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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

糟糕!

他是来正经修炼的,怎么一趟床上就睡着了?

大……李季真不会借此嘲讽他吧?

说他“说好修炼结果睡得比谁都香”,或者“就这态度还想正经修炼”?

桑渡越想越心虚,连忙坐起来,目光慌乱地在静室里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李季真。

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双手搭在膝头,腰背挺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浅青色的衣袍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清清冷冷,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香炉。

炉身是青灰色的,造型古朴,盖子雕成莲花状,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那烟极细极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炉中升起,缓缓散开,萦绕在整个静室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桑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气息从鼻端渗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心中的杂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一片澄净安宁。

这味道……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有点像是雪后初晴时空气里的那种清冷。

哦?这难道就是仙侠小说中常写的净神香?

作用是守心安神,排除杂念,专心修炼。

桑渡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盯着那只香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莫非是李季真特意为他准备的?

毕竟差生文具多,他这种不爱修炼的,大概需要借助外物才能静下心来。

想到这里,桑渡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排除杂念也没用啊,刚才还没开始修炼,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也不知李季真何时点燃的香,但熟睡中,闻了这个净神香,他倒是睡得更香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了?”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冷淡眼睛,心虚地点了点头:“醒了醒了,咳咳,修炼修炼。”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整理好衣裳,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乖巧地走到矮榻另一边,坐了上去。

榻上放着一个蒲团,软硬适中,他盘好腿,摆好姿势,准备打坐。

“今日就先不修炼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桑渡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已经筑基期了,该改换一下功法。”

换功法?桑渡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

也是,他之前修炼的是《长春功》,那是炼气期的功法,如今到了筑基期,确实该换一门更高级的了。

“换什么呀?”他随口问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挑剔意味。

“反正灵光难看的,我不想修炼,土黄色我是万万不要的,太难看了。”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还是木属性。”他说,“恢复能力强,适合你。”

说完,他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一本崭新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书籍放在茶几上,往桑渡这边推了推。

桑渡好奇地探过身子,拿起那本书。

封面是淡青色的,纸质细腻,上面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青木长春功》。

哦,就是先前那本《长春功》的升级版嘛。

他翻开第一页,大致浏览了一下。

内容确实跟《长春功》一脉相承,但更深奥精妙,记载的功法也更高深。

他翻到记载灵光颜色的那一页。

果然,是青绿色的,跟他现在修炼的《长春功》一样,只是更浓郁纯净。

这个颜色他喜欢。

不过这个名字……《青木长春功》,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不少修仙小说里都见过类似的名字。

什么《长春功》《青木长春功》《长生青木诀》……各种变体层出不穷,跟武侠小说里的“悦来客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先研读一番,”李季真淡淡地说道,“明日再正式修炼。”

桑渡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青木长春功》翻看起来。

反正经过这几日,他也想开了。

修炼这种事,虽然枯燥,但总归是要修的。

若是嫌弃修炼太枯燥了,咳咳……那他可以同李季真双修啊。

双修来得多快,亲一亲,睡一睡,修为就蹭蹭地往上涨,比坐在这里打坐摸鱼舒服多了。

当然,这是下下策。

七天七夜那么折腾,他可受不了。

虽然过程是舒服的,但事后腰酸腿软,某个部位隐隐作痛的感觉,实在是不堪回首。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乖乖修炼吧,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况且……哼,他还没答应李季真的道侣之请呢。

没有名分,可不能名正言顺地双修,他要好好想想一下,要不要答应。

桑渡一边翻着功法,一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每天修炼四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毕竟在前世,打工人一天也就是八个小时呢,修炼犹如打工,再多点他都不干。

哎,年纪轻轻,他就已经走上了“工作”这条道路,给修为当牛做马。

反正四个时辰是他极限了,李季真若是嫌时间短,用双修来“督促”他,那他……要不要答应呀。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热了一下,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功法上。

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香炉里细烟升起的袅袅气息。

李季真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桑渡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功法,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阳光从窗外移过,从桑渡的膝盖爬到胸口,又从胸口爬到肩膀。

他看完了小半本《青木长春功》,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看不太懂,但大致的内容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合上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

李季真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神情淡然而宁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抿,唇线分明,薄而淡的颜色,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苞。

桑渡盯着那两片唇看了片刻,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辗转在他唇上的灼热,那种被含住的酥麻,被舔舐的颤栗,被轻轻啃咬时像电流划过全身的感觉,时隔几日,依旧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

他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耳朵尖却是悄悄地红了,像两瓣刚冒头的桃花,颤巍巍地立在发间,从耳垂一路粉到耳廓,连带着那一小截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像是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后泛起来的红。

桑渡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季真悄然睁开了眼,眸光深深地注视着他,他只顾着在心里骂自己。

桑渡,你争点气!不就是一张脸吗?那几天看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够?

可……他就是看不够。

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心动。

他把那本《青木长春功》抱在怀里,缩在矮榻上,下巴搁在书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

风从竹林间穿过,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他心中的爱意,不断地往上冒。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了。

第26章 兄弟,是这样的,我有一……

第二天清晨,桑渡在静室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真哥,我今天想去看下程圆。”

李季真正在矮榻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桑渡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李季真又道:“压制修为的法术你还没学,我先帮你压下去。”

他走过来,一把握住桑渡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指尖渡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将桑渡丹田里那团浓郁的灵力轻轻地压了下去,一层一层地,直到将它压缩到炼气一层的程度。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果然弱了许多,比当初刚引气入体时强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人已经松开了手,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季真说。

两人走到院中,李季真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中,悬在离地数尺的高度。

他先站了上去,然后伸出手,看向桑渡。

桑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他踩上剑身,熟练地攥住李季真的衣袖,经过几次御剑飞行,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腿软了,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抓着什么,总觉得这样才安全。

没办法,谁让他有点轻微恐高症,如今出门,只能靠他的剑主大人辛苦一下啦。

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那层透明的法罩及时撑开,将高处的风挡在了外面。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后,看着脚下的山峰一座一座地往后退,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浪。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像远山含黛,不沾尘色。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他盯着李季真的后背,在心里叹了口气。

御剑术他得赶紧学会才行,不然每次出门都要大魔王剑接剑送,也太没面子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恐高,但这毛病得治,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李季真吧,再说了,御剑飞行,这可是他的修仙梦想之一啊。

剑光在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此处等。”李季真说。

桑渡点了点头,目送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然后才转身朝那片熟悉的屋舍走去。

他来找程圆,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什么,遇到情感问题怎么办,当然是找兄弟排忧解难啦。

一个多月的功夫,程圆身为外门弟子,修炼进度自然没有这么快,没能搬离这片新弟子的屋舍。

好在他修炼还算勤奋,桑渡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修炼结束,正坐在窗边喝水。

桑渡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递了一枚通讯玉简进去。

他记得之前程圆说过,修炼期间最忌被人打断,容易走火入魔。

他打算等一会儿,若是程圆不开门,他就先离开,改日再来。

门很快就开了。

程圆探出半个身子,圆圆的脸上一片惊喜,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桑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桑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惊叹道:“桑兄,一个月没见,你也进阶到炼气一层啦?”

桑渡心虚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

不是炼气一层,是筑基期,但说了怕吓到兄弟。

“快来坐!”程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矮桌上的茶壶还是之前那只粗陶的,不过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程圆走到墙角,在某个位置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整间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桑渡好奇地问。

“禁制,”程圆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外门弟子标配的,就是隔个音,让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让人安心修炼。”

“还是前几天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

桑渡点了点头,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程圆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了一杯,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桑兄,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

“嗯,”桑渡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说!”程圆拍着胸脯,一副“兄弟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桑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我有个朋友……”桑渡沉默片刻,来了个经典开头。

程圆自然是不知桑渡前世这个梗的,他一脸认真地听着。

他原以为桑渡来找他,是要他帮忙去做什么宗门任务,结果一听,是帮桑渡的好友解决感情问题。

这个他擅长啊!

“……就是这样。”桑渡把前因后果磕磕绊绊地讲完,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他讲的时候删删改改,把李季真和李季真干的事换成了“好友”和“好友有意的对象”,把“本命剑灵”换成了“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生活”,把双修的过程一笔带过,着重描述了“对方提出道侣之请”之后的纠结。

程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桑兄,你这位好友是纠结什么啊?”他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桑渡,“既然对方都提出了道侣之请,那就答应啊,而且双修这件事,双方都有利,修为都能涨,为什么不答应?”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要有名分才能做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地说道,“双修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对彼此有意,有了名分之后才能做,况且……”

他停顿片刻,又把“好友”的处境补充了一下。

比如好友和他有意的对象,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绑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共同生活。

那对象人不错,对好友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周到,为了让好友修为快点进阶,才想出双修这个办法。

“所以你的好友是担心对方不是真心喜欢他?”程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桑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程圆挠了挠头,想了片刻,说道:“我从市井长大的,听过不少家长里短的事。那些街坊邻居成亲之前,有几个是互相喜欢的?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一面就定下来了。婚后处得好,日子就过得和美,处不好,那就凑合着过呗。”

他顿了顿,看向桑渡,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你那位好友,跟那对象处得不好吗?”

桑渡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程圆一拍大腿,“对方人好,对他也好,修为又高,还愿意跟他结为道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跟他说,别想那么多了,答应了吧。”

“哦哦……”桑渡神思不定地应了一句,手里的茶杯转了转,又忍不住问,“真的答应吗?”

“答应啊,这不是优秀的道侣选择嘛?”程圆掰着手指头数,“修为高,对你好,还愿意跟你朋友结为道侣,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哎,我也想找个道侣啊。本来不来当这个修士,我应该可以说亲了。我娘都跟我提过隔壁街卖豆腐家的闺女,说人家姑娘勤快又好看,让我去相看一下。”

桑渡听得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程圆托着腮,略带遗憾道,“可我跟我哥测出了灵根,那就来当修士了呗。结果我哥说,当了修士,想要找道侣就很难了。”

“修真界比凡间现实多了,看资质、看修为、看家世、看后台,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心意。”

说到这里,程圆神情有些低落:“而且听我哥说,修真界男多女少,想找个合心意的女修,难上加难。”

桑渡听得心有戚戚,连忙安慰道:“说不定以后就遇到了呢。”

“也是。”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急,倒是你那位好友,你回去跟他说,别想那么多,该答应就答应,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纠结被程圆这番话冲散了大半。

说完了“好友”的感情问题,他这会儿感觉神清气爽,瞬间没了先前的烦恼,八卦之心反而冒了出来。

“你哥说得倒也有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哥呢?他想找道侣吗?”

程圆摇了摇头:“我哥那个人,你见过的,一天到晚板着脸,话都没几句,哪个女修愿意跟他?”

桑渡想起沈沉那张寡淡的脸,觉得程圆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桑渡问。

“还行吧,”程圆挠了挠头,“我哥比我用功多了,已经炼气二层了。”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门弟子的日常。

程圆说自己去食堂打饭要排半个时辰的队,说外门任务堂的任务有多坑,说自己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才换了一个隔音禁制。

桑渡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心里那点关于“答应不答应”的纠结,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找兄弟排忧解难,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第27章 李季真要带我去参加内门……

“啊?宗门要举行内门大比了?”

从程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桑渡不免有些惊讶。

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几滴水溅到了桌面上,也顾不上擦。

“是呀,桑兄,你不知道吗?”程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哦,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一直在清风谷待着,不像我们这些在外门混的,消息灵通些。外门弟子虽然没什么修炼资源,但八卦消息从来不缺。”

桑渡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哦哦,那这大比几年举办一次啊?”

程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年一次。”

“三十年?!”桑渡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二十年,人家一个比赛就要等三十年。

“是啊,三十年一次。”程圆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修真界的日子跟凡间不一样,筑基期修士寿元就有两百多年,金丹期更是能活到五百岁以上,三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李季真都一百岁了,三十年在人家生命里大概就相当于他前世的七八年吧。

不算短,但也不算太长。

“那奖品是什么?”他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程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往之色,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第一名奖品是一枚凝金丹。”

“凝金丹?”桑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虽然穿越过来没多久,但前世看的仙侠小说可不少,况且这名字听着就很直白啊。

“对,凝金丹,听说是辅助筑基巅峰突破金丹期的珍贵丹药,一枚就能提高三到四成突破几率。你知道的,从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好多修士一辈子都卡在这个关口上。有了凝金丹,那就不一样了。”程圆虽然只入宗一个多月,但探听到的消息可不少。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提高三到四成的突破几率,听着确实很诱人,不过……

“筑基期修为都能参加吗?”他问。

“对,筑基期都能参加,不过广丰宗的筑基期弟子基本都属于内门弟子,没有例外。”

“其实这个大比本来叫宗内大比,结果因为参选弟子清一色都是内门弟子,外门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毕竟炼气期跟筑基期打,那不是找死吗?所以叫着叫着,就变成内门大比了。”

桑渡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吧,炼气期的弟子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连当炮灰的机会都不给。

“凝金丹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听说每届内门大比都争夺得相当残酷。”程圆叹了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毕竟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踏入金丹期的东西,谁不想要?上届大比的时候,听说有好几个人打疯了,要不是金丹期师祖及时出手制止,差点出了人命。”

桑渡听得心里一紧。

他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前世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生死相搏了。

“李师叔应该要参加吧?”程圆问道。

没等桑渡回答,程圆又自答起来,“李师叔可是筑基后期巅峰,宗门内门第一人,凝金丹对他有大用啊!而且他实力高深,宗门好多人都看好他成为这届内门大比第一呢,我听说外门的弟子们私下还开了盘口,李师叔的赔率是最低的。”

桑渡听言,心中却是一动。

李季真早就金丹期了,凝金丹对他……根本没什么用啊。

不过这点他自然是不能跟程圆提及的。

大魔王隐藏修为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这个“本命剑灵”可不能随便透露。

“那其他内门弟子呢?”桑渡继续问,“有什么厉害的吗?”

程圆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内门还有个叫魏鹤鸣的,也是筑基后期,跟李师叔是同一批入门的。听说当年两个人争夺内门首席的时候,魏鹤鸣输了,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大比,他肯定要跟李师叔争的。”

桑渡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大魔王都金丹期了,打一个筑基后期的同门,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不过问这个问题,主要也是表现一下他明面上作为李季真的手下所怀有的关切之心。

两人又八卦了一番。

程圆把自己听说的猜测的,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参赛弟子的修为高低,到各峰长老的态度倾向,再到外门弟子盘口的最新赔率,事无巨细,说得是口沫横飞,神情飞扬,激动不已。

桑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心里的那点小纠结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快到了。

桑渡站起身,跟程圆道了别,约定等大比的时候一起来看热闹,然后依依惜别,出了门。

沿着来时的青石小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竹林,远远地就看见那道浅青色的身影正站在约定的地点,背靠着路边的一棵老松,闭目养神。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桑渡快步走过去,李季真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招出了本命剑。

桑渡熟练地踩上去,攥住他的衣袖,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

这次他站得更稳了一些,甚至敢微微松开手,试着感受脚下的剑身与气流之间的相互作用。

那柄朴素的长剑,也就是他的本体,自从他进阶筑基期后,与他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二者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剑身的每一丝颤动,能感觉到灵力在其中流转的轨迹,仿佛那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海在脚下翻涌,山峰一座一座地向后退去。

桑渡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山峦,忽然开口问道,“真哥,这次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

他这人就是憋不住话,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憋得难受。

“参加。”李季真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些,但依旧清晰地落进了桑渡的耳朵里。

桑渡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为什么啊?那头名奖品对你也没什么用啊。”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妥。

大魔王隐藏修为的事,是他俩之间的秘密,可这毕竟是公开场合。

虽然周围没有别人,但他还是应该注意一下措辞。

“该我的,自然要拿。”李季真淡淡地说道,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好好好,果然是大魔王,这回答很符合他的个性。

霸道、自信、强势。

况且以李季真的实力,参加一个以筑基期为主的宗门大比,那不是信手拈来?

别说筑基后期了,就算是筑基巅峰,在金丹期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这就像一个大学生去参加小学生的数学竞赛,哪怕题目再难,基础在那里摆着,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拿第一。

桑渡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心疼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的筑基期弟子们了。

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金丹期修士。

“那你会暴露修为吗?”桑渡又忍不住问道。

“不会。”李季真答得很快,“筑基后期,足够。”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魔王在宗门里的公开修为就是筑基后期,以这个修为去参加大比,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大概就是大魔王说的“该我的,自然要拿”的真正含义吧。

剑光落在了清风谷的院子里,稳稳地停在青石板地面上。

桑渡跳下来,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看着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体内,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真哥,那你参加大比的话,我这段时间怎么办?一个人待在谷里?”桑渡觉得这内门大比,应该用不上他。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为啥呀?”桑渡不理解,眉头皱成一团。

虽然他进阶到了筑基期,大概率能待在剑中更久,但也说不准战斗途中,会不会提前出来。

这个他们还没有时间去试验。

万一大庭广众之下现身,那岂不是……

他可不想被拉去做研究啊,谁知道修真界的“科研手段”是怎么样的。

“在压制修为的情况下,没有本命剑,恐怕没那么好取胜。”李季真看了他一眼,“至于你担心的问题,这几天我们试验一下。”

“试验?怎么试验?”桑渡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李季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又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

桑渡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李季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苦着脸,弱弱地应了一声:“好吧……”

在前世他可是乖乖好学生,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真刀真枪的比试了。

没想到穿过来之后,不仅要修炼,还得跟着大魔王去打打杀杀。

桑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剑身之中。

再次进入到剑中,桑渡发现自己对剑的掌控比上次又多了不少。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剑鞘的存在,那层没有任何纹饰的暗沉外壳,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着剑与外界。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了一下,随即又合拢了。

能控制,但还不够熟练。

他心下稍定,又试着感知了一下外界。

李季真的手正握着剑柄,修长的手指扣在暗沉的剑鞘上,指尖传来微热的温度。

明明桑渡这会只有一团“意识体”,但他却感觉到那团微热——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有点卡文了,最近先日三一下,过段时间再日四五。

第28章 别摸了别摸了,有点礼貌……

这感觉实在是太鲜明了。

明明桑渡这会儿只是一团“意识体”,没有身体,没有皮肤,没有触觉神经,可那团热度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按住了他,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脱,可剑鞘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松脱。

毕竟剑鞘也是属于他的一部分,跟他这股意识是同源的,只是他还掌控不到位。

大概跟修为有关,等他再强一些,大概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剑鞘的开合了。

“怎么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碰到你哪里了吗?”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桑渡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碰到你哪里了”?这能是哪里?整个剑身都是他,剑鞘也是他,摸剑鞘跟摸他有什么区别?

他冷哼了一声,意识沉下去,通过本命契约跟李季真对话,“真哥,你要有点礼貌,知道吗?”

正经测试呢,别乱碰他!

“可是,你哪里……”李季真慢吞吞地说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带着一丝打趣说道,“我没碰过。”

桑渡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到一股灵力从剑柄处涌了进来,顺着剑身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剑鞘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抹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雾气遇见了阳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那层雪亮的剑锋。

桑渡还没反应过来,李季真的指尖就贴了上来。

那根修长的手指顺着剑脊从上到下慢慢地滑了下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蹭过剑锋的边缘。

那剑锋雪白明亮,一看就知锐利非常,可那根手指滑过去的时候,竟毫发无损,连一道细痕都没有留下。

毕竟这是他的本命剑,剑气不会伤他。

可桑渡在剑中,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触感从剑身传到意识里,清晰得像有人用指尖顺着他的脊背从上到下地划过去。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他的意识体在剑中抖了一下,像一片被春风吹皱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哪里我没碰过”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说的是“你哪里”,不是“你哪里的皮肤”,这能一样吗?

桑渡觉得自己跟大魔王之间的沟通存在巨大的鸿沟,他说的是“要讲礼貌”,大魔王回的是“你全身我都碰过”,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再碰,我不配合啦!”他实在受不了那股酥麻的触感,直接大叫起来,试图制止李季真的行为。

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一股子委屈和羞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喵”地一声炸了毛。

可李季真像是没听见一样,指尖顺着剑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将那整把剑摸了个遍。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每一寸剑身都没有遗漏,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将剑身横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松开手,让那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

“如今你筑基期了,一天大概能待在剑中四五个时辰,若是战斗中,灵力和神识消耗都会加剧,时间或许要缩短一些,大概两三个时辰左右。”李季真下定结论。

桑渡在剑中愣了一下。

感情这人不是在乱摸,而是在估算他的状态?

那股酥麻的触感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像一层薄薄的余温,怎么都散不掉。

他的意识体缩成一团,躲在剑身的角落里,又羞又恼,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刚才大叫“再碰我不配合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在碰,而是在测试。

这感觉就像上课时老师走过来问他“听懂了吗”,他以为老师要批评他,直接炸了毛,结果老师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学习进度。

桑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哦……那再估算一下吧,不然我大比中忽然现身,那就麻烦了。”

他假装刚才狼狈大叫的那个不是他。

“嗯,好。”李季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桑渡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吸力从外界传来,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的温和感觉。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周围的混沌空间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地压缩收拢,最后凝成了一个温暖安静的所在。

他被收进了丹田。

桑渡不是第一次进李季真的丹田了,但每一次进来,感觉都不太一样。

自从他能进入剑中后,做过几次测试,当然在剑中被收进丹田这类举动,也是常有之事。

若是说他作为剑灵待在剑中的空间是一片混沌的白色荒原,那李季真的丹田就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灵光如水,在周围缓缓流淌,温暖而柔和,像冬日里的阳光。

灵力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循环,一圈一圈地运转着,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他的本体,也就是那柄朴素的长剑,缩小了无数倍,这会悬浮在这片灵光之中,剑身微微震颤,像在呼吸。

周围的灵力正一点一点地渗入剑身,与他的意识交融缠绕。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被妥帖地照顾到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这就是被收进丹田的感觉。

剑修要增强本命剑威力,就得将其多多收进丹田,受剑主灵力供养。

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入丹田了,但桑渡依旧好奇地“看”着四周。

灵光在周围流转,李季真的灵力在他本体周围循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剑身,又带着他的灵力流回丹田的中心。

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像是一条河流,从他的剑身出发,流向丹田的中心,在那里转一圈,再流回来。

他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水里绽放。

那股从剑鞘传来的酥麻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隐秘的安宁。

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保护着,与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而安静。

桑渡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片落叶飘进平静的湖面,轻轻缓缓地往下落。

他没有睡着,在剑中的空间里,他不需要睡眠,也不会感到疲惫,但他的意识确实变得不那么清醒了,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听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他只能感觉到李季真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院子,推开静室的门,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灵力循环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汐,一下一下地,温柔地拍打着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忽然松开了。

他被从丹田里放了出来,眼前的光线一亮,混沌的白色空间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次他没有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剑中,等着。

李季真的手又握上了剑柄。这一次没有摸来摸去,只是安静地握着,灵力从他掌心渗出来,顺着剑身缓缓流淌。

“感觉如何?”李季真询问道。

桑渡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还行……挺舒服的,感觉以后每天可以多在丹田中待一下,我好像感觉我有变强一点。”

“好,我们再试一次,”李季真说,“这次时间长一些,看看极限在哪里。”

桑渡应了一声,主动收敛了意识,顺着那股吸力回到了丹田里。

这一次他更快地适应了,灵光在周围流转,温暖包裹着他,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裳,妥帖而安心。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一道道灵力从他意识中流过。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首和缓的歌谣,温柔地将他包裹。

也许这才是相爱之人进行双修的真正含义。

不只是身体上的交融,灵力的互换,而是将自己完全且毫无保留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中,信任他会保护好你,不会伤害你。

桑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剑中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意识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跟剑身的联系也更紧密了。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比之前更容易了一些。

“真哥,让我出来。”桑渡在剑中闷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气闷,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闷,总之想出来透透气。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一股温和的力道将他从剑中托了出来,桑渡重新站在静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地转向李季真,一双杏眼里满是期待。

“怎么样,有没有准确数据啊?”

李季真沉思了片刻,“大概有了,不过我觉得你先前提的提议可行,每日在我丹田中多待一阵,对你巩固修为有好处。”

“好呀好呀~”桑渡点了点头,满脸兴奋道。

“每天在你丹田里多待一会儿,我感觉进阶到筑基期之后,跟剑的联系比以前紧密多了,以前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现在不一样了,那种隔阂好像淡了很多,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剑身的每一寸,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灵力流动。”

他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不知道我到金丹期后,会有什么大变化。金丹期哎,那岂不是跟真哥你修为一样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在丹田里待得更舒服?会不会像泡温泉一样?或者像躺在云朵上?”

他越说越兴奋,杏眸亮亮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

第29章 李季真说要给我扎头发

听言,李季真沉默半晌,神色竟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桑渡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心里不免疑惑起来。

奇怪,大魔王平日里最爱督促他修炼了,人家是卷孩子,他是卷剑灵。

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从炼气一层到筑基期,每一步都盯得紧紧的,恨不得他一天突破一个境界才好。

这会怎么听到他想进阶到金丹期,反而没有欢喜神色?不仅没有欢喜,甚至还有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恍惚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桑渡性格直爽,又藏不住话,直接问出了口:“真哥,你不想我修炼到金丹期吗?”

李季真回过神来,目光从竹叶上收回来,落在桑渡脸上。

“……无事。”他停顿片刻,神色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淡然,“你早点进阶到金丹期好。”

“那你刚才怎么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桑渡歪着头看他,杏眼里写满了不信。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慢慢地说道,“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了。

桑渡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怎么回事啊,哪有话说一半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可对上那双素来冷寒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大魔王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不会说。

果然,李季真岔开了话题。

“你如今触感灵敏,得控制一下,不然争斗时,对你不好。”

桑渡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触感灵敏”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刚才在剑中被摸得浑身发酥的记忆还残留在意识深处,怎么都散不掉。

当时他只顾着又羞又恼,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会在大比中带来什么后果。

“是哦。”他摸了摸鼻子,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要是打的时候,我的本体刺进别人身体里……”

他没有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的,一想到,就觉得好膈应啊。

他的本体,也就是他的剑身,要刺进陌生人的身体里,穿过血肉,穿过骨骼,触碰到那些温热黏腻,又属于别人的内部组织。

桑渡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所以还得再练练,距离大比还有些许日子,不着急。”

桑渡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哦,大比什么时候开始啊?我记得程圆和我说,好像还有一年时间?”

还有一年才开始,怎么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外门弟子的八卦热情也太高涨了吧。

难道是宗门又想开什么赌盘,创收一下,所以提前一年就开始预热了。

“嗯,毕竟是大比。”李季真淡淡地说道,“三十年一次,宗门上下都会关注,消息传得早,也是常事。”

桑渡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自从双修后,熟稔了不少,他在李季真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由着自己本性来了,有话就直说。

“真哥,听说你有个对手,叫什么魏鹤鸣来着?”他放下茶杯,杏眼里满是好奇,“他内门首席的时候败给你了?”

李季真倒了杯茶水递给桑渡,示意他喝水。

桑渡接过后,润了润嗓子,话说多了,的确有点口渴。

他捧着茶杯,心里默默给大魔王的贴心行为点了个赞。

“不过他现在算不上你的对手了吧?听说他也才筑基后期巅峰,明面上看你们差不多,实际上你都金丹啦。”

嗯哼,自家剑主都金丹期了,牛逼plus!

“这差个大境界,差太多啦,他被你远远抛在身后啦。”

他说着说着,眸中星光闪烁,很是为李季真骄傲自豪。

那什么,虽然他只是剑灵,但剑主的修为也算是他的呀,剑主强则他强,嘿嘿!

这绝对不是在物化自己,嗯……虽然他穿过来后,的确是一柄剑就是了,但此物化非彼物化啊。

李季真坐在对面,看着桑渡这副实在可爱至极的模样,眉梢微挑。

“修真界天才修士众多,如过江之鲫,我在其中,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比我资质好的,更是数不胜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资质、运气、心性,缺一不可。但若论天资,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李季真微叹口气,也同桑渡坦言。

桑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毕竟李季真的灵根,也只是三灵根。

放在修真界里,这个资质顶多算尚可,连优秀都称不上。

而那些单灵根的天才,才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们修炼速度快,突破瓶颈容易,同样的时间能走到更高的境界。

可这些人里,有几个走到了金丹期?有几个能在一百来岁的年纪,让本命剑灵修炼到筑基期?

资质好的人不一定走得远,走得远的人一定不止靠资质。

李季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启唇开口。

“况且,我进阶金丹,也是逼不得已的,当时在一处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所以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突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桑渡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

这些词拆开来都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差点陨落的故事。

他想象不出来当时是什么场景,但他知道,能让李季真这样坚韧性格的人说出“背水一战”这四个字,那一定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险况。

那大概是非常严重,差一点就死在那里的险境。

在那种情况下临时突破金丹期,不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而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搏一把。

这种突破,跟坐在静室里安安稳稳地修炼突破,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在用命去赌,赌自己能在死之前跨过那道坎。

而且或许以当时李季真的准备,大概率都没有什么辅助突破金丹的物品,所以才会用背水一战一词。

幸好他赌赢了。

桑渡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你好厉害”?太轻了,说“你好不容易”?太矫情了。

况且看大魔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也不想要谁的同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不愿说,不愿提,更不愿让人看见那些柔软的地方。

如果不是桑渡问起,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桑渡想起方才李季真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那句话,“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那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他早日进阶到金丹期,那大魔王就能怎样?就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就能有人分担了?就能在下次遇到险况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了?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那根被轻轻揪了一下的弦,忽然被人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久久不散的沉闷颤音。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李季真。

“真哥,我会早点到金丹期的。”桑渡一脸肃容。

他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对面那个人的影子。

李季真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满眼都是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桑渡的发顶。

桑渡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有些许发丝从那双大手的指缝间滑过,落到脸颊旁边,痒痒的。

他本来想躲,但没躲,乖乖地让那只手在头顶停留许久,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头发都揉乱了。”

李季真收回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仿佛根本就不像是微笑,可桑渡看在眼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李季真并不是经常笑的人,他看似清冷冰寒的性子,实际上,桑渡越同他相处,越觉得他似乎心里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我给你整理一下。”李季真收起笑容,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哦,好呀~”桑渡爽快地背对着李季真,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李季真站到他身后,抬手拢住了那些刚才被他揉乱的散落发丝。

指尖从桑渡的耳际拂过,将垂落的那一缕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将散乱的头发分成几股,用指腹慢慢梳顺,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桑渡的发丝又细又软又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一匹上好的缎子,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拿起那根淡绿色发带,在发尾处绕了几圈,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又将垂落的碎发拢了拢,让它看起来整齐又不失随意。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没怎么碰到桑渡的脖颈,可桑渡就是觉得头皮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发根一路蔓延到心底,痒痒的,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第30章 大魔王体力真的是太好了

桑渡在李季真施展出来的水镜前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

淡绿色的发带在墨黑的发间打了个简洁的结,垂下两截不长不短的尾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得不承认,李季真扎头发的技术确实不错,比他随手绑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了。”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该修炼了。”

桑渡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道目光锁住了。

李季真坐在矮榻上,眸色幽深。

“你不是说想要早点达到金丹期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选哪个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哪个?还能有哪个?

一个在蒲团上,一个在床上。

一个正经修炼,一个不正经修炼。

一个枯燥乏味但名正言顺,一个舒服享受但名分未定。

“额……”他支支吾吾,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李季真,索性又转过身,“那那那……让我想想。”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选正经的,那得在蒲团上坐好久,想想就头大。

选不正经的,可他跟李季真还没定道侣关系呢,上次人家提了,他没答应,这会儿要是主动凑上去,岂不是显得他很随便?

早知道那时候就答应李季真的道侣请求了嘛。

桑渡这会儿心里有点后悔了。

那天在静室里,李季真说“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他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委屈,硬是没给个准话。

现在好了,人还是那个人,关系还是那个关系,该做的都做了,就是差个名分。

搞得他现在想偷懒走双修这条捷径,都有点心虚。

李季真抬眸看向水镜。

镜面里映出桑渡那张漂亮小脸,眉头微蹙,粉唇微微抿着,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模样,什么心思都写在了上面。

他心中微叹一口气,从一开始见面就是这样,自家剑灵跟一张白纸似的,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跟他是截然相反的。

他几句话就摸清了桑渡的性子,而桑渡到现在,大概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看透。

可是偏偏这纯真的性子,最令他喜爱,也最让他回忆往事。

偏偏往事痛苦,每每想起,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暴戾之心。

或许深陷淤泥的人,总忍不住想把干净的东西也拽进来,看着它染上同样的颜色,才能觉得安心。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桑渡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桑渡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李季真将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目光落在水镜里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别思量了。”他的嗓音低低的,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就双修吧,这样更容易进阶,且你我之间的联系还能更紧密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清淡的微笑。

那笑容不浓不烈,像初春时节山涧里将化未化的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清清冷冷的,却让人觉得暖。

桑渡在镜中看见那抹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绯红。

他根本没发现,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已经从他衣襟的缝隙里探了进去。

指腹微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薄冰,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李季真就偏过头,温热的唇贴上了他的脸颊,从颧骨一路吻到嘴角,细密而缠绵。

“我们是道侣,不是吗?”那声音从唇角溢出来,含糊而低哑。

桑渡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可我……”

他想说“还没答应”,可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李季真就侧过头,封住了他的唇。

所有未说完的字句,全都被吞没在甜腻的吻里。

……

再一次被大魔王,哼,没错,对李季真的称呼再度返场了,蛊惑了一番,双修了七八天后,桑渡实在受不了这强度了。

虽然修炼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到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就连控制触感这门原本让他头疼不已的技能,都在双修中无师自通了。

大概是因为被碰得太多了,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酥麻的感觉,渐渐学会了如何屏蔽那些不必要的干扰。

可问题在于,大魔王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桑渡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发现那人还没睡着。

时不时从后颈亲吻着他,把他从睡梦中一点一点地唤醒,然后再次跌进那片温热的海中。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被揉得又软又瘫,连骨头都快被揉散了。

这日傍晚,桑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李季真踹下了床。

说是踹,其实也没多大力气。

他这会儿腰酸腿软,连抬腿都费劲,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用脚掌抵着那人的腰腹,使劲往外推了推。

李季真倒是配合,顺着那股力道退到了床沿,单手撑在床褥上,一袭单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欲色,像是刚被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里拉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餍足,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你去照顾小云。”桑渡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的嗓子在这七八天里已经喊哑了,这会儿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都好几天没看它了,我都很怕它会饿死。”

李季真微微挑眉,神色坦然,毫无羞愧之意,“它都炼气二层了,几天不吃也饿不死。”

那是饿不饿得死的问题吗?

桑渡瞪着他,一双杏眼里水雾氤氲,明明是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因为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委屈和娇气。

头发更是散乱,不复先前李季真给他绑的整齐模样。

桑渡心里也知道灵兽耐饿,炼气二层的小云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那是他儿子,从他掌心里一点点养大的龟儿子,他怎么能放心好几天不去看它?

“不行。”桑渡把被子一卷,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从脖子到脚尖,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张脸上满是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反而更添一□□人,他的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我儿子,你快去照顾一下。”

李季真坐在床沿,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清俊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欲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子里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盯着桑渡看了片刻,“好,你先睡会吧。”

桑渡松了口气,又再度裹紧被子,“快去快去!”

见桑渡一副严防死守,绝不让步的模样,李季真无奈地站起身,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袍披上,拢了拢衣襟,推门出去了。

桑渡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瘫在床褥里。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幔,只觉得脑子都迟钝了不少。

这会身体像是被一辆大卡车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软,腰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某个部位传来熟悉又令人羞耻的钝痛感。

明明已经筑基期了,体质比凡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依旧扛不住大魔王的修炼力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黏在一起,沉甸甸的,眨一下都觉得费力。

他不记得这七八天里自己哭过多少次,真是被弄得受不了了,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双杏眼会不会哭坏,等他老了以后,会不会比别人早得老花眼。

不对,都修真者了,怎么可能得老花啊,他视力好得不行。

但相对而言,大魔王的欲望也太强了吧。

不是说修真界的人到了金丹期,对欲望都比较淡吗?

怎么到了李季真这里,这条规律完全失效了?

还是说金丹期的“淡”是指平时淡,一开荤就收不住了?

桑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只被揉圆了的小猫发出的咕噜声。

花园里,李季真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走向原本桑渡的房间。

院子里的景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老松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暗紫色,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展,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扫了几笔。

池塘边,小云正安静地待着。

它半趴在岸边,前爪搭在湖石上,脑袋伸得老长,正用一种悠闲的姿态打量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它的体型明显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了李季真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李季真站在池塘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只小乌龟,神色微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小云在水里纹丝不动,连头都没缩,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倒是很有几分桑渡平日里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时的神韵。

李季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算了。”

“看在他这么重视你的份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灵果,蹲下身,放在池塘边的石头上。

那是水云龟最喜欢的杏草果。

小云闻到味道,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地从水里爬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到灵果旁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啃起来。

吃得慢条斯理,却有滋有味,偶尔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一眼李季真,像是在表达“你这个两脚兽还不错”的意思。

毕竟这是同桑渡签约的灵兽,哪怕他是桑渡的剑主,也不能越俎代庖去管教他。

李季真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单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些泛着灵光的灵植上。

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将整池水映得流光溢彩。

他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

小云吃完了灵果,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壳里,趴在石头上,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鼾声。

李季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回了下头,看了一眼池塘边那只缩成一团的小乌龟,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往静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插画应该是5月4号上线,看画师会不会放我鸽子了。

又被s了,想完结了,这本写得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