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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这哪里是天道的偏爱,分明是天道的溺爱

秘境之中, 楚青川身受重伤,才进入厄运沼泽,找到了那方小天地。

又耗尽无数心力,才终于勉强收服了无极之火。

被送出无妄秘境时, 他身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就连灵力也已经完全耗尽, 只是能勉强维持清醒罢了。

秘境之外, 他还未睁开双眼, 就感受到了一股蕴含着天地之力却如春风化雨一般的灵气。

他抬起头, 下意识地看向灵气传来的方向。

那里仙音渺渺, 霞光万丈,无数灵气凝成了白色的绸缎,温柔而雀跃地围着中心的人环绕起舞。

灵气太过厚重, 剩余的灵气则化作灵雨, 一滴一滴飘落, 滋润万物。

灵雨洒在楚青川身上,一点点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可是他却分不出分毫心神关注自己的身体,只是定定地看着半空中的那个身影。

那样唯美强大, 却又好似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满是羡慕的声音:“天啊,居然是天地异象。”

沈问心也是刚从秘境出来。

她身上虽然也有不少伤痕, 但是看起来比身旁的楚青川好了太多。

她在秘境得到的, 是身为琴修最需要的落英弦。

若不是从秘境入口到外围时没有受伤, 也没有耗费灵力,恐怕她根本撑不过守护落英弦的灵兽那一关。

她在来秘境之前, 问过不少师兄师姐,他们每个人都告诉过她, 在秘境入口处,必须小心。

有很多弟子折戟在此。

所以,她对许晚辞很是感激,也很开心能见到她成功结婴。

沈问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半空中的许晚辞,兴奋道:

“许晚辞莫不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女?”

“不然只是结婴,怎么会有这么惹眼的天地异象。”

沈问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着空气中坠落的灵雨,这样厚重到惊人的天地灵气,许晚辞还真是受天道偏爱啊。

以往的气运之女,有这么震撼人心的天地异象么?

感受着自己在灵雨滋润下隐隐有所进益的修为,她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次的天地异象居然能精进旁观者的修为??

她抬起头稍显呆滞道:

“这恐怕不是偏爱了,这是溺爱啊!”

听着沈问心的话,楚青川低下头,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人,愈发变得遥不可及。

另一旁的谢听白轻轻地移开了看向许晚辞的视线,灵雨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也没有让他带着些许冷意的面色改变分毫:

天道的……偏爱么?

他身边不远处的宁孟澜和三位长老也回过了神:

当年仙尊以一己之力救世,于天道于众生都有恩。

天道自然会偏爱他……在意的人。

只是没有人想到,会偏爱的如此之盛。

等到异象散去,许晚辞终于睁开了双眼,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她眼中的神情虽然依旧平静,却没有了曾经的死寂。

她看向众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始学着普通弟子的模样,认真地对着宁孟澜等人行了一礼。

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要拼尽一切,让他醒来。

还没等宁孟澜反应过来,顾云绮就倏地出现在了许晚辞身边,双手以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握住了她的手腕。

感受着手中机缘……不对,是许晚辞的温热,她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冷艳的脸上满是沉迷。

她声音兴奋的好像飘在空中:

“你不用对他们行礼,你要是行礼,我就让他们再反过来给你磕头!”

“磕三……不,磕十个!”

听着三长老的话,沈问心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三长老……是不是疯了??

最终,二长老走上前去,毫不留情地把顾云绮的手掰了下来,不顾她脸上生离死别一般的痛苦表情,冷着一张脸拉着她往玉极飞舟前走去。

众人身后,无妄秘境入口的巨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等待下一个十年降临时,它又会出现在修仙界的任意角落。

只有带着宗主令的太清宗宗主,才能找到它的所在。

玉极飞舟上。

沈问心坐在许晚辞身边,她感受着不远处顾云绮垂涎三尺,仿佛想把她们吞吃入腹的目光,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她下意识地贴近了许晚辞些许。

这时,顾云绮看向这里的目光,倏地多了三分犀利。

顾云绮看着紧贴着许晚辞的沈问心,心中狂酸:

为什么那个弟子就能贴在许晚辞身边?

她也想!!!

她的双脚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随即就被身边的二长老死死拦住。

二长老生怕自己一松手,顾云绮就跑到许晚辞身边要对她以身相许。

许久之后,沈问心终于习惯了顾云绮的视线。

她想起在无妄秘境中发生的事情,转过头,看向许晚辞的目光满是敬佩:

“晚辞,你真是太厉害了。”

“要不是你带着我们进入了秘境外围,我绝不会有这么多的时间去寻找落英弦!”

“你就是我的恩人!!”

听到她的声音,许晚辞移开了看着天空的目光。

她微微侧头,好似是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景,她垂下双眸,声音清冷:

“沈师妹不必客气。”

沈问心听到她的回应后,忽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自从见面后,许晚辞在她眼中的形象一直都高冷?? 至极,就连宗主和几位长老都……不甚理会。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许晚辞明明很友好啊!

想到这里,她笑眯眯道:

“晚辞,你叫我问心就好。”

许晚辞摩挲着三叶莲的动作微微一顿。

许久后,她轻声道:

“问心。”

虽然未曾看向许晚辞,但楚青川的心神一直都放在她的身上,听到她对沈问心的称呼后,他指尖一动:

无妄秘境中,许晚辞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如今的她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生志?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的宁孟澜。

他还未曾开口,便对上了宁孟澜带着警告的目光,他略显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要看,不要问,不要管。

几个时辰后,玉极飞舟终于回到了太清宗。

飞舟之上的谢听白,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泽的灵气。

并非以往的神识,而是真切的亲身而来。

谢听白眸光微动:

江泽对许晚辞的在意……好似越来越重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许晚辞身旁,在她下飞舟时,小心地扶了她一把。

感受着周身蓦然加重的灵气,谢听白唇角含笑,从容的放下手: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时,在这里等候已久的江秋宁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无妄秘境只能太清宗修士前往,纵然她担心不已,却也只能在这里等待。

站在许晚辞身侧的沈问心看着江秋宁连楚青川都不顾,直冲许晚辞而来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她曾经听到的那些传言。

她想也不想地把许晚辞护在身后,声音焦急地解释道:

“江少主,晚辞她根本就……”

没和楚师兄说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江秋宁脚步丝滑的绕过了她,面色担忧地牵起了她身后人的手。

江秋宁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许晚辞,看到她身上没有伤口,灵力运转平稳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依旧略显担心地问道:

“晚辞,你在秘境中有受伤么?”

许晚辞轻轻摇头。

江秋宁终于放下心,这时她才察觉到,许晚辞已经结婴。

她声音满是欢喜:“晚辞,你结婴了!”

“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说完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又有担心涌现:

“元婴雷劫凶险,晚辞你有没有被伤到?”

许晚辞轻声道:“我无事。”

江秋宁根本不信她口中的无事,转头看向一旁的宁孟澜,看到他点头后,她终于放下心: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沈问心看着这幅场景,目光呆滞:

不是说许晚辞因为嫉妒暗害江秋宁,导致太清宗与江家的关系都变得紧张了么?

不是说江秋宁和许晚辞水火不容,见面必有一伤么?

她悄摸摸地看向一旁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依旧面色苍白却无人关心的楚青川,略显怜悯地移开了视线:

传言误我!

等到终于确定许晚辞身上无伤后,江秋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莲步轻移,目光温柔地来到了楚青川身前。

看到他的脸色后,她才略带惊讶地开口:

“青川,你受伤了?”

楚青川回忆着方才江秋宁与许晚辞的交谈,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茫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许晚辞对他帮助甚多。

想来秋宁也是因为他,才会如此帮助许晚辞。

想到这里,他面色平复了几分:

“只是小伤。”

江秋宁听到后,眉头逐渐舒展,她声音温柔:“小伤也应多加注意。”

*

回到太清宗后。

时间好像倒流了一般,许晚辞又回到了宗门大比前的模样。

每日从早到晚,修炼不息。

甚至比那时,还要多上几分专注与辛苦。

江秋宁依偎在楚青川身边,根本无心观赏面前谷清幽兰盛开的景色。

她早在那日从玉极飞舟上见到许晚辞时,便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许晚辞如今虽然依旧看起来平静而落寞,可是比起之前的万念俱灰,却又多了一点生机。

就像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上,有了一株小小的嫩芽。

她当然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可是……

想起那日和宁孟澜的谈话,她眼中多了几分沉思:

什么叫大道三千,许有一线生机?

什么叫以假幻真也未尝不可?

联想起许晚辞的变化,江秋宁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能让许晚辞改变的,从来都只有一人。

一线生机……以假幻真。

江秋宁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若真是她想的那般,他们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许晚辞知道真相该怎么办?

就在她心神不定时,她的身侧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秋宁,你喜欢这里么?”

楚青川微微垂眸看向怀中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秋宁对他,不像以往那般在意。

所以即使修炼繁忙,他也依旧抽出时间来陪她。

江秋宁蓦然回过神,她坐直身体,笑得温柔深情:

“这么美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喜欢?”

“一直有你陪着,风景便更美了。”

听到她的回答,楚青川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声音愈发温柔:

“若是有一天,我得一秘境,必定将秘境中种满你喜欢的谷清幽兰。“

“到那时,我们游遍秘境时,到处都是你喜欢的风景。”

江秋宁笑盈盈道:

“那我便等着青川为我准备的秘境了。”

“只是如今你还要忙着炼化无极之火。”她轻笑着站起身,“我也需得处理江家事务。”

“等哪天得闲了,我们再来看谷清幽兰吧。”

楚青川也跟着站起身,他声音清朗:

“秋宁说的对,如今我便去修炼,你也不要太过劳累。”

半盏茶后。

许晚辞小院门口。

江秋宁和楚青川面面相觑,目光飘忽。

许久之后,楚青川咳嗽了一声解释道:

“我来此是为了多谢许晚辞那日在秘境中的指引。”

“若不是她,我根本没有机会得到无极之火。”

江秋宁微笑颔首:

“我来此也是为此。”

说到这里,她笑着走上前去,把楚青川推远:

“你我同心一体,我替你道谢便好。”

“你如今还是好好修炼,等你炼化无极之火,续出千丹变下册,倒时便有时间来做这些琐事。”

等到楚青川离开万剑锋后,江秋宁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外袍,走到小院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木门是段子惟换的千年泉木门,能隔绝声音,吸收灵气。

开门最快的办法,要不是外面的人推门,要么就是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院内,沈问心来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

看着面前的身影后,她怔愣了一瞬:

“江少主?”

江秋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沈问心:

听音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沈问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温柔的道谢:

“多谢问心。”

沈问心听到后,转过头笑得灿烂:“晚辞你帮了我那么多,只是开个门而已,不必客气。”

问心?

江秋宁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当日楚青川与沈问心在宗门大比中的打斗,她当时虽然没有多加留意,但却在事后观看了留影石。

想起沈问心当时出其不意、不按常规的攻击方式,她心中淡淡地评价:

音诡之道。

不管心中如何做想,她表面依旧一派沉稳,周身隐隐带着江家少主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在走向许晚辞时,她周身的威严尽数化成了温柔:

“晚辞。”

许晚辞站起身,对着她轻声问候:

“江少主。”

听到她的称呼,江秋宁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若无其事道:

“晚辞近日可好?”

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真诚的赞叹:

“原来江少主与晚辞的关系这么好。”

“还有弟子说江少主面对许晚辞从来不假辞色、冷脸相对,还几次三番故意为难晚辞……”

说到这里,沈问心一脸感叹道:

“传言果真不可信。”

听到这里,江秋宁脸上的笑意缓缓放平。

曾经在不知真相时,她确实……

她收敛所有的思绪,定定地看了沈问心一眼。

她对人心也算是了解,自然能看出她脸上的真诚。

江秋宁对着她淡淡颔首,然后转头温柔地看向许晚辞:

“晚辞,你刚结婴,需要巩固元婴初期的修为。”

她拿出一个储物袋,声音认真:

“这是找到的最适合元婴初期修士服用的灵植,能巩固元婴,灵效又不会过于刚猛……”

沈问心听着江秋宁温柔关切的声音,有些陶醉的拖住了下巴:

原来江少主这么温柔啊。

等到江秋宁说完后,她声音带着一丝羡慕:

“楚师兄真幸福,有江少主这样细心的道侣……不对,是红颜知己!”

江秋宁沉默一瞬后,缓缓转头:

“听音峰事务繁忙,沈道友若是有事,便早些回峰吧。”

沈问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听音峰,不忙啊?”

半盏茶后,许晚辞安静地坐在暗玉桌旁。

她身旁的江秋宁看着她平静中隐含的与世隔绝般的疏离,缓缓眨了眨眼睛,目光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担忧。

一时间,沈问心感受着周围静谧的空气,手不自觉的开始相互揉搓,她咳嗽了一声活跃气氛道:

“江少主您不知道,晚辞她可厉害了!”

说起这个,她瞬间来了精神,在秘境中把许晚辞的从容淡然,把许晚辞对她的保护描述的淋漓尽致。

江秋宁本来在认真听着,直到听到了沈问心口中,许晚辞为她做的事情。

她唇角弧度放缓。

沈问心一点不清楚江秋宁真正的想法,但是她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夸完许晚辞后,开始夸起了江秋宁:

“江少主您可是天之骄子,修为好,样貌好,家世也好!”

夸了江秋宁一通后,她又开始夸起了江家:

“我听闻江家不仅有数位渡劫尊者,还有着无数珍稀灵植异宝,和太清宗相比恐怕也毫不逊色。”

“我还听闻江家有的可不只是灵宝……”

还有不少让修士闻风丧胆的暗器。

想到这里,她声音不由地带上了一丝兴奋:

“江少主,我听说江家还有修仙界失传已久的暗器,回春引和玄冥针——”

“这可是连太清宗都没有的……”

“沈道友。”江秋宁面色发白,她把手边的茶推到了她面前,一字一句道,“请用茶。”

等到沈问心终于安静下来后,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许晚辞:

“晚辞,我……”

许晚辞回过神来一般,声音轻渺:“江少主,何事?”

江秋宁看着她从未在意过那件事分毫的模样,收回了所有的思绪。

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道:

“晚辞,你我相识已久,又脾性相投。”

“你一直称呼我为少主,着实疏远。”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放缓声音道,

“叫我秋宁便好。”

许晚辞并没有抗拒,淡淡道:“秋宁。”

向来稳重的江秋宁眼中带上了不曾抑制的欢喜。

她感受着自己忙且乱的心跳,忽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下意识地拿出了储物袋中的灵膳:

“晚辞……这是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做的一些糕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许晚辞微微一怔:

原著中,江秋宁只为楚青川洗手做过羹汤。

她还没有说什么,身边的沈问心从灵茶中抬起头,刚想张开嘴,江秋宁就转过头,动作优雅却又速度极快地为她续上了茶:

“请用。”

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声音。

半掩的木门前,段子惟腆着一张脸道:

“晚……晚辞,我们也相识已久。”

“你对我的称呼,咳咳,其实也有点疏远。”

他厚着脸皮推门进来,明明一脸期待却又偏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叫我子惟就行。”

许晚辞依旧没有什么迟疑:

“子惟。”

她的声音中,没有犹豫,但却也没有分毫亲近。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于她而言,与道友二字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尽力维持住一个正常修士应该有的样子。

那样,等那人到来时,她便能告诉他,这百年,其实她过得很好。

只是等待有些难熬而已,其他……一切都好。

听着许晚辞口中他的名字,段子惟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以肉眼难辨之速伸向了腰侧的储物玉佩。

下一瞬,小院里下起了灵宝雨。

无数法器、符箓、丹药、灵植从空中洋洋洒洒的落到了地上。

不过一息的时间,就已经将小院的地面堆了个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沈问心逼自己移开了看向地面灵宝的视线:

她不心动,她一点都不心动。

只是她实在没有忍住,小声的感叹道:

“段少爷真是痴情啊,对爱慕者的朋友都这样好。”

“可惜江少主已经有了楚师兄。”

说完后,她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死寂,赶紧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段少爷你其实真的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女的!”

段子惟脸上的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下意识看向许晚辞,看到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后,他终于转头看向沈问心。

可这里是许晚辞的院子,而沈问心是许晚辞的客人,他根本不敢说一句恶语。

只能咬着牙道: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墨雨阁中。

江泽看着院子中发生的一切,漆黑如墨的双眸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惊人的专注。

这几日中,他从未出现在许晚辞身前。

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她。

看着她再次开始不顾一切的修炼,看着她开始一点一点有了生的念头……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会与那个人有关。

只是……

听着许晚辞口中的‘子惟’二字,他身边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动荡了一瞬。

随即又缓缓平复。

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若是她念出他的名字。

不是尊号,不是生疏的全称——

阿泽。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忽然柔软了下来,一阵清风轻轻地吹动了他的发丝。

江泽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许晚辞。

院子中,她明明身处众人中心,却又偏偏好像游离在外,面色平静的与她独自一人时,没有分毫差别。

她所有的一切,生如死灰也好,拼命修炼也好、如今的勉强自己表现的如常人一般也罢。

都是因为那个人。

这样执迷于情爱,执迷于那个人的许晚辞。

让他觉得——

他感受着胸口隐隐的闷痛,面色冰冷地移开了视线:

碍眼。

第32章仙尊对她竟然纵容偏爱至此

热闹过后, 便是更深的落寞。

众人散去,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了呼吸声。

可是许晚辞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唇边的笑意都与其他人在时一般, 温柔平静。

一片片的幻颜树落叶随风飞舞, 有一片飘然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像是回过神来一般, 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放平。

她垂眸认真地看了一眼腰侧的三叶莲, 再次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是在其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真切的笑意。

墨雨阁中。

看着这个微笑, 江泽的心跳错乱了一瞬, 却又再下一刻变得缓极。

他眸光极暗, 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寒彻,就连阁中的茶盏上,都带上了一层冰霜。

可江泽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分毫。

他定定地看着许晚辞, 看着她放下手中的三叶莲, 看着她再次拿起了手中灵剑, 看着她在深夜中没有丝毫懈怠的练剑。

和宗门大比前一般拼尽全力,一般毫不顾惜自己。

江泽终于移开了视线:

与他何干?

他面色淡漠地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溢散灵气隐隐飘过。

纵然是大乘修士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一瞬间灵气的停滞, 却偏偏让江泽停下了脚步。

他双唇紧抿,夜色茫茫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只能听到他寒意透骨的指点:

“三指为引, 气定中枢。”

小院中, 许晚辞听到耳边的传音, 依言照做,手中的剑招霎时变得流畅起来。

一遍清风剑法之后, 她收起灵剑,对着墨雨阁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墨泽少尊指点。”

听着许晚辞的话, 江泽蓦的想起了她对那些人的称呼。

那些,与尊称不同的……

他指尖微动,好似不经意道:

“你若是想用其他称呼,本尊也不会在意。”

许晚辞面色不变,只是行了一礼道:

“礼不可废。”

江泽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分毫在意,他淡淡道:

“随你。”

只是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整座墨雨阁的内壁上,都凝上了厚厚的冰霜。

*

十日后,楚青川终于炼化无极之火,续出了千丹变下册,成功结婴。

野火燎原一般的异象席卷了大半个太清宗。

和许晚辞春风化雨滋润万物的天地异象不同,楚青川的天地异象以火为显,热烈的仿佛能烤干周围人身上的灵力。

两位弟子结婴,且都产生了天地异象。

一时间,就连太清宗弟子身上都好像带着一股洋洋的喜气。

旭日初升,许晚辞终于从入定中醒来。

这几日的时间里,她一直白天练剑,晚上入定。

除却短暂的休整时间,一日内的十一个时辰,都未曾停止过修炼。

只是……

太慢了。

许晚辞闭着双眼,遮住了眼中隐隐的焦躁。

虽然她天赋极好,每日修炼也足够刻苦,只是这种超越寻常修士的修炼速度,于她而言远远不够。

接下来,她遇到的危机,绝不会比现在少。

她必须足够强才行。

还有,楚青川。

他提前百年续出千丹变下册后,如今的修炼速度,比原著中还要快上几分。

她早在说出无极之火所在时,便预料到了这一天。

可无妄秘境中,她别无办法。

原著中只详写了玉魄铃兰和无极之火所在的地方,而她要表现的对秘境足够熟悉,绝不能露出破绽。

所以,她只能让楚青川提前得到无极之火,这样她才没有丝毫疏漏的得到玉魄铃兰,成功结婴并且引发天地异象。

这样,才能让五长老不敢为她卜卦。

可若是楚青川修为速度提升的太快,原著中那些剧情,那些危机,大抵也会提前到来。

若是有什么灵宝能提升修炼速度……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晚辞指尖微微一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过不了多久,须臾芥子便会出现。

须臾芥子是一方小秘境,其中一片虚无,只有近乎无边无际,足够支撑修士修炼到大乘期的灵气。

在其中修炼,是现实中修炼速度的五倍。

原著中楚青川结婴时闹出的异象太过惹眼,让天玄宗宗主察觉到了异常,派人来太清宗试探。

为了试探楚青川是不是传言中承天运而生的气运之子,他们在楚青川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从中作梗……

最终反倒是让楚青川阴差阳错得到了须臾芥子这个至宝。

想到这里,许晚辞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在无妄秘境前结婴的是她,引发天地异象的也是她。

而楚青川则是在太清宗结婴,天地异象也并未被其他宗门察觉。

所以……

这次天玄宗针对的那个人,会是她,还是楚青川?

天玄宗中。

天玄宗宗主李青林坐在殿内主位上,脸色冷得惊人。

想起前几日他看到的那股天地异象,他冷哼了一声:

“不过一个结婴弟子而已。”

“还专门来我天玄宗管辖之地结婴。”

“有什么好炫耀的,难道我宗门就没有元婴弟子么?”

他声音中酸气四溢:

“有天地异象又如何,修仙界危机重重,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陨落。”

“宁孟澜那个老匹夫,有本事就好好护住他这个弟子。”

曾经天玄宗也是修仙界十大宗门之一,可惜后来逐渐没落,如今已经成为了偏居一方,与无数宗门世家共享一个城池的中型宗门。

李青林毕生所愿,就是让天玄宗回到鼎盛之时。

听到这里,天玄宗客卿长老吕天云端着茶盏的手蓦然一顿。

他身形清瘦、发须半白,隐隐带着一股大限将至的腐朽之感。

他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一股阴冷之意:

“宗主,我听闻结婴者,并非是我们一直关注的楚青川,而是一位名为许晚辞的太清宗弟子。”

李青林猛地放下手中灵茶,目光惊异:

“不是楚青川?”

他不等吕天云回答,就面色不安地继续道:

“那样厚重惊人的天地异象,非气运非常者不可得。”

“难不成太清宗有两个气运之子?”

说完后,他赶紧摇头:

“绝无可能,几百年内,不可能有两个气运之子同时降生。”

“可我们已经观察了楚青川这么久,他身上气运之盛,你我都一清二楚。”

听着李青林惊疑不定的话,吕天云声音蓦然加重:

“宗主,既然气运之子只有一个,那您还担心什么?”

“我们的计划不会失败的。”

“天玄宗,一定能重现往日的辉煌。”

说到这里,吕天云站起身,对着李青林拱手行礼道:

“就让我为宗主前去试探一番,看看到底哪一位,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李青林赶紧用灵气托起了他,一脸欣慰道:

“有吕长老,实乃我天玄宗之幸啊!”

“那就辛苦长老替本宗主走一趟了。”

*

午时,许晚辞已经修炼了整整一个上午。

沈问心自从知道她每日修炼的时间后,便时不时地会来万剑锋。

不是她不知礼数、不请自来,实在是许晚辞的修炼太过不顾惜身体,她前几日也尝试了一下她的修炼时间和方式,结果灵气因为运转太久变得躁动不安,她休息了一天方才好转。

可是又没有人能劝得动许晚辞,所以她只能在修炼空余,多来万剑锋看着一点。

哪怕能让许晚辞多休息一炷香也好。

只是落英弦,就足以她把许晚辞奉为恩人。

更何况,她很喜欢她的性格,每次在她身边,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心境都好似比之前开阔了些许。

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里,她总会感觉到隐隐的悲伤。

想到这里,沈问心抬起头看着已经收起灵剑的人,刚想张口问些什么,忽然想起了师父的嘱托。

她的嘴张张合合,最后被她强行闭上。

算了,师父总不会害她。

她就按照师父的要求,少说话,多做事吧!

于是,她殷勤地走上前去,把手中的灵茶递到许晚辞身前:

“晚辞,你累了吧,先喝口茶,恢复一下灵力。”

许晚辞看着沈问心双眼亮晶晶地模样,微微垂眸接过了灵茶:

“多谢,下次我自己来便好。”

她并不排斥热闹,她只是……永远也无法融入热闹。

沈问心赶紧摆手: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不用谢。”

“再说了,你练剑时身边有个人为你随时续上灵茶多方便啊。”

“我可喜欢……”

干这活了。

许晚辞拿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悲伤的让人想要落泪。

一息间,她已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一切的悲伤与怀念都被她藏在了平静的面容之下。

她举着茶盏,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一股浅到难以察觉的苦涩:

“多谢。”

“只是以后不必了。”

沈问心看着许晚辞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阵感同身受的悲伤。

来到门口的宁孟澜看着这一幕,心中情绪愈发复杂。

他自然能察觉到许晚辞身上气息的变化,所以才愈加震惊:

当年,许晚辞练剑时……

仙尊不仅仅是驻足凝视或是加以指点,还……为她端茶续水?

那可是万人之上,半步仙阶的清衍仙尊啊。

对她竟纵容至此,偏爱至此……

每次当他觉得他已经把许晚辞在仙尊心中的地位看得足够重时,却总会有事情告诉他,他还是看轻了。

只不过……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问心,眼皮不由地跳了两下:

这种不经意的‘扎心之语’,确实也只有她才能说出来了。

这时,沈问心看到了他,赶紧转身行了一礼:

“见过宗主。”

许晚辞也对着他从容行礼:

“见过宗主。”

此时的许晚辞在宁孟澜心中,已经成了关系整个太清宗机缘的至尊至重之人。

见到她行礼,他赶紧用灵气托住她:

“不必行礼。”

宁孟澜想起他的来意,走入小院后,声音带着一丝劝慰:

“晚辞啊,你如今修为已是元婴,待在宗内整日修炼,说不定会于心境有碍。”

“不若接些任务,下山走走,就当散心。”

他知道这段时间许晚辞修炼的时间,整日不休,即使有江秋宁他们常来,却也只等让她停息片刻。

过犹不及。

宗门大比的那段时间她亦是如此,只是那时他虽有些担忧,却终究也没制止。

那时他依旧不确定。

他只能知晓许晚辞对仙尊用情之深,却不敢反过来推衍。

可是如今……

许晚辞对太清宗太过重要,重要到他不想她有任何受伤的可能。

只是,以许晚辞对修炼的热衷,若只是这样一说,她大抵不会同意。

于是,不等许晚辞回答,他就继续道:

“自太清宗立宗以来,便是如此。”

“不过晚辞若是不喜,我便为你破例一次。”

听着他的话,许晚辞怔愣了一瞬,随即点头道:

“我去。”

宁孟澜听到她的回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晓,她在意的,不是他要为她破例,而是他的那句自古如此。

她自从知晓了仙尊有活过来的希望后,便开始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他能猜到她这样做的缘由,心中却愈发愧疚。

可为了让她重燃活下去的希望,他或者说他们,只能如此。

不管心中如何做想,他表面都是一副威严不失亲和的模样,他递出自己精挑细选,大都没有一点危险的任务,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一些任务,晚辞你看看想去哪里散心?”

许晚辞接过任务,低头快速扫了一遍,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角落中的聚幽林上。

原著中,楚青川得到须臾芥子的地方。

她揭下这个任务上的灵光,抬起头对着宁孟澜声音认真道:

“我去聚幽林。”

宁孟澜看到她选的任务,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任务算不上危险,只是聚幽林幽暗静谧,着实不是一个散心的好去处。

算了,好不容易才让许晚辞应下来,就这样吧。

这时,沈问心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许晚辞身边,看到她手中的聚幽林击杀六品幻影兽后,她眼睛一亮:

“晚辞,我是音修,对幻影兽有克制作用。”

“我陪你一起去!”

宁孟澜皱眉看了沈问心一眼,最终只留下一句:

“问心,记得你师父的叮嘱。”

少说话,多做事。

就在他回到归元峰时,有弟子前来通传:

“宗主,天玄宗客卿长老吕长老前来拜访。”

宁孟澜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太清宗与天玄宗,已经有数十年未曾往来。

也不知吕天云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他收拾好心情,一挥手道:

“还不快把吕长老请进来?”

归元殿中,宁孟澜见到吕天云后,笑得亲切和善:

“许久未见,吕长老风采不减当年啊!”

吕天云行了一礼,摇头叹息道:

“宁宗主您说笑了,如今我……”

“不说这些了。”他抬起头爽朗一笑,把手中灵宝用灵气拖到了宁孟澜身前,“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恭贺太清宗又多了两位元婴道君。”

“百岁出头的元婴道君,结婴时还都有天地异象。”他一脸羡慕的感叹道,“宁宗主真是好福气。”

宁孟澜面色一派从容淡定,他挥手示意吕天云落座,随即打着呵呵道: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吕长老这话可不要让他们听到,不然尾巴都该翘到天上去了。”

吕天云适时笑了两声,然后故作严肃道:

“楚青川天赋超绝又为人端正沉稳,可是有不少尊者都在觊觎。”

“宁宗主还是好好对待他,自然需要严厉,但也要多加关心,不然说不定被哪位尊者给抢走了。”

宁孟澜挥了挥手,笑呵呵道:

“有吕长老此言,看来我是时候多待我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好点了!”

吕天云笑了一下,继续道:

“就是不知许晚辞是否有师承?”

宁孟澜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依旧笑呵呵道:

“太清宗向来体恤弟子,如今就看哪位尊者能让她动心,甘愿拜师了。”

吕天云仔细地观察着宁孟澜的表情,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

“早就听闻太清宗华泉酒闻名修仙界,此次前来,我定要喝个痛快!”

宁孟澜一挥手,有弟子带着灵酒走进了殿内。

他轻笑着道:“今日我与吕长老不醉不归!”

满身酒气的吕天云回到太清宗为他准备的客房后,一挥手隔绝了空间,他对着身边的弟子面色阴冷道:

“问出来了么?”

弟子把半日内查到的消息尽数告诉了他。

吕天云闻言,脸上扬起一抹阴狠的微笑:

谁是气运之子,试试便知。

翌日。

太清宗山脚之下。

沈问心看了看左侧的许晚辞,又转头看了看右侧的楚青川与江秋宁,面色古怪。

这三个人的关系……

感受着略显尴尬的氛围,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调和一下气氛,却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

‘真巧啊’三个字被她悄咪咪的咽了回去。

这时,楚青川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许师妹、沈师妹,原来你们也接下了聚幽林的任务。”

“如此正好,我们守望互助,一定能将幻影兽擒下。”

说完后,他下意识看向许晚辞,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几日他一直忙着炼化无极之火,忙着续出千丹变下册,忙着结婴。

还没来得及……道谢。

那日若不是?? 她,他绝不会得到无极之火。

这时,他身侧的江秋宁她适时开口:

“ta刚刚结婴,聚幽林一行我着实担忧,便跟着一同前来。”

只是在说话时,她的目光一直都放在许晚辞身上,从未离开分毫。

听到她的话,楚青川赶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江秋宁,目光温柔多情。

江秋宁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温柔地看向他。

只是在两人移开视线的那一刻,都下意识用余光看向许晚辞。

许晚辞站在原地,微微垂眸,左手温柔而缱绻地摩挲着腰侧的三叶莲,根本不曾在意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沈问心看着看着江秋宁与楚青川‘亲密’的模样,谨遵师命一点都不敢开口,只是在心中感叹道:

楚师兄和江少主,真是恩爱啊!

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来到许晚辞身边的江秋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时辰后,飞舟之上。

江秋宁看着依旧极行的飞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飞舟之下,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很适合散心。

更何况,在飞舟上待了这么久,晚辞的身体,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想到这里,她温柔地来到掌控飞舟的楚青川身边:

“青川,你刚刚结婴,不易太过劳累,不若先停舟休息片刻。”

“幻影兽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没,小憩片刻不会耽误任务。”

楚青川心中有些许的茫然:

只是用灵气操控飞舟而已,不过一个时辰,怎么会累呢?

不过,面对江秋宁的关心,他依言将飞舟停在了城池外的空地上。

沈问心看着这一幕,笑着托起了下巴,再一次在心中感叹道:

江少主对楚师兄真是情深……

她还没感叹完,就看到江秋宁快步来到了许晚辞身边,一脸担心地嘘寒问暖:

“晚辞,你做了这么久的飞舟,累不累?”

“要不要吃些茶点喝杯灵茶?”

“前面是落雨城,里面有不少时兴的绫罗发钗,晚辞要不要去看一看,散散心?”

许晚辞转头看向江秋宁,轻声道:

“多谢秋宁。”

“只是不用了,我一切都好。”

外面于她而言,与太清宗内并无分别。

她微微垂眸,看向三叶莲的目光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们去逛一逛吧。”

“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

江秋宁听到她的话后,言语一转:

“仔细想想,落雨城中也没什么稀奇物什,我在这里陪你就好。”

楚青川看着江秋宁对许晚辞亲近的模样,面色微微一僵。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倏地改变了态度,看向江秋宁的目光中满是感动:

秋宁定是因为他欠许晚辞的那些机缘才会对她这般好。

毕竟一开始她去万剑锋,就是在替他道谢。

为了他,她宁愿忍受着嫉妒,忍受着心中的不喜对许晚辞温柔以待……

想到这里,他看向江秋宁的目光越发深情。

沈问心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茫然,短短一个时辰,她忽然感觉……有点理不清三个人的关系了。

*

走走停停中,一行人来到聚幽林时,夜色已经悄然而至。

看着暗影潇潇的密林,沈问心当仁不让地挡在了许晚辞身前,还未站定,就感受到身边一股拉灵力将她拉开。

江秋宁面色温柔而关切:

“沈道友,你修为尚浅,还是在靠后的位置吧。”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许晚辞:

“我修为最高,就由我带路吧。”

许晚辞缓缓眨了眨眼睛:

“还是我来吧。”

她知晓原著,进入到阵法中后,不会有事。

楚青川气运非常,进入到阵法中后,最多受伤。

可是江秋宁与沈问心不同。

她必须比她们更早找到那棵树。

想到这里,她轻声道:

“我想历练自己一番。”

听到许晚辞的话,纵使担忧,江秋宁依旧未曾多说什么。

只有楚青川跟在最后,看着她们三人,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一行人行走于密林之中。

一片漆黑的死寂中,偶然间能见到幻影兽一闪而过的身影。

只是它的速度太快,已经隐隐超过了六品幻影兽应有的速度。

众人就这样被引到了密林中央。

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许晚辞,沈问心皱眉道:

“若是继续找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不然我直接用我的灵琴把它逼出来!”

“总归聚幽林中不会有太强大的灵兽,大不了我们来一个擒一个!”

许晚辞看着原著中那棵树纹走向与其他聚幽树有些许差异的树木,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树干。

这时,百年圆月忽至。

她感受到手上蓦然传来的强大吸力,平静道:

“停。”

这阵法等级太高,而许晚辞的声音又太过平静,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察觉不对。

三人警惕地望向四周,却根本没有察觉幻影兽的踪影。

江秋宁轻声道:“晚辞,你……”

她还未曾说完,就看到五步之外的许晚辞一只手已经消失在了树前。

她猛地提起全身所有的灵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到不了她的身边。

楚青川和沈问心也飞速赶了过来。

许晚辞此时半个身体已经要被拉入阵法,但她面色依旧温和淡然:

“这个阵法只能由一人进出。”

“你们在这里,等我。”

看着江秋宁与沈问心双目发红的模样,她认真地加了一句:

“是我对这个阵法有些好奇,所以想前去一探究竟。”

“你们不必担忧。”

沈问心双目猩红地看着许晚辞消失在树干之中的这一幕,死死攥紧双手:

“晚辞……她是为了我们。”

这样即使发动时他们都没有察觉的阵法,该有多凶险?

许晚辞是为了他们能安全的待在阵外,所以一人赴阵。

第33章他为她铺了一条没有他的坦途

听着沈问心的话, 江秋宁手中的灵气一滞,随即继续疯狂地向身前的聚幽树输送着灵力。

可她的灵力就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一般,根本激不起一点涟漪。

她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虽说她修为只有元婴,但却自小便被天材地宝浇灌, 灵力远超同阶修士, 如今却根本找不出这个阵法的丝毫破绽。

哪怕她对阵法不甚了解, 也能猜到其中凶险。

江秋宁想起许晚辞被阵法吞没之前的话, 输送灵气的双手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地颤抖:

这么危险的阵法, 她怎么可能是心有好奇, 想去一探究竟。

如今许晚辞已经心有生志, 不会再像之前一般不顾惜自己生死。

她……分明是为了他们。

为了他们不必继续有人进入阵中,为了他们不再担忧……

想到这里,江秋宁不顾已经枯竭的丹田, 灵力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阵法而去, 想找到阵法的弱点, 哪怕只有一瞬。

她身边的沈问心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灵琴,以音为刃,延绵不绝地朝着阵法而去。

这时, 楚青川感受着周身已经快要枯竭的灵力,率先停了下来。

他看着身侧沈问心唇角已经溢出鲜血的模样,皱眉拦住了她。

他声音沉重中带着一丝劝慰:

“秋宁, 你继续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 只会让自己受伤。”

“你还是停下来, 让我们好好商议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阵法弱点。”

他不是不担心许晚辞, 他只是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 都站在最有利自己的方向思考。

看着江秋宁依旧不管不顾的模样,他冷静地安抚道:

“晚辞有天道庇佑,定能平安归来。”

“凡事有利有弊,说不定这个阵法与她而言是一个机缘。”

听着他的话,江秋宁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灵气依旧未有分毫停歇。

就在这时,她储物袋中,一个法器悄然破碎:

她送给许晚辞的防御法器……碎了?

江秋宁的眼尾染上了一丝红意,可是眼中的情绪却是极致的冷静。

她停下输送灵气的双手,一点一点的站直身体。

她不能慌。

许晚辞进入阵法的时间愈长,便愈加危险。

她必须尽快破开阵法,把她救出来。

想到这里,她面色带着冰冷的寒意,转头对着楚青川道:

“聚幽树中阵法强大,非你我能破开。”

“青川,你去找宁宗主,让他带几位长老来聚幽林一趟。”

一旁的沈问心听到这里,也收起了手中灵琴,她毫不在意自己指尖一滴滴落下的鲜血,声音焦急地应道:

“我来联系师父,让她去帮忙找三长老。”

“三长老极擅阵法,她若是能来,一定有办法救晚辞的!”

江秋宁没有回答,她对着手中的江家少主令飞速地下达着任务:

“影三:你现在去找聚幽林中所有阵法排布的详情。”

“影五:你去查百年来聚幽林有多少人陷入密林中央的这个阵法,又是如何出来的。”

“影六:你去查这三日中,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入密林。”

“影七:……”

江秋宁的声音不见丝毫慌乱,所有的安排都有条不紊。

最后,她想起至今仍在太清宗的人,没有犹豫地打开了通讯符。

“小叔……”

等到放下少主令时,她才蓦然察觉到自己已经汗湿的掌心。

这时,归元殿中。

宁孟澜感受着放在许晚辞身上防御法器的波动和破碎,瞬间提起了所有的心神。

一瞬间,他脑海划过无数念头。

就在他躁动不安想去一看究竟时,楚青川的通讯符忽至。

听着他的声音,宁孟澜整颗心霎时坠到谷底。

聚幽林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危险的阵法?

他根本来不及多加思量,只能飞速给三长老等人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想也不想地往聚幽林所在的方向行去。

墨雨阁中。

即使小院中空无一人,江泽的视线依旧下意识看向许晚辞常在的地方。

又在察觉到时,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红光的通讯符倏地出现在他身前。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通讯符,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他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冰寒。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聚幽林中,江泽与宁孟澜等人几乎同时到达。

顾云绮身上的气息躁动不安,她显现身形的那一瞬间,就来到了那棵聚幽树前,即使努力压制,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暴怒:

“就是这棵树对吧?”

她一挥手,数十个顶级换灵阵布满了整棵聚幽树。

一息、两息……

不管她如何驱动阵法,换灵阵都没有丝毫回应。

顾云绮猛地收回灵气,眼中终于多了三分理智。

这时,宁孟澜走上前来声音沉重道:

“三长老,这个阵法有破解之法么?”

顾云绮面色是少有的严肃,她一挥手,本命法器幻海石蓦然出现在手中。

见状,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凝重起来。

能让三长老用出幻海石的阵法,整个修仙界都屈指可数。

江泽的面色更是沉到了极点。

他周身气息压抑而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暴乱,却又没有影响到正在破阵的三长老分毫。

他定定地看着中心的那棵聚幽树,声音慢而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其他人目光也转向江秋宁。

江秋宁忍住内心的焦急,把来到聚幽林后发生的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

听到她的话后,二长老目光凝重:

“几十年来,聚幽林虽说有不少凶狠的灵兽出现,但却未曾听说有如此凶险的阵法。”

就在这时,宁孟澜储物袋又是一闪,又一件防御法器破碎。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此时,他无比后悔让许晚辞来聚幽林。

在太清宗待着多好,虽说修炼太过疲惫,但无论如何都不会遇到此种危险。

只是如今再懊悔也没有办法,他抬头看向已经因为过度使用灵力面色苍白的顾云绮,声音凝重:

“三长老,还是没有办法么?”

顾云绮收回幻海石,本来冷静凝重的双眸中忽然多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我还就不信了,修仙界中,有我顾云绮都掌控不了的阵法!”

她猛地催动全身灵气,手中的幻海石飘到半空之中,耀眼的金光将整片密林都照的如同白昼。

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个身着黑衣,头发半白的身影被她从空中一脚踹到了众人中间。

宁孟澜看清他的脸后,震惊出声:

“吕天云!”

联系吕天云来太清宗拜访一事,他猛地反应了过来,厉声质问:

“你到底用的什么阵法困住的许晚辞?!”

大长老也反应过来,目光震怒,身上渡劫期的威压蓦然向着地上的人倾泻而去:

“解开阵法,我可以饶你一命。”

吕天云本就被顾云绮踹成了重伤,又被威压狠狠压住,感觉全身的血肉都要被压作一团。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他声音微弱地为自己辩解:

“宁宗主你这是何意?”

“我不过出来散心时,偶然见到密林中灵气纵横,想看看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罢了。”

宁孟澜根本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他一脸阴沉地质问道:

“你身在太清宗,却来太清宗万里之遥的聚幽林散心?还如此鬼鬼祟祟隐匿与此等仙阶至宝之中!”

“吕长老不要将我等当成傻子!”

吕天云感受着身上蓦然加重的威压,咬着牙道:

“太清宗如今连客人去哪里散心都要管了么?”

“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真是‘礼数周全’。”

顾云绮听到他的话,再也忍不住,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你最好赶紧解开阵法。”

说到这里,她声音霎时变得阴寒无比:“不然我就在这里,废了你。”

吕天云感受着身上加重的伤势,咬着牙道:

“三长老,我天玄宗与太清宗可是交好数百年,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情,乱我两宗情谊么?!”

“天玄宗上上下下都知晓我来太清宗,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天玄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可要想清楚!”

宁孟澜毫不留情道:

“是你对我太清宗弟子先动手在先,无论太清宗对你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

吕天云面色依旧猖狂:

“所以你要为了一个弟子,不顾……”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

他右手手腕被一道冰刃狠狠插在了地上,冰刃上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血肉。

江泽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前,垂眸看向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

在他眼中,吕天云已经与死人无异。

他一字一句道:“解开阵法。”

吕天云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他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明白……”

他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道冰刃刺入他的小腿,他疼得眼泪不断涌出,却依旧不肯承认:

“真的不是我。”

这一次,冰刃所去的方向,是他的丹田。

感受着冰刃已经没入小腹,吕天云疯了一般道:

“我说我说!”

冰刃在距他丹田半寸时堪堪停住。

要是他说得再晚一瞬,他就真的要被江泽废了!

意识到江泽真的想要杀他之后,他再也没有保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和盘托出。

“我只是嫉妒太清宗有这种天赋超绝的弟子,所以想给她一点教训。”

感受着江泽周身的寒气,他赶紧道:

“这个阵法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查到聚幽林中有一处阵法,能给金丹元婴修士带来一些教训,于是就把他们引到了阵法附近。”

“我查过,这个阵法元婴修士最多就是受一些伤,绝不会危及性命!”

顾云绮想也不想道:

“不可能,这个阵法之强横,三个渡劫修士在这里都无济于事,绝无可能是普通阵法。”

就在这时,江秋宁收到了江家送来的通讯符。

她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道:

“他没有撒谎。”

“近十年中,已知有八位修士被卷入阵法,但最后都平安出阵。

“这个阵法与运气相关,运气好便能安然无恙,运气差便要吃些苦头。”

而运气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个人的气运。

“不可能,这个阵法……”顾云绮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

“是归引阵!”

在顾云绮说出阵法名字的那一霎那,江泽身后的一棵聚幽树霎时化作飞灰。

其他人也都面色惨白。

归引阵是上古阵法,如今已经失传许久。

平日归引阵会表现的与普通阵法无异,只有在百年圆月之日时,会释放百年来存储的所有灵气,那一天入阵之人,哪怕是大乘少尊都会有来无回。

它还能以灵气为盾,无论修为几何,都无法从外界打破阵法。

想起归引阵的凶险,宁孟澜双手不断颤抖。

就在这时,他储物袋中又闪过一丝微光——又是一件防御法器,碎了。

二长老再也忍不住道:

“宗主,您放在许晚辞身上的云镜还能用么?”

宁孟澜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来到聚幽林他便试了,云镜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这时,三长老蓦然回过头:

“若是有云镜,加上那日幻心阵中残留的我身上的灵气……”

“我能让云镜显示许晚辞的现状。”

若是能看到阵法中的景象,或许她能找到破阵的线索。

宁孟澜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一挥手云镜已然飞到了半空。

顾云绮以幻海石为介,手中灵气透过幻海石,一点一点注入归引阵中。

几息后,云镜之上,渐渐有黑影显现。

一片黑暗中,狂风卷席,无数能将大乘少尊重伤的风刃藏于其中,随时都能将闯入的人撕个粉碎。

许晚辞站在一处空地上,她的身影在狂暴的阵法中显得如此渺小,好像随时都会被狂风吞噬。

虽然她周围狂风肆虐,却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所在的方位。

见到这里,宁孟澜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许晚辞找到了一处阵法的小型阵眼。

只要她在这里不动,就能暂时安全。

一片黑暗中,许晚辞忽然有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看来是太清宗宗主和几位长老到了。

归引阵中危机四伏,就连大乘修士都有来无回,她要想活着出去,根本不可能隐瞒自己对阵法的了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缓缓眨了眨眼睛:

以她的身份,对归引阵有所了解,也并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许晚辞回忆着原著内容,右脚点地,跳到了右手处七步的位置。

感受到风刃避开了她的周身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步,她走对了。

只是……

原著中对于楚青川在归引阵中的行动,并非一字一句全都写了出来。

她只知道大概方位和最关键的几个小型阵眼。

所以有些时候,她只能以身试错,摸索前进。

许晚辞看着身边怒吼的狂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步,她只知道方位,却不知道步数。

只能一步步试错。

她先是西行五步,一件防御法器抵住了风刃的袭击,然后瞬间碎裂。

她又走了两步,直到碎了两件防御法器后,她才试出了正确的位置。

阵法之外,见着这惊险的一幕,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沈问心直接跪了下来,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其他人的面色,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能传音过去,宁孟澜简直想哭着求许晚辞不要动了。

归引阵凶险异常,她修为才元婴,又不知道阵法的走向,若是再走错几步,他放在她身上的那四十七件防御法器根本不够用啊!

就在这时,云镜中忽然传来一阵很轻但却叹息着的声音:

“原来是向西九步啊。”

明明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她脸上却没有多少恐慌,反倒是带上了一丝苦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认真地看着前方:

“如果方才是向西九步,东方甲乙木对卯,接下来应该是向东南行进。”

“东南行……”

她停顿了一瞬,低头笑的满身落寞。

她声音酸涩:“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认真听了。”

听到这里,阵法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许晚辞刚才那一步并非莽撞,原来她知道归引阵中的……生路。

仙尊当年……告诉过她若是进入归引阵中应该如何应对。

想起无妄秘境一行,宁孟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曾经疑惑过,若是许晚辞对仙尊真的足够重要,那他为何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法宝?

又为何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仙尊不想用自己的名声,困住她。

仙尊给许晚辞留下的,比法器至宝更为珍贵,也更为用心。

他为她准备了一株墨霜圣兰,让她永无修行之碍。

他带她走了一遍无妄秘境,让她能在百年之后,毫发无伤地在秘境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至宝。

他让她记住了上古法阵中的生路,确保她永远不会被法阵所伤。

或许,还有更多。

仙尊从未在许晚辞身上留下分毫印记,更未曾让任何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在离去前,用尽一切,帮她铺了一条坦途,一条与他无关,却通坦至极的路。

若是许晚辞能放下这段感情,努力修炼,那如今她或许已经成为了修仙界最有天赋的修士之一。

她会拜一个顶尖尊者为师,身边有数位好友,会有幸福安康的一生。

或许,这也是仙尊所期望的。

只是没有人能想到,许晚辞会被那段过去,甘心困了百年。

这百年中,她忘记了自己的所有,只记得要等那个人归来。

自苦百年,何来安康?

想到这里,宁孟澜缓缓闭上双眼,遮住了眼中的叹息。

就在这时,许晚辞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她选的位置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泽近乎偏执地看着云镜中的一切。

他不在乎曾经有谁教过她归引阵的生路,也不在乎她此时心中所想。

他只要她能活着从阵法中出来。

他只要她活着。

许晚辞就在一次次的试错中,一步一步接近了归引阵的阵眼所在。

又是一道风刃。

如今许晚辞身上的防御法器,只剩下了三件,若是再走错两步……恐怕有生命之危。

所有人把心神全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云镜。

许晚辞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她看着不远处隐隐显现的暗光,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只剩最后一步了。

原著中,楚青川纵身一跃来到了阵法中心,拿到了阵眼中的须臾芥子。

只是,这其中有一击,凶险至极。

她不知道身上还剩多少防御法器,但是她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许晚辞脚尖点地,纵身往暗光处跳去,就在她快要落地时,一道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风刃朝她袭来。

仅剩的三件防御法器件件碎裂,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许晚辞感受着后背的疼痛,只是一瞬间就安下心来:

所有的暴乱气息都已经被防御法器抵挡,她身上只是一道划痕,并不严重。

阵法外,看着许晚辞身上的伤痕,江泽双唇紧抿,却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看着她来到阵眼中心,用自身的灵力与阵眼相抗衡。

看着她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看着她后背伤口的鲜血不断蔓延,看着她拼尽全力,终于挖出了阵眼之中的至宝。

至宝沾染了她的鲜血,瞬间没入她的额间。

看着她的冷静与强大,他的心跳早已经失去了控制。

得到归引阵阵眼的至宝后,耗尽灵力的许晚辞 心神一松,向后倒了下去,从阵眼下落,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她已经得到了至宝,如今虽然阵法依旧有风刃呼啸,却不会伤她。

此时,聚幽树上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黑洞,黑洞中,一个蓝色的身影渐渐显现。

江泽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进入黑洞,动作温柔而又小心地将黑洞边缘的身影抱在了怀中。

他后退一步,露出了被阵法残留的风刃割的鲜血淋漓的双手。

满是伤痕的双手小心地避开了怀中人后背的伤口。

两个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他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神情,抱着许晚辞一步一步离开了聚幽林。

在离开前,他扫了一眼早已经昏迷的吕天云,对隐没在黑暗中的影子淡漠道:

“查玄天宗。”

*

几日后,玄天宗暗害同城池宗门,利用宗门内弟子性命试探阵法等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本就已经没落的玄天宗如今弟子尽散,宗主也被同城池的宗门押解,等待几位宗门共同决定如何惩处。

至秦宗宗主也听到了传言。

只不过,她听到的传言更深:

“太清宗居然会为了一个元婴弟子,与百年结好的玄天宗动手?”

她身侧的弟子一板一眼道:

“不只是普通的元婴弟子,是结婴时引发天地异象的元婴弟子。”

“知道了。”至秦宗宗主懒洋洋地扫了弟子一眼,“楚青川结婴不是也有异象?”

“我倒是没见到宁孟澜这么稀罕他。”

她指尖点了点身侧的石桌,轻笑道:“真想见一见这个许晚辞。”

“可惜宁孟澜宝贝得紧,不好见啊。”

“不过没关系,一月后便是上古战场开放的时间,修仙界前十宗门中的优秀弟子都要进入战场。”

“到那时,我自然能看到这个许晚辞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身边的弟子稍显疑惑道:

“既然她如此重要,宁宗主为何会让她去上古战场这么危险的地方?”

至秦宗宗主懒洋洋一笑:

“我的傻徒弟,你猜现在多少宗门想见这个许晚辞?”

“不去,才是把她逼成众矢之的。”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这次的上古战场,极云尊者大抵也会去。”

说到这里,她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极云尊者不过在百年前被那人指点了一句,如今…都已经仙逝百年,他怎么还对…如此狂热?”

“记得倒时候避开他的忌讳,本宗主可不想见识他的极云刀。”

“是。”

第34章若是因为她,仙尊才对他另眼相待呢

归元殿中。

宁孟澜想起那日看到的天玄宗机密, 面色冰冷,不怒自威。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吕天云来者不善,但他以为他来太清宗只是为了谋划一些灵宝。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玄天宗筹谋的, 居然是太清宗的气运和未来。

他想以阵法为引窃取太清宗大气运者身上的气运。

一开始, 玄天宗想要吸取起运的对象, 只有他的亲传弟子, 楚青川。

若不是许晚辞与楚青川结婴时都产生了天地异象, 玄天宗不知该向谁下手, 只能前来试探, 恐怕不知什么时候,楚青川身上的气运,就会被吸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 又是一道通讯符亮起。

宁孟澜看着今日已经亮起三次的通讯符, 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天玄宗一事闹得太大, 近几日已经有不少宗门来他这里探寻许晚辞的消息。

如今他暂且还能拦下这些试探,只是——

接下来的上古战场,许晚辞是不得不去了。

想起危险重重的上古战场, 宁孟澜眉头皱得更紧:

经过这次聚幽林一行,他现在看任何地方,都觉得凶险至极, 更不用说本就危险的上古战场。

只是他能护住许晚辞一时, 却护不了她一世。

有些事情, 还需要她亲身经历。

不过他要在她走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宁孟澜一挥衣袖, 目光严肃:

太清宗中的防护法器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他必须赶紧搜罗搜罗防御法器放在许晚辞身上。

防御法器这种宝贝, 宜多不宜少啊!

若虚峰上。

江秋宁看着储物袋中的数件防御法器,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日,想起聚幽林中发生的事情,她的心跳依旧不受控制。

上古阵法归引阵。

她若进入,九死一生,就算老祖出手,恐怕也只能堪堪护住她的性命。

若走在最前方的人是她,那进入阵法的人也是她。

许晚辞当日所受之苦,皆因她起。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江秋宁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当时许晚辞进入归引阵中后,楚青川冷静分析利弊的模样。

许晚辞不只是于她有恩,更对楚青川做了良多。

只是无极之火,便已经弥足珍贵,更不用说她是为了他们才甘心入阵。

他所有的表现都太过冷静太过理智,也太过……自我。

就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甘愿为谁受伤,也包括她。

楚青川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小心地搭在江秋宁的肩上,声音温柔:

“秋宁,你在忙什么?”

江秋宁转过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双手,她的声音比他更温柔几分:

“我准备了一些防御法器,给晚辞送去。”

还不等楚青川开口,她就垂眸道:

“当日若不是晚辞让我们停住,说不定我们会被一同卷入阵法。”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真挚道:

“青川你忙于修炼,想来没有什么时间去万剑锋。”

“若是有什么灵宝赠予晚辞,交由我来一同送往便好。”

楚青川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江秋宁稍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这种谢礼自是亲自前去更有诚意。”

她温柔地对他一笑:

“那今日我便先去万剑锋了。”

楚青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丝微妙的不悦:

是他的错觉么?

为什么他感觉近几日,江秋宁对他疏远了些许?

还有——

想起他神识扫到的那些防御法器,他眸光稍暗:

其中有几件,即使他也未尝一见。

秋宁对许晚辞的在意,是不是有点多了?

江秋宁并没有在意身后楚青川的想法,她步伐稍显急促的来到了万剑锋。

此时,许晚辞正静静地坐在床上运转灵力。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她当日伤势根本?? 不重,只是须臾芥子给识海带来的冲击太大,所以才会沉睡两日,可所有人都以为她伤势太重,所以才会昏迷。

自她醒来后,前来探望的人从未停止。

听着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她轻声道:

“请进。”

江秋宁推开房门,快步来到了床前,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担忧:“晚辞,你现在身体如何?”

许晚辞微微侧头,认真道:

“我伤势本就不重,休养两日后,如今身体已然大好。”

江秋宁闻言蓦然攥紧了双手,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沉重:

在许晚辞口中,她身上从未有过重伤。

断魂骨,是轻伤;

玄冥针,也是轻伤;

千寂焰后的那半身的火痕,亦是轻伤。

她口中的轻伤二字,在她这里,早就已经与重伤等同。

江秋宁放缓呼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轻松:

“伤势不重……便好。”

她抬起头,小心地把手中的储物袋递到了许晚辞身前,声音温柔道:“那日阵中太过凶险,耗费了晚辞许多防御法器。”

“这几日中,我让人寻来一些防御法器,虽说可能比不上那日在阵法中消耗的法器,但多少也能有些防身之效。”

“我还准备了一些防身符咒,修仙界危机重重,有些法器符咒护身,总让人能安心一些。”

许晚辞看出了身前人隐藏与温柔之下的愧疚与感激,她并没有手下她递过来的储物袋,而是认真道:

“那日我入阵,只是因为想得到阵法中的机缘。”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

江秋宁听到她的话后,眼中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她并没有收回储物袋,而是抬起头轻声问道:

“那日你在触发阵法时,是不是就已经察觉到了阵法的凶险?”

许晚辞目光一怔,随即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江秋宁继续道:

“那日在触发阵法后,若是继续有人前行,依旧可以入阵,对么?”

许晚辞依旧沉默。

江秋宁最后道:

“那日你拦住我,要自己带路,是不是因为隐隐察觉到了危险?”

许晚辞还是没有回答。

江秋宁从她的沉默中,已经知晓了答案。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许晚辞微凉的左手之上:

“所以你看,无论如何我都是受益者。”

“是你冒着性命危险入阵的受益者。”

“不是。”许晚辞抽出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她平静而直白地反驳道,“我熟知阵法走势,即使入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会受伤。”江秋宁声音带着隐忍的心疼,“也会痛。”

不等许晚辞回答,她就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声音轻松道:

“晚辞你也知晓,这些防御法器与我而言最多等同于三千烦恼丝中的一根罢了,根本无关痛痒。”

“用这样微弱的代价换我平安归来,还能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么?”

说到这里,她微微抿唇,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就当是让我心安……”

她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许晚辞的神情,一边把手中的储物袋塞到了她的手中:

“收下好不好?”

许晚辞最终没有拒绝。

看到她收下后,江秋宁眼中满是欣喜,她轻声道:

“接下来我会让人继续搜寻着防御法器,等过几日我一同送来!”

不等许晚辞回复,她就轻快地站起身:

“晚辞,你重伤刚醒,需要好好静养。”

“等过几日那些法器到了,我再来寻你!”

许晚辞看着江秋宁稍显欢快的背影,垂眸看向手中的储物袋,储物袋精致小巧,通体浅蓝,还带着化雨昙的纹路。

只是储物袋一物,便能看出其主人的用心。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储物袋,眼中情绪忽明忽暗。

一息后,她收起储物袋,心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时间考虑太多,接下来她的危机,甚至远盛那时的归引阵。

她一点一点分析着现状:

如今太清宗与玄天宗的矛盾,已经闹得修仙界人尽皆知。

她作为矛盾的挑起者,应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所以接下来的上古战场一行,她会成为所有人重点的关注对象,这其中会有无数宗门宗主长老,还有……

那位被清衍仙尊指点过一次,所以对仙尊极为推崇的极云尊者。

想起原著中与极云尊者有关的情节,她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只是因为楚青川使用仙尊留下的半步神器炼神书时不够崇敬,只是因为听到有人认为楚青川是下一个当世第一人……

极云尊者便对着楚青川大打出手,若不是太清宗几位长老出手阻拦,恐怕楚青川在进入上古秘境之前,就会被打成重伤。

不仅如此,他所在的方圆几里之中,只要听到有人有不敬仙尊之语,便会提刀赶去。

偏偏他做的一切都贴合因果,再加上他修为高深,一手极云刀法更是无人能及,所以众人也只能妥协。

以他对仙尊的狂热,一旦知晓了她编造出来的仙尊挚爱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认为她是一个利用仙尊名声达成目的的骗子,一刀结果了她。

第二种:假设她真的能骗过极云尊者,让他以为她真的与仙尊情谊甚笃,那以他对仙尊的执着,即使她表现的再万念俱灰,他也不会有丝毫顾忌。

只会围着她追问仙尊的一切。

到那时,她说的愈多,漏洞便会愈多。

万一有了什么疏漏,等待她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想到这里,许晚辞眼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在上古战场之外还好,她与极云尊者交汇不多,只要小心,想必不会遇到。

可是在上古战场之中,外面所有人都能看到战场之内的场景。

太清宗宗主长老等人都知晓她的谎言,所以她在上古战场时,也必须显露出对仙尊的深爱。

她不可避免的会表现出对战场的了解,不可避免的显露与仙尊的‘曾经’。

以极云尊者对仙尊的狂热,必然会发现不对。

这样一来,等到她出上古战场,便是危机的开始。

若极云尊者无伤她之意,那太清宗各位长老想来也不会太过阻拦,到时……她便只能任由极云尊者逼问。

许晚辞缓缓呼出一口气,逼自己放缓加快的心跳。

一定能有办法的。

原著中,极云尊者为人暴躁,只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极度专注,他根本不会在意他关注点以外的任何事情,任何情绪。

她即使把自己的戏幕演绎的让人热泪盈眶、心有不忍,也不会让他动容分毫。

于他而言,她是仙尊挚爱又如何。

他又不会伤她,只是询问一些仙尊之事罢了,甚至他还会在遇到危险时护住她,又有何错?

除非——

像是想到了什么,许晚辞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除非极云尊者曾经欠过她一个因果,让他不得不在意她的情绪的因果。

让她在不想回答时,他不会继续追问下去的因果。

许晚辞缓缓闭上双眼:

清衍仙尊是当世修仙界第一人,根本没有人任何人能值得他垂眸驻足。

这样高高在上、生杀在握的他,为何要指点当时修为不过大乘的极云尊者?

修仙界中无人知晓,甚至极云尊者本人也不清楚。

如果……是因为她呢?

如果是因为当时极云尊者身上有什么与她相关的事物,让仙尊驻足呢?

若极云尊者是因为她所以才被仙尊指点,那这般因果……

他还能对她的情绪不管不问么?

许晚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记得极云尊者当时见到仙尊时,刚刚经历一场打斗,身形狼狈,外袍上的莲花暗纹都十不存一。

莲花……啊。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三叶莲,缓缓睁开了双眼:

恰好,她也喜欢莲花。

恰好,她身上有一个仙尊亲手炼制的三叶莲。

这一个点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只要她在上古战场中,做好一切准备,未必不能骗过极云尊者。

想到这里,她终于放下了心。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好,她会不顾一切,逼自己赌赢。

许晚辞翻身下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门:

上古战场范围辽阔,危机四伏,原著中只写了几个楚青川遇到的重点危机和机遇,剩下的,都要靠她自己摸索。

她必须在去上古战场前,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修为。

墨雨阁中,江泽看着许晚辞出现在小院中后,目光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看到她周身灵气充盈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手臂上被风刃割出的伤势终于已经完全恢复,他也终于能……出现在她身前。

江泽站起身,抖落一地霜寒:

百米的距离太过遥远。

遥远的让如今的他不想接受。

只是几息间,他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他看着院中舞剑的许晚辞,周身寒气尽数收敛,就连眼中的冰寒,都有了消融之意。

就这样看她练剑,似乎也没有他想的那样无趣。

他近乎安宁地站在门口处,见到许晚辞剑法疏漏之处,便会加以指点。

他每次的指点,都并非依照剑招,而是依照她运剑时的剑气,所以更为适合她。

一遍过后,许晚辞收起手中灵剑,转身对着门口行了一礼,声音认真道:

“多谢墨泽少尊。”

江泽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真挚,不同于曾经每一次的平静疏远,她是真心地想要谢他。

他指尖微微一动,随即意识到,她是谢他那日在聚幽林,接住了她。

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

“只不过是……”

他看到她下意识摩挲三叶莲的动作,心跳瞬间变慢:

又是那个人。

他移开视线,声音再无温柔,而是变得寒凉刺骨:

“不想见到修仙界多一个废人罢了。”

语落,他下意识看向许晚辞,看到她依旧没有分毫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又拔出了灵剑后,周身的寒气愈重。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未曾离开。

*

在许晚辞日夜不休的修炼中,一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有须臾芥子的帮助,她的修为凝实了很多,逐渐朝着元婴中期前进。

今日,便是去往上古战场的日子。

玉极飞舟前,七大峰内所有参加上古战场的弟子已尽数到达。

只是人群之中,多了两个江家人。

江秋宁站在许晚辞身边,目光温柔至极。

许晚辞身侧三步之外,江泽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可是视线却从未离开许晚辞分毫。

他周身气息内敛沉稳,不带一丝寒气,却又让人感觉危险至极。

任何弟子却都不敢朝他所在的方位看上一眼。

江秋宁看着前方的玉极飞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一挥手,一座奢华不失雅致、镶满青玉灵石的飞舟静静地落在了玉极飞舟旁边。

她对着身边人笑盈盈道:

“晚辞,与上古战场一行路途遥远,玉极飞舟上弟子众多,不甚清净,不若你与我一同来华宵飞舟吧。”

许晚辞轻轻摇头:

“多谢秋宁好意,只是不必了。”

她话音刚落,江秋宁便毫不犹豫地收起了华宵飞舟,她转过头笑得清甜:

“正好我也喜欢热闹。”

玉极飞舟上。

所有太清宗弟子的目光都时不时朝许晚辞看去。

许晚辞坐在飞舟的尽头,她身边围着数人,距离她最近的江秋宁,时不时会把灵果灵茶递到她的唇边。

太清宗宗主、二长老与三长老都在许晚辞身侧,时不时对她说些什么,面色是从未在任何弟子面前有过的温柔亲切。

还有能闻之便让寻常修士抖上一抖的墨泽少尊。

居然也站在许晚辞身侧!!

这般众星捧月、这般大能环伺——

虽说许晚辞百年结婴确实难得,但真的值得众位尊者们如此对待么??

楚师兄也结婴了啊,也又天地异象。

可为何……

有弟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独自一人坐在船尾的楚青川,满是好奇: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在楚师兄身边?

甚至连江少主都……

一位和沈问心关系比较好的弟子知道这段时间她常去万剑峰找许晚辞,她实在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伸手死死地拉住了也要去找许晚辞的沈问心。

她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

“问心,你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许晚辞她……会这么受宗主长老重视?”

沈问心闻言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她想告诉所有人许晚辞的善良,告诉所有人许晚辞的强大和冷静,还有她的博学和坚韧!

可是想起师父每日只让她说十五个字的叮嘱,她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又豪气万丈道:

“因为她值得!”

她身边所有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只觉得听了个寂寞。

但是……

有人压低声音,暗搓搓的问道:

“那江少主与许晚辞……”

他们可是对这两日如今的状况好奇的紧。

虽说那日在宗门大比上,许多人都见到了江秋宁对待许晚辞的态度,只是——

毕竟两人做了那么久的情敌,真能这般毫无芥蒂么?

沈问心拍着胸脯,目光灼灼地回道:

“关系极好!!”

又有一个满是好奇的声音响起:

“那许晚辞和墨泽少尊之间……”

为何向来喜静、淡漠高傲的墨泽少尊居然会……甘愿待在她身边?

沈问心忽然想起了那日聚幽林中,江泽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接住许晚辞的场景,她使劲点头道:

“关系甚笃!!”

听到她的声音,飞舟尽头上,江泽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太清宗的人,也并非全都碍眼。

沈问心周围的弟子又是一阵骚动。

只是这一次,不管他们问什么,她都紧捂着嘴不再出声。

直到有一个声音悄咪咪地问道:

“那许晚辞和楚师兄呢?”

“他们如今的关系……”

沈问心数了数自己已经说出口的字数,只有同门之谊六个人字被她简短成了:

“凑……凑合!”

不远处的楚青川,蓦然冷了脸色。

*

无极宗的飞舟之上。

一个绮丽肆意的身影站在飞舟尽头的栏杆上,周围空无一人。

他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面容艳丽,眼尾一颗红痣让他更多了几分多情,只是他眼中的狠厉与暴动,让所有的艳丽多情都化作了极致的危险。

他腰侧别着一把比他还重的长刀,即使在刀鞘之中,也依旧能让人感受到这把刀的凌凌寒气。

季妄听着飞舟千米之下隐隐的谈论声,手中的通讯石瞬间化为了飞灰:

下一个当世第一人?

楚青川,也配?

他一挥手,一道灵气直朝下方谈论的修士而去。

他身边已经在七尺之外的弟子,见到他动怒的模样,又委委屈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在无极宗,要想好好活着,只需要记住两件事:

一是任何时候都不要说有关仙尊的坏话,哪怕隐晦的谈论也绝不可以!

二是,离盛怒的季长老远一点,越远越好!!

第35章真好。修仙界中,还有人愿意记得他

上古战场是数万年前仙魔交战之地。

那一战长达数月, 无数天才修士陨落于此,一场两败俱伤的惨胜之后,万里之内,生机灭绝, 只留下了一片废墟。

即便已经过去了万年, 废墟之中, 依旧危机重重:

早已失去意识的魔魂, 凭借本能行动的骸骨, 无数死灵之兽……

当然, 其中并不只是危机, 也有滔天的机缘。

若是气运稍好,便有可能得到未被死气侵染的法器灵宝,其中甚至还有能让修仙界为之震动的上古至宝。

如今, 上古战场早已自成一方天地, 只要不进入内围, 便是各宗门试炼弟子最好的场所。

上古战场之外,是一片荒寂的原野,大风苍茫, 黄沙肆意,只有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其中。

修仙界中的九大宗门,都已尽数到达。

所有修士都在静静地等候最后一个宗门的到来。

就在有些弟子已经有躁动之势时, 太清宗的玉极飞舟终于姗姗来迟。

宁孟澜在百米之外, 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脸上的威严肃穆尽数化成了仿佛见到至交好友一般的爽朗与喜悦。

一下飞舟,他便面带微笑地对着其他宗门宗主拱手道:

“许久不见, 各位宗主风采一如往昔啊。”

至秦宗宗主秦梦轻笑着道:

“宁宗主说笑了,吾等每天为宗门之时烦忧, 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哪里比得上宁宗主的半分神采?”

说到这里,她抬眸瞥了一眼宁孟澜身后的众人,看到江泽的身影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也是。”

“太清宗如今可是有了两位百年元婴的弟子,结婴时还都产生了天地异象……”

“至秦宗若是有此等喜事,本宗主怕是能欢喜的年轻上百岁。”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位宗主一脸爽朗地继续道:

“秦宗主所言甚至。”

“百岁稍多的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与天道之眷,怕是再过几百年,修仙界又能多几位年轻少尊了。”

无极宗宗主也笑眯眯地附和道:

“是极是极!”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时间,周围洋溢起了九位宗主们‘真诚’的赞美声。

宁孟澜听着众位宗主两句不离结婴,三句不离天地异象的话,依旧笑得威严不失亲切。

他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声音略带严肃:

“青川,还不过来见过众位宗主。”

楚青川快步走到了宁孟澜身侧,对着几位宗主恭敬地行了一礼:

“青川见过众位宗主。”

几位宗主见只有楚青川一人出来,依旧笑容不变地夸赞道:

“当真是年少英才啊!”

“不仅修为好,样貌也俊的很,宁宗主真是好福气,能收到这样的亲传弟子。”

只是虽说是在夸赞楚青川,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他身后那个被许多人围的密不透风的身影。

几位太清宗长老,甚至包括墨泽少尊都站在她的身边,只依稀露出了一片带着夜莲暗纹的浅蓝色衣角。

看来不仅是宁孟澜,在整个太清宗高层心中,许晚辞比楚青川这个亲传弟子还要重要。

只是因为结婴时的天地异象么?

恐怕不止吧?

至秦宗宗主唇角的微笑迷人却又危险,她眸光慵懒中带着一丝暗光:

宁孟澜能将她藏一时,还能将她藏一世么?

上古战场几个时辰后便会开启,到那时,他们自然能见到太清宗的这个宝贝疙瘩。

想到这里,她继续笑眯眯地夸起了楚青川。

楚青川面对众位大能尊者的夸赞,依旧不卑不亢,从容镇定却又礼数周全。

看着他的表现,几位宗主心中涌起了真切的酸意:

宁孟澜到底是走了什么通天运,居然能找到楚青川这个气运非常还天赋极佳的弟子?

天地异象啊,修仙界已经数百年未出现了。

如今太清宗却一同出现了两个!

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不仅底蕴深厚,还有着得天独厚的气运。

看着楚青川不骄不躁谦恭平和的模样,无极宗宗主对着楚青川赞赏地点了点头:

“以后的太清宗,就压在你这个修仙界未来翘楚肩上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悄无声息却又暴乱至极的刀气直直地落在了众人之间。

这熟悉的刀法,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脾性——

果然,下一瞬季妄猛地出现在了众人身前,手中的极云刀隐隐覆着一层红光,已然蓄势待发。

他双眸紧紧地锁在楚青川身上,周身并没有什么怒气,只有漩涡一般的极致平静。

他声音平和,听起来不紧不慢,却让人一瞬间汗毛耸立:

“修仙界的未来第一人?”

“未来的太清宗第一人?”

“楚青川。”

太清宗第一人也好,修仙界第一人也罢,从来都只有一人。

楚青川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来不及回答,就见到了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刀刃。

他猛地向后翻滚,才险险避开了这一刀,可是却依旧没有完全避开,七品防御法器的外袍应声而碎。

意识到这人是谁后,他慌忙解释道:

“前辈,这只是众位前辈抬爱之语,您莫要当真!”

“抬爱之语?”季妄手中长刀随心而至,根本没有给楚青川留下分毫的调整时间,就已经再次来到了他的身前,

“本尊看你被夸的可是开心的很。”

周围的几位宗主早在刀气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娴熟地闪躲开来,给季妄和楚青川留出了充足的‘切磋’空间。

他们看出极云尊者已经把修为压制到了元婴初期,也便不急着制止。

正巧,他们也想看一下如今楚青川的深浅。

只有无极宗宗主和宁孟澜面色带着几分焦急,前者是焦急自己宗门长老伤人后,他不好对宁孟澜交代;后者是在担忧楚青川的同时,还担忧人群中的许晚辞。

只是有人夸赞楚青川时用了个‘第一人’,就已经让季妄如此动怒。

若是他知晓许晚辞的身份……他都不敢想他会对她做出什么?

是厌恶至极还是爱屋及乌?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许晚辞而言,都只会是一种负担。

和他想的一样,在季妄动手的那一瞬间,太清宗的几位长老,都下意识护住了身后的许晚辞。

季妄的一手极云刀法,莫说是楚青川,就算是渡劫尊者挨上一下,也要伤筋动骨。

不过三息的时间,楚青川就已经筋疲力尽,随时都有可能重伤。

这时,太清宗大长老一伸手,一道灵力强行将两人分开。

他还未曾说些什么,无极宗宗主就扑上来拦在了季妄身前,声泪俱下道:

“季长老,您再动手,无极宗和太清宗两宗就要交恶了!”

“我做了一百三十七年无极宗宗主,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含辛茹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没等他说完,季妄就一脸冷漠地收起了手中长刀。

他只是想给楚青川一个教训而已,并不想杀他,不然他也不会从他手下活过一招。

无极宗宗主见状,本来哭丧着的脸瞬间恢复平静,他转过头,对着宁孟澜笑得友好亲近:

“宁宗主,真是让您见笑了,季长老平时就喜欢指点小辈……”

说到这里,他担忧地看向调息灵气的楚青川:

“青川无事吧?”

楚青川站起身,不管心中如何怒气滔天,表面依旧恭敬平和:

“多谢陈宗主关心,青川无事。”

无极宗宗主早已经习惯了处理这种烂摊子,他娴熟地从袖中取出了一瓶八品无极丹,忍着肉痛送到了楚青川手中:

“这是本宗主给师侄的见面礼,青川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这时宁孟澜咳嗽了一声道:

“八品无极丹虽然珍贵,可对于陈宗主而言,不过尔尔,青川你不用太过介怀。”

“快收下吧。”

楚青川听到他的声音后,再无犹豫,手持丹药对着无极宗宗主行了一礼:

“多谢陈宗主。”

楚青川行礼时,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打斗痕迹,眼中带着一丝隐忍的羞怒:

总有一天,他站在更高的地方,把季妄狠狠踩在脚底,以报今日之辱!

看完热闹后,几位宗主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随后就带所有的弟子,回到了本宗门被划定的位置。

几个时辰后。

距离上古战场开启,只剩下了半个时辰。

各宗门随行的长老,大都开始分散开来,探查此次上古战场中外圈的范围是否和之前的划定有所偏移。

这时,宁孟澜捋着胡须,对身侧的楚青川道:

“上古战场一行,以你气运,想来必有所得。”

“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以性命为重。”

楚青川闻言认真道:

“弟子谨记。”

宁孟澜感受着楚青川身上充盈的灵力,叹息了一声道:

“你入战场后,记得照看好晚辞。”

“上古战场中,防御法器的威力会被削弱数倍,她又有那样不顾后果的剑心……”

说到这里,他目光带着几分无奈:

“你多看顾她些吧。”

听着宁孟澜的话,楚青川面色一怔:

他知晓许晚辞对太清宗的重要性,也知晓师尊一直都她都很好。

可是如今,他忽然意识到,师尊所做的一切,并非只是因为许晚辞身上的因果,是因为……真的担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尊对待许晚辞,甚至比对他都好上了几分。

还有秋宁……

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明明秋宁和师尊,曾经都只对他一人如此。

可如今……

楚青川忍住心中所有的想法,抬起头故作轻松地宽慰道:

“许师妹帮我多次,即使师尊不说,弟子也定会好好照顾她。”

“只是依照许师妹与……仙尊的关系,她大抵已经知晓了不少上古战场之事,想来应该有了些许自保之法。”

他轻笑着道:“说不定到时弟子还要靠许师妹带路呢。”

宁孟澜听到楚青川口中仙尊二字后,第一时间用神识探查周围,确定无人关注此处后,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川,慎言。”

虽说许晚辞与仙尊的关系,早晚都会被其他宗门察觉,但是察觉的时间自然是越晚越好。

更何况,上古战场之外,还有对仙尊极度狂热的极云尊者,季妄。

千米之外,季妄听着被风送到耳边的密语,瞳孔微缩,身边的气息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和仙尊的关系……

修仙界中,被敬称仙尊的人,从来只有一位。

他右手握住长刀,一点点攥紧,直到手背青筋毕露:

许晚辞?

那个被太清宗其他长老护得严严实实的……元婴弟子。

百年前最多不过筑基的一个弟子……

与仙尊有关?

真是笑话!

想来最多也不过被仙尊扫视一眼,哪里比得上被仙尊亲自指点的他。

让他想想:

那个用仙尊名义招摇撞骗的化神修士,已经被他废了修为扔去了无尽之海。

那个把法器冠以仙尊名讳的修士,被他送去了修魔窟,如今已经干了十年苦力。

还有……

季妄的舌尖舔过犬齿,眼中带上了凶兽一般的狠厉:

这个假借仙尊名义来获取太清宗关注的许晚辞……

自然也不能放过。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许晚辞感受着周围无数神识的探查,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早在来上古战场前,她便知晓,只要她一出现,就会成为所有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躲,是最没有用的方法。

她只能面对,只能在来这里之前,做好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只要进入上古战场,她便有六分的把握让众人坚信她与仙尊之事。

自从谎言开始的那一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后退的余地。

要想活着,她只能一步一步,将谎言,变成所有人心中坚信的事实。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个不加掩饰的目光。

她抬起头,还未定住目光,便看到了一个嚣张狠厉的红色身影从余光出现。

许晚辞心跳一顿:

季妄?

他的目标,是她!

他知晓了她与仙尊之间的关系?

不。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厌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样子,更像是已经认定了她是一个借用仙尊威名谋取利益的骗子。

他知道的应该不多,但却足够致命。

致她的命。

看着几乎是瞬间就来到她身前的极云刀,许晚辞逼自己镇定下来:

这一刀,她根本不可能避开,所以怎样闪躲后退都没有用处。

如今她身上有几十件防御法器,或许能够抵抗渡劫尊者一击……

一击的时间,已经足够。

她神识足够强大,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刀的落点,并非致命之处。

季妄不想杀她,同时她还有防御法器护体——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她不闪不避,身上也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好似要将她抽筋拔骨一般的季妄。

季妄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

清澈透明,眼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她的害怕,她只是茫然而疑惑地看着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下一瞬,就会身首异处。

他手中的刀,下意识停了一瞬。

这时,三道渡劫尊者,两道大乘修士的灵气一同袭来,改变了他极云刀的走向。

向来出刀见血的极云刀,这次只割下了身前人几缕发丝,然后狠狠没入地下。

下一息,太清宗三位长老一同挡在了许晚辞身前,不远处的江泽面色苍白,垂下的手臂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刚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灵力。

“极云尊者这是在做什么,又想伤我太清宗弟子!”

宁孟澜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他一挥衣袖,属于太清宗宗主的威严尽显:

“无极宗是真想与我太清宗为敌么?”

季妄面无表情地擦干唇角溢出的血,脑中却下意识回忆起许晚辞的那个目光。

他蓦然攥紧了手中的极云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凭借这种眼神,所以才骗过了太清宗的这些人么?

真是有趣。

他当时对楚青川动手,太清宗也不过一个长老前来制止。

如今只是一刀而已,这么多人就都一同跑了出来。

看来,他们真的对许晚辞的话深信不疑啊。

他唇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本尊只不过是想会一会这个与仙尊有关联的弟子罢了。”

说起仙尊二字时,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