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在逃生大厅浑浊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伊戈恩的下属们原本正在被沙利曼德家族的成员“押解”着离开,他们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种甘美到无法形容的隐秘香甜,于是他们完全死在无意识间,齐齐停下了脚步。
再扭头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漆黑机甲前,被银色的触手与细密的长发束缚到无法动弹的灰眸异种。
强悍到极点的前监察官宛若被蜘蛛束缚住的猎物一般,双臂束起,脚尖被带离了地面,诡异剧毒的鳞翅毫无抵抗之力地垂在身后,只有翅尖在不自觉的轻轻簌动。
看到眼前那一幕,其中一名年轻的队员瞬间崩开了手腕上的合金镣铐,将手探向了武器,但就在这时,他的手腕却被一旁伸出的一只手铁钳般死死卡住了。
“嘘——别动——”
“头儿?”
队员诧异地扭头看向阻止他行动的那人……那是洛森。
明明是最开始就豁出去一切,冒着被主脑做成罐头的危险向伊戈恩宣誓忠诚的人。此时却纹丝未动,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身侧地队员,反而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异样的源头。
细细的獠牙从洛森的唇间探了出来,异种的虫瞳在那一刻明亮到了惊人的程度。
队员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洛森此时的表现根本不是情绪或者紧张,而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狂热。
随即队员又一次嗅到了来自于洛森的信息素,那味道又腥又浓,嗅到的时候,同为雄性异种的队员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时候……?
震惊中,队员也不由顺着洛森的视线看向了那道影子,下一秒,他也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此时,洛加尔身上所有的光学迷彩装置都已经因为纯粹的能量而彻底失效。
面纱片片坠落,黑发黑眼的人类青年的幻影破碎。
灰白色的银发间隐隐显现出一道纤弱的,非人的身影。
那影子几乎已经脱离在场所有智慧生命的认知,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战栗的美丽。
那是一种会勾起人血肉间最原始的悸动的美。
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匍匐在祂的脚下,卑微地渴求他垂怜的美。
是必须要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当场失态的美。
是一种……恐怖的美。
而洛迦尔此时却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只是阴沉地,专注地看着伊戈恩,然后继续缓缓开口。
“回答我,伊戈恩哥哥,你真的要丢下我吗?”
一股隐秘的惊恐涌上了伊戈恩的心间。
他盯着洛迦尔的眼睛,在后者瞳孔深处流淌的巨大痛苦也让他感同身受——伊戈恩痛彻心扉。
不,如果有选择,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
伊戈恩嘴唇翕合了一下,他险些就这样脱口而出。
事实上,在他内心更隐秘,更黑暗的地方……他其实是想过与洛迦尔一同死在这里的。
他无法放心地将洛迦尔留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加雷斯和阿塔——更不要说在方才那个紧要关口,他面前唯一可以托付的人还是那个一脸不怀好意的黑蝴蝶。
他真的要把洛迦尔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受苦吗?
其他人真的能够保护好他的月亮吗?
光是一想到洛迦尔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会遭遇到的可怕事端,伊戈恩就险些发疯。
……
【所以,不如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了。】
那恶魔在他的骨血深处喃喃低语。然而,那声音很快就被伊戈恩自己掐灭了。
连带着那一掠而过的,病态的欲望。
洛迦尔的生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伊戈恩想。
而无论他内里的灵魂多么黑暗扭曲,他也不可能仍由自己将洛迦尔拖向死亡。
于是,曾经的监察官哪怕到现在也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冷酷——尽管,在洛迦尔的质问下,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极度痛苦与不舍,就像是脓液一般,正在不断从他溃烂的心灵深处渗出来。
伊戈恩深吸了一口气,谨慎而艰难地企图说服面前的弟弟。
“这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我继续抵抗,主脑也会毫不犹豫对维塔利亚整片区域实施打击。然后,它会将我和你一起杀死在这里。它不会在乎任何无辜者的性命,也不会考虑所谓的人权,只要能够抹消掉它算出来的那些所谓的隐患,它就将不惜一切代价这么做,一旦空间站真的坠落,那么它将成为一枚引爆器直接引爆那头星鲸的——”
这一次,伊戈恩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洛迦尔倏然探身靠近了伊戈恩,几乎与后者脸贴着脸。
人类直接伸手挡在了哥哥的嘴唇前,强制性地制止了异种所有虚弱的说服。
“你害怕我被杀死,你顾忌主脑的威胁,你总是这样,为了我你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你自己的生命……但是,伊戈恩哥哥,我不会离开这,今天也不会有人死。没有人会死,我不会允许。”
洛迦尔一边说着,一遍对着伊戈恩,露出了一个古怪而扭曲的微笑。
“不就是那头死去星鲸体内的能量吗……它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威胁我们的筹码了。”
听到这句话,一种怪异的战栗感倏然滑过伊戈恩的背脊。
伊戈恩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恍惚地意识到,与他对话时候,洛迦尔垂下的长发正在逐渐蔓延,那些颜色暗淡的发丝如同活物一般簌簌而动,直接钻进了空间站结构的缝隙之中。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无比痛苦的声音。
那是星鲸在被吸收时候发出的长鸣。
第172章
在黑暗的宇宙之中,庞大而可怖的星鲸尸骸颤抖着,企图抵抗人类施加给它的命令,彻底放弃它的能量触之下那精巧而脆弱的空间站。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至少对于它来说是这样,在漫长的死亡之后,这只古老而强大的亡灵却再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那种森寒的恐怖。
但此时的它却骇然的发现……它已经无法逃脱了。
有些东西已经缠上了他。
若是站在异种的视角,他们所能看见的,会是来自于洛迦尔的,那丝丝缕缕的银发。
但就像是星鲸的歌声本质上只是这种宇宙生物作用于人类意识上的幻觉,洛迦尔的那些长发也不过是物质世界上虚拟的投影。
在人类的无法触及到的视界中,那些“长发”实质上如同水银一般变幻莫测,无法逃离的白色触手。
如同捕食中的林蚺一般,它们缠在了星鲸那焦油一般起伏不定的能量残躯之上——
未经注册的非法能量源对于虫巢意志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东西,但是,修复错误路径以及回溯时间所引发的能量匮乏,还是让“祂”无比贪婪,近乎狂躁一般的吸收起这只星鲸残留在物质世界里的庞大能量。
为此,星鲸失声惨叫了起来。
那是它在第1次死亡时,都未能发出来的哀嚎。
它心中还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怨恨,以及对自己孩子的眷恋。
人类捕获它时作出的种种布置,让这只星鲸的“意识”用久凝固在了自己将死时的那一刻,它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真实的死亡,所以,它才会在这么多年里,如同亡灵一般徘徊在宇宙之中。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吞噬击碎了幻觉,这只可悲的生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颜色瑰丽灿烂的躯体在被洛迦尔触及到的区域迅速化成了冰冷的灰色。
报仇。
孩子
好痛苦。
破碎的思绪在亡灵的能量源中不断回响。
它颤抖不休奋力的挣扎着,企图逃离最后的结局——直到冥冥之中,它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如丝绢般的声音。
那声音甜甘甜如蜜,冷酷如刀。
【你已经死了。亲爱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接纳你的痛苦。】
【请将能量给我,而我将为你报仇,我将让所有对你施加这种暴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
星鲸的残留意识缓缓停止了反抗。
在人类的意识投影中,这只优美而巨大的生物正以特殊的韵律闪烁着微光。
而无需任何引导,洛迦尔发现自己也在无意识间,以相同的节律,回应起了这股能量……
*
思委会秘密基地——
阿列克谢正一动不动地强撑着身体,坐在屏幕前等待着。
他正在等待着主脑的通知。
或者说,等待着主脑将伊戈恩·瑞文的死亡消息带给他。
要说他对于那名异种的死亡毫无所动是假的,事实上,阿列克谢很清楚自己此时正被内心那股近乎陌生地痛苦折磨着。
他伸出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枚看似普通的怀表——而只要打开怀表,阿列克谢就能看到一个女人的投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只不过,在系统的记录中,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而是一只“蜜蜂”。
那是联邦的心腹大患,旧帝国的余孽,那些自称为“猩红王庭”的乌合之众们,特意为了窃取联邦优秀人士的生殖基因而培养出来的女性特工
为了避免封闭环境下高强度繁殖而导致的基因劣化。几百年来,猩红王庭没少向联邦派出类似的小偷。
而这些人人一旦成功潜入,就会以各种方式接近某些拥有优秀特质的联邦精英,并且设法得到他们的生殖基因。
事到如今,阿列克谢已经不愿意去思考,当初那个女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曾经的爱人确实为他们诞下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凶悍而桀骜的女孩,长得简直就像是女人的翻版。
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像自己母亲那样,被那群混账们洗脑。
恰恰相反,她想方设法的,带着自己的孩子从那里逃了出来……而其中有一个孩子,与阿列克谢有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
【“嘿,老头,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说,我们之间最好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吧,放轻松点,其实我对所谓的认亲戏码也毫无兴趣,但是,听着,我需要一套安全的身份,能够让我和孩子们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那种……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了。之后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怎么样?我想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合算的买卖吧?思委会最高委员阿列克谢阁下……你也不会想让人知道,你还拥有一个带着猩红王庭血统的女儿和孙子吧。我可是听说,那谁来着,叫什么狗的老东西,可是一直觊觎着你现在的地位,恨不得能够将你取而代之呢。”】
……
……
……
【“……这就是你这一回看中的优秀监察苗子?好的,我会帮你看看……这个人?……不,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他的成绩确实有一些太优秀了。是叫做伊戈恩·瑞文吗?卡恩那种偏远星区出身,家族内也没有任何资源?家庭成员的情况调查过了吗?噢,这样啊,他的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目前家里只有三名异种兄弟和一个收养而来的人类……我了解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你也是培训营里最好的教官。”
“嗯,是的,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可以成为‘眼睛’的好材料。”】
呼吸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
阿列克谢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对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但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需要付出代价,而还有一些人,最终只能成为代价。
老人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他继续将视线停在面前的屏幕上,十几秒钟之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么多年下来,阿列克谢多少也对主脑的行事规律有所了解。
无论是多么棘手的存在,在那种完全不计代价饱和式的打击之下,总是会按照主脑设定的程序,在确定的事件和地点引终结。
但这一次……距离之前主脑给出的,伊戈恩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可那则任务成功的通告,却并未如期而来。
发现这一点后,老人那颗衰老的心在这一刻有些不堪重负的加快了速度。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向发出了任务进程的查询请求。
然而,那始终如同幽灵一般以阴冷的眼神窥视着人们一举一动的无形“神明”,此刻却并没有给予阿列克谢任何回应。
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阿列克谢看着主脑的咨询窗口,那小小的光标正在屏幕上跳动着,莫名给人一种,它跳动得无比艰难而迟缓的感觉。
而就在阿勒列克谢惊疑不定之际,突然间,他面前的屏幕快速闪烁了起来。
但是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来自于主脑的回应。
而是一则经过了严重干扰,以至于画质异常模糊的视频片段。
显然,那是主脑通过异种内置芯片连接眼部终端,直接截取而来的画面——
阿列克谢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一间弥漫着璀璨银光的,类似于逃生大厅的地方。
但发光的,并非是空间内的正常照明装置,而是遍布于大厅各个角落的,一些丝丝缕缕的细线。
按道理来说应该在任务中被主脑统一消灭的闲杂异种,那些思委会的下级武装异种,入境却毫无抵抗之力的,被那些细线缠绕着,宛若被大型食肉类蜘蛛挂于半空的猎物一般,悬在大厅的各处。
然而,尽管这些异种的眼睑紧闭,胸口也毫无起伏,但他们脸上却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与欢愉。
而在那些细线纠结的中心点,则是一团更加耀眼璀璨的光。
一个明显非人的存在,一道纤细的人影。
祂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在向外流淌着有如实质的光,那种光彻底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阿列克谢依然能感受到,祂那令人呼吸困难的美丽。
而现在,祂正小心翼翼地搂着这一次销毁目标,伊戈恩·瑞文。
那些细细的丝线——好了,现在阿列克谢已经意识到那实际上是祂的长发——此时正一圈一圈,无比细致地缠绕在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高大异种身上。
而伊戈恩·瑞文就像是陷入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梦一般沉沉地睡着。
那画面本应和谐且宁静,但此时却透着一股极度异样的扭曲感。
而就在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想要探寻那股不详之感的来源时,投影中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阴森森地瞪视了阿列克谢一眼。
“砰——”
阿列克谢身下的软椅因为他的猛然起身而倒在了地上,老人惊慌失措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艰难的喘息着,看着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图像了,只剩下几行单薄的小字。
【信号已丢失】
……此时已经无暇去思考,无所不在的主脑为什么会忽然跟思委会的基地失联。
阿列克谢的喉咙中涌出了一股血腥味,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隔着无垠星海和主脑本身,无论如何,那个正置身于黄金与丝缎中的“人”都不可能越过时间与空间“看到”阿列克谢。
但无论怎么企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让自己冷静,阿列克谢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祂”刚才确实正在看着他,而对方白光之下森然恶毒的目光更是让这位久经风霜的最高位原子,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度恐慌。
*
脱力感袭来,在生理监护装置的尖叫中,阿列克谢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意识消失之前,他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抹思绪只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那天跟人捋了一下阿图伊……
发现他有个很隐秘的扭曲点,就是其他异种吧看到瑞文家这种扭曲的互相死死缠绕的关系,都会本能地想要分开他们独占洛迦尔——这个思维模式就很常见很正常。
但阿图伊不一样。
他其实非常自然的,毫无抵触地接受了瑞文家的形态。并且,只要能够得到洛迦尔,他可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加入这个家。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超级怪……
(所以大哥一看他就讨厌)
第173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5】
在阿图伊·沙利曼德生平第一次遭受精神打击的那个早晨,在第一星区的机甲系A区实景训练场上,一架涂装着鲜红骷髅的龙蜻式武装机甲在一枪准确无误的轰击中,将自己的对手直接荡出了对战平台的边缘。
场边的计分装置瞬间闪动,在胜者那一栏打上了萨金特的名字。
“咔嚓——”
随后,伴随着机甲舱门开启时候滚烫的热浪,一道只穿着战术背心的精悍身影直接掠过了常规的驾驶出入扶梯,从距离地面三米高的驾驶舱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嘿,老大——”
“十七连胜啊!已经刷新单人记录了吧,窝草!”
“不愧是头儿,连战术服都不穿,撩着小背心就把那家伙料理了!”
“在这样赢下去很快就能把沙利曼德家那只鼻孔朝天的狗东西刷下来了吧!”
“啧,真刷下来到时候我们去食堂开香槟,就当着那帮贵族老爷的面开嘻嘻嘻——”
……
挟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汗,这次对战压倒性的胜者萨金特只是面无表情地引向了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对比起各种激动起哄狐朋狗友,他本人表情却是淡淡的,甚至还有些隐约的不耐烦。
十七连胜而已——
一边粗暴地扯过小弟送来的毛巾擦拭着脖颈与胸口的汗,萨金特一边在心中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他就跟那些人一样都相当恶心那个叫做阿图伊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装腔作势的家伙在机甲上确实厉害。明面上阿图伊的训练场连胜记录不过是二十一场,但萨金特很清楚,像是那种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私人机甲格斗训练仓,来学校的公共训练场,不过就是走个必要的形式而已,根本不会太认真。
他就算刷平了那家伙也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更何况……
在全模拟的虚态格斗场上,那位真正的传奇王者,同时也是萨金特的人生偶像——“塞涅斯”留下的连胜记录,可是三百场!
考虑到主脑设置的那种格斗场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的拟真,而且格斗场是完全无差别战斗的。所以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军团长还是前线战斗的尖兵,亦或者只是他们这样还在学校里受训的菜鸟——都能进入格斗场进行最公平的战斗。
考虑到这点,“塞涅斯”的连胜才叫连胜吧。
至于自己的战斗……呵,过家家而已。
只是,不久前“塞涅斯”便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星网上消失了。
最开始那几天,他的粉丝们还能勉强保持住冷静——毕竟这么多年来“塞涅斯”一直都是那样,特高冷,从不开任何留言也不开放好友位,无论多少俱乐部或是军团向他递去橄榄枝,他都是一视同仁的完全不理。
但几天后,随着“塞涅斯”始终没有上线痕迹,星网上他那数量众多且成份相当可怖的死忠粉丝们,已经按耐不住地开始了躁动,要知道“塞涅斯”从来都没有缺席过竞技场这么久的时间,更何况对方消失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交代……
考虑到“塞涅斯”在格斗场上展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和那犹如神灵般优雅而强大的控制力,他在现实中大概率就是那些大军团里的精英尖刀。于是苦等了这么久之后,后援群里已经开始有人猜测,或许,“塞涅斯”已经战死了。
——都是放屁!
——那可是“塞涅斯”!是机甲的神!而神·永·远·不·会·死!
作为塞涅斯私人站的版主,萨金特一看到那些帖子就毫不犹豫地删帖封号了。
但他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非常糟糕。
以至于他在小弟们的簇拥下朝着教室走去时,压根就没有什么心思参与到那些人的讨论中去。
“知道吗,今天那个Beta就要来上课了——难以想象,我们班竟然要来个Beta——一个Beta!”
“主脑该不会真的发疯了吧?有没有搞错我们好歹也是A班。一般来说那种乡巴佬不应该先去D班适应那么几天然后就卷铺盖走人吗?”
“靠,我要是在对战中不小心把那种弱鸡碾死了,最后的责任算谁的?”
“Beta?等等,你是说,那个Beta要来我们班?!”
正说着,昨天刚好与萨金特一同遇到过洛迦尔的某位Alpha蓦地提高了嗓音。
“怎么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认识?”
友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倒,倒不是认识,就是,昨天刚好见到了。”
Alpha互相与昨天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荫道另一头那个娇小可爱,漂亮到能让人流鼻血的少年的笑容。
“他?他真的要来我们这啊……”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咕哝了一声。
“噫……你这语气怎么回事?等等你脸红干嘛,好恶心啊我靠。”
昨天并未在场的男生看着同伴的异样,顿时后退了一步,震惊且嫌弃地开口道。
“老大?”某种奇异的气场让这位兄弟有点儿起鸡皮疙瘩,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萨金特,“……那个Beta是……是很强吗?”
他怀疑地求证道。
萨金特本来就有些不耐烦,此时再斜眼看着某些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的样子,莫名的有些火大。
“强不强我怎么知道。”
他冷冷说道。
“我只知道,他很倒霉。”
“倒霉?”
“不然呢?一个弱不禁风的Beta,却被主脑抽风丢进了第一军校的机甲系A班?他以为这里是哪里?”
一边说着,萨金特一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他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第N次查看起虚拟竞技场上“塞涅斯”的动向。
而那跟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离线中”字样,让他的声音愈发冰冷。
“……那种我一根手指都就能戳倒的小家伙,就应该乖乖当他的漂亮小玩意,而不是跑到机甲系来找死。他要是没那么倒霉,进入其他班混日子,能混多久就混多久,算他厉害。但既然到了A班……他应该待不满24小时就要哭哭啼啼逃出学校了吧。”
“……”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萨金特。
红发的Alpha察觉到不对劲,终于将注意力从终端上抽了回来。
在抬头时,萨金特便直接撞进了一双漆黑剔透的眼睛里。
昨天才刚刚见了一面的少年正穿着一整套的制服站在走廊拐弯处,刚好与萨金特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而很显然,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萨金特的那番言论。
“哦?”
少年那张漂亮到让人有些隐隐晕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唯有纤细的眉梢轻轻地往上挑了挑。
“……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戳倒吗?看样子,你很厉害嘛。”
洛迦尔对萨金特说道,语气倒是很平静,然而他看萨金特时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不自量力,正在路边狂吠的狗一般。
作者有话说:
小弟:“……头儿?那个beta是很强吗?”
萨金特:“啊,这个……”
一旁的阿图伊(蓦地脸红)(目光漂移):“很,很强啊……能骑在我身上按着我打……”
萨金特(咆哮):……没问你!!!!!!!!!!!!!!!!!!!!!!!!
第174章
对于整个联邦来说,那是糟糕到足以载入史册一天——不仅仅是因为在那天,联邦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因为心脏病问题陷入了昏迷;也不是因为维塔利亚的著名景点,那条几百年来始终遨游在航线上为游客们带来梦幻星脉潮汐的星鲸忽然间失控,并且还袭击了维塔利亚本星,从而导致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完全坠毁(好吧,那本来应该是一件大事的,毕竟对于联邦上层人来说,在黄金与丝缎里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再欣赏一场星脉潮汐,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度假项目,且考虑到旧帝国的崩溃后,捕获星鲸的技术早已失传,这一盛景一旦消失他们很有可能再也无从得见)。
然而,考虑到正是在那一天,西穹大区主脑机房因为未知原因陷入过载直接爆炸,导致全大区的主脑程序完全崩溃……以上种种事故,就变得相当微不足道了。
毕竟,那可是主脑——从人类开始踏入星空开始,主脑就一直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而从记载以来,它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事故。
没有了它的控制,西穹这个囊括了数十个大小星区的大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时间校准完全失效。
航线坐标指引彻底崩溃。
所有重要的科研数据彻底消失。
甚至有许多星球的星球环境改造自适应系统也在那一刻自行进入停机状态。
……
于是,在这场彻彻底底的,几乎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大崩溃中,几乎没有人有余裕注意到,在维塔利亚的环形轨道上,有一小块类似于太空垃圾的金属碎片正在某种特殊微光的包裹下缓缓地移动着。
如果是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层的蚕茧——它表面微光实际上,正一层层交叠缠绕得无比细腻的丝线。
而那里包裹着的,则是黄金与丝缎曾经的逃生大厅。
*
在后世被记载为“大瘫痪”开始后的30分52秒。
有一队机甲小队悄然从维塔利亚地表起飞,直抵漆黑无垠的太空。
明明主脑此时已经完全瘫痪,可是机甲小队却依然违反常理的,在没有任何数据指引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抵达了早已被摧毁的轨道空间站附近。并且还直接定位到了那座曾经的逃生大厅之上。
“是这里。”
萨金特在视窗中看到了那一团银色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
他咽下一口唾液,滋润了一下因为极度紧张而愈发干燥的喉咙。
然后,他无比小心地关闭了机甲的引擎,只利用之前产生的推力,让机体自行滑向那看上去异常诡秘怪异的“蚕茧”。
考虑到此时主脑的离线,就算是机甲里也没有内置的AI系统能够替他计算各项参数,他这种行为近乎自杀。
但萨金特却做得理所当然。
洛迦尔能够从那么一场恐怖的意外中活下来,本来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奇迹了,萨金特可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对自己主人可能所在“逃生舱”造成任何损害。
见鬼,那甚至都不是逃生装置——只是一座从主体构建上直接剥离的碎片而已!
而紧随萨金特之后的,则是另外一台白色机甲。
见到萨金特的行为后,它竟然也跟着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你们还有46分钟。】
在两人的个人终端中,一条非法搭建的私人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某个中年男人令人厌恶的提醒。
【根据我的计算,46分钟之后,主脑的分区备用机组会重新启动。想要逃过它的“观察”,把我们那位倒霉的检察官以及我重要的研究员带回来,你们最好抓紧这个窗口期。】
无论是萨金特还是白色机甲的主人——那位曾经的实验体萧怀珩——都没有开口理会通讯里那道模糊不清沙沙作响的唠叨。
好在,对方也似乎很习惯他们的这种冷淡。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平时迥异的亢奋和喋喋不休。
【顺便说一句,萨金特,等你回来之后,请务必及时来研究院一趟,我真的很想仔细了解一下你那所谓的“链接”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起效的,这简直太神奇了,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通讯……】
听着那人的嘀咕,萨金特在机甲里,舔了舔自己暴凸的虫形口器。
等一切完毕之后,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回到研究所里去,只不过,他想做的可不是乖乖当个实验体任人研究,而是把那个饶舌的家伙的脑袋直接从那具恶心的身体上拔下来。
如果不是现在他还用得着那家伙的话……萨金特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可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候就那么做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边想着,萨金特阴沉地看了一眼视窗内那如影随形、跟背后灵一样贴在自己身后的机甲。
*
萨金特其实知道,伊戈恩并不喜欢自己接近洛迦尔。
不然那家伙也不会总是想方设法给他穿小鞋。
就像是这一次伊戈恩带着洛迦尔去黄金与丝缎的吃饭,那家伙宁愿带上自己那帮弱鸡小队,也依然坚持让萨金特留守在地面。
【“……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有意外情况,你至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当时,伊戈恩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让萨金特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地面。
只不过,萨金特敢打赌,当时就连伊戈恩自己,也没有想到后面会出现那么多——或者说,那么大的意外。
伊戈恩自己忽然变成了所谓的S级别罪犯并且受到了全境通缉。
而高悬于星球之上只有顶尖权贵才可以进入的高级餐厅,黄金与丝缎,则是被一头奇怪的生物直接袭击并且发生了严重的炸了。
只有萨金特自己知道在收到第一条和第二条消息时他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起伏。
不过,谢天谢地,伊戈恩对萨金特的排挤,也在阴差阳错间起到了一些作用。
意外开始的时候,远在地表的萨金特立刻受到了来自洛迦尔的召唤。
不,跟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召唤”比起来,这一次,那更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脑内的命令。
坐标,方位,以及他需要做的一切事情。
萨金特也立刻做出了行动。只不过就在他即将率领着无人机队前往特定坐标进行救援的时候,却在机房外侧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而那个人正是之前那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把自己挂在总统套房外吹风的变态——!!!
而且那个变态竟然还厚着脸皮跟萨金特说,他也收到了来自于洛迦尔的“启示”。
如果说这还不够糟糕的话……那么变态身后跟着的那家伙,那个自称是来自于伊希斯研究所的恶心老头,就更加让萨金特无法忍受了。
哪怕那老头自称是洛迦尔的上司以及……
【“放心。虽然那位伊戈恩检察官已经变成了S级反人类罪犯,但基于某些我无法告诉你们的理由……唔,总之就是那些陈词滥调的利益关系啥的。总之,这次我与你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无论使用任何方法,我都得想办法将瑞文家的那两兄弟活着弄回来。”】
……据那个老头说,他原本就打算想办法派一些人进入太空营救那两位兄弟,没想到却刚好撞上了萧怀珩与萨金特之间的小动作。
(备注:所谓的“小动作”指的是萧怀珩为了逃离关押他的地下禁闭室,几乎将大半座伊希斯研究所变成废墟。)
在听闻这两个人都得到了那种莫名的召唤之后,那个叫做“K”的老东西毫不犹豫地缠了上来。并且在萨金特即将对他翻脸的前一刻,笑眯眯地告诉萨金特,他手头有一支完全不在人类系统登记中可用武装飞行舰队。
而这让萨金特不得不接受了那两个家伙的存在。
多年来的战斗经历让萨金特在看到萧怀珩的瞬间就清楚对方有着卓越的战斗实力,而K所说的武装飞行舰队也确实没有丝毫水分。
考虑到洛迦尔……以及洛迦尔最为重视的哥哥,伊戈恩·瑞文如今那无比尴尬且危险的身份,萨金特必须摈弃自己心中的极度厌恶接受一切可能的援助。
而且,往好里想,这次至少萨金特不用冒着违背奴工管理条例、盗窃所谓的公司财产的风险去偷机甲救人了……
一边这样说服自己,萨金特一边凭借着自己脑内的坐标,率先带着萧怀珩朝着洛迦尔最后的求救坐标疾驰而去。
但不管怎么说,好端端的救人活动却突然多了这么多碍手碍脚的家伙,还是让萨金特非常非常地不爽。
怀着对洛迦尔的极度担忧以及这份不爽,萨金特板着脸,带着萧怀珩一同登上了视野中那团巨大的“蚕茧”。
跟以往任何一次入侵行动都不一样,当机甲落在白色的茧壳上之后,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沉了下去,或者说,被“吞”了进去。
那些茧壳融化了,在与金属造物接触的瞬间,那些细细的丝线活物一般自行蠕动了起来,它们轻而易举地就将萨金特和萧怀珩驾驶的机甲吞咽进了体内。
这种异样的行为原本应该立即引起萨金特和萧怀珩的警觉——但在某种奇异的感知下,两只异种都坦然地接受了“蚕茧”对他们的吞噬。
在一层蠕动的,黏糊而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物质穿行了一会后,他们的下方倏然一空,按道理来说这种从主体结构脱落下来的空间站碎片不可能还拥有重力,但两台机甲依然在瞬间直接朝着金属地面坠落了下去。
萨金特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机甲停在了大厅的地表,只不过萨金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触感很奇妙,明明还是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可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了柔软的丝绸上一样。
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萨金特也不由微微一愣。
按道理来说,完全脱离了空间站主体、没有任何独立航行设计装备的大厅,早就应该陷入真空才对。
可此时,这里相当温暖而潮湿。
隐约中能听到空间结构缝隙间某种滋滋作响的黏腻水声,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正在移动的物体。
萨金特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残垣断壁,以及那些漂浮在漆黑通道内的面色青白的尸体——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破损的空间站里从来都不乏这些。
但现在,在这颗诡异的“蚕茧”内部,只有一片安宁的,闪烁着银色微光的寂静。
所有异种全部都被细致的丝线缠绕着,悬挂在半空,看上去每一个睡眠质量都好得令人感到嫉妒。
以萨金特敏锐的感知力,他自然能感觉到其中有一些异种的外壳已经变得干枯而皱缩,像树皮一般簌簌脱落,而内里则是更加坚硬光滑而强壮的甲壳——这些异种正在进行二次蜕变。
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其中有一些异种甚至轻轻颤动了一下,然而很快,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丝线闪烁,他们又重新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而在大厅的正中心,便是萨金特此行唯一在意的,也是他身心灵魂最为重要的存在。
那是洛迦尔。
只是,如果不是有着无比强烈的感应,就算是萨金特,也很难再认出来那团细密的半透明圆形蚕茧便是他的主人。内里的人形一动不动,正如同置身于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蜷缩着身体,茂密的银发逶迤蔓延,构成了那些包裹着大厅的银色视线。
一看到茧内那毫无动静的朦胧人影。
萨金特的心跳瞬间变得无比激烈。
“洛迦尔——”
他一把拉开机甲的驾驶舱一跃而下,然后快步朝着对方走去。
可就在那一瞬,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直接越过他冲向了洛迦尔——
“靠,你等等!”
萨金特登时竖起了虫瞳,急急追上前,却又看到萧怀珩在即将碰触到那团白色的茧壳时,猛然顿住了脚步。
等到这位红发异种赶到时,也不由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们已经能够透过朦朦胧胧的半透明茧壳,看到里面的人类了。
第175章
洛迦尔看上去远比萨金特记忆中的更加奇异。
哪怕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面容显得异常模糊,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并非仅仅作用于视觉的美丽。
但那种纯粹的美,并非是让萧怀珩和萨金特这两只异种呆立在原地的最终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于,洛迦尔从发丝之下显露出来那些异样。
洛迦尔身上已经没有正常的服饰,只有赤裸的皮肤,但很难说那真的是人类会有的皮肤:它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柔和的,可流动的珍珠贝母。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脉动,洛迦尔的每一寸肌肤几乎都在闪烁着斑斓而濡湿的微光。
也正是那种光让异种们产生了不安。
只有像是萨金特和萧怀珩这般经过了强化后的异种,才有可能凭借着自己卓越的视觉,捕捉到洛迦尔皮肤表面那些密密麻麻们的半透明字符——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文字符号,且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变幻浮动——而即便是异种们能够看到它,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任何意思。
冥冥中,他们能感觉到,洛迦尔似乎正在与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进行着艰难的斗争,而他体表浮现出来的字符正是这种斗争展现在三维世界中的表象。
而此时无论是萨金特还是萧怀珩,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就在这惊疑不定时,忽然间,一只湿漉漉的,冰冷的手猛然间从萨金特的身后探出了出来,并且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
“靠——”
萨金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竟然还有敌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
随后他就骇然地发现,袭击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熟人。
那是阿图伊。
但又不完全像是阿图伊。
至少在萨金特的记忆中,那只黑蝴蝶远没有如今这般凶残可怖。
且他的外形跟之前比起来起码扩张了两圈。
原本就十分粗鄙巨大的身躯现在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座黑色的石山。
而那只体型愈发庞大的异种刚刚从萨金特身侧的一团白茧中挣脱出来,周身湿漉,就连宽大斑斓的双翅都还因为黏腻的组织液紧贴在身后。
“阿图伊?”
阿图伊没有对萨金特做出任何回应。
那双硕大的金色虫瞳正咕噜噜在那张狰狞的面孔上转动着,瞪视着萨金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因为极度澎湃的独占欲而激发出来的杀意。
萨金特只愣了一瞬,就此彻底失去了先机。
没等他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一种近乎无可违抗的暴力掼在了地上。
【入侵者——】
“见鬼,艹你大爷的死蝴蝶,你疯了吗——”
红发异种顿时爆发出一连串的咒骂,当即跟阿图伊对抗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对面的狂暴疯子拧断脖子……
这对于萨金特来说简直是见鬼了,他也不是没有赤手空拳跟武装机甲硬扛过,可现在的阿图伊简直比那些机甲还要来的巨力且狂暴。
又是一个不小心,萨金特再次被阿图伊抓住。
后者面无表情的将手卡在了萨金特的动脉上,眼看着就要动手。
萨金特只得硬着头皮呼唤起了那位死皮赖脸的牛皮膏药。
“操操操——来帮个忙啊变态!我要被这疯子杀了——”
回应萨金特的却是萧怀珩的一声忍痛的闷哼。
萨金特猛然扭头,这才发现,在另外一边萧怀珩也被一只刚刚破茧的高大异种给捏到了半空中。
以萧怀珩的武力值,一时之间竟也没能从对方手中逃离出来。
萨金特先是悚然一惊,但对上后者那双死灰色的瞳孔和身后诡异恐怖如同鬼眼一般的鳞翅,还有,那种毋庸置疑的,对身后洛迦尔绝对保护的姿态……
萨金特灵光一闪,艰难地从那只狰狞的虫态异种身上认出了熟悉的痕迹。
“……伊戈恩大人?”
就跟阿图伊一样,那只刚刚完成了蜕变的蛾系并没有理会萨金特。
好吧,正常。
就算是在合法程序下进行蜕变的异种在刚刚破蛹后的几天内也都需要单独隔离,因为他们体内的阿古斯基因会在短时间内占据绝对上风,在那种情况下的异种更类似于一种完全基于本能驱动的暴虐野兽。
但若真要说此时的伊戈恩失去了理智……似乎又有点儿微妙的不对。
因为此时那只两三米高的怪物正垂着眼帘,专心致志地料理着手中的萧怀珩,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狂暴,到不如说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
无视了猎物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剧毒的前肢,然后硬生生撕掉了萧怀珩腰侧的那对附肢。
眼看着就要进行下一步……
“伊戈恩大人!我和那家伙都是遵循了月亮的召唤才来的!是洛迦尔——洛迦尔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
就在这时,萨金特艰难地冲着那道疑似伊戈恩的异种大喊道。
果然,在听到洛迦尔的名字后,异种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洛迦尔。”
刚刚完成了蜕变,依然昏沉的异种喃喃开口道。
“洛迦尔……月亮……”
“月亮……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下一刻,他的声音渐渐多了一丝清明。
“是……你……萨金特……洛迦尔买的……废物……”
随着记忆逐渐苏醒,异种的身形也渐渐变幻,略有些困难地重新收缩回人类的模样。
果然,确实就是那位伊戈恩……
萨金特一边艰难地掰着喉管上阿图伊尖锐的切割肢,一边在心底暗暗想着。
不然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先撕那变态的生殖用抱握肢。
接着萨金特便继续提高了嗓音:“伊戈恩大人,嘿,是我,我可是萨金特我完成了全部奴工课程的,我是被洛迦尔叫来的。还有,您真的得管管我上面这家伙——你得让阿图伊放开我。看看,这种脑子不好的异种现在还在发疯呢。”
阿图伊卡在萨金特喉咙上的足肢瞬间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在就在几秒的停顿后,萨金特就听到了伊戈恩已经彻底恢复的冷漠声音:
“放开萨金特……阿图伊。”
*
洛迦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变成了一只星鲸。
他在虚无的无定向宇宙闪烁的星辰间飘荡,而环抱着他的则是无数维度交叠后如同丝带般飘动的星球。
作为星鲸,“洛迦尔”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诞生与死亡,每一个阶段都美妙到不可思议。而“他”也会缓慢地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缓慢巡游,以那些丝线末端的“果实”——是星球在寂灭残留的能量余烬——作为养分支撑着自己数万公里长的躯体。
致密的能量核心让他在游曳时候稍不小心就会引发以一阵阵空间的涟漪。其产生的波动偶尔会激发出他内体部分杂质,构建成类似于“意识”的信息槽。
大部分时候那里头填充的信息都是愉悦的,满足的。
而当他感受到自己体腔内逐渐变得硬实而澎湃的另外一团核心时,那种满足感很快膨胀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新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循着本能,“洛迦尔”回归到了自己最初的诞生之地——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顺利分娩,将腹中小小的星鲸幼儿与自己彻底分离开来。
于是它那广袤无垠的身体开始在恒星光芒之下凝结成现实的血肉,缥缈的精神体也在宇宙的规律下构建成真实的“意识”。
然而就它艰难而满怀欣喜地迎接新生命时候,剧痛沉沉地砸向了“他”,彻底打断了这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轮回。
有东西袭击了“他”。
在他最虚弱的那一刻,无数装置如同寄生虫一般钻进了“他”现实的皮肉之下,疯狂而贪婪地吞噬起了“他”的内脏——
“洛迦尔”感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诞生到死亡,“它”始终遵循着宇宙的规律,从不打扰任何智慧生命的兴衰,从不染指任何一颗尚未寂灭的星球。
“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么残忍的对待,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也无法逃离那些寸寸紧逼的,名为人类的生物。
“洛迦尔”痛苦到无以复加。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陌生的死亡,更因为“他”的孩子……“他”可怜的孩子……
没有母亲的指引,它的孩子将永远困于这个逼仄单调的三维宇宙里,彻底沦落为孱弱痴愚的实体生物。
多么可悲。
多么痛苦。
多么让他不甘愤怒。
于是有毒的怨恨逐渐污染了“他”的灵魂。
他被固定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凭着对孩子的思念与担忧……成为了一条鲸的亡灵……
他好恨啊……
好恨……
他……
他不能……就这么……放过……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连带着他的本质也变得腐朽恶臭。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不记得了。
只有恨。
自我的存在似乎正在融化,像是一颗冰渐渐在温水中溶解,洛迦尔猛地感受到一阵隐晦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但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我”……
第176章
洛迦尔的思绪变得异常混乱混沌。
隐约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也正在“消失”,以至于那声音一直重复了很多遍,他才艰难而迟缓地回过神来。
“月……”
“月亮……”
“月亮……嘿,洛迦尔,醒醒……再睡下去可不好哦……”
混沌中,忽然有三双冰冷的手抓住了洛迦尔。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像是一颗空心球般从迷蒙的意识深海倏然向上腾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青色的眼睛正贴在他的鼻尖前,仔细而担忧地盯着他。
洛迦尔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脱口而出道:“加雷斯哥哥?”
“呼,终于醒了?”
加雷斯听到这句话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连连拍着胸口应道。
“你做了什么噩梦吗?刚才一直哭哭啼啼的。等等,该不是学校里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要欺负你吧?”
洛迦尔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二哥,好久都没能回过神。
他发现自己正在卡恩星区那间破旧,熟悉但无比温馨的居住舱中。
整个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另一边坐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加雷斯……等等,为什么他会觉得加雷斯许久未见?
他不是刚刚才放学回家吗?也就是刚跟哥哥分开了一天而已。
“月亮,真的有人欺负你了?可以把名单给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另外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
“不用担心,学校里我的暗杀课程是满分。”
洛迦尔倏然转头,一下子就对上了阿塔年轻的面孔。
还穿着军校生制服的少年正朝着他探身而来,满脸都是担忧。
“……阿塔。”
洛迦尔喃喃道。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阿塔就立即将脸递到了洛迦尔的掌心蹭了蹭。
“哇,阿塔你这小子,太狡猾了吧!”加雷斯见状,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吵吵嚷嚷地也挤了过来,对着洛迦尔便咕哝道,“公平起见我也要!月亮你不能这么偏心……”
闹成一团时,旁边蓦地传来了一声隐忍的叹息。
“加雷斯,你太吵了——”
伊戈恩不知道何时出现再见了沙发旁,正双手环胸,冷冷地瞪着加雷斯。
“嘶,你这就是嫉妒。”
加雷斯顿时扬起眉梢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在看到灰眸异种的瞬间只觉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哀恸,等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然后便朝着自己的大哥扑了过去。
“唔?怎么了?真的有人欺负你了?”
伊戈恩的声音从头顶闷闷的响起,听上去有种奇妙的温柔。
洛迦尔将脸用力地埋进了兄长的胸口,听着却莫名有些想流眼泪。
“并没有……只是……太难得了,你们都在家。”
洛迦尔喃喃地说道,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是啊,都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为了养育他这样孱弱无能的E级人类,兄弟们变得越来越疲于奔命,越来越忙碌,能够抽齐一家人都在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而等到后来大家都死了,洛迦尔也只能在自己的幻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