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毕竟大魔王技术那么好………
桑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被不知从哪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清晨山上的薄雾。
他盯着那片雾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像是有人把打碎了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拼回去,每一片上都刻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七天七夜啊……
桑渡猛地坐起来,腰身一阵酸软,某个部位传来一种微妙且使用过度的钝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回了柔软的床褥里。
他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再单纯,这会儿心里也明白了。
李季真对他做的事,修炼归修炼,可这明明就是……ooxx啊。
这才是真正的“双修”方式啊。
难怪前世看的仙侠小说里,亲亲之后就到第二天了,感情都是些不可描述之事啊。
难怪没写书上了,估计写点脖子以下就得被锁。
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双修这种修炼方式,就是亲完后睡觉,现在才知道,睡觉是睡觉,此睡非彼睡。
体验了七天七夜的桑渡,这会儿心中欲哭无泪。
得。
他也成了仙侠小说中经历双修的一员了。
虽然么,咳咳,过程挺舒服的。
大魔王的技术确实……咳咳,有那么点优秀。
那种被反复抛上云端,连脚趾都蜷起来的颤栗,让人沉溺的灭顶欢愉,至今让他回味不已。
他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没想到穿越后,连亲吻都是大魔王教的,甚至发展过快,就跳到了最后一步,而且还是七天七夜的高强度实战。
简直是从幼儿园直升博士后。
可问题在于,人怎么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双修之事啊!
他又不是李季真的老婆,干嘛要同他做这些不可描述的事,哪怕是以修炼的名义!
就算是双修,那也得有个名分吧?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二十一世纪新大学生,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跟人滚了七天七夜的床单?
桑渡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腰,费力地坐了起来。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单衣,不是他原来那件,料子更好,柔软细腻,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被清理过了,干爽清爽,连头发都被重新束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
不过随着他的动作,发带微松,如今倒是散乱了不少。
这些都是大魔王给他收拾的。
这个认知让桑渡心里的气消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掀开,双腿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地面,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床柱,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腿还是酸的,腰还是软的,某个地方甚至隐隐作痛。
饶他目前是筑基期修为,ti力方面同没修炼时不可同日而语,但……咳咳,毕竟不一样啊不一样。
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地直起身,伸手去掀床幔。
手指刚碰到纱幔的边缘,一只手就从外面伸了进来,抢先一步将床幔撩开了。
一张神色淡漠的俊脸出现在桑渡的视线里。
李季真站在床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浅青色的长袍衬得他神清骨秀,银冠束发,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这七天七夜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修炼,不值得大惊小怪。
桑渡看着这张脸,心里那点刚刚消下去的气“噌”地又窜了上来,比刚才还旺。
这人怎么上了床和下了床两幅模样?
在床上,他的眼神是灼热的,呼吸是滚烫的,动作是霸道的,声音是低哑的,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把桑渡烧了一遍又一遍。
可一下床,他就变回了那个冷淡且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仿佛那个把人按在床上亲了七天七夜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狗男人啊!
桑渡顿时气上心头,一股委屈和恼怒交织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灵犀诀?”他瞪着李季真,声音因为七天七夜被弄得哭喊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愤慨,“这是一门双修功法吧?大魔王你你你……太过分了!”
他一气之下,连心里对李季真的外号都叫出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大魔王不会借机惩罚他吧?
桑渡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瞪着李季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
李季真垂下眼,打量着桑渡。
穿着单衣、头发散乱、脸色潮红,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还这么狠狠瞪着他,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
他垂眸看着桑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可曾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桑渡微微一怔。
他当然记得。
不过大魔王问这个做什么?
当时的情形他自然是不敢忘的,甚至印象深刻,毕竟差点小命不保来着。
难道是要他回忆一下当时说的话语吗?
桑渡努力思索了一下,他记得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哭着说什么来着?
“那什么,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那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啊!所以怎么能杀老婆呢!”
所以……
李季真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淡然。
“老婆是道侣的意思吧?”
“你曾说,剑是剑修的老婆,剑灵是剑的一部分,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桑渡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你也是我老婆。”
桑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我对自己老婆这样做,有何不可呢?”
桑渡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头,脸颊烫得能煎蛋,那抹绯红从两颊晕开,漫过耳廓,沿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露出的锁骨窝里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那是口不择言”,想说“那是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想说“你怎么能当真”。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李季真说得没错,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保命,为了不让大魔王把他当邪灵抹杀掉。
他没想到大魔王会记住,更没想到大魔王会在这个时候翻出来当证据。
这算什么?拿人家的保命话当告白?
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可他的心不知为何,跳得好快呀,整个人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那股热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麻。
桑渡低下头,不敢看李季真,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婆”两个字,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桑渡嗫喏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才不是你老婆……”
李季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桑渡额前的一缕碎发,指腹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指背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让桑渡不得不与他对视。
“不是?”李季真问,嗓音低低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渡被他看得心里发酸发痒发麻,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不是”,可对上那双眼睛,那个“不”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桑渡心里清楚,从穿越的第一天起,他跟李季真之间就绑定了。
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命里注定的。
他是他的本命剑灵,他是他的剑主,两个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开,也割不断。
可那是老天给的命运,不是真正的感情。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通通都不是。
甚至一开始,因为大魔王想要抹杀他,他心中对大魔王是惧怕的。
但怎么就阴差阳错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了呢。
名分未定,关系未明,却先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做尽了。
可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为什么被亲的时候不推开?为什么被吻的时候不反抗?
为什么被抱上床的时候不逃跑?为什么七天七夜之后,他心里更多的是恼怒羞怯,而不是恐惧害怕?
为什么他看着李季真这张冷淡的脸,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不想修炼而已吗?
“你对我……哼,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本命剑剑灵而已,不想本命剑威力下降,所以才这般做的!”桑渡撇过脸,一想起这个原因,心里就泛上一股酸涩,酸得他眼眶都热了,眼中瞬间积蓄起水汽来。
毕竟大魔王这段时间对他颇好,衣食住行无一不上心,特别是他能进入剑中待上一段时间后,生活条件更是翻了数倍。
见桑渡如此说,李季真放开手,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才不要当你老婆!”
“我若说不是呢?”李季真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瞧着他的脸,目光不咸不淡,却让人无处可躲。
“不是……哎呀,反正以后不可以做这种事了!”桑渡心烦意乱地回道。
“我们……我们关系都不清不楚的,哪能因为我先前那句胡诌的话就把我当老婆的?”桑渡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大魔王根本不是在认真待他。
什么“老婆”,不过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随口说了那句话,就被拿来当了借口。
真心?哪来的真心?
若真把他放在心上,连名分都没定,就这么轻易地同他做了那些亲密的事?
还骗他说是能节省修炼时间的功法,明明这就是一门正统的双修功法!
太不尊重他了。
或许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吧。
毕竟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大多修真者为了提升自身实力,许多事情都能没底线地去做。
李季真能以眼下这个年纪,进阶到连天灵根都没能这么快达到的境界,大概……搞不好……甚至有可能同太多人双修过了。
同他一剑灵化身双修,又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他技术还那么好……
想到这里,桑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层水汽越聚越浓,终于凝成了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季真垂眸盯着那片水渍,沉默了片刻。
“别哭了,桑渡。”他开口道。
“我没有同其他修士结为道侣过,此生更不会再信任他人,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所以……”
他顿了顿,一把握住桑渡的手。
“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
“你是我的剑灵,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回收文案哦~感觉这本字数没那么长。
这章真的s了我七八次了,脑壳疼,我又没写什么。
第22章 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
“什么叫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桑渡带着哭腔质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要同我结为道侣?”
这话听上去奇怪得很。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
这算什么理由?契约伙伴?还是互相取暖的可怜人?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剑灵?
李季真却沉默了。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桑渡的手微微收紧。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隐忍克制的力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桑渡被他握得手指有些许疼,但没有去挣开。
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的脸,想从那副淡漠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像一座化不开的雪山,任凭他如何仰望,也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越结越厚。
桑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大魔王不说话也不解释。
他只是沉默,用那种把人拒之门外的惯常沉默,把桑渡所有的疑问和期待都挡在了外面。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桑渡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但他强忍着,并不想一次又一次在大魔王面前哭出来。
许久之后,李季真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动作不大,却像是一把刀,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暧昧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桑渡,神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像是刚才那个握住他手说“你必须当我道侣”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好好休息,已经筑基期了,暂缓几天修炼。”
说完,他转身要走。
桑渡愣住了。
暂缓几天修炼?
意思是,过几天还要继续这样“修炼”?
不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大魔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他说的“不可以做这种事”,他当耳旁风了?
他说的“关系不清不楚”,他当没听见?
桑渡又气又伤心,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胀。
果然,同他双修,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吧。
什么“老婆”,什么“道侣”,不过是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难听的借口罢了。
“好好好,知道了。”
他咬着嘴唇,不顾身体还酸软着,撑着床柱站起来。
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疑似哭鼻子的丢脸模样遮过去。
“后面不这样……修炼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正经修炼!”
“反正你也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而已!所以才会同我双修,毕竟我又不愿意修炼,我现在自己主动修炼,这样对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说完,桑渡深吸一口气,鞋子也忘了穿,迈开步子,准备留给李季真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趔趄。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李季真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那只手恰好按在他腰侧的敏感位置,指腹微热,隔着薄薄的单衣,那温度像针尖一样刺进皮肤里。
桑渡不由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形状、温度、力度。
指腹上的薄茧清晰,五根手指微微收紧时,掌心贴在他腰侧时,温热一片。
他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自己会走。”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李季真没有松手。
“以后就留这边睡。”
“这里灵气浓厚,对你修……”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恢复也有帮助。”
桑渡沉默了片刻,刚才被打断了,再继续气势汹汹地冲出去,显得更加尴尬。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现在住的房间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不上这里,这是事实。
他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恢复,这也是事实。
留在静室修养,从修炼的角度来说,是合理的,是科学的,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
“那……那行吧。”他口是心非地说道。
总之就是很勉强,很不情愿,完全是出于修炼的考量。
“反正是为了身体恢复。”
李季真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往储物袋一抹,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床的外侧。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桑渡站在床边,看着他铺床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人,在床上是那样霸道灼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一下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冷淡克制,连铺床都铺得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你睡里面。”李季真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我睡外面。”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脱了袜子,爬到床的里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蓬松柔软,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枕头的高度刚好,不软不硬,枕上去的时候,后脑勺被妥帖地托住,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李季真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被子是分开的,各盖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桑渡侧过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老松被风吹动,松针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桑渡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睡不着。
身体很疲惫,腰酸腿软,眼皮也很重,可脑子就是不肯停下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浅青色的床幔,交缠的身影,灼热的呼吸,还有大魔王带着餍足的低沉声音。
他的脸又烫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睡不着?”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在静室里却格外清晰。
桑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睡得着。”他含混不清地回道。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点,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开,可那只手箍得很紧,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被包裹着,被保护着的安全感。
“别动,睡觉。”
桑渡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那只手环着他的腰,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那道清冽的气息静静地包裹着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心跳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桑渡醒来的时候,天不知何时已是大亮了。
床幔外,隐隐可见地面上的日光。
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床单上都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晚那个人根本没有在这里睡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侧的被褥,凉的。
已经走了很久了。
在静室待久了,再加上自身修复,毕竟筑基期了,身体没有像睡前那么酸软,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但桑渡心中这会有些郁郁的。
睡前那番争吵,如今想来,桑渡心里其实有些懊悔。
他那时气上了头,人又疲惫,再加上年纪小,实在压不住脾气,一听到“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然后大魔王才说让他成为道侣,导致重点完全跑偏了。
那些气话便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出去。
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那句只是为了本命剑威力不应该说的。
大魔王的为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有了解一二的。
那样冷淡的性情,那样拒人千里的疏离,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易与人发生关系的人?
若他真是那般随意,以他的实力何必费尽心机,拿一本古籍来哄他?
当然是强迫他修炼了,衣食住行皆是可以威胁的条件。
如今回想一番,二人双修之事,竟有点水到渠成之意。
桑渡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的话太过分了。
因为在大魔王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时,那双素来冷淡如冰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
冰层碎裂,露出底下封存已久,从未示人的东西。
或许大魔王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借口,大概藏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说出口的过往。
可他那会儿正生着气,根本没听出来,只顾着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的不满,说他“不尊重他”。
这句话的重量,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才隐约察觉到,那大概是大魔王能说出口,最接近“喜欢”的话了。
毕竟那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什么“我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上夹子了,为了不影响排名,要晚上11点后更新了。
这本真给我s麻了,大哭,我从来没有写过一本,让我s这么多次的文,存稿箱里就各种s。
还有就是这本完结,会继续给大家写本几万字数的免费文,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欢迎plq点菜。
如果没宝宝点菜,那我就随意发挥啦。
大概每本v文完结,如果有时间都会写一本福利免费文回馈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大魔王施云布雨简直帅麻……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罢了。
或许大魔王真的就是那么冷酷无情,一切都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什么“老婆”“道侣”,不过是让他乖乖配合的糖衣炮弹。
毕竟,他和大魔王才相处了不过两三个月,此人本就性情冷淡,他哪里就敢说全看透了?
想到这里,桑渡脸上那点刚刚漾开的甜蜜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散了干净。
他又气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粉唇微抿。
患得患失想了老半天,桑渡猛地起身,神色焦急。
他龟儿子!
七天七夜过去了,自家龟儿子不会饿肚子吧?
小云虽然长大了不少,可毕竟还是幼崽,七天不吃东西,就算灵兽体质强横,也扛不住啊。
他越想越慌,连忙掀开床幔,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这……这是静室?
他愣愣地站在床边,瞪大了一双杏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完全变了样。
地面铺着温润的玉砖,光可鉴人,踩上去隐约有灵光流转。
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触苍劲,意境悠远,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角落里多了几架博古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
有古朴的铜炉,有剔透的玉器,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泛着灵光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花香木香这种,而是一种更清冽幽远的香气,像是深山里的兰草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气息,同先前李季真给他上药的那种味道有点相似。
最离谱的是,静室的面积比原本大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有一张床、两个蒲团、一张矮桌,现在多了屏风、书案、琴台,甚至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竹林,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这这这……他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又穿了?
桑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恐慌从心底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葱玉,指甲圆润淡粉,跟他之前的身体一模一样。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小脸,还是那个轮廓,没有变。
可这静室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先穿衣服再说。
他环顾四周,原本散落在床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他正纳闷衣服去哪儿了,余光瞥见床尾的矮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裳。
淡绿色的,跟他平时穿的颜色一样,可质地完全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得像水,凉丝丝的,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间,竟有丝丝灵气顺着指腹渗进来。
他拿起衣裳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淡绿色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不是那种张扬的华丽,而是低调内敛,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细致。
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片竹叶的轮廓,每一片竹叶都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飘动。
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有数只淡绿色蝴蝶若隐若现。
桑渡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衣服,很贵吧?
难道是法袍?
来不及细想了,他家龟儿子恐怕还饿着呢。
桑渡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衣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头上的发带大概是睡相太差,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又从矮几上拿起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手将散落的墨发束起,绑得不算整齐,但好歹不会披头散发地见人了。
穿好衣裳,他着急地一把推开了静室的门。
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静室门口,环顾四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外头的景色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座院子,几株老松,青石小径。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穿越。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目光落在原本自己房间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住的房间……没了?
原本房间的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不大,形状像一弯新月,岸边堆砌着错落有致的湖石,石缝间长着几丛翠绿的菖蒲。
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
塘中种满了灵植,有的叶片如碧玉,有的花朵如火焰,还有几株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池塘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些灵植品种一看就非常昂贵,叶片饱满,灵气充盈,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桑渡站在池塘边,怔怔地盯着那些灵植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的房间呢?
不,房间不重要。
小云呢?他的龟儿子去哪里了?
桑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看向院子的其他方向,原本李季真住的正房还在,静室还在,灵田的方向还在。
可他的房间没了,变成了一池塘的灵植。
小云不在池塘里,不在院子里,哪都不在。
“小云!”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乌龟回应。
他站原地思量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云是灵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应该不会出事,而且这里是大魔王的地盘,安全方面有保障,不会有什么野兽闯进来把小云叼走。
那么,小云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灵田。
小云最喜欢去灵田,那里灵气浓厚,它每次都趴在那里不肯走。
而且他之前带小云去过很多次灵田,小云对那里很熟悉,就算自己爬过去也认得路。
桑渡想到这里,立刻转身朝灵田的方向走去。
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灵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如往常一样层层叠叠。
银叶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凝露花的白色花瓣半开半合,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可桑渡的目光却不在那些灵草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李季真正悬停在灵田上方半空中,离地不过数尺,衣袂被气流吹得微微翻飞。
他一手掐诀,一手虚托,指尖有灵光流转,如丝如缕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间。
那些灵光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然后他抬手一挥。
那团光晕倏然散开,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整片灵田上。
水雾极细极轻,像一层薄纱覆在灵草上,被阳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银叶草和凝露花之间,美得不像是真的。
李季真就站在那道彩虹下面,深衣广袖,风姿卓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每一个掐诀的手势都缥缈空灵,那些灵光在他指尖流转变化,被他操控得宛若臂使,指哪打哪,没有一丝多余。
桑渡站在灵田边缘,看得呆住了。
这仙家法术,这么帅这么酷的吗?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
但那种“我也想这样”的冲动更多地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他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也能御剑飞行、掐诀施法、呼风唤雨。
可穿越过来之后,修炼的枯燥让他把这份幻想丢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摸鱼摆烂。
可现在看着李季真施法的样子,他那颗不曾彻底咸鱼的心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也想这么帅啊,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抬手间灵光流转,水雾漫天。
根本不用走近,就能照顾整片灵田。
但修炼……若是同大魔王双修,就不用吃修炼的苦头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能被大魔王带偏了,他还在生气呢。
目光从李季真身上移开,桑渡终于看见了自家龟儿子。
小云正躺在一方大石头上,四条小短腿摊开,脑袋伸得老长,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悠闲模样。
它的体型比七天前又大了一圈,如今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这日子过得。
桑渡心里酸溜溜地想着,龟儿子比他舒服多了,他这七天七夜,咳咳……不堪回首。
李季真收起了法术,灵光从他指尖散去,衣袂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灵田边缘的桑渡,目光微微一停,然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深衣的下摆拂过灵草,叶片上的露珠被碰落了几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桑渡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桑渡的脸上扫过。
淡绿色的新衣,同色的发带,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然后温声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嗓音温和平静,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桑渡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脸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支支吾吾地回道:“……哦哦,没……没事了。”
话一出口,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事个鬼啊!腰还酸着呢!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总不能在大魔王面前承认自己身体还不舒服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弱?
“小云快炼气二层了。最好这几天都待在灵田这边,汲取日月精华,对灵兽修炼有好处。”
李季真一看桑渡来到灵田这边,便猜到了他肯定是为了小云来的,于是解释了一句。
桑渡抬眼看了看石头上的小云,那小家伙正伸着脑袋,慢悠悠地看向他,嘴里还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草叶子。
“……哦,你看着办就好了。”桑渡收回目光。
他见李季真一派淡然的模样,也没先前那般气了。
毕竟睡了一觉,气也消了大半,再加上刚才看到人家施法的那一幕,心里的恼意更是被冲淡了不少。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我的房间没了呀?那我以后住哪里?”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李季真,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大魔王总不会将他赶出去吧,毕竟他是大魔王的本命剑灵嘛。
虽然他仗着这点,在大魔王面前发点小脾气,娇纵一番,甚至理直气壮地说不想修炼,无非是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大魔王。
他不想做的事,总归有人替他兜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穿越后。
谁知道……
大魔王还有后手。
直接换了个方式,用双修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不想修炼?行,那就换一种修炼。
不想坐蒲团?行,那就躺床上。
他以为自己在大气层,以为两人的关系中自己才是暗中握着主导权的那一个,平时撒撒娇试探着说不想修炼,不过是仗着大魔王拿他没办法。
毕竟修炼这种事,强硬不来,哪怕他被威胁着,勉强修炼,不感兴趣之下,非常容易出现摸鱼摆烂不长进度的情况。
结果……翻来覆去,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始终是他,不仅身体上,连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这次房间没了,以后该不会……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静室。”他最终说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桑渡愣了一下:“……啊?”
“灵气浓厚,对你的……修炼有帮助。”李季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桑渡总觉得他在“修炼”两个字前面顿了一下,像是原本想说的是别的词。
桑渡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鞋子依旧是新的,穿着很舒服。
“我的东西呢?”他小声问,“我的储物袋、灵兽袋,还有……我原来的衣服。”
“都在静室。”李季真说,“柜子里。”
“那你以后……”
“也在静室修炼。”
是了,大魔王的正房向来是摆设,他勤于修炼,基本都在静室中。
桑渡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欣喜,面上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灵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灵草的沙沙声,和小云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可这份安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蔓延着。
轻轻的,软软的,像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说不清,也道不明,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
“嗯?”桑渡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0点还有一更哦。
第24章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原来是小云,不知何时从石头上爬了下来,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黑豆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爸爸你终于醒啦”。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壳。
壳面温热光滑,在掌心下有微微的灵光流转。
“个没良心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七天没见爸爸,也不想想我。”
小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被小云这么一打岔,那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消散了大半。
真·电灯泡·小云。
桑渡戳了戳小云的壳,那小家伙缩在里面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出来。
“桑渡,去院子。”
去院子?干嘛?
桑渡抬起头,一脸纳闷地看着李季真。
可大魔王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道浅青色的背影。
他只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小云。
那小家伙已经把脑袋伸了出来,正慢悠悠地往灵田深处爬去,一副“爸爸你走吧我自己会玩”的洒脱模样。
不过这些天,小云的确要待在灵田,快要进阶了。
以它这目前的体型以及后头可以预估的成长趋势,想必以后载着他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桑渡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穿过院门,走进熟悉的院子,老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桑渡的目光扫过石桌石凳,忽然顿住了。
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软垫。
淡青色的,绣着几片竹叶的暗纹,跟他身上这件新衣的颜色一模一样。
软垫厚厚的,蓬蓬的,看着就舒服,坐上去大概屁股不会硌得慌了。
桑渡的耳根微微发热。
以前每次坐在石凳上,总是扭来扭去,嫌石头太硬,坐久了屁股疼。
他以为大魔王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
真的好贴心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桑渡心里那些气恼就又散了几分。
他咬了咬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乖乖地坐到了软垫上。
今天是特殊时期,身体有那么点不适,坐这上面确实舒服,软软的,暖暖的,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
“虽说筑基期后,修士不需五谷轮回。”李季真冷淡的嗓音从身旁传来,“但先前见你也没这个情形,估计是剑灵化身之因。不过作为修士,多服用带有灵气的食物,对个人修炼体质有莫大好处。”
桑渡抬起头,看见李季真正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桌上的灵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灵果,糕点,小菜,羹汤,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热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连桌上的碗筷都被映衬得像是一件件瓷器艺术品。
摆好之后,李季真抬脚往静室的方向走去。
桑渡看着那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那道快要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舍不得。
他张了张嘴,话就脱口而出了。
“真哥,你不陪我一起吃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李季真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老松的影子,落在桑渡脸上。
那双杏眸正水润润地望着他,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玉葡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了回来,在桑渡对面坐下。
桑渡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化在舌尖上,却化不开心里那点小别扭。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
李季真正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面前那双筷子干干净净,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真哥,你也吃呀。”桑渡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反客为主地招呼起来,带着一股不自知的理直气壮。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眸光不明,像是有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桑渡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真哥,吃完后,我们去修炼吧!”
“修炼?”李季真的嗓音微微扬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挑,“你想怎么修炼?”
他能怎么想?
大魔王这么一问,反倒显得他心思不纯似的。
桑渡赶紧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当然是正经修炼!”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别想歪!”
白日宣淫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他可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虽然课业没有那么……咳咳,优秀,但上辈子不迟到不早退不翘课,可乖啦。
这辈子自然也要遵纪守法,严格遵循修炼的基本法。
白天就是白天,晚上就是晚上,不能混为一谈。
“哦。”李季真慢悠悠地应了一声,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一点光,“我说的自然也是……”
他顿了顿,对上桑渡的目光。
“正经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明大魔王说的跟他是一个意思,可为什么从大魔王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他盯着那张淡漠的脸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想歪了的人。
“……怎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季真听到了,但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地吃了。
桑渡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面前的糕点。
烤乳灵蜂蜜做的蜜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青灵果做的果冻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清香,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连摆盘都讲究得不像话。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
李季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从容,连吃饭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或许大魔王不需要进食,只是为了陪他。
双修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真的熟稔了一点。
桑渡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坐在对面这个人,好像没以前那么冷了,那张冷淡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
自从穿越过来,他对大魔王的态度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怕,怕得要死,怕被当成邪灵抹杀,怕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后来知道李季真不会真的杀他。
毕竟他是本命剑灵,杀了剑灵,剑也会受损,可那种怕并没有消失。
就算李季真后来对他不错,给储物袋,给灵兽蛋,教他修炼,照料他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无微不至。
可那丝惧怕一直都还在,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不疼,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除了一开始那次,李季真对他从无苛待,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在他摆烂不想修炼,用照顾灵田来换取这个不修炼的机会后,李季真也没有对他使用暴力。
明明李季真是可以做到的,即便不杀他,也有很多种办法来收拾他,让他乖乖去修炼。
偏偏在他试探地询问不想修炼,却想出双修这个办法,来让他修为快速提高。
虽然不知道李季真想到这个办法,出于是喜欢他,还是为了快点提升本命剑的威力,这个以后相处久了,或许能得出结论。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李季真的确对他很好。
按理说,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不应该怕他的。
可桑渡就是怕,说不上来怕什么,也许是怕那双冷淡的眼睛,也许是怕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也许是怕……这个人随时可以收回所有的好。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心中藏着那丝惧怕。
可双修之后,那丝惧怕竟然消散了不少。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散的。
也许是他被压在床上,被大魔王的脸迷得鬼迷心窍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大魔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可靠近。
那双冷淡的眼睛在那种时刻会变得灼热而专注,那种灼热像是要把人点燃,却不会把人烧伤。
果然,性是构建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
虽然前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但他不得不承认,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拉近了许多。
“吃好了?”李季真开口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桑渡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
大半食物都被他扫进了肚子,而对面那人的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静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桑渡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刚才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发现这间静室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特别是墙上那几幅水墨山水他先前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端详,才发现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悠远,每一幅都是精品。
“真哥,”桑渡忍不住开口,“我记得你喜好简约质朴,这静室……”
这间静室的变化,处处都透着一股“精致”和“奢华”的气息,跟他前世住过的那些高档酒店,家中的豪宅装潢,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并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中流行的那种古朴奢华,而是一种更现代更贴近他前世审美的精致。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桑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浅青色衣袍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风吹动竹林,沙沙的声响从窗外传进来,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在那个世界住过的环境。”
桑渡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次,大魔王过来察看灵草状态,两人在灵田边闲聊(他单方面)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嘴,说前世住过什么什么样的房子,装修有多精致,家具有多讲究。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大概率是抱怨了一嘴,自己的房间环境一般,说出来弄个对比。
而且后面他能进剑中后,房间摆设也是好上许多,没以前那么简陋。
如今连自己说没说过这些话,他都不太记得。
可李季真偏偏就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把他这间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按照他描述过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遍。
那块玉砖地面,大概对应的是他前世喜欢的大理石地板。
墙上的水墨山水,对应的是他家里挂在客厅的那些画。
博古架上的器物,对应的是他收集的那些手办摆件。
可能大……魔王不明白手办是什么含义吧,但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准备。
还有那扇巨大的窗户,窗外那片竹林,应该也是曾经出去玩,住过的中式酒店。
当时他印象深刻,记得那酒店窗外有一片竹林,风一吹,沙沙地响。
所以上次闲聊就无意中提及了。
他每一句话都记得。
桑渡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那块光可鉴人的玉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先前心中隐隐就有着猜测,李季真是为了他才布置的静室。
因为大魔王本人,一看就不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他性情寡淡,连穿衣服都只穿素净的颜色,怎么可能突然把静室弄得这么精致奢华?
可听到李季真亲口承认,桑渡心里的欢喜像被点燃的烟火,“嘭”地炸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睫毛扑闪扑闪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他决定了。
大魔王这个称呼,以后轻易不再动用。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人挺“魔”的,能在七天七夜里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但“大魔王”这个称呼,从今往后,好像不那么适合了。
毕竟,谁家大魔王会这么贴心呀?
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会把他随口提过的喜好一一实现,会在他不说的情况下,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桑渡咬了咬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下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上的被褥蓬松柔软,他脱下鞋子,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目光落在头顶的床幔上。
浅青色的纱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怎么都按捺不住,飘飘荡荡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嘴角还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耳朵红红的,心跳快快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不只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
作者有话说:软萌单纯的桑桑啊,碰到这种外表光风霁月内里纯黑芝麻馅的龙傲天老攻,被哄得晕头转向啦。
第25章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
等桑渡不知怎么睡着了,李季真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床边,垂眸打量着桑渡熟睡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将细腻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睫毛浓密而纤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歇在花间,翅膀一开一合。
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漂亮到即使看过了无数次,每次再看时,他仍会觉得赏心悦目。
李季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目光从微微蹙起的秀眉滑到阖着的眼睑,从挺秀的鼻梁滑到微微嘟起的唇瓣。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有人精心雕琢过的。
果然,这是他的本命剑灵。
由里到外,无一不符合他的喜好。
只是不爱修炼这一点,着实令他颇为头疼,毕竟他……真的有点等不及了。
不过……他倒也想出了办法。
只是那办法虽然有效,却也不能日日使用,不然桑渡的身体可吃不消。
李季真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轻极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和宠溺。
他抬手一招,一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中,剑鞘暗沉,没有一丝纹饰,悬在阳光下,像一截被时间遗忘的枯木。
他盯着这柄长剑,眸光渐渐幽深,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薄雾,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在了后面。
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庞,因为这道目光,更添了一丝冰寒。
“快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到刚出口就被静室里的空气吞没了。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秀眉微微皱起,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李季真立刻收了声,他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丹田,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捏起桑渡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又细又软,墨黑如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上好的丝绸。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缕发丝攥在掌心,目光落在桑渡的睡颜上,陷入了沉思。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那缕被攥在掌心的发丝,微微泛着光。
一个多时辰后,桑渡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飘飘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