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3】
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做到极致的强悍和永远的冷静缜密。
所以阿图伊很少犯错,自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他也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尴尬。
而此时此刻,是他难得的,又犯错又尴尬的一刻。
阿图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觉得自己的室友是来对他进行一些不良的诱导,而且,他又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以Alpha的身份向一名beta实施了袭击。
这完全有悖于他所接受的教育。
“我非常抱歉。”
于是,阿图伊毫不迟疑地向自己身后的室友发出了道歉。
而Alpha如此坦率的行为,反而让洛迦尔呆了一下。
“……你知道错了?”
洛迦尔却是有点不适应——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强势,但又迅速变得这么软弱的对手。
在他们卡瓦,要是发起了斗争,就算打输了好歹也得骂几句狠话。
结果阿图伊却这么老实地道了歉,这家伙未免也太没种了吧……
一边想着,洛迦尔就听到了身下那人继续道。
“是的,我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请原谅我。”
阿图伊低声说道。
洛迦尔狐疑地盯着他,一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被他擒获住的对手是一个有着蜜色肌肤的高大男性,头发剃得有些短,但是非常的整齐,连鬓角都异常规整。
而当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耳根似乎有些发红,只是因为肤色深的缘故看不太出来,不过洛迦尔的视力足以让他注意到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然后从阿图伊的身上跳了下来。
“……好吧,我接受你的投降。”
少年的声音清脆。
阿图伊嘴唇翕动了一下,基于alpha那见鬼的本性,他险些开口纠正对方——认错跟投降是两回事。
然而当他抬眼对上洛迦尔的脸颊时。这些话却瞬间在他唇齿间溶解了。
不,不不不——阿图伊可以发誓,那绝不是因为洛迦尔十分漂亮(当然,阿图伊得承认自己这位室友确实很漂亮,之前惊鸿一瞥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除了“漂亮”之外,洛迦尔·月亮的身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才让他不由自主地失了语。
短暂的思考之后,阿图伊决定将其归咎于洛迦尔的娇小,以及与那种娇小纤弱形成鲜明对比的凶悍。
之前学校方在定下宿舍的室友时曾经向他征询过意见,在那些人的话语中,洛迦尔不过是一个主脑突然抽风,然后才强行塞进机甲系的beta……
但是作为沙里曼德家族的继承人,阿图伊很清楚,“主脑”从来都不会抽风,它的一切行动都自有其深意。
既然对方能够选中那名beta,对方就一定有可取之处,且根据他在家族内部与许多beta的接触经验,在beta中,有一些人在某些方面甚至拥有远超于Alpha的强处。
至少他们不至于像是Alpha那样容易失控和发疯。
不过也正是因为家族内部与那些beta的接触过往,在阿图伊的设想中,洛迦尔大概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高大同性,而且大概率,为了弥补爆发力上的不足,对方大体上身形可能比他还要结实高大。
……他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真正的洛迦尔会是这样。
比他见过的那些精心豢养的Omega还要漂亮,还要纤细,然而打斗起来时却有接近于刺客般的精悍与反应力。
少年的两只眼睛更是明亮如刀,瞪他的时候,精致的嘴角会微微往下撇一撇,明明那么小一只,看上去却满是傲慢和桀骜不驯。那是会让阿图伊感到十分陌生的表情,要知道无论是在家族里还是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不可能用这种表情看他。
偏偏就是洛迦尔这近乎挑衅一般的瞪视,莫名让阿图伊的心快了一拍。
坏了,该不是洛迦尔刚才抵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匕首上涂了毒。年轻的Alpha谨慎地思考着,为自己脑子里那难以解释的晕眩努力寻找着科学的理由。
只是没几秒钟,他就眼睁睁看到洛迦尔脸上逐渐染上了一丝嫌弃。
“看什么看?不服气?”
少年猛然向前,匕首在指尖划出漂亮的花刀。
恍惚间阿图伊几乎能嗅到室友皮肤之下那淡淡的香气。他的身形陡然紧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抱歉。”
他举起双手,为自己脑子里某些隐秘而怪异的想法,诚心诚意地道了歉。
……
洛迦尔有些狐疑地瞪着面前的大个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些让他不太高兴的气息。还在卡瓦时,因为外貌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洛迦尔经常能从某些讨厌鬼的身上嗅到那种黏糊糊令人作呕的气息……但此时,面前这个傻大个道歉又道得诚恳。
那种呆呆的模样,跟男生凶悍的外貌截然不同。
洛迦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划过对方蜜色的肌肤和尚未脱下的机甲对战训练服——
是喜欢机甲的人啊……
这么想着,洛迦尔将心中那种陡然升起的忌惮之意慢慢压了回去。
“这还差不多。”
洛迦尔收回刀,接着就直接朝着阿图伊的胸口随手指了指。
“那么,我要你的这个——”
少年清脆地说道。
按照卡瓦人的传统,一场打斗之后,战胜者都将有权利随意从战败者身上取得一样随身物品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洛迦尔满身叮叮当当的铃铛、羽毛还有其他装饰物都是这么来的。
这样一来,在卡瓦的地底,任何人只要看到他身上那些看似毫不实用的小东西,自然就知道他是一名强悍的战士,再不敢光看他个子小就来随意招惹。
经历了长途跋涉,又被阿图伊方才的攻击吓了一跳,洛迦尔也没想太多,只是循着惯例讨要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阿图伊回宿舍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件被汗浸湿了的机甲战斗服,男人高高的领口散开,露出了结实的胸口。
眼前的图景若是拍下来能直接在校外卖出惊人的价格,不过,洛迦尔在这一刻,唯一能看上眼的,只有对方脖颈间系着的吊坠——
吊坠是银色的,上面有些繁复细密的纹路,说真的,看上去并不是很值钱。
不过,洛迦尔虽然不是卡瓦的原住民,多少也染上了些许卡瓦人的脾气。
矿星长大的人嘛,天生就喜欢这种小金属片片。
只是洛迦尔压根就没有想到,他看到的吊坠,其实的是每一名军校生都有的金属身份牌。
别名“狗牌”。
作为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这里的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接收到紧急调令前往战场协助正规军执行任务。
于是,他们每个人,也都会拥有与正规军一样的身份识别吊牌。
这样可以方便学校在回收尸体的时候,迅速辨认逝者的身份。
然而……
除却这种悲哀惨烈的用途之外,在联邦的军队成员中……狗牌本身往往还代表着另外一种意义。
在遇到自己心仪的对象时,他们会将自己的“狗牌”送给对方,那直接等用于将“自己”献给对方——只要对方愿意收下,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缔结了牢不可破的恋爱关系。
当然,若是可爱的Omega主动向一名军队系统内的Alpha讨要狗牌,那也就等同于说“我爱你”了。
*
——以上,就是为什么阿图伊在听到洛迦尔的要求之后,会在瞬间瞳孔地震。
*
年轻的Alpha蜜色的肌肤迅速变成了深红。
他下意识地一把掩住胸口的吊坠,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这种要求——”
阿图伊连忙拒绝道。
直到对上洛迦尔奇怪的眼神后,alpha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毕竟,少年神色中一派坦然,看他的眼神也很冷淡。
一定要说,甚至阿图伊自己都要比洛迦尔失态。
……洛迦尔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奇怪地瞥了满脸通红的阿图伊一眼。
顿了顿,少年耸了耸肩。
“哦,好吧。”
他说道。
语气有些淡淡的。
“你可以走了。”
说罢,少年再也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室友,开始重新整理起之前在打斗中弄乱的床褥和行李。
*
阿图伊摸摸鼻子,略觉尴尬地退回了宿舍里属于他自己的区域。
刚才……
洛迦尔好像是给他冷脸了?
高大的Alpha困惑地思忖着,因为从未被这样冷待过,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真的,以他往日的骄傲,他大概会从这一刻开始,就彻底无视宿舍里另外那位存在。反正,之前他也一直是那么对待那些被主脑塞进宿舍的室友的。
之后的剧情走向也都那样,无论那些室友最开始是对他百般讨好还是铆足了劲准备跟他竞争,最后都是哭爹喊娘哭着喊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洛迦尔·月亮,这个beta大概也不会是例外。
阿图伊的理智在他脑海中这么絮絮叨叨个不停……
然而他的本能,却让他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偷偷瞄着另外一边跳上跳下忙得不可开交的少年。
……短短一小会儿功夫,洛迦尔几乎将原本冰冷寡淡的军营宿舍装饰成那些以颜色鲜艳而闻名的大型智鸟用的求偶巢。
那条垂在少年身后缀满了羽毛的辫子,更是时不时在阿图伊的眼角余光中甩来甩来甩去,让Alpha压根没法集中注意力在最新的格斗场记录上——
他最崇拜的虚拟格斗场传奇冠军,他此生唯一的偶像,整个虚拟机甲界毋庸置疑的皇者,“塞涅斯”,在半个月前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阿图伊在这天之前,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不仅每天都会查看“塞涅斯”的格斗场上线记录,更是动用了沙利曼德家族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查看对方可能的行踪。
只可惜,所有的虚拟格斗场都处于“主脑”的严格看管下,就算是沙利曼德家族也无法从那森严的数据墙中窃取到“塞涅斯”的分毫讯息。
“呼……”
阿图伊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关上了有关塞涅斯的调查记录。
他悄悄又瞥了一眼对面的新室友——后者竟然在床上从新搭建了一处类似于帐篷的封闭领域,整个人已经钻了进去,只留下了一小截羽毛扑簌的辫子在外面。
阿图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节。
之后,他打开了学校之前发给他的室友个人资料。
并不需要太多时间,阿图伊就查到了洛迦尔出身的卡瓦星那颇为有名的习俗……
【发起挑战后,胜利者有权拥有战败者随身物品中的任何一项……拒绝者将被视为彻头彻尾的懦夫……】
“咔嗒。”
阿图伊按在个人终端上的力气一时失控,活生生把合金边框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很多年后的阿图伊,半夜从床上坐起,回想初遇时那一幕还是会猛拍大腿。
“糊涂啊啊啊啊——”(无声呐喊)
第162章 【正文背景无关】机甲军校AU番外【4】
其实洛迦尔倒是没有阿图伊想的那么在意战利品的事——
他又不是笨蛋。
当时看到那个傻大个儿怪异的表现,洛迦尔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是卡瓦的地底,而是远在千万光年之外的第一星区。
洛加尔对卡瓦之外的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有一位“老师”,那是一位为了逃避通缉而狼狈留在卡瓦的联邦人,也正是他教会了洛迦尔联邦通用语,洛迦尔用来上星网的破烂终端也正是“老师”送给他的礼物。
在苦着脸学习联邦通用语的读写时,“老师”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洛迦尔提起外界。就是从他那里,洛迦尔知道了“联邦”,而且他也知道,“联邦”非常非常非常的大,大到远远超过地底蚁民的想象。同样,在联邦的其他区域,人们不知道,也不会遵守卡瓦人千万年来约定俗成的各种规矩……
【“不过,绝大多数联邦人都是恃强凌弱的,弄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就遵循一个准则……只要遇到他们盯着你看,又露出恶心的表情时,你就把他们的眼珠子一颗一颗挖出来就好。”】
老师曾笑眯眯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这么教导过洛迦尔,他甚至还告诉了洛迦尔在挖出联邦人眼珠子后,该如何逃脱主脑的追捕,又如何联系所谓的“下属”遮掩踪迹……
……
*
不过,目前来说,洛迦尔可不打算挖掉阿图伊的眼睛。
(怎么说呢……老师的话有的时候很有用,但有的时候,就随便听听好了……)
看洛迦尔看来,阿图伊既然已经投降,他就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再追究下去。
于是,年轻的部族民相当宽宏大量地放过了那个黑皮傻大个,随后就专心于布置起自己的那令人激动的居所来。
其实用不了多久,阿图伊就会意识到,洛迦尔其实是一个专注力非常强的人,这就意味着一旦少年专心于某件事情的话,就会彻底把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忘得干干净净——
作为作为饱受排挤的外来者,洛迦尔能够快快活活在封闭的卡瓦长大,正是得益于这种极致的专注力。
而这一晚的阿图伊……毫无疑问,就属于“外界事物”
*
在高傲优雅的贵族继承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那个晚上,洛迦尔倒是一点儿没有抵达新地盘产生什么不适应的后遗症。
虽然床铺太过于空旷,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在布置一番之后,这里就是洛迦尔能够想象的最舒服的巢穴——空气干净清爽,没有丝毫的异味;旁边没有其他卡瓦其他人的梦呓呼噜声和脚臭;身下的床褥柔软舒适,隐约还能嗅到些许清洁剂的香气;偌大的空间里也没有其他可能会半夜袭击他的存在,只有一个笨笨的傻大个(而且对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败者”)——
于是,洛迦尔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迅速地坠入了梦乡,并且这一次,他梦到了一个让他无比开心的梦。
梦里他似乎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正被人无比珍惜地揽在臂膀之中。
他们似乎正处一处高塔之上,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地表挤满了喧嚣的人群,就连不断炸开的金色烟花都被他们踏在了脚下。
唯一能够在洛迦尔视野之上的,只有湛蓝的天空之上飞驰而过的机甲——每一架机甲的身后挂上了长长的彩烟,纷纷扬扬的金箔伴随着芬芳的花束如雨一般散落。
隐约中,能听到人们的欢呼。
【“致敬……*&殿下……万岁……】
“呀……呀……”
梦境中,洛迦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高高地伸起了白嫩肥短的手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企图抓住那些天空中的机甲。
他的这个小小动作,却引来了怀抱者止不住的笑声。
“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宝贝……跟你一样,他也很喜欢机甲呢。”抱着洛迦尔的女人偏过了头,对着紧贴着自己的另外一个少年笑着说道。
“……这一回负责庆典飞行表演的是第一军事学院的首席?太弱了,刚才在变换队形的时候,慢了0.03秒。估计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技术,结果失误了吧。”
少年微微涨红了脸,他抿了抿嘴角,用略带稚气,却格外沉稳的腔调开口道。
“我将来一定能飞得比他好。”
洛迦尔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无数次在梦中紧紧抱着他逃离追击,告诉他“我们能飞得很快”的人——他拼命地扭头想要看清楚少年的脸,可唯一看清的,却只有少年侧脸上那只银灰色的眼睛。
洛迦尔还要再看,旁边忽然有人鬼鬼祟祟地,伸出了一双手,在婴孩洛迦尔来得及反应前,那人用手指用力地在他的脸颊戳了一下。
“哇,好软。”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更加稚气的嘀咕声。
在梦中的洛迦尔愣了一愣,随即,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抱着他的女人手瞬间颤了起来,显得心疼极了。
“臭小子——”
跟之前的腔调比起来,女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冰冷——甚至说得上是杀气腾腾。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用力——该死,你把月亮的脸都戳红了!”
紧接着,女人猛然伸手用力地揪住了男孩的的耳朵。
泪眼朦胧,洛迦尔只能看到“袭击者”那一头乱蓬蓬的青绿色头发,在女人的动作下对方惨叫了起来
“妈,哎呀,老妈,我漂亮美丽女神一般的老妈,轻点,哎呀呀呀我耳朵要掉了——我只不过是想试试嘛,我已经很小心了!”
“小心你个头!就你那糟糕的自我控制力,机甲操纵杆都不知道掰断多少根了,你还敢碰月亮!”
“我,我下次不敢了,我,我错了,但是谁让他只允许大哥抱,我一抱他就哭,这太不公平了不怪我,痛痛痛——”
……
……
……
梦的最后,洛迦尔似乎看着“青头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在故作夸张的鬼脸,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种快乐又安心的余韵,即便在梦醒之后依然残留在洛迦尔的心底,以至于醒来时,洛迦尔依旧没有停止那种好心情。
个人终端告知洛迦尔这正是所有军校生正常的起床时间,可洛迦尔看了一眼宿舍对面,发现自己的那位室友床铺上已经空空荡荡。
他扬了扬眉梢,没有多想,只是灵巧地窜下了床。
他没有再给自己套上卡瓦的民族外套,而是满怀激动的心情,穿上了学校发放的的统一制服。
第一军事学院的制服材质都是采用高分子材料,穿上以后,视觉效果中它就像是普通的黑色军服一般,挺括而利落,但实际上它的材质却具有超强的自适应弹力与韧度。穿上制服后,穿着者不会有丝毫拘束感,还非常方便行动,甚至能直接进行高强度的打斗。
只不过对于洛迦尔来说,陡然脱下了宽松的民族袍,穿着这种完全勾勒出身形的制服,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会好看吗?
趁着宿舍里没旁人,黑发的少年露出了一丝忐忑之心。
他舔了舔嘴唇,谨慎地来到了穿衣镜前,看向了镜子里的那个人
“唔……”
他发出了一声细细的鼻音。
那套全黑的制服近乎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身形,比穿着民族袍时,他看上去简直高出了好几寸!
好几寸!!!!!!!!!!!!!!
心潮澎湃中,洛迦尔不由绷紧嘴唇,他学着部族里那位最厉害的沉默猎手,故作深沉地镜子前微微抬起了下颚,只用眼角余光瞥人。
……
……
【靠,我未免也太帅了!】
一个没忍住,洛迦尔在心中给自己啪啪啪鼓了鼓掌。
只不过下一秒,熟悉的金属门再次响起,洛迦尔未能收敛脸上的表情,便转过头去斜睨着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阿图伊。
一切恰如昨日重现。
当然,这一次阿图伊可没跟昨天那般,贸然上前对洛迦尔发起挑战。
Alpha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阿图伊纯粹是因为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做了狂做了好几组体能训练。
回宿舍的时候,男生身上一些还冒着热气腾腾的汗意。
结果,一看到洛迦尔,他就像是变傻了一样,整个人完全呆滞,就连眼睛都直了。
作为beta,洛迦尔倒是不至于受到Alpha天然的信息素压制,可是被对方这么死死盯着看,他还是下意识地瞪了回去——
无论小时候被多少人欺负,反正在洛迦尔收到主脑的邀请离开卡瓦时候,整个卡瓦地底的年轻人里,已经没有人敢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个不停了。
“怎么,有事?”
洛迦尔冷冷问道。
一直缠在手腕绷带之下的骨刀,在他说话的同时悄然滑入掌心。
被黑发少年的目光一刺,阿图伊终于回神。
他下意识抬起手,掩了一下鼻子。
“……不,没事,我,我就是想说,你今天是第一天报道吧,我带你去机甲系好了。”
顶着并不太明显的黑眼圈,阿图伊笨拙地开口道。
根据主脑所颁布的原住民保护条例,所有进入第一军校的学生,均享有保留自身民族特征的权利。
显然,洛迦尔能够在入学检查时保留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配饰……包括那条长长的辫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阿图伊不太确定这个规定对于洛迦尔来说是否是好事……
太漂亮了。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只会傻乎乎的重复这句话。
洛迦尔现在并没有在发辫上点缀任何铃铛和羽毛,只是用一道金属绳将头发挽成鱼尾,那漂亮的黑头发无比柔软地垂在了少年身后,尾端却用特殊的金属扣束住,看上去宛若一簇尖锐的银制箭镞。
至于那套纯黑银扣的军校制服……
那本应该是阿图伊看惯了的,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嫌制服的设计太过于寡淡无趣,宁愿穿着紧身的肤感机甲训练服逛荡也不想穿这套。
但那么寡淡无趣的制服套在洛迦尔身上时候,忽然间变得格外引人注目。明明洛迦尔的腰和髋部都很窄,大腿却在制服的包裹下显得异常紧实修长……
见鬼。
阿图伊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除了什么问题,总之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昨天被对方用大腿死死夹着腰腹时,那种强而有力的绞杀感——
沙利曼德家族继承者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在这时候,却这只会让他无比狼狈地鼻腔发热。
尤其是,在阿图伊推门而入那一刻,洛迦尔转头过来,像是看狗一样瞥向他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正中Alpha那最为糟糕的劣根性。
不仅不会让人产生丝毫忌惮,反而会让人生出无穷无尽的凌虐之心。
再想到机甲系那帮家伙野狗一般可悲的秉性,阿图伊本能地为这位新来的beta室友感到了担心。
所以,他才会提出那个建议:被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亲自护送进入班级的话,倒也算是一场无声的示威。
虽然,考虑到机甲系里几乎集中了整个联盟里头最棘手最神经病的那些刺头——就算是凭着阿图伊的名头,恐怕依然会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对洛迦尔动手。
但不管怎么说,沙利曼德家族的威势在对付那些刺头之外的Alpha时,还是很好用的。
这样一来,自己昨天的那个小小“错误”,多少也能凭着这样一次护送而有所挽回……
*
“不用。我知道怎么走。”
然后阿图伊就被洛迦尔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
【……果然,根据卡瓦人的民俗,阿图伊·沙利曼德,目前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了。】
沙利曼德家族最杰出,最优秀的继承人,今天也继续处于不知所措地忧愁中。
第163章
在洛迦尔还小的时候(老天,那个时候的人类简直就像是一颗小小的,芬芳而又甜蜜的小糖豆),伊戈恩每次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乖巧听话的弟弟,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沉的忧虑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迦尔的可爱,而这样的洛迦尔,一旦暴露在外面那群异种的视线中,定然会引来无数疯狂而饥渴的觊觎。
结果事实也正如伊戈恩所担忧的那样,他只不过是一时疏忽,再回过神来时,洛迦尔身边已经聚满了各种各样居心叵测,贪婪得只差没有流哈喇子的鬣狗。
萨金特,琼,深白的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继承人,阿斯嘉工业胸大无脑的蠢货……
是的,伊戈恩讨厌他们所有人。
但毫无疑问,在那群家伙中,伊戈恩最厌恶的,正是阿图伊·沙利曼德。
从表面上来看,阿图伊的行为举止相对某位从死亡军团里捞出来的疯狗,基本上还算得上是优雅礼貌:他不会整天吵吵嚷嚷,企图炫耀自己是属于洛迦尔的私人异种,也不会叫嚣着自己与人类有着什么深切的灵魂“链接”……
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监察官,伊戈恩可以用自己的翅膀发誓——在那些对洛迦尔心怀不轨的家伙里,阿图伊恰巧就是最最危险的那个。
他能嗅到那家伙身上隐藏极深的贪婪与狰狞。
伊戈恩一点都不怀疑,哪怕只要有一点点机会,那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月亮直接抢走,然后含在自己的舌头下面,像是吮吸糖块一样把洛迦尔的一切都舔舐进自己的身体里——而这种无可救药,不知餍足的秉性,甚至并非来自于阿古斯基因的侵蚀,而是来自于沙利曼德腐朽血统的本身。
他曾与那家伙面对面坐着,然后看着那家伙令人恶心的黄眼睛。他看到了对方瞳孔之下翻涌的独占欲,浓稠得几乎要成为信息素的一部分从那家伙的毛孔里冒出来。
而阿图伊却完美地将那种浓烈的情绪包裹在了平静的假象之下,惺惺作态地做出一副宽容体贴的模样——那黑乎乎的家伙甚至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洛迦尔的“朋友”。
呵,那家伙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朋友”的位置。
不然,沙利曼德家的黑蝴蝶,又哪里来的胆子与伊戈恩正面交锋,甚至还想方设法地对他进行挑衅呢。
甚至在伊戈恩想法设法将洛迦尔塞进维塔利亚后,阿图伊竟然也能阴魂不散地尾随而来……送贴身衣物?帮忙洗白违法的星盗资金?哦,还有思委会驻地外那些鬼鬼祟祟的蟑螂影子,阿图伊是真的以为,他没有察觉到那是沙利曼德家族的私人武装小队吗?
如果不是考虑到洛迦尔对阿图伊的维护,伊戈恩是发自内心地,想把那家伙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哪怕那会让他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
【嘶……伊戈恩大人现在的表情……】
黄金与丝缎的私人平台旁,一直紧密关注着自家老大的护卫小队中,有人悄悄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次伊戈恩大人露出这种表情,十七军团好像就因为减员过多险些宣布解散了吧?】
【还有威尔多能源公司,天鹅星系的地区第一,直接三个月破产。】
【额……所以……我们待会是大人一声令下就就地捣毁这家餐厅吗?能不能吃完饭再砸啊,我还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秘密组建的非法沟通频道里不停地刷动着小队成员们紧张的揣测。
……
那么多异种凑在一起,又同时陷入紧绷状态,哪怕刻意压制,异种们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足够让奢华餐厅里那原本香气迷人的空气变得沉重而辛辣。
洛迦尔一直看着自己的兄长,也没有错过愈发恶化的气氛,然后他抿了抿嘴角,刚想主动开口离开这里时,伊戈恩却蓦地收敛起所有自己释放的威压。
他转头看了看身侧不安的洛迦尔,温柔地笑了。
“……既然是沙利曼德家族的好意,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灰眸的监察官心中滂湃的杀意倏然变得无比平静,他用温和的腔调说道。
果然,看到哥哥恢复原样,洛迦尔也松了一口气。
“阿图伊应该会很高兴你接受了他的心意。”
洛迦尔笑道。
伊戈恩微笑,然后伸手挽住了自己天真而甜蜜的弟弟,接着他看向埃贝德——后者迅速恢复成了之前那位体贴周到的侍者,当即微微躬身,向洛迦尔以及那位极为不好打交道的家长示意道:
“尊敬的客人,请跟我来。”
*
好吧,刨除一切偏见以及对餐厅真正拥有者的厌恶,“黄金与丝缎”确实拥有让那些权贵们甘心等待排期的实力。
第一次向沙利曼德血统外成员开放的用餐区,所有的装饰物都显得很古老,是很浮夸的奢靡,在绿叶花卉与各种无用的装饰物之间,高高低低漂浮着鎏金镂空的六棱灯球,昏黄而沉郁的微光就像是人为设置的金属星辰,只能照亮了巨大抱枕上精美的金线刺绣。
而且,随着整座空间站本身正一点点靠近最佳星脉潮汐的观测点,透过全透明的穹顶,洛迦尔和其他异种都不约而同的,看到了远处缓缓掠过的巨大幽影。
那正是引发了星脉潮汐的,传闻中的梦幻生物“星鲸”。
那是一种直到一千年前才被具体观测到的神秘宇宙生物——且除了维塔利亚的这一支星鲸家族外,迄今为止都没有在人类文明范围内观测到第二条活体。
它们实际上并不算是“鲸”,然而这些生物的外形却酷似古地球上那令人惊叹的庞然大物,而且,它们也确实像是鲸鱼一样,以宇宙为深海,在固定周期内不断地洄游着。
它们甚至也会唱歌。
当然,星鲸的“歌声”其实并不能算是音乐,那实际上是星鲸这种特殊的外宇宙生物从身体内部发出来的高维磁波——对于许多智慧生物来说,这种磁波能够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大脑神经元,在意识层面构建成了类似于音乐的幻觉。
但即便是幻觉,也没有人能否认,配合星脉潮汐那梦幻般的光晕,星鲸的“鲸歌”是人类所能感知到的,最美妙的“音乐”,没有之一。
而此时此刻,在“黄金与丝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因为眼前绮丽的场景与耳畔美妙的鲸歌呆愣了一瞬——就像是他们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了一个普通联邦人永远无法知晓的,独属于旧帝国时代的旧梦……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唯有洛迦尔在短暂的愣怔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悲伤的声音。”
人类轻声低喃着。
一缕淡淡的哀愁顺着“链接”直接传递到了伊戈恩的心中——异种也在瞬间从歌声中回神,他扭头深深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悲哀?
那东西当然是悲哀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如此珍惜而奇异的生物会在维塔利亚这种交通繁忙的科研星附近永不停歇的洄游。
它之所以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几百年前为了迎接当时的皇帝陛下巡访,维塔利亚的总督想办法捕获了一头刚刚生产完的星鲸,并且将其制作成了血肉傀儡。
于是几百年以来早已死去的“星鲸”便一直都按着固定的路线,在狭小的区域里缓慢地转着圈子,而它刚刚诞生的孩子,自然也就会循着本能,一直跟随着自己母亲的尸体,不断发出本能的哀鸣……
这便是这场美景的真相。
可是,从理论层面上来说,星鲸的歌声其实只不过是人类自身意识基于能量共振而催生的幻觉,伊戈恩其实完全没想到,洛迦尔竟然能听出所谓的“歌声”的情绪。
是因为……洛迦尔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圣人”的缘故吗?
伊戈恩眸色微微深,其实在他听来,鲸歌的韵律其实没什么感情——它只是单纯地很美妙而已。但看着洛迦尔的侧影,耳蜗深处的音乐就莫名显得有些不吉利。
于是,灰眸的监察官挑了挑眉,随意的冲着阴影中那位所谓的“侍者”使了一个眼神。
几秒钟后,空间站为不可及地震动了一下,那震动甚至都没有引起守护小队的警觉,只有伊戈恩,以及这座空间站的操控者知道,“黄金与丝缎”已经悄然脱离了既定路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反方向移动,以远离远方那条哀鸣的星鲸。
就这样,随着空间站的轨道修正,美妙的“音乐”也渐渐从众人耳畔消退,紧接着,那些源源不断送到洛迦尔与伊戈恩面前的餐点就将洛迦尔的注意引开了——毕竟、这里所有的餐点都是天然的,没有混杂哪怕一汤匙合成材料。
而且他们也确实都很好吃。
洛迦尔吃到了一种淡黄色的,被称为“奶油汤”的东西。看上去简直就跟他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营养液毫无区别,放进嘴里时却有一股浓厚的奶香与咸香,而且咽下喉咙后那股味道也依然令人陶醉,毫无营养液固有的化学余味。
他还吃到了一种裹着奇怪粉末的肉块(根据塞涅斯的分析,那粉末是许多种天然植物干燥后碾碎混合而成的香辛料——老天,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奢侈到用天然植物当调味品?)
肉块表面已经被烘烤过,油滋滋的,很香,有层酥脆的外壳,然而一旦咬开,内里的肉质却格外柔嫩,汁水四溢。
“喜欢?”
伊戈恩淡淡的询问从洛迦尔耳侧传来,洛迦尔飞快咽下一口烤肉,然后看向自己的兄长。
“嗯……也就,还可以吧。”
年轻的人类有些心虚地说道。
“喜欢就多吃点。”
伊戈恩又多看了洛迦尔好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
“利尔兽确实味道不错。”
毕竟,在这之前这种无法集成饲养还需要摄入大量天然草料的动物,一直是仅限于A级以及A级以上的纯种人类的配给食物。
不过,没关系。
伊戈恩用银刀缓缓滑开盘子里的肉块,看着淡红色的血色在切口间慢慢渗出。
若是月亮喜欢的话……他以后会经常吃到的。
监察官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迦尔在吃到不同事物时细微的反应——
唔,很显然,烤制的利尔兽肉块是喜欢的,奶油酥皮浓汤也很喜欢,用麒麟草和血椰混合而成的沙拉?不太喜欢,提尔拉酱馅料的饺子,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味道。点缀着鲜草莓的香草冰淇淋……
“月亮?”
伊戈恩偏头,谨慎地观察起洛迦尔的状态——后者在将草莓放入口中后,忽然就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
洛迦尔垂下眼眸,很珍惜地将舌尖柔软香甜的浆果咽下了喉咙,然后,他才抬头看向伊戈恩。
“没什么。”他喃喃道,“只是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我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废弃的广告芯片,那上面一直在闪着一则草莓味营养膏的广告……”
捡废弃芯片是洛迦尔小时候的习惯。
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积攒得够多,还是可以靠着金属材料卖上一小笔贡献点。
结果,他就是在那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了那则广告。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条芯片是其他星球倾倒在卡恩的废料,广告上的草莓营养膏也根本不对外出售,是C级人类的付费配品……”
然而,在洛迦尔无意间嘀咕了一句“啊,草莓味的营养膏啊,看上去好好吃”后,彼时还只是个新手的加雷斯,就军校的魔鬼的训练间隙里,开着破烂到随时能散架的自制机械愣是挖出了一颗裂源晶,并且用那颗晶体跟有资格的人类交换了一次兑换权限,就这样,他喂洛迦尔换来了一小箱草莓味的营养膏。
至于阿塔,只有外表高大,实际上都未成年的傻大个,则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去地下格斗场里打了好久的黑拳,用积攒的积分从黑市里买了几支草莓味营养膏。
“……结果换的时候还被骗了,那几支营养膏里有一半都只是换了外包装,内里还是常规营养膏。那时加雷斯说阿塔乱来,还把阿塔揍了一顿,我看着他,那么大的个子,硬邦邦地仍由加雷斯动手却一声不吭,但是……他眼眶都红了。”
时隔多年,说话的人类仗着有面纱隔离,坐在餐桌旁自己也红了眼眶。
“还有伊戈恩哥哥你……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那段时间你瘦得好厉害。然后,我的食物柜里,就多了好多草莓味的营养膏。”
洛迦尔看着餐盘里剩余的草莓,喃喃说道。
那些草莓是如此鲜艳欲滴,直到十几分钟前才刚刚从“黄金与丝缎”的培育室里采摘下来。
它们很甜,很好吃,很美味。
而且洛迦尔现在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儿时的回忆是那么遥远,毕竟,只有洛迦尔知道,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偏偏明明是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细节还是那么清晰。
洛迦尔又用银叉挑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一口一口,仔细地咀嚼。
然后,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啊,原来草莓味营养膏,根本就不是草莓味嘛。”
伊戈恩看着拼命掩饰情绪的洛迦尔,沉默了好一会。
“嗯,是啊,毕竟只是给C级人类的配给嘛。”
灰眸的监察官像是完全没看到弟弟微微发红的鼻尖一样,他平静地说道。
“幸好,现在你知道了,草莓其实是很好吃的。”
——而以后,无论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
洛迦尔抽了抽鼻子。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方才伊戈恩跟他说话时,语气简直软得能在舌尖融化。
两人几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年少年老成的异种兄长,努力放柔天生的棺材脸,好哄着哭唧唧人类幼崽听话。
“真奇怪……”洛迦尔咕哝着,干巴巴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其实今天我很高兴,伊戈恩哥哥,我真的……很高兴……一定是因为那些歌,听得我都伤感起来了……”
“歌?”
伊戈恩一怔。
洛迦尔见伊戈恩反应不对,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是维塔利亚的‘鲸歌’啊,”人类诧异地开口,“你听不到吗?”
下一秒,伊戈恩和洛迦尔同时意识到了不对——不过,洛迦尔是因为自己眼前的弹窗,而伊戈恩则是基于战斗的本能。
在发现洛迦尔能听出星鲸“歌声”的哀伤后,他早已让餐厅调整轨道远离那只可悲的血肉傀儡,以他们吃饭的时间来看,如今的“黄金与丝缎”应该早已脱离星脉潮汐的干涉范围。
即便洛迦尔因为自身体质的特殊对星鲸歌声的感应力更强也不应该这样。
“月亮,我想,我们该离开了。”
伊戈恩脸色微变,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然而话才刚出口,他就发现洛迦尔脸色苍白,隔着面纱也能感应到人类正用惊恐的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了他的身后。
伊戈尔倏然转头。
半球形的穹顶之外,五颜六色的幻光蠕动着,曾经维塔利亚引以为豪的至美之景,那些光却如同活物一般令人作呕地扭曲着,每一丝光线都浓烈到仿佛能将人的眼球直接融化。
有什么无比庞大而恐怖的东西,正从那炫目的光影的最深处,一点点地,探出身体。
是那条星鲸。
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已经半腐烂的尸骸,毫无征兆地迁跃到了空间站的上方,投下了一片恐怖的阴影。
透过蠕蠕而动的血肉,能看到支撑着尸体内部的人造骨架,以及,在那骨架之间不断闪烁的不详影子。
正如塞涅斯弹窗所提醒的那般……
【警告,空间节点震荡异常
坐标区块内发现能量超过阈值的异常作战单位
身份:不明
状态:极端危险】
……
那是敌袭。
第164章
对于如今的联邦人来说,星鲸是一种非常神秘生物。当年尚未被裂隙入侵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帝国人倒是曾经对它们进行过漫长而艰难的追踪,但有用的数据依然少得可怜。人类只知道,这些庞然大物有着水银一般流动的,闪烁的的外表,周身布满了纤细的能量触须,而它们身体里浓缩的巨大能量,甚至能直接引起所经之处的星球星脉波动。
按照当年帝国研究院的猜测,这种生物实际上更接近某种未知的多维能量体。
在如今的宇宙范围内,它们之所以是如此稀少,是因为这种生物在绝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以能量体的形式“活着”,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穿梭在其他维度空间内——唯有在生育后代的时候,它们才会如同古地球时代某些“愚蠢”的鱼类那样,固执地穿越层层宇宙和维度,重回到三维宇宙生产。
而因为宇宙规则的影响,它们会无法避免的在这里降维成为实际存在的实体。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前,那位利欲熏心的总督,能够捕获如此强悍而优雅的生物。刚刚分娩完的星鲸会损失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能量并且彻底失去能量化的能力,而那恐怕是它千亿年的生命里唯一虚弱的时刻。
几百年来维塔利亚的星鲸洄游以绝美而闻名联邦,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只在宇宙深处缓缓摇曳的星鲸也确实梦幻如画……
此时降临在洛迦尔眼前的星鲸完全没有记录中那种庄严神秘优雅的姿态,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丧尸,或者,是一头从地狱深处艰难的爬出来的怪物。它身上剥落的皮肉不断流淌着有毒的浆液,明明早已死去,那些依然残留在星鲸体内能量却还在不断地尖啸,它们在尖啸,亡魂一般接连不断地重复着被捕获,被杀死,被制成傀儡时那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当它完全从非法开启的迁跃点完全现身的那一刻,哪怕都没有做,也直接影响到了“黄金与丝缎”空间站的正常运行。
整座空间站就像是一只无意间落入了惊涛骇浪的精美的首饰盒一般,在巨大质量的牵引下,这里的一切开始疯狂颤动,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精美绝伦的装饰物之下,坚硬的合金构架还在不断的发出刺耳的呻吟。
但没有人会抱怨什么。
事实上,这里没有就地散架,纯粹是因为沙利曼德家族在建造这座空间站的时候,可不敢像是如今那几家建筑公司那样节约预算并且还要拼命想办法各种糊弄联邦政府——那来自于旧时代的工匠精神,在这么多年后,终于勉强换得了让伊戈恩的小队护送洛迦尔紧急撤离的时间空挡。
好吧,就算有撤离的时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也依然不容乐观。
因为,在那只可悲的尸骸显现出自身庞大无比的身形的同时,有许多东西正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从尸骸的金属骨架之间直坠而下,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在轨道上摇摇欲坠的空间站。
那是一大群那是密密麻麻,如同蝗群一般全副武装的“星盗”。
映衬着星鲸尸骸不断逸散的强光,蜂拥而至的他们,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层灰褐色的烟雾。
空间站的防护盾迅速泛起最高功率的蓝光。
但是,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爆炸,没过多久护盾就被消耗殆尽。
那些东西也以惊人的速率,快速地钻了进来。
“见鬼——”
思委会的小队成员从临时开放的空间站监控中看到了这一幕,有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嘶嘶作响的咒骂。
“tmd,这么快就进来了,这破地方就不能稍微再撑久一点吗?
他们此时正行走在一条封闭狭窄的通道里。
特殊的减震结构让这里的震动不至于像是外界那么的严重,甚至就连基本的光照和通风也没有因为外部结构破损而彻底瘫痪。
在所有人共享的地图视野里,他们到来时候的常规飞行器停泊口如今早已沦为一团团刺目的火光。
而现在他们正通过通道紧急前往空间站的救生舱登船口。
正在为他们带路的餐厅侍者面颊紧绷,但听到紧急灯光下那名异种脱口而出的抱怨后,他依然回过头,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抱歉,黄金与丝缎在建造时的参考。标准是。萨利曼德家族的度假拘束,我们做了一定的武装防护。但并没有预想到有朝一日会遭受到这种……‘战争’级别的袭击。”
侍者笑着说道。
他的虫瞳在暗处闪着光,唇间是细长的獠牙。
没有人反驳他的回应。
一路走来,虽然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不断突入的异种身上没有任何标示,只有满身武器,按照常规,来说这种疯狂袭击高级飞行设施的行为也确实很“星盗”。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所谓的星盗——真正的星盗不会完全无视餐厅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摆设,只是一门心思疯狂对空间站进行破坏。真正的星盗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千里迢迢跑到戒备森严的第三星区,就为了对一间高级餐厅展开袭击。
最重要的是……
没有哪一支“星盗”,能强大到直接开启次抛型的微型迁跃点,就为了驱动一只“星鲸”的到来。
昏暗的走廊里顿时再无人言语,只有异种们快速前进时候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不用担心。”
忽然,埃贝德再次开口了,还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文雅语气。
“‘黄金与丝缎’定然会竭尽全力保证各位的安全。”
循着他的声音,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瞥了这位中年侍者肩头那把重型狙击枪(完全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取出这玩意的)。
“——最好是这样。”
洛森忽然幽幽出声,语气有点冷。
埃贝德撇头看了这位小队长一眼,忽然笑了笑,没吭声。
只是在众人经过一处结构接驳处时候他们刚好对上了一队冲锋小队,在其他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们就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餐厅侍者面不改色地抬起枪口。
被他集中的突击队就像是从高处坠落的水球一般,包裹着肉块和内脏的皮囊瞬间破碎,而内里则被粉碎成了深红色的雾气。
【——他那支枪肯定经过了改造!】
通讯频道里顿时有人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感慨。
【洛森:……嗬。】
*
相对于自己的手下以及那位热衷于显摆自己武力值的侍者,伊戈恩却表现得相当沉默。
其实,伊戈恩倒是比自己的队员们更早察觉到敌人,不过他并没有插手埃贝德的攻击——为食客营造良好的用餐环境本,来就是他这种服务人员应该做的。
灰眸的监察官只是抬手有意无意地隔着面纱拢在了臂膀间人类的眼睛前,免得让洛迦尔看到那些敌人四分五裂时过于狼藉的画面。
然后,男人蓦地抱起洛迦尔,刚好越过了地上一具四分五裂尸骸。
从那头星鲸近距离出现在空间站附近开始,洛迦尔就一直很沉默。伊戈恩抱住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人类背脊上满是冷汗,而后者一直在隐隐发抖。
“你怎么样?”
伊戈恩忍不住问道。
考虑到之前洛迦尔对那么悠远的“歌声”也表现得那么敏感……
伊戈恩猜测大概那东西的能量或多或少有影响洛迦尔。
“……我没事。”洛迦尔的声音很低。
“就是有点吵。” 他说。
其实不仅仅只是“吵”而已——在刚才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又一次开始了身体的“升级”。星鲸的歌声远听只是有些哀伤,但当它就在洛迦尔的头顶尖叫的时候,洛迦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那接连不断的哀嚎声切碎了。最糟糕的一点在于,星鲸的“歌声”确实会作用在人的意识层面。
所以在这一刻,在他的视野里,这一整条狭窄的走廊里,挂满了尸体——兄弟们的尸体,朋友的尸体,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尸体,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尸体。
他们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洛迦尔经过时湿乎乎地搭在他的肩头,灰白眼珠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看个不停。
【“好痛……我好痛啊……”】
【“太痛苦了……月亮……为什么你要跟伊莱亚斯那种魔鬼在一起……”】
【“为什么要将死亡带给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
洛迦尔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身侧伊戈恩的身上——他拼了命地汲取着哥哥的气息和体温,在幻觉的风暴中那是他唯一可以锚定现实的基石。
伊戈恩听到洛迦尔的回应后没再多问,只是在后续的路程中他再也没有放开自己的弟弟。
又有一些人突入到了通道内,战斗结束的寂静而又快速。
黏糊糊的血液浸透了原本昂贵的地毯里,踩上去时候竟然滋滋作响。
看着东倒西歪不断增加的尸体,男人冷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除了那些逃生飞船,针对外部袭击你们还有什么反制手段?”
就在这时,伊戈恩忽然冷淡问道,语气十分笃定
“关于这一点……”
埃贝德眨了眨眼,看似沉吟——但显然,他其实正在通过瞳内屏幕征求某些人的回应许可。
很快,他就无比沉稳快速地回应过了伊戈恩的问话。
“我们的空间站下方有三分之一的生活区直接属于维塔利亚守备军的近地轨道临时驻军基地——任何敌对势力对我们发动武装袭击都将视为直接对维塔利亚政府发动攻击。行星军区的所有守备军都将在第一时间对袭击者发起反击——“
一边说着他一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所有接入了共享视野的思委会护卫小队成员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空间站的全息投影。代表着入侵者的红色光点,正像是病变的霉斑一般,逐渐占据空间站的各处,然而与之相对的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那些手背军也在奋力地顽抗。
“……我已经收到了消息,维塔利亚轨道附近还有3000人的驻扎部队,正在往这处赶来。”
埃贝德轻声说道。
“还有呢?”
伊戈恩继续问道。
埃贝德身影一顿,他抬眼深深地看了伊戈恩一眼,然后他才继续道。
“还有,在所有贵宾安全撤离之后。空间站将启用脱轨技术驶向外太空,并且在一个安全距离直接启用最终自毁协议。”
或许是因为快速急促的运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在说到第2个方案时,这位中年异种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细细的波动。
“皆时,‘黄金与丝缎’空间站内内的裂源晶反应堆芯会进入反相驱动模式,直接坍塌成一颗瞬时微型黑洞,该黑洞将在0.82秒蒸发。在这过程中,无论是这些肆意妄为入侵萨利曼的产业的敌人,还是那一头星鲸。他们都将于这座空间站一起……湮灭。
埃贝德说道。
异种的语调其实很平稳,然而除了洛迦尔和伊戈恩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到了一抹凉意。
作为常年在前线工作的思维会成员,他们多少也能察觉到所谓的第二方案中蕴含的惨烈与恐怖。
哪怕是死成一堆碎肉,好歹在这个世界上还会留有一些痕迹。
但是,跟着微型黑洞一同湮灭?
那就等同于彻彻底底,没有一丝痕迹的,从这个宇宙中消失。而且有证据表明,因为微型黑洞内部特殊的时间机制,现实世界短短几秒钟的死亡,在它的内部将会被无限拉长延伸,甚至可以等同于永恒。
“……当然,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工作单位就那么消失,要知道这里的福利待遇还不错,而你知道的,中年人找工作其实很麻烦的。”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中年异种补充道,他勉强地笑了笑,“毕竟目前来说看,我们还有维塔利亚的守备军作为护盾,一般情况下情况远不止于糟糕到那种程度。”
话音落下,小队中有人忍不住嘀咕出声:“老天,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你闭嘴!”他旁边的同伴脸颊抽搐了一下,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而伊戈恩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也始终保持沉默,再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谢天谢地的是,紧急逃生通道的剩下一小段路程还算平静。没过多久,一行人就直接穿过了厚重的金属防护门,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紧急救生舱的登录口。
这里停泊了好几艘全副武装的快速飞艇,乘客一旦进入就能直接通过逃生通道弹射出去脱离正在崩解的空间站,且跟普通商船的逃生舱登陆口不同的是,在这处圆形金属大厅里除了飞艇,竟然还放置着数十台高阶制式武装机甲……
察觉到了小队成员们骤然变得亢奋的目光,埃贝德转头笑了笑,成功来到这里之后他看上去比之前要稍稍放松了一点,甚至还有闲心替那些异种解释道:“这些机甲都是沙利曼德家族的内部产品,已经做好了全面武器化,虽然比不上那几个大军团的‘首席’专门定制武装机甲,但应该还算能用——毕竟,能够来我们这里吃饭的都是些非常尊贵的大人物”
说到这里,中年异种的目光在始终沉默的洛迦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保证他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在埃贝德说话的功夫,原本被固定在墙上的机甲已经被金属臂缓缓放下,机甲的头部也亮起了启动中的绿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另一侧的金属门发出了一阵蜂鸣。
紧接着,一整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异种从门后鱼贯而入。
那些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激起了护卫小队的本能应对,但在后者下意识抬手探向武器前,埃贝德适时开口解释起来:“不用紧张,这是维塔利亚守备军的驻守成员。”
伴随着异种的声音,从那群士兵中快步走出了一名全身装备外骨骼的高大异种。
埃贝德微微偏过身,好让对方能够来到伊戈恩面前。
“这是陆恩民中尉。”
他介绍道。
“接下来他将率领他的小队护卫诸位平安回到维塔利亚陆地。”
名为陆恩民的高大异种就跟所有维塔利亚的异种军人一样,已经经过了完备的生物机甲改造,他几乎没有外露的皮肤,几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深蓝色的金属装甲中。
装甲的活动关节处涂装大多已严重磨损,隐隐还能看到后期维修也无法完全抹去的弹道沟壑。
这显然是一名资深的守备军老兵。
倒也难怪,埃贝德在向伊戈恩提及他的时候,语气相当信任。
然而,就在看到陆恩民的那一刻,洛迦尔却猛然抬手,抓住了伊戈恩的手。
【小心——】
同一时间……不,是在洛迦尔通过“链接”将示警传递到伊戈恩脑海中之前,伊戈恩已然一把将洛迦尔推入自己身后,然后举枪对准了那位中尉的眼窝。
“砰——”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伊戈恩直接对着那位理论上来说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保镖”扣动了扳机。
哪怕是包裹全身的外骨骼也会有薄弱之处,目视晶体正是其中之一。
在那位中尉眼窝轰然崩裂的同一时刻,伊戈恩俯身向前,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径直拧下了对方的头颅。
“伊戈恩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埃贝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失声问道。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直接代替了伊戈恩,回答了他的质问。
“咔嚓——”
统一的关节滑动声。
统一的枪械蓄能嗡鸣。
原本站在中尉身后的那些维塔利亚守备军在同一时刻齐齐举枪,开始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第165章
守备军的攻击完全没有理由。
尽管伊戈恩确实当着他们的面击毙了他们的长官,但作为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伊戈恩本身的权限本身就高于地区守备军,他完全有权利在不经审判的情况下射杀陆恩民中尉——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的突然袭击被主脑设定行为不当,他应该接受的,也应该是是思想委员会的内部调查,而不是星球守卫军的攻击。
可在那名守卫军中尉应声而倒的瞬间,枪林弹雨也随之而来。
“靠,他们疯了吗?”
小队里有人发出了震惊的询问。
“他们不是‘罐头’吗,按照程序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反击啊——”
就连埃贝德看上去也惊呆了。
“可能是黑客入侵——”
侍者艰难地开口道。
“这些守备军之前一直都很正常,他们理论上来说应该非常听话才对,我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反常的模样。”
“星神在上,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几秒钟之后,他们得到了答案。
就在伊戈恩的队员们想要对那群发了疯的“罐头”做出反击的时候,他们却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武器已经直接进入了锁死状态。
随之而来的,则是他们的视窗里一则则鲜红到刺目的弹窗。
【系统通知——异种个体伊戈恩·瑞文已被判定犯有S级反人类罪。】
【权限撤销——异种个体伊戈恩·瑞文,已被剥夺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监察官职位。该身份即时作废,记录归档。
【……伊戈恩·瑞文监察官级权限已全部注销,通行证与豁免条款及时失效……】
……
……
……
【所有在场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正式成员,请积极配合维塔利亚守备军,对犯罪分子伊戈恩·瑞文执行就地处决程序】
*
如果不是此时有无数发子弹和能量束正在他们身边尖啸闪耀,且那些信息上同时带有中央主脑和思委会最高委员长的一级信息戳,他们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什么愚蠢的玩笑。
就在他们不远处,灰眸的异种还在以令人心惊的战斗力,游刃有余地与那些沉默的铁罐头们对抗,然而在法律意义上来说,思委会曾经最耀眼的高级监察官,如今却已经完全沦为了被明令标记的S级的在逃重刑犯。
在联邦的法律体系中,针对异种个体的规范与惩戒远比人类严苛。
尤其是当异种的行为被认定威胁到人类时,那位异种往往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哪怕他的本意并非那样,又或者他压根就未曾真正实施行动。
而思委会本身,就是建立在这种对异种的严苛审核制度之上的怪物——然而,即使这样的框架下,作为正式的思委会执行人员,小队中也没有哪个人听说过,联邦中真的有哪位罪大恶极的家伙被主脑亲自判定为”S级反人类罪”。
多年前,那位亲手暗杀联邦总统,并造成数千名高阶人类死亡的反政府武装首领没有,曾占领十六颗行星、通过脑机干扰混淆人类意识,并将三千万人类当作试验材料的“赤红之蛇”在主脑的犯罪名单上也仅仅只是一个A++级。
在联邦宪法那浩如烟海的繁复文书中,S级反人类罪更像是一个象征——只有其所作所为能直接危及到整个联邦所有人类的生命安全的情况,才有可能被判定为这项罪名。
一定要说的话,也许“裂隙”本身能算其一。
伊戈恩也许确实一个十分强大的异种,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犯下这样可怕的罪行……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在所有人都因为过度震惊和武器锁死而呆愣原地的短暂瞬间里,守备军依然在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向伊戈恩倾泻子弹……偏偏小队成员对此却完全无能为力,已经有许多人试过了,一旦他们做出任何企图帮助伊戈恩的行为都会立刻收到主脑的警告。
能够成为伊戈恩的护卫,他们几乎可以算是整个思委会中最精锐的成员。
他们接受了无数严苛的训练拥有完全可以跟守备军抗衡的能力。
然而,那如今正在他们后颈发热的芯片却像是狗链子一样死死拴住了他们——他们成了这场完全不公平的围剿的旁观者。
他们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好在,随着伊戈恩逐渐绽开自己那致命的毒翅,此时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或者说,场面远远超出想象。
虽然守备军来势汹汹,数量更是伊戈恩的数十倍,可曾经的监察官现在看上去竟然并不落下风,尤其是当他逐渐褪去人类外形露出那狰狞而阴郁的虫态后,那些躲藏在钢铁外壳中的守备军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伊戈恩的鳞翅巨大,遍布巨大的诡异的眼纹,只不过附着在这样一对鬼气森森翅膀之上的鳞粉却异乎寻常的璀璨,它们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色,是任何人都未曾想过会出现在蛾系异种翅膀上的色泽。
当那些鳞粉如同剔透晶莹的星屑般散落在那些守备军的身侧,本应完全无视有毒物质攻击的“罐头”很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用不了太久,就能看到尸体被高度腐蚀后的尸水正从“罐头”们的呼吸栅缝隙里,无声地汩汩涌出。
显然,伊戈恩的毒性完美地突破了呼吸过滤装置的封锁,瞬间杀死了他们。
原本尚且还有些拥挤的大厅很快就变得尸横遍野。
可伊戈恩的下属们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伊戈恩大人应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洛森听到自己的队员里有人发出了颤抖的低语,他的触角顿时在发间颤了颤。
碍于主脑的监控,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协助自己的上司,但他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战斗情况……尤其是那始终被伊戈恩护在胸口的,单薄的人类。
看到守备军在伊戈恩的攻击下迅速减员,洛森的呼吸终于缓了一拍。
然后,他就忽然意识到……
在幸存守备军们始终不曾中断的射击声中,忽然混上了一抹更为沉重且密集的不详嗡鸣。
洛森猛然抬头望向声音地由来,随即瞳孔瞬间紧缩。
“伊戈恩大人——小心!,那些机甲!”
他只来得及喊出那句话。
是的,那些嗡鸣正是从墙边那些看上去不过是在待机的机甲中传出来的。
几分钟之前,埃贝德曾难掩得意地向他们炫耀了那些机甲的装备,而现在,它们的存在却直接让所有小队成员如置冰窟。
那些机甲根本就不是待机,而是驾驶员正在内部守株待兔,而且他们等在那里,就为了此时,此刻。
当伊戈恩为了给自己,以及那始终被他牢牢用附肢固定在胸前的人类清出一条逃离通道时,他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带入了那十几台机甲的攻击包围圈。
无数条细细的光栅瞬间笼罩在了灰眸异种的身体上——
【目标伊戈恩·瑞文
锁定度:62%
行动轨迹分析:已完成
建议:立即执行处决】
那些机甲的武器端口轰然变得无比明亮。
……
……
……
对于一直被伊戈恩藏在怀里的洛迦尔来说,在这一刻,时间似乎被人刻意地按下了慢放键,变得异常的凝滞,迟缓。
原本在他脑子里不停尖叫的幻象暂停了一拍。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子弹,每一颗都如同包裹在沥青中一样,行动缓慢,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