潮湿。
但就算是那些皮肤上的潮意,在异种敏锐的感官中也是那么的香甜诱人,会让人经不住地想要用嘴唇去触碰,用舌头去舔舐——直到把那雪白的肌肤舔舐得发红,把毛孔中渗出的每一丝甜意都索取殆尽。
“好了,月亮,我明白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这些天很焦躁。”
伊戈恩喘息着,对着洛迦尔说道。
然后,他就以无比温柔而强势的方式,将意识恍惚的洛迦尔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但你会比我更加需要休息。毕竟我是异种,而你只是人类。”
洛迦尔在离开伊戈恩好几步后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后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尴尬和慌乱,而伊戈恩也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说服洛迦尔他方才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
……
……
只是当伊戈恩好不容易安抚好洛迦尔并说服对方重新躺回病床上休息一会儿之后,走出病房大门的同时,灰眸的异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他压根就不敢想象,刚才若是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异种站在他的位置,会多洛迦尔做出什么行为。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神志恍惚却毫不设防的香甜人类一口一口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要知道刚才伊戈恩在面对洛迦尔分泌出来的汁液时,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接近于红渴的饥渴感。
……他可不会认为那些死死缠在洛迦尔身边的贪婪异种会有那种自制力能够克制住那种极致的渴望。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异种能够抵抗住那种深渊般的诱惑。
“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呢?尊贵的伊戈恩殿下。”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的低语传来,让伊戈恩瞬间从无数可怕到让他全身发冷的设想中回神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这处隐秘庇护所里属于他的私人居住室,但此时,在房间的暗影中,却有两个不速之客大喇喇地站在那里,坦然地朝着神色冰冷的他微笑着。
那正是已经与他有过数次接触,来自于猩红王庭的“大使”与他的跟班。
在伊戈恩沦为S级别反人类罪犯的当下,也正是猩红王庭的人出手,说动了那位K出手替他们将伊戈恩待会维塔利亚。
……当然,伊戈恩敢肯定,比起如今经历了蜕变愈发强大的自己,那些人最开始出手时候更希望看到一个奄奄一息走投无路的“伊戈恩·瑞文”。
但不管怎么说,就目前的该情况,伊戈恩依然需要这些人的力量。
“有什么事情?”
伊戈恩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大使”的体温,反而无比冷淡地问道。
“我记得之前我们有过协议,未经我的允许你们——”
“哦,只是出了一些小问题。”
“大使”笑眯眯地打断了伊戈恩。
“虽然我们之前说好了会等到您的另外两位兄弟,青眼死神加雷斯和默鬼阿塔到来接手那位可爱的洛迦尔阁下之后,您再动身回归王庭的光辉,但目前情况有了些变化,”“大使”轻声细语地,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恭敬语调说道,“我们探查到,在‘暗界’忽然多出了一份对您的高额悬赏,而且他似乎对您的许多藏身手法相当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拥有您的基因样本。就在刚才,有大概十七亿只基因猎犬蟑螂被投放在了维塔利亚上……而它们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来,尊贵的伊戈恩陛下。”
听到这里,伊戈恩眼睑轻跳了一下。
“……介于外界情势正在飞快恶化,我们已经无法等到另外两位瑞文的到来了。”
“大使”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密钥,轻轻地搁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
“我们预计在四个小时后立即启程离开……以及,我们也为洛加尔阁下,准备了仓位。”
伊戈恩猛然抬头看向了他们。
“洛迦尔……”
在昏暗的光线下,对面男人的面孔显得格外暧昧不明,他意味深长的迎向了了异种冰冷而锋利的目光。
“有问题吗?我想,伊戈恩殿下是不可能将那位人类,留在这种地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