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寒如冰,月如勾,上稀薄梢头。
贺霖披上绣有白鹤的大氅,踏出御书房,宫人都怕他冷着,本准备沿路抬暖炉,他示意不必。
给朝臣提俸薪是长久之事,后宫中能节省便节省。
黑靴踏着厚实泥土,地面因日日宫人踩踏,又因他嗜好走路,而修得平整坚实。
宫内抬轿,除助奢靡之风,并无他用。
只是太后、妃嫔身子弱,倒也罢了。
宋容便很少乘轿撵。
婕妤时还尚未有权利,等到嫔级,便有资格乘四人小轿撵,只是她仍旧只是走路,听说时常还在院内跳绳一百下,十分可爱。
前段时间,贺霖只要想起她,便忍不住唇角勾笑,以至于帝后大婚那晚,面对宋清,只觉了然无趣。
只想若是宋容,今夜便快乐了。
贺霖幽幽望向远处,宋容的宫殿。小小一只院落,位于宫内偏僻之处。
方刻,刘公公,这俩个目前他最为信任之人,轻步跟在他身后,如若无声。
平日里走过去,并不觉多远,此刻黑夜中往宋容那座寝宫,反倒觉得漫长。
既漫长,又不想尽快到达。
朕也会有这样矛盾的一天么?贺霖心道,昨日才刚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今日便是矛盾重重。
贺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有过先帝之事,他自小便容不得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若按照他以往般秉性,但凡发现宋容在他面前欺瞒伪装,必然是要怒火攻心,以儆效尤。
前几次信口胡诌,也就罢了,如此害人,又因之前如此那般纯洁可爱,便显得更加可怖。
心底里,他却终究并不认为宋容会如此做。
她历来贪吃,可每回饭菜都分给宫女,还带她们一起玩跳绳和跳皮筋,这段时间,连宫女都养得脸色红润,神采飞扬。
如先帝淑妃那般,能彻彻底底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贺霖想替她寻理由。
或是因朕“宠幸”宋清,心生妒忌?
虽她曾说过,对宋清无任何比较之心。
可宋清是她胞姐,一为后一位嫔,地位悬殊,或是有心人挑拨也是不定。
这一路,贺霖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可到她宫殿之外,他还是微微停止一秒。
以至于他意识到,或许这一路想的所有假设,并非为了证明宋容无辜,而是试图按捺下内心另外一个恐是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假设——
跨入宫殿。
宋容站于门口,有张圆润可爱的脸,行礼姿态总是不太标准,时而还会偷偷看人。
今夜没有。
贺霖停在她身前,只是冷风将她身上那股他来之前特地闻过,类似于麝香的“灵猫香”传了过来,以及清楚瞥见她腰部新有的紫红小香囊。
**
次日中午,碧纱靠在媛贵妃耳旁叽叽咕咕,将密报宫女及太医院打听之事,尽数说出。
说完之后,还嘿嘿笑两声:“娘娘,这容嫔真是胆大,主意到打到皇后那里去了。”
圣上宠幸之人,不过她们姐妹,不是给皇后用,还是给谁用?难道自己啊?
“没想到,庶女倒也真是歹毒。”媛贵妃笑,“本宫小瞧了她。”
前几次抓不住宋容把柄,总觉有人告密,这次媛贵妃将从家里带回其他丫鬟都清退,仅剩下碧纱。
“这回咱们又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碧纱嘿嘿笑着。
“猪脑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什么可看的?”媛贵妃指甲翻飞,过会儿指腹撑着脑袋,笑了,“这回,戏长着呢,咱们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
第37章 十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又被征召给太后按摩。
见她喜食肉, 平日里太后便将很多补品赐予她,今日更是连初生鹿茸都多煮一碗。
一碗下肚,上头上头, 按摩so easy!
叮咚!
宋容容达替老太后按摩三十次成就。
经验增加8888。
叮咚!
宋容容按摩技艺升至10级。
获得称号:按摩·专精!
恭喜您!
按摩次数达到100次,将升至20级,同时获得称号“按摩·技艺大师”, 请您再接再厉!
平常跟老太后按摩还有话题聊, 时间久了, 话题用光, 只好手上按摩,大脑开洞。
如果入后宫是一场游戏的话,那该多好啊!
只是怪不得, 以前玩游戏, 别人都铆劲儿通关,她就疯狂逛风景,做休闲任务。
咸鱼玩家,早有预兆!
终于按摩完, 宋容长长打个哈欠。
“容嫔辛苦了。”太后说。
“不辛苦不辛苦。”宋容笑眯眯地下床穿鞋,见秀妃站在床头, 巴巴瞧她。
秀妃像是想学这手按摩技术, 倒也不难, 只是她没有力气。
“秀妃, 你陪容嫔一道出去。”太后坐起身, 由左右宫女在侧整理好衣装。
“臣妾惶恐。不敢劳烦。”
“无妨。”
既然太后说, 宋容也不好拒绝, 而且总觉着是不是秀妃要跟自己说什么?
太后还有事交代秀妃, 宋容在太后宫殿门口等了一盏茶功夫, 欣赏欣赏海棠和菊花。
未有多久,秀妃出来,她穿鹅黄衣,底裙青白,露出银色绣鞋,如同花蕊。
鹅蛋脸,纤腰,眉眼细长,唇薄,有点儿像林黛玉。
“容嫔妹妹久等。”
宋容一听这句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宫斗文,包括影视剧中,但凡姐姐妹妹之类称呼,宋容就不由得想起成语:
含沙射影、绵里藏针、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眼见秀妃走到自己身侧,宋容眼观鼻鼻观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日子,容嫔妹妹总是帮姑母按摩,令姑母身子好转不少,真应多谢妹妹。”
“这乃臣妾分内之事。”
“这段时间我总想跟容嫔妹妹说说话,苦于找不到机会,加之性格腼腆,幸亏姑母此番让我陪妹妹回来。”
这么说,意思是秀妃接下来的话是太后暗示的?
是让她再占有狗皇帝夜晚的黄金时光,她也不想的啊。
宋容想着如何回应,只听秀妃又说:“我年十九,比圣上还大上一岁,本是太后姑母旁支,因父兄贪婪,想将我嫁予五十岁侍郎为继室,本想跳井自尽,正好被姑母救下。
“姑母本想将我许配一户好人家,只是我哪里知何处有好人家,更何况嫁予谁人好似都差不多。
“那时听人说,姑母虽是太后,但因草民出身,朝中无戚,又非圣上生母,实则仅有一名头。
“太后回乡那几日,本家日日求太后,让圣上封官,姑母尽数回绝,夜间总听她独自咳嗽,我竟觉和姑母处境相似。
“因此我求姑母带我入宫侍奉,姑母起先拒绝,说是一入宫就再也回不来,更难以见任何亲人,我正想如此。
“本只想侍奉姑母就好,谁知姑母还是帮我向圣上求了一妃位。”
秀妃说道此处顿了顿:“说如此多,仅是想让容嫔妹妹知道,我无意于圣上。”
宋容:“……”
老实说,我也无意。
“姑母今日在容嫔身上闻到一种特殊香料。”秀妃说时停了步,不知不觉间,她们竟以超出后面宫女一大截,她轻声道,“此香料性寒,容嫔须得好生注意,不知是何人所赠?”
宋容顿时一言难尽:“……”
对不起,是我自己买的。
“容嫔妹妹不答也无妨,姑母也是叮嘱我将此事告知,若是此人位高权重,容嫔妹妹倒也不必急于戳破。关键时刻,可前去求助太后。”
宋容顿时有些羞愧:“……”
见宫女们跟上来,又到岔路口,秀妃便带着宫女们离开。
宋容低头嗅嗅自己,味道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戴啊,也就是晚上狗皇帝来时才戴,偶尔还塞枕头底下。
许是因狗皇帝又抽风,近日每晚都来,这才身上染得气味较重。
太后鼻子真灵敏,毕竟经历过先帝后宫,这玩意可能见多了,加之她替太后按摩,离得过近。
失算。
宋容回宫没多久,宫女通传,静妃有请。
正吃着糕点补充能量,宋容思索:这下换成静妃了?
之前媛贵妃找她,被她推了一次,许是静妃投靠媛贵妃,媛贵妃令静妃通传?
或者静妃自己有小算盘也不定。
于是宋容收拾收拾,为身心健康着想,决定加入恶毒女配圈。
争当炮灰,勇于出头,让人告状,打入后宫,夜夜打牌不日狗!
宋容一进静妃寝殿就觉得:哇呵,墙面竟全是画。各类山水花鸟、人物仕女、昆虫走兽!
连瓷器上、桌椅雕刻、纱帐锈纹,都是各类画作,桌面铺陈各类宣纸、大小墨笔、烟台,不一而足。
大概是在宫内,静妃穿着闲适,素白绸缎,身后是墨染的仙鹤,加之乌发披散,白瘦纤细,眉目如画,当真从仕女图上走下来一般。
反倒是往日,拜见太后时,衣着隆重,着妆容,还没她此刻好看。
要是静妃用这身去见狗皇帝,宋容刚遐想一秒,便听静妃站在桌后问道:
“我听说,你向画院岑夫子说过,西方有类画作,名为素描?用炭笔作画。还有物名为油画?”
“……”
“不知可否向容嫔请教?”
“…………………”
静妃都备好纸还有炭笔等她。
宋容只好演示了下自己所学的皮毛,虽说画得丑七八怪,并伴随着各类现代称呼:
“三大面,五大调。亮面、灰面、暗面,五大调是高光、灰面、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投影能够让物体栩栩如生。”
静妃竟像是听懂了,连连点头,时不时露出思考神情。
讲完,宋容盯她:……讲真,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
譬如邀请我加入恶毒女配群?
静妃坐下来,一手小楷,将宋容所说之话誊于画作上方,记得清清楚楚,过许久,才仿佛接收到宋容目光暗示。
“还有一事。”
宋容凛凛神:来了来了。
一般来说邀请入群,总是要试探试探的,她已经准备好了。
“你让岑夫子画方统领之事,此事有人禀奏我舅舅,便是画院院长。放心,此事不会再被外人知道。”
宋容瞬间瞪大眼:“…………………”
“我向来不喜受人恩情,你尽可放心。且我自小醉心书画,对男女之情,早已无意。”
“…………………………………”
宋容虚晃着走出来,迎着朦朦光线:狗皇帝啊,你知道这个后宫中,有多少人对你无意?
关键是她们如此真诚,竟一点都不似伪装!
平时就知道你讨人嫌,万万没想到你竟这么讨人嫌!
既然如此,宋容只能兵行险着——去找媛贵妃,假装一丘之貉,自爆!
到了媛贵妃门口,宫女直接拦住:“贵妃娘娘正在午休,不宜见客。”
“臣妾有要事相商。”宋容还小声,语调充满恶毒女配的奸诈,“事关皇后!”
媛贵妃坐在屋内收到禀报,冷哼一声,心道:笑话,我既已拿有你谋害皇后罪证,此刻脱干净还来不及呢,这时怎会与你产生关系?
“跟她说,本宫身子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这两个月,不许打扰。”
收到宫女回报的宋容:“……”
欢欢喜喜离宫,失魂落魄回宫,不禁想仰天长问:
这宫里还有恶毒女配吗?
哪里错了?
是她因为按摩,对太后好,无意打动了孝顺的秀妃?
亦或者因随岑夫子学画,也打乱静妃某条线?
又或者,还是她们都属于后期黑化人物,前期都是好人?
那媛贵妃呢,她总该是板上钉钉的恶毒女配了吧?
为什么拒绝自己啊?
宋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在宋府兢兢业业想要脱离恶毒女配身份,现在想入个恶毒女配圈,就这么难吗?
退群后永封吗?
给个机会啊!
回宫没喘两口气,宫女禀道:“娘娘,圣上派人通传,今晚过来。”
又来!
狗皇帝又来!
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明明宋清都入宫了,晚晚都来,还自带一身低气压及虎狼之力。
现在才知,狗皇帝原来以前留了手,他真的能一夜七次!
还不吭声,还疯狂咬人!
那么有劲,发泄给宋清啊,找我怎么回事?
当心她气急了,掀桌不嫖!
(╯‵□′)╯︵┻━┻
可恶!
嫖不动了!!!
真的嫖不动了!
有心无力了!
宋容悔不当初,早知就不该馋他身子,哪里晓得……
根本甩不掉!
次日,宋容顶着有气无力的身子,及黑眼圈,前去给宋清请安。
刚请完安,神志尚不清醒时,突然听宋清下了道懿旨,吓清醒了。
“容嫔近日来,端赖柔嘉,温恭懋著,本宫仰承皇太后慈谕,想将之册为容妃。”
宋容懵逼:什、什么?柔嘉和温恭跟自己有过关系吗?
好在,宋清又问了句:“大家以为如何,媛贵妃?”
宋容心想,媛贵妃必然不会同意的,顿时放下心。
——媛贵妃,后宫恶毒女配代表,头号恶毒BOSS!本文宫斗中流砥柱,支棱起来!
媛贵妃内心瞬间转过盘算,宋清刚上来就想将宋容升妃,是想拉拢示好,谁知宋容蛇蝎心肠呢,早已暗下手段,且看她们姐妹窝里斗?
来,容妃,本宫推你一把!
媛贵妃咳嗽两下,出列道:“皇后贤德,臣妾身子不适,无暇顾忌后宫,容妃性情果决,皇后也多个帮手。”
宋容:“……”
再望过去。
静妃低头:“皇后所言甚是。”
秀妃点头:“臣妾听皇后。”
宋容:“…………”
宋容只好望向在场唯一愉嫔,她较为胆小,平日里很会赔笑,对媛贵妃也颇为殷勤。
许是个安陵容类型的高级玩家呢。
千万不能小看宫斗文中的低级妃嫔,往往一盘局胜负,就在她们身上!
盯!!
愉嫔不知何意,慌忙对视两秒,终于明白,上前赔笑道:“臣妾见过容妃娘娘。”
宋容:“……”
宋容容,入宫半年有余,以一手独家按摩技术,得老太后恩宠;又因特有媚术,令圣上夜夜宠幸,毫不懈怠,创后宫最速晋升传说!
回宫,还没等宫女们收到消息欢欣鼓舞,宋容道:“来葵水,派人通知圣上今夜别来了。”
桃雨福身,“圣上刚派人通传,这月都歇娘娘宫里,以后不另行通知。”
宋容:“……”
后宫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宋容容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后宫:全员善良。
媛贵妃:?
第38章 十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心里苦, 宋容想回家,宋容要去冷宫打牌牌。
但——
“容妃不是派人通传朕,今夜来了葵水?”狗皇帝起身, 目光森森。
“没错。”宋容躺尸。
“噢,那为何没穿月经带?”
……谁知道我说来葵水了,你还来啊?
谁能知道你如此丧心病狂, 禽兽不如, 阴险狡诈, 卑鄙无耻?
“臣妾估错了日子。”宋容双手放在腹部, 假装冷静地说,继续盯帷幔。
长夜漫漫,只想睡眠。
“据朕所知, 今日皇后刚刚封了你为妃位, 便恃宠生娇,拒不服侍朕?”
“……”
忍耐。
宋容:“臣妾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扰了圣上雅兴。”
“怎么,朕平日里让你很不舒服吗?”狗皇帝的手摸上她头发。
“有些。”宋容顿了顿, 留下台阶,“圣上勇猛无比, 臣妾娇弱, 承受不住。”
“容妃善于进食, 日日跳绳, 若是你都承受不住, 后宫中便无人承受得住了。”
“……”什么虎狼之词?!宋容隐住面皮抽动。
“为何不望朕?”
“臣妾困了。”说时, 还打个哈欠印证印证。
红烛燃动, 寂寂夜晚。窗外风声哗哗, 屋内铜炉燃火, 两个人闷在挂着帷幔里,同床共枕,本应热切取暖,耳鬓厮磨。
但近日——耳鬓厮磨得太多了。
“望朕。”
狗皇帝还带上了命令语气,好好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看看。
宋容扭身,对着这张已经不仅望到,更是摸熟悉的容颜,内心有过一丝叹息。
凭心而论,还是很帅气,眉目分明,喉结性感,尤其白色亵衣露出些微精致锁骨,乌发垂落,极易勾动她的色心。
若是宋清入宫前,他如此热忱,宋容也还挺欢喜的。
就是,自从那次他过来,似乎要质问她,宋容的心就淡了。
虽说那晚告诫自己,仅是馋身子而已,不涉及其他。
居然一点快乐都没有。
过程中还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跟宋清有过?
是不是这样试过,那样也试过?
会不会对宋清说从未对自己说过的情话?
会不会对宋清无微不至、温柔体贴、柔情似水?
宋容第一次知道,观感和情绪真的会极大影响欢愉度。
哪怕开始就做好了身是身,心是心的准备,也准备过自己对狗皇帝会……有那么点依恋。
但没想到……居然彻底让她失去对这事的兴趣。
看文时啥都不挑,一到真实生活。
哈,竟是个隐藏的双洁党!
偏偏这段时间,狗皇帝发丨情一样,又让她想,是不是他在宋清那吃了闭门羹,拿自己发泄。
进宫之前,还说当替身就替身呢,但凡只要动了点心,这替身的滋味真不好过。
宋容垂目,视线又离开,贺霖抬起她下颌:“你是不是巴不得朕不宠幸你?”
宋容:“……”你知道就好。
只想失宠,冷静冷静。
合格的替身,应绝不动心,只薅羊(龙)毛!万一动心,立即止损!
“朕偏不。”?怎么开始像个霸道总裁了,哪个人惹了你,黑化了?
宋容望入他黑沉沉的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天宫里面传言,宋清入宫之前去寺庙烧香,半途曾被匪徒劫走。
事情刚禀报到狗皇帝这,狗皇帝正准备派兵,端王就已经率部下前去营救。
而次日,狗皇帝部队到达,宋清和端王于山洞内待了一夜,出来后衣衫不整!
因宋清要当皇后,此事严禁外传。
现在传得风风雨雨,有模有样,必是有人提前造势,陷害宋清。
说是陷害,但这事十有八九发生过……狗皇帝该不会因此黑化了吧?
譬如新婚之夜发现宋清已不是完璧之身。
又或是膈应宋清与端王待了一宿。
又或是……吃醋?
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
贺霖皱眉:“?”
宋容终于理解狗皇帝近日火气从哪来的,还是个黑化男二,可怜。
抬起视线,仿佛在他乌发之上,见到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宋容伸手,摸摸他的发:算了。原谅你了。你也不想的。
贺霖:“……”
瞬间,宋容的指腹像是有勾,直接从发丝延伸到他心脏,并轻轻弹了下似的。
以前两人在床上,更多是压来压去、你打我闹的快乐,何曾这样目光温柔——
——这温柔是为谁?
贺霖抚摸圆脸的手忽地一重,欺身压上。
你若不想有孕,朕就偏偏让你有孕!
宋容一疼:艹!狗皇帝!理解你戴绿帽的痛苦,不代表你能对我为所欲为。
“出去!”宋容抓着他手腕。
狗皇帝没回应,但身体回应很猛烈,宋容又道:“出去!”
“这个时候,你还认为朕出得去?!”
“……”前几日也就忍了,毕竟他是皇帝。
宋容平日里都不发脾气,能笑就笑,给人个好心情,此刻简直心头火上气,怒从胆边生,反手抓着枕头:“你出不出去!”
狗皇帝冷哼了下,行动更猛。
宋容直接拎起枕头砸过去,好家伙,终于知道每日跳绳转呼啦圈的用处了,竟是为了反抗暴力!
……
“里面是打起来了吗?”听了许久,终于有个端火盆的小宫人弱弱发问。
“应是不会。”桃雨道,也隐隐忧心,娘娘向来会揣摩圣心,不会打起来才对呀。
因冬夜深寒,圣上和容嫔向来不让人入内,又怕屋内烛火熄灭,半夜冻凉。
因此宫人都在门口等着,等里面没动静,圣上和娘娘睡了才敢进去换火盆。
只是此刻,动静不但没了,反倒愈来愈猛,乒乒乓乓,床摇地动。
隐隐约约传来一句:“他妈的,你这狗日的!”
桃雨内心一荡:不好,是娘娘的声音。
她都没去观察其他宫人神色,只是面上装作无事发生。
——看,我根本没听到,你们所听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待平静两秒,刚舒口气。
圣上传来一句:“你敢骂朕!”
容妃娘娘:“我能骂到你哭!”
桃雨心梗了一下:“……”
再过一炷香,传来圣上隐隐约约声音:“现在没办法了吧?”
容妃娘娘:“我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不好,娘娘要寻短见,桃雨刚想推门,忽地又听里面传来一句闷哼,十分旖旎。
桃雨:“……”
这,到底推还是不推?
“朕将你的唇封住。”
“你堵得住我的——唔唔唔唔唔唔!”
动静又像是小了,桃雨犹豫几秒,转身:“屋内炭火应是够,不用咱们守夜了,你们在院门口等圣上。”
端着火盆小宫人愣了秒,慌忙点头。
“那小的们退下。”这句话话音未落,就已经提步往后走。
皇家内院密辛,不可多听,会掉头的。
桃雨见宫人们都走了,也才刻意离开几步,等到走廊处,彻底听不到里面动静才停下来,忧心地望着。
天刚刚亮,日头灰蒙蒙,院内石榴树落下一滴寒气深重的露水。
桃雨坐在屋檐栏杆上刚打了个瞌睡,便听见门开声,她连忙起身行礼,才望见那个人是圣上。
“奴婢见过圣上。”
竟比平日早半个时辰,还是压根没睡?
贺霖一扫门外无人,桃雨远远站着,倒也没多说,径自踏出去。
就怕圣上出来时生气,又怕圣上出来时发现他们不在会砍他们脑袋……此刻,桃雨这颗颤抖到极致的心这才放下来。
圣上好像没发脾气,仅是脖处……多了点抓伤。
推开门。
炭火将熄,满屋熏香,有种浓烈的闷热。
以及遍地狼藉,连椅子木几都弄翻了,帷幔更是被扯歪右角,枕头里的干花瓣决明子洒落一地。
屋内无人,窗幔牢牢围着,桃雨走进几步,停下,轻声问:“娘娘,没事吧?”
宋容钻出脑袋,下唇一个清晰的牙印:“狗皇帝走了?”
桃雨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容妃怎么能、怎么能称呼圣上……
宋容好似也才反应过来,幸亏这里也没外人,刚说话,还磕着下唇,疼得嘶了声。
“圣上刚走,娘娘是否要宣太医?”
“不用。”
“……那奴婢准备衣服让娘娘换上。”显而易见,容妃未着寸缕,连头发都乱得一塌糊涂。
桃雨关上门,站在衣橱前抱出一套新衣服,转身见容妃娘娘像是在想事,便未赶上前。
“桃雨啊……”
“奴婢在。”
宋容转念:“算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你没经验。”
桃雨:“……”
服侍娘娘穿上衣服,娘娘身上白皙,倒是没什么伤害,就是手腕有点儿青,再服侍她穿裤子时,仔细一瞧大腿和腰……
“不行,站不住,腿疼。”宋容坐在床边,桃雨抿抿唇,帮她继续穿。
“不行,还是躺着吧,腰也疼。”宋容直接再次躺尸,“麻烦你了,桃雨,我累得够呛。”
桃雨:“……”
过不久,娘娘对着帷帐,突地握拳锤床,咒骂一句:“禽兽!”
这晚之后,圣上三天没来。
娘娘好像也有了点愁思,茶不思饭不想,对吃东西都失去了兴致似的。
难道娘娘真的得罪圣上了吗?桃雨担心。
到了第四日,下午,娘娘好似全然好了,终于开始继续跳绳,傍晚时分,忽地吩咐:“桃雨啊,你去问问,圣上今晚还来吗?”
“回娘娘,奴婢问过了,圣上今晚不来。”圣上这几日,好像在喝补汤。
“噢。”
等食完晚饭。
容妃娘娘眼巴巴:“那问问他,明晚还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呵,谁禽兽,谁心里清楚。
第39章 十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激情迸发!
最开始没发觉,打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生闷气,而且生了好久, 忍了好久。
平日里道貌岸然,不对,咸鱼平躺, 只想算了算了, 躲了躲了, 不计较不计较, 能过去能过去,狗咬人人哪能咬狗。
关键时刻——
我就咬!你咬了我,我就咬回你, 管你是人是狗!给你薅秃了!
紧接着, 她发现狗皇帝也是如此,这段时间气压低,话少很多,听说还繁忙朝政, 各种闹心,想也是憋久了。
最开始先打了一架, 从床上直接打到桌上, 打到狗皇帝把她压得死死的。
打完之后, 心里的气好似突然撒出去了, 累得直喘。
喘着喘着, 时间静下来。
炭火间或啪啦一声, 而在这剩余的静谧中, 都是对方的喘息声。
衣冠不整, 发丝凌乱。
越望对方越觉得还是那么可恨, 让人牙痒痒。
又有那么点……勾人。
力气渐渐回到四肢百骸,宋容还想打,又不想伤筋动骨,毕竟她打不过狗皇帝,选择动用嘴皮子:
“狗日的!”
“禽兽!”
“小肚鸡肠!不要脸!”
“没用的败家玩意儿!”
贺霖:“……”
贺霖:“再骂一句朕试试?”
“试试就试试。”
“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祖安人永不为奴!”
“祖安文化,我必发扬光大!”
许多贺霖都没听懂,只第一次知:宋容原籍祖安,祖上或有卖身为奴者,竟还有传承文化的理想。
骂不过,贺霖干脆决定直接禽兽起来,用唇封住她的唇。
宋容唔唔啊啊,嗓音里继续。
只是话语含糊不清,反倒像种旖旎的情调。
总之……
也不知为何……
宋容捂住红红的脸颊:感觉还怪好的。
像是把对方身份、地位、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抛开。
每回力量都像是要用光,但很快又会被点燃起来。
想要推拒却反而更加契合。
想骂想抓想挠想咬想叫想揍死他又想干脆一命呜呼……
根本停不下来。
像那种跑了几千米马拉松,浑身汗涔涔脏兮兮,筋疲力竭,洗了个超爽的大淋浴澡,又在温热的水里泡了整晚,泡到自己浑身绵软,竟不知何时已浮在水面上,大脑全然放空。
过很久才慢慢踩至地面,回到现实。
唉。宋容坐在内室,撑脸叹口气。
食指指腹在茶杯光滑曲面来回摸着,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想狗皇帝滚丨烫的男性肌肤。
桃雨推门进来。
宋容扭头,虽不想太过表露,还是燃起了下光亮:“如何?”
桃雨低声:“圣上那边说,明晚也不过来。”
宋容:“……”
宋容:“!!!”
日你大爷!
不想要你来时,每晚都来!
现在要你来了,你却不来了!
狗日的!
狗日的!
狗日的!!!
骂了三回,突然觉着好像有点在骂自己,宋容渐渐冷静。
人生就像一场戏。
因为有缘才相聚。
成为祖安又何必?
可骂狗皇帝却那么带劲!
大概率狗皇帝来了,他们也不可能重复那晚“盛况”,但宋容就是想要售后服务!
贴贴!
要贴贴!
好吧,冷静下来,狗皇帝做得也没错。
太急躁也不好。
只是——
呵,狗男人,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破坏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贺霖那边也不好过,整晚未睡,次日清晨上朝,坐了一上午,下午议事,又是一下午。
以至于晚上批改奏章中途,休憩片刻时,瞥了眼方刻的胸肌。
倒也的确……健壮。
方刻:“!!!”
幸好刘公公及时出现:“圣上,补汤来了。”
“嗯。”贺霖放下笔墨,开始饮汤。
刘公公讶异:以往圣上总是忙于处理朝政,总要等汤放凉才喝,近日吃补品甚多。
倒也不是贺霖体虚,他正年轻力壮,只是……
“方统领。”贺霖喝完汤,放下碗道。
“臣在。”
“以后每日傍晚半个时辰,你便教朕基础武学。”
“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就这么过了四天,贺霖才去宋容那。
那夜过后,贺霖舒发完连日郁结,恢复冷静:
身为帝王,跟侍卫计较着实,着实不成体统;再者,无论宋容内心如何想,现在她已是他的妃嫔。
贺霖路上考虑好,本想将方刻之事开诚布公公,但见着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红红的圆脸蛋,在烛光下美到出尘。
而宋容望着狗皇帝:
剑眉星目的面容,月色下英俊到冒泡!
两个人凝视许久,竟谁也没有先开口,内心好似有个小钟摆在荡啊荡啊荡啊。
越荡越大。
桃雨轻微咳嗽。
宋容回神:“圣上请入内。”
贺霖走进屋内,一如既往坐在圆桌下。
往日里贺霖要么一来,宋容总有新鲜玩意,两个人有说有笑,前段日子冷战,干脆沉默无言,直接睡觉——
今日——
宋容莫名温柔:“圣上喝茶。”
贺霖点点头,接过。
指尖一捧,两个人仿佛触电了般,浑身微麻,迅疾分开。
为什么?宋容还有难得的理智,昨夜她对狗皇帝破口大骂,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今日怎浑似小绵羊?
贺霖也在想:为何?昨夜他按压宋容双手,掐腰拍臀,以吻封唇,今夜却只觉得她娇小可爱,浑不似前几夜的母老虎。
蜡烛燃掉半截,他们无话可说,连对视都不曾。
脑海中要说想事情吧,也没想什么,乱糟糟的,可就是注意到对方正坐在面前。
最终贺霖清清嗓子:“容妃,身子可好?”
宋容垂头:“还好。”
……我滴个乖乖,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吗?宋容讶异了秒,过于做作。
“那就好。”明明早已知她无大碍,为何还要多此一问,朕不对劲!
等到蜡烛快要烧光,桃雨前来换新蜡烛,外面夜色深重,连鸟雀虫鸣都无。
贺霖抬起头。
宋容也抬起头。
两个人眼神中都有一句话:是时候睡觉了。
次日外面还是个好晴天,宋容难得早起伺候狗皇帝穿了回衣服。
狗皇帝上午派人给宋容又送了两盒糕点,下午送了一箱首饰。
宋容上午浇浇葡萄枝的水,下午跳跳绳。
狗皇帝上午上上朝,下午议议事。
到了晚上,赶紧贴贴。
而后新年来了,狗皇帝要焚香沐浴祭祖、祭天,这段时间,不能宠幸后妃。
禁欲八天。
祭天那日,鹅毛大雪,宋容坐在屋内,忽地清醒: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何这段时间一见狗皇帝就娇羞?他可是有三宫六院的人!
贺霖:朕是谁?朕在哪?容妃那夜差点骂了朕十八代祖宗,朕不怒反宠,怎么日日还念着挂着,三天两头有些好玩的便要送过去?
两个人登时恢复原状。
定是狗日的/圆脸蛋那晚给我/朕下了药!
因身子燃起的激情再次褪却。
冷战继续!
新年过后,六月便是太后寿辰,依律要办寿宴,得提早准备。
只是新年前,狗皇帝下了道旨,说是因提升朝内官员俸禄,来年后宫不得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按旧例走流程倒不会出大错,现在“一切从简”,是怎么个从简法?
这是宋清新皇后上任第一件主理之事,算是对她统辖后宫能力的一大考验。
本不关宋容的事。
可宋容恰恰升到了妃——依照宫规,需得辅佐皇后理事。
于是每日在皇后那清完安后,便要跟内司局、内务府、尚仪宫、礼制司等管事人商议太后寿宴。
头疼。
因要减少开支,这些府啊宫啊,个个都说自己不能省,吵人头疼。
媛贵妃又爱秀,表现得好像比宋清这个皇后更了解这宫规似的。
每回开会,宋容脑海只有三个字:想降级.jpg
浑浑噩噩,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媛贵妃:
媛贵妃,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告我的状啊,为什么还不努力?!
你这样怎么当恶毒女配,怎么打倒宋清!
你是后宫中仅剩的恶毒女配独苗苗了,重铸恶毒女配荣耀,你应义不容辞!
媛贵妃连日被宋容盯,以至于怀疑宋容对自己也暗下手段,防范了整个新年。
元宵节到了,听桃雨说,这时民间会格外热闹,还会燃放花灯,宋容便动了念头,想出去看看。
狗皇帝新年很忙,一直在御书房内。
思了半晌,宋容决定如法炮制。
做扎烤串,夜间命人送给狗皇帝,并附上张信笺:
圣上,臣妾想元宵节出宫游玩,请圣上恩准。
容妃
信笺很快就到了贺霖手中。
贺霖读完,望向自己桌边堆至人高的奏折。
新年是他最繁忙之日,无论祭祖还是祭天,还是百官宴还是为民祈福,事事都需要他来准奏,又逢国库盘点,使臣朝贺,科举改革,赋税减免。
宋容已位及妃,却丝毫不想为他分忧,只顾贪玩——
贺霖放下信笺:“刘公公。”
“在。”
“容妃央求朕元宵节朕带她出宫游玩,你去准备。”
新年之际,圣上怎么能离宫?刘公公讶异了秒,从信笺,便能猜出来这是容妃提议,妃嫔央求圣上带领出宫游玩,实属孟浪。
只是圣上亲口吩咐,刘公公从来不问,只是点头:“奴才立刻去办。”
贺霖继续批改奏章,过不久,像是突然想起,轻描淡写道:“对了,这次方统领就不用跟出,留在宫内。”
方刻:“……是。”
等刘公公安排完回来,站在圣上身侧,头回如此明显地注意到:
圣上嘴角不知何时,已翘起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全宫最大邪恶势力:媛贵妃(×)宋容(√)
第40章 二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本打算申请自己出宫, 谁知道公公回复,狗皇帝也要跟着一起去。
到了元宵那日,宋容专门命两个宫人抬了口大箱子。
贺霖与她在城门口汇合, 奇道:“为何带箱子?”
宋容眨眨眼:“用来装东西。”
薅狗皇帝的“龙”毛,绝不手软!
贺霖:“……”
见她穿身鹅黄心新衣,带着毛茸茸边缘的斗篷和兜帽, 左右手还有两只粉色“手套”, 浑身都藏得严严实实, 露出俩缕黑发和一张圆脸。
倒真是只贪财好色的兔子, 且怕冷。
伸手轻拍兔头。
宋容被他拍拍,还蛮舒服,许是前段时间来了段刺激时日, 身体更进一步, 虽说理智和闷气一块回来了,感觉却还存留。
狗皇帝内里是深青色绸衣,并不厚,外围黑色大氅, 想了想,宋容从袖口掏出两只黑色手套:“圣上, 要不要手套?”
原打算是狗皇帝要是不让她抬箱子, 就哄哄他的。
贺霖微微一愣, 目光流转, 随即莞尔:“容妃亲手做的?”
“不是。让宫女加急赶出来的。”宋容拍拍手, 诚实以对。
“……”
两个人并肩而行, 所带人员不多。贺霖身侧一个明卫, 宋容身侧桃雨。
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宫人。
另还有八个隐卫藏于人群, 分别护他和宋容。
忙于事务, 许久没有出宫,贺霖的确想念市井热闹,到了外面,空气都新鲜了些。
逢年过节最是热闹,即便天黑,而街边悬挂的各色灯笼悬挂犹如半个白昼,天上群星又补足另外四分之一。
行人络绎不绝,桃红柳绿,橘黄茄紫,罗裙乌发,香粉扑鼻。
街边像是全城商贩都出来,热情叫卖着:“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嘞!”
宋容窜过去。
啊,冰糖葫芦,拿下一支,扭头望狗皇帝。
贺霖摇头,示意不吃。
宋容点点头,继续望狗皇帝。
贺霖:“……”
隔几秒,扭头瞥身侧明卫,明卫问:“商家,多少银钱?”
……
“芝麻大饼,又香又甜的芝麻大饼!”
宋容又窜过去,买了五个。
“芥菜团子!”
窜过去,买了十个。
“烤番薯!刚出炉的烤番薯!”
窜过去,买了三个。
贺霖行至她身侧:“……你是要带回宫内吃么?”
“嗯。”宋容咬着冰糖葫芦含混点头。
贺霖无奈,简直像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身为后妃——
宋容塞了个龙须糖过去:“夫君,或许你会喜欢吃这个。”
贺霖愣了秒,接过。
宋容又望见别人做的各色小糖人,窜过去了。贺霖失笑,咬了口龙须糖,倒的确很甜。
杂耍班,有人在街上表演喷火和顶碗,宋容站在人群后踮脚围观,贺霖示意,明卫便上前拨开人群,让她进前面。
宋容一面嘀咕着“这样多不好”,一面自动上前疯狂鼓掌“好!”
贺霖站在人群后,此类杂耍他见过许多次,没什么稀奇,目光落在宋容摘下兜帽的乌发,缀着轻透白丨粉珠花,光影阑珊中,像一只只来回跃动的蝴蝶。
到了敲锣打鼓,“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环节,杂耍把式头用锣过来挨个讨赏银。
大多数人就此离去。
明卫得到暗示,直接掏出一个银锭放上,杂耍的看蒙了:“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宋容举着糖葫芦出来,笑道:“夫君好大方呀。”
贺霖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杂耍班子就是逢年过节才赚得多些,平日里不过温饱。”
宋容咬了颗糖葫芦点点头,过一阵吞下后才道:“夫君对民间了解甚多。”
贺霖别了她一眼,抢过她的糖葫芦咬了口,再还给她。
宋容:“……”
对别人都大方,偏偏对我,抢我糖葫芦,还要不要脸!
算了,反正也是他买的,不予计较。
宋容难得出宫,抬起头见月儿圆圆,兴致非常好,凡事皆可原谅。
刚出来那会儿兴奋,看到啥什么东西都想买,到了中街,便发现东西都是重复的,也仍有卖糖葫芦、大饼,且还便宜了。
可恶!
“爆米花嘞!刚出锅的爆米花!”
爆米花,不会是她以为的爆米花吧,宋容差点以为听错了,奔到近前一看,还真是爆米花,且还不是小摊贩。
是个大商铺,商铺挂着的牌匾写着五个字:容记爆米花!
商铺小贩在门口吆喝着:“容记圆脸蛋爆米花!个个圆脸蛋!香喷喷!”
宋容:“!!!”
再往前,又有一家爆米花,还是“容记”分号,仍叫圆脸蛋爆米花。
且分号旁边还有架“容记杂货铺”,两个伙计,一个在跳绳,一个在转呼啦圈。
“纤体跳绳!听说容妃娘娘便是用此物得圣上宠爱!”
“细腰呼啦圈!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目光汹汹,宋容边走边咬糖葫芦边:
盯~~~~
盯~~~~~~~~~~~
盯~~~~~~~~~~~~~~~~~
狗皇帝目视前方,视而不见。
万万没想到,狗皇帝不仅狗,还奸!
总算知为何你突然给我三十两银子了,是事后补偿!
凡事皆可原谅……个屁!
还我钱财,还我分红,还我股份!
还想薅龙毛,自己的毛都被狗皇帝薅秃了,宋容欲哭无泪,气到吃完糖葫芦把签扔地上,当狗皇帝踩了几脚。
贺霖早知她会如此反应:“日后给你分红。”
宋容:“当真?”
贺霖:“金口玉言。”
宋容这才好过了些,仔细一想也不是她发明的,商铺摊贩也需成本,只得勉强点头:“好吧。”
——但即便这样,也不能改变狗皇帝是个奸诈小人的事实!无耻!
一个皇帝,居然还在外面赚外快!
面前正是片灯海,贺霖道:“喜欢何种花灯?朕为你买一个。”
商家迎上来:“夫人,您喜欢哪种样式,方型、圆形?上画鹊桥织女,月下老人什么都有。”
宋容扫了一眼,淡然道:“全要了吧。”
“……”掌柜以为听错。
“夫君,这是我为你承包的灯笼,愿夫君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宋容幽幽道。
贺霖揉揉太阳穴,道:“照旭,将这铺子买下来。”
掌柜的刚想说祖传商铺,便见到这位名叫照旭之人,掏出十两银子,只得结结巴巴地问:“何、何时要?”
跟掌柜商议完,二人继续前行。
受此一挫,宋容不想搭理狗皇帝,只想自己游玩,见前方有株巨大榕树,挂满红布,映着纯蓝黑天幕,上悬一轮圆银月,底下满树红条随风舞动,甚是好看。
许多人都站在榕树前双手合十祭拜,并将写好字的红条亲手系上去。
这大概就是诸如许愿树之类,只要逛过国内风景区,就不会没见过这玩意儿。
榕树旁还台案桌,案桌旁放着一捆红条,笔墨纸砚,后面是个胖墩墩长须戴帽人,见人眼也不抬,只语气漠然:“半两银子俩红布,代书写三十文。”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宋容柳眉倒竖,红条才值多少,代写书信才多少,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文。
长须人瞥她:“不买就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只是前来买的人还是很多,宋容被赶退几步。
“想买便买。”贺霖道。
“我才不买。”若是二三十铜板,买个乐子也倒罢了,两条红布最多一两个铜板的红布,就半两银子,黑心莫过于此。
怎么买的人还这么多,人均有银?
榕树已是市街尽头,宋容折返,路过街边一算命先生,正朝婢女模样的人说:“姑娘,姻缘事由,得问上苍。今日元宵佳节,这榕树在城中已百年,灵气汇聚,今夜求祈,必定显灵。”
再往回走一阵,又听到风水先生举幡喊:“天灵灵地灵灵,榕树聚神,事事顺心。”
不远处,说书先生在绘声绘色讲榕树显灵的种种传说。
乖乖,来时没注意到,回时才想起一路都有人如此喊说,原是联动型套路!
正好走到原来那灯笼店内,宋容站定转身,于灯笼之旁,月光之下,目光灼灼望向狗皇帝,似雪白灯笼中的一只红烛。
“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贺霖微笑。
宋容走进去问商家:“掌柜,铺内有红布么?”
铺子已被买下,掌柜正在收起铺外灯笼,准备打烊,回道:“零散的都没了。城内红布都在王家绸缎庄内,高价出售。”
“王家?”
掌柜小声:“章太傅妻舅。”
宋容点点头,和狗皇帝对视:狗皇帝,我帮你发现了一只贪官。
贺霖示意她继续。
宋容问:“那榕树也是王家的?”
“哪能啊,榕树百年前便有了,原是一家寺庙僧人种的,这挂红条习俗也是那会儿流传下来的,僧人只收代写的铜板,后来便被那王家——也不是王家,而是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占了,便是榕树旁那长须之人。”
掌柜见他们衣着华丽,出手过于大方,以为是外地人,说得事无巨细。
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宋容还绕了懵了下:“总之,那榕树不是他家的对吧?”
“不是。但——”掌柜赚得颇多,好意提醒,“——最好别惹。”
宋容点点头:“懂了。除此之外,哪里还能买到红布?”
掌柜瞧她两眼,凑近道:“我倒是还有俩匹,托人弄来的,想备给女儿出嫁,贵人若是想要……”
宋容说一不二,挥手:“两匹都要了。夫君,给银子!”
掌柜呵呵望向贺霖,缘是夫人当家做主!
贺霖:“……”
买下红布,用剪刀裁剪了些,宋容便让宫人将箱子放在灯笼铺处,抬长桌去榕树旁,正好搬在长须对面。
方才站定,桃雨便按说好的喊:“一文一根红布,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走过路过,不许错过!路过悔一生!错过悔一世!”
“另有代书写服务,英俊公子,肩宽腰窄,玉树临风,当场献艺,一手好字,必达天听!”
贺霖:“……”
人群一拥而上,纷纷问:“真是一文?!”
桃雨道:“是的是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一宫人负责剪布,另一人负责收铜钱,好生忙碌。
有人喊:“代写先生在哪?”
宋容紧盯形势,挥手:“去吧!”
贺霖深吸一口,冷冷道:“你知朕一字值多少银子?”
宋容才想起来,连忙小声劝慰:“夫君,忍住,我必打倒邪恶势力!还你一片大好河山。”
“打到邪恶势力之后呢?”
“取而代之!”宋容振奋。
回回神,想起对面是皇帝,放缓口气:“当然,我必不会像他们那样黑心,臣妾是个心善的老实人。”
她露出羞涩笑容,扯扯他袖子,眼巴巴:“夫君,分红再说,只是这灯笼铺和榕树,以后能否交予我搭理,那掌柜的也不用辞退,让他帮我运营这铺子得了。”
皇帝能赚外快,妃嫔赚不得?
恨早没想到这致富之路!
贺霖瞥她:“呵呵。”老实人?
摊前催促,狗皇帝代写去了。
宋容从怀里掏出芝麻饼开始吃。
话说谁教的狗皇帝“呵呵”二字所传达出来的嘲讽寓意,宋容想来想去,罪魁祸首只可能是她自己。
贺霖挽起袖口,一手字游龙惊风,有人看呆了:“如此好字,只是代写,可惜可惜啊!”
贺霖淡淡道:“代写不为争利,只为告诫夫人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
宋容默默咬着饼:人太多了,听不见。
贺霖在人群中瞥见长须起身,像是召人去了,自是不动声色。
若是让这类二九流近他们半尺以内,这宫内侍卫便该通通杀了。
人太多,还有趁乱问红布何来,想收购的,宋容就只管卖布条,狗皇帝因一手好字,也是毫无停歇,见他揉揉手腕。
宋容只在后面站着,什么事也没做,终于有那么点不安。
走过去,讨好地帮他磨了磨墨,又清清嗓:“世上绝无仅有好字,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字迹,真不知写下它之人,该是如何惊才绝艳,人中龙凤,真令我心潮澎湃,仰慕不已!妙哇!”
贺霖垂目:“呵。”
旁人瞅了半晌:“你们不是夫妇?怎的你以前没见过你夫君写字?”
宋容仰头:“见过。每见一次,便赞叹一番。我何德何能,得此夫君,幸甚至哉,吃以咏志。”
旁人:“……”
那人不需代写,只是沉迷贺霖书法而已,此刻见宋容,瞅了半晌,吃以永志?怪不得见她颇为圆润,倒肤白皮嫩,也是个佳人。
一笔墨忽地甩在他脸上,他惊起,刚想大骂,见代笔先生也不道歉,仅抬了双漆黑的眼,犹如千斤似的,什么也不敢说,悻悻离开。
贺霖淡淡道:“饿了。”
宋容伸过去:“夫君吃饼。”
贺霖:“喂。”
瞧把他能的。
不过狗皇帝手的确顾不过来,宋容便将饼直接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收回来。
等他咽下,再递过去。
就这么吃了半张,热闹渐渐过去,只是总有好多姑娘路过时掩嘴偷笑,还有不少围观评头论足。
宋容:“这是收银子才能看的内容!”
“不代写不要占位置!”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贺霖语气仍旧从容:“怎的这样凶巴巴?”
好几个夫人们笑摇扇笑:“就是!小媳妇,凶巴巴,没脸没皮,嫁个俊俏郎。俊俏郎,代写字,饿了没手,媳妇喂饼吃。”
宋容:“……”
贺霖:“……”
夫人小姐们嬉嬉笑笑,一哄而散,宋容瞅他:这,就是我要赶走她们的理由!
算了算了。
卖完最后一根红条,收工。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那长须早已连人带桌都消失。
不管他们。
赚了不少铜钱呢,宋容大方一回,让最辛苦的桃雨和两个宫人三个人分。
月亮升上中空,皎洁无暇,灯还亮着,街空大半,只剩下收拾的摊贩。
平日里这时候他们都睡下。
“没想到这么晚了。”宋容嘀咕。
贺霖本意是出来探查民情,顺便带宋容游玩,哪知在这代写了整晚。
宋容观察完街,扭头便撞上狗皇帝不太愉悦的眸子,也不知这样瞧了她多久。
宋容心一虚,嗓子也轻起来:“谁叫圣上的字好看呢,臣妾的字太丑,别人不会要的。”
贺霖目光继续。
宋容自觉理亏,对对手指:“那分红臣妾不要了,就要灯笼铺子和榕树。”
灯笼铺子有店面,她还可以想办法卖其他的东西,榕树呢,图个吉利,日后还当作铺子的品牌。
总比跟狗皇帝分红好,分红没话语权,谁知道狗皇帝赚多赚少。
“呵。”贺霖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晃晃她脑袋。
“干嘛?”
“将你脑袋里的算盘清一清。”
宋容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知怎的,贺霖也跟着笑。
真是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宋容,奇怪地是,他竟丝毫不讨厌。
照旭过来,在贺霖身边耳语。
“被教训一顿也够了,还敢告官。即将宵禁,官兵便来拿人,想来关系非同一般。待朕前去会会。”贺霖沉吟,抬眼本想将宋容带去,见她擦擦手,开始吃起了糖炒栗子。
算了,丢不起这个人。
“容容,你在这等朕。朕去去就回。”
“好的。”
“你身侧有暗卫保护,无需担心。”
宋容点头,比出一个OK手势,想起狗皇帝看不懂,又道:“我没事。”
目送狗皇帝走远,宋容退后几步,在书桌后坐下。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个宫人抬去灯笼铺,只剩下桌椅。
一阵寒风吹过,远远有个穿着薄布衣的摊贩抱着冰糖葫芦杆叫喊:“冰糖葫芦,最后几支冰糖葫芦!便宜卖了!”
宋容在街中就见过他,当时有很多卖冰糖葫芦的,就是他家糖葫芦个头太小,销量不是很高,他站在那一直搓手。
“桃雨,你去将他冰糖葫芦都买下来吧,原价。”宋容说。
“好。”
桃雨走过去,摘下冰糖葫芦付银子,那卖冰糖葫芦的人弯腰道谢,赶紧抱着空空的杆子跑,像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宋容不自觉笑:嘿嘿。
灯还在,人已空,满地寥落,空荡无垠。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二次跟狗皇帝一起出宫看月亮。
第一次在宋府。
谁能想到,宋容容有今天,能睡到狗皇帝呢。
见桃雨举着冰糖葫芦过来。
宋容吞下一颗糖炒栗子肉,让了让位置:“桃雨,过来坐吧。”
桃雨犹豫了下,圣上在她决计不敢。
幸好娘娘也从来不会在圣上面前表现得很体恤,往往都是在外人不在的时候。
圣上刚走,估计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桃雨胆子大了大,坐下来。
“冰糖葫芦你吃吧,剩下两个留给他们。你们都累了。”
“谢娘娘。”桃雨轻轻咬了口。
从小入宫,从没吃过糖葫芦,第一次吃,只觉得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吃快点,待会儿圣上来你就吃不了了。”宋容道,也不是她觉得贺霖没这种宽容,只是嘛,人多的时候反而要注意规矩。
“娘娘,圣上真是宠爱您。”桃雨说,因今夜娘娘无论做什么,圣上好像都在默认。
“是吗?”宋容也觉得有点。
有时她觉得狗皇帝仅是因她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将她当乐子,有时又觉着狗皇帝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好难办。她没有经验,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分辨。
“娘娘,您是不是该考虑为圣上……要个孩子。”
桃雨轻声,平日里她从来不敢多管闲事,只是此刻,这甜到心的糖葫芦让她愿意冒着大不违说出真心话,提醒一下容妃娘娘。
宋容吃糖炒栗子没吭声,买麝香之事是经过桃雨做的,而佩戴,桃雨也知道。
有时她还做好过,第一个选择出卖她的人是桃雨的准备呢,转头就将此事告到媛贵妃那,只是似乎没发生。
也不知为何,自己宫内所有宫女莫名给人感觉都十分忠心纯良。
“桃雨啊,你说如果我生下皇子,他未来能做什么呢?”
桃雨从没想过这事,一愣:“自然是……”
“庶女出身的母亲,争太子之位未免异想天开,我挺讨厌的。可是呢,他不争别人就会争。只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就逃不掉。”
公主就更不能生了,女人在这个时代,哪怕太后,哪怕长公主,最终都会变成男人的工具人。
“娘娘。”桃雨不明白,可是生下皇子就是荣耀啊,趁恩宠在,能多生不是好事吗?
宋容像是懂她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如果我生下他只是为了巩固我自己的地位,那就更不能生了。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会希望她入宫吗?”
“……奴婢曾有个妹妹,家乡连年旱灾,奴婢求叔叔嫂嫂将奴婢卖给人牙子,只求妹妹吃饱。寄了好几年银子,直到入宫,碰见老乡,才知妹妹早就病死。叔叔婶婶贪我银子一直没告诉我。”
桃雨捏紧糖葫芦串,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宫女之间会攀老乡时提及,但这种事,贵人们不会想知道。
宋容拍拍她的肩:“所以你从没想过出宫?”
桃雨点头:“嗯。”别的宫女好歹有个奔头,她什么都没有。
“那你就跟着我吧。”宋容说,“咱们一块儿进冷宫去。”
“冷宫?”
宋容也不怕桃雨知道:“因为圣上的宠爱持续不了多久啊,等我四五十岁,圣上身边还是会有很多很多年轻美貌的人。”
“可是,宫内很多连圣上面都没见过的……”
“其实见过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的。”宋容沉吟了下,吃得差不多,将糖炒栗子袋折起。
想起一事,收摊时有风将红条垂落下来,被她拾取。
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宋容本想让桃雨去系,但想到桃雨忙了一晚刚才坐下吃冰糖葫芦。
便自己上前,找了根最粗的质枝干系上,顺便拜了拜,刚转头就望见了狗皇帝站在树旁的一张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容惊了!这么快!刚刚的对话该不会被他听到了吧,应不会吧?
“容妃为何如此慌张?”贺霖微笑。
“没什么。”宋容摇头,“圣上,天冷,咱们回宫吧。”
贺霖倒也没多大反应:“嗯。”
贺霖与宋容回宫,其余人跟上。
照旭得到圣上示意,留在最后,将那红条解了下来塞入怀中。
桃雨不时抬头打量宋容,最开始入宫,只觉娘娘与众不同,竟不束腰少食,是个怪人。
而后,她每日吃得多多,摘花种树,榨汁打牌,跳绳跑步,爬墙围观。
时日久了,便愈看她愈美。
肌肤细软,发丝乌黑,脸色总是白里透红,成日里总是很开心。
尤其跳完绳,头发湿濡地站在桌边仰起头喝水,咕噜咕噜。
真是可爱极了。
有时,她觉得连方统领那只白猫都没有娘娘可爱。
全后宫人都不明白圣上为何宠爱娘娘,只听传言说圣上爱慕皇后,而娘娘是她妹妹,许是长得像。
但皇后入宫后,桃雨远远瞧过一眼,只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
宋容困了,太晚,已过了她生物钟,洗漱完躺床上便睡。
当然,狗皇帝跟她一起过夜。
贺霖真是无奈,自古妃嫔必然要等他阖眼休息,才敢躺下,宋容连他都没服侍完,沾床就着。
只是……
贺霖瞧完红条上所写之字,回头凝视宋容的脸,忍不住用手背蹭蹭她的脸,丝毫没有睡意。
指腹蹭过她的唇。
轻笑。
原来她竟是因此想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