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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宜复婚 排骨辣酱 21657 字 26天前

第61章

季宛宁想起, 从前用的那部手机和那本记账用的笔记本,失忆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猜,大概都在程岷那里。

那里面记着所有债主的联系方式, 她想联系上他们,问清楚那些债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从床上爬起来去开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相对简单的, 就是先把债务的事弄清楚。

她需要那部手机, 需要那本笔记本。而它们都在程岷那里。

灯刚打开,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吃晚饭了。”是程岷在门口。

她身形一顿, 然后放轻脚步走回床边,再装作若无其事,平静地走到门口。

打开门。

程岷站在门外, 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面条上面放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是酸菜和几颗肉丸, 酸香味扑面而来, 闻着就很开胃。

“下楼吃也行,”他淡声说, “看你方便。”

季宛宁垂着眼睛, 伸出手, “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程岷的手微微一僵。碗被她接过去,他心里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吃了几口面后, 季宛宁没胃口再吃。她下楼了,客厅里没有人。

站在楼梯口,她看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客厅。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了步,等着她回来。

可时间没有停。

命运眷顾过她一回,让她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无忧无虑安稳活了三年。那些痛苦和绝望,通通不记得了。

但现在,记忆回来了。

那些被她忘记的伤痛,一样都不会少,只会逼着她从头再熬一遍。

她慢慢屈膝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蹲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让程岷知道她恢复记忆了。

说不上是赌气还是什么,总之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失忆后的自己,依赖他,信任他,根本无法接受失去他,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的依靠;另一半是失忆前的自己,心里有着别人,只把他当好朋友,感动他在她最落魄时不离不弃的守护。

两个自己搅在一起,她分不清对程岷的到底是什么。是感激?是依赖?是爱?

她理不清,也不敢理。

突然,她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小碗呢?

她猛地抬起头,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小碗去哪了?三年前小碗就已经十七岁,年纪很大了,它现在还活着吗?

想到这儿,刚才那阵堵得她喘不过气的难受劲儿里,总算透出了一点盼头。心里有了牵挂和希望,她整个人也振作了些。

程岷在书房里和律师打着电话,门开了一条缝。余光瞥到门缝里有身形晃过时,他简短地结束了通话,起身走出去。

客厅里,季宛宁正站在沙发边,端着杯子喝水。她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听到脚步声,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他看着她喝完,又看着她走近。

“我刚才在房间看见很多张同一只橘猫的照片,”季宛宁神色自然地对上他的视线,“那是我养的猫吗?”

程岷点了点头。

“那它还活着吗?”

程岷注视了她片刻,“活着,但它已经很老,这几年在一个宠物医生的家里暂住。”

那位医生姓孟,曾经小碗每次的体检都是她做的,自己家里也养着猫。当年得知季宛宁的情况后,她没有犹豫就收养了小碗。

这三年多来,程岷每隔两个月就会回广州看它,每次都会付给孟医生一笔生活费。小碗现在得了老猫常见的慢性肾病,但其余方面都还算健康。

听到这个回答,季宛宁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快步走上楼。

她没关紧房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季宛宁感觉到自己躺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地方。身体比意识更快认出了这个怀抱,结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鼻尖萦绕着清淡的气息。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往那片温热里贴过去,脸颊蹭了蹭他的衣领,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

睡梦中,她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她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灰蒙蒙的。她正窝在程岷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平稳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回响。他的手和往常一样,环着她的腰。

不管记忆有没有恢复,这一刻季宛宁很确定,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也不抗拒和他的亲近。

她重新闭上眼,哪怕没有了睡意,也还继续靠在程岷的怀里,直到天亮-

上午,程岷主动提出去孟医生家里看小碗。

季宛宁欣然同意。

只不过,一出门,就看见邹文谦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利落,眉宇间那股曾经再怎么掩饰都藏不住的自卑,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自信,站在那儿,腰背挺直,目光坦然。

那天见面,季宛宁还不记得邹文谦,所以连看都没有认真看他一眼。此刻她才真正注意到,他变了,变了很多。

程岷慢了一步出来,拉上铁门时,就看见季宛宁和邹文谦在默默无言对视着。

他没有上前,单手揣进大衣口袋,靠在门边,神色淡然。

“程岷。”

突然,季宛宁扭头,叫了他一声。

他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在邹文谦面前叫自己。

“我们走吧,别让孟医生久等了。”季宛宁说话时,朝着他伸出了手。

程岷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顿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抽出那只手,握了上去。

邹文谦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他抿紧唇,喉咙里发苦,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垂下头,把视线移开。

牵着程岷从邹文谦面前走过的那一瞬,季宛宁的脚步很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后便面色无波地继续往前走。

小碗被孟医生养得很好,毛发仍然油光水亮的,体重比之前重了几斤。

看到它的第一眼,它正在窗台上的猫抓板上舔毛晒太阳。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后,它停下舔毛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脑袋歪着,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人和猫都是紧张的。

季宛宁不敢激动,不敢眼红,怕程岷发觉她的情绪,也怕小碗已经不记得她了。

然而,小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从小楼梯上走下,然后朝她跑了过来。

它在她脚边嗅来嗅去时,她完全不敢动,直到它冲着她嘶哑地喵了一声,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它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

她蹲下身,把它抱起来,眼含热泪地对着程岷说:“它还记得我。”

“但我却忘了它。”她补了一句。

程岷唇角微扬,“你身上的气味它忘不了。”

孟医生在一旁笑道:“小碗很争气呢,这些年除了老年病,也没得过其他病,终于是等到季小姐来接它了。”

对孟医生的感激,季宛宁没有只说一声谢谢。她往孟医生所在的医院捐赠了一批宠物医疗用品,又给医院的流浪猫救助基金捐了一笔钱。

把小碗接回家后,她和程岷一起学了一下午老年猫的护理知识。怎么喂药,怎么饮食,怎么判断它的身体状态。两个人的氛围很和谐,就像一个还没提过离婚,一个还没有恢复记忆。

等到了晚上,程岷出门了。季宛宁抱着小碗坐在客厅里,终于不用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

她把脸埋进小碗柔软的毛发里,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

“对不起,小碗。”

“我忘了你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她吸了吸鼻子,“不会再扔下你了。”

小碗窝在她怀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尾巴慢慢绕上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弹出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道客气又疏离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季宛宁女士吗?我是风茂律所的律师,姓杜,受程岷先生委托联系您。”

季宛宁愣了愣:“律师?”

“是的。”杜律师道,“程先生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和您解除婚姻关系。后续所有离婚流程,都会由我全权对接。”

她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不敢相信地问:“起诉离婚?”

第62章

电话那头的杜律师还在说着什么, 季宛宁已经听不太清了。她握着手机,眼睛酸胀,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小碗的头顶。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泪,机械地擦掉,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杜律师说:“您和程先生是在国外登记领证,该结婚证当时已经做过公证, 在国内合法有效, 且被法律认可。但国外办理的结婚证,国内民政局不能办理协议离婚, 你们想要在国内解除婚姻,只能走法院诉讼离婚途径。后续法院材料会陆续送达您这边,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季宛宁听着这个解释, 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她心里就只想着,程岷是真的要离婚。

和杜律师结束通话后,又马上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白天和这个号码联系过一次, 是在季岩书房找到的, 当年某个供应商的号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划开接通, 点了免提。

“喂, 季小姐啊?白天我忙得厉害, 现在才有空回你电话,抱歉抱歉啊。”

当年还欠着债时,电话里的这位可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她扯了扯唇:“没关系, 我就是想问问,我家欠你的那三千七百万的债……”

“早还清了啊,一八年年初就还清了, 不是还多转了我一笔利息。”电话那头顿了顿,“原来你不知道的吗?就经常跟在你边上那个男孩子还的,还专程带着律师来。当时我还纳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多钱。”

季宛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那你知道其他几个供应商的也都还清了吗?”

“都还了都还了。”那人说,“这事儿一八年就结清了,那段**不也在那年的六月份被警察从加拿大抓回来了,现在就在广州从化监狱。这害人不浅的畜生才判了17年,真该枪毙!”

听到“段**”三个字,季宛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含着浓烈的恨意。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东西!-

记账的笔记本在书房程岷的包里找到了。季宛宁一页页翻看着,每一个债主后面,都写着在哪年哪月哪日已还清。

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字:祝虹、宋兮、徐蕙蕙,五千块。旁边写着:拒收,未还。

当时她们三人都还没有正式工作,这五千块钱,想必都是四处东拼西凑凑来的。

她长吁了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程岷的包里。

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她始终没办法确定程岷心里到底爱不爱她。但现在,她敢肯定,程岷爱她。并且因为爱她,所以才没有在她什么都不记得的三年,和她做那种事。

他放弃了尊严与一切,只为了扛起她的债,扛起她的人生。她有什么资格因为他提出离婚,而和他置气。

她不明白的是,他可以不提离婚的,不是爱她吗?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和她在一起了?

如果有人来问她,恢复记忆了,会不会主动和程岷离婚?她的答案是不会。她对他的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就算连自己都不确定这份感情算不算纯粹的爱情,她也舍不得分开。

在她正要拉上包链的时候,瞥见里面有几瓶药。她拿出来,看了看,还是那些维生素。

程岷很晚才回来,从车上下来时,看见小洋楼的灯还亮着,他微垂着眼,放慢了脚步,从院子里走到客厅门口,用了将近一分钟。

季宛宁在客厅坐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并没有转头去看。

等他走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抱紧抱枕,抬起头。

程岷站在桌子边上,正解着腕表的扣带,眉眼泛着酒后的倦意,眼尾很红,黑眸蒙着一层雾,身上多了几分慵懒颓靡。

结婚这几年,他从来没有这样醉醺醺地出现在她面前过。

在程岷抬眸看过来时,她挪开视线,异常平静地说:“我接到了杜律师的电话。”

他“嗯”了一声,弯腰把手表放在桌上。

“程岷,你确定要和我离婚吗?”

他弯着腰,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概三秒,又是简短的一个“嗯”字。

她忍着鼻尖的酸涩,点了点头,放下抱枕,起身:“我去给你弄些醒酒汤。”

刚走了两步,胳膊被程岷从后面拉住了。

“不用做。”

季宛宁没回头,也没应声,甩开他的手,快步进了厨房。

她从网上搜索解酒汤,然后从冰箱里找出白萝卜,洗净、切块、开火煮上。

灶火燃起来的声音填满了安静的厨房,她站在料理台前,盯着翻滚的汤面,什么都没想。

十几分钟后,她端着碗走出来。

程岷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后背靠着沙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眉心微微蹙着。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没放太近,也没放太远。

“小碗上楼不方便,今天我和它在一楼睡。”

程岷睁开眼,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去铺床。”

“不用。”季宛宁抱起沙发上的小碗,“明天早上我要去见……关咏岚,小碗中午那顿药,你记得喂。”

“好。”

程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才慢慢坐回沙发上,端起那碗白萝卜汤,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再次和关咏岚见面,季宛宁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两个人走在乡间的小道路上,她迟迟都没有开口。

关咏岚似乎也在斟酌该说什么,走了好一段路,才出声:“宁宁,这里是你外婆家,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季宛宁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淡声道:“那我应该从来都没来过这里。”

不管记没记起来,在她的记忆里,关于关咏岚,确实少得可怜。以至于现在面对她时,她的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关咏岚脚步一顿,“你来过。”

她说:“在你满月后,我和你爸爸带着你,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季宛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接话。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才像是随口一问的开口:“你们为什么会离婚?”

关咏岚沉默良久,缓缓回想多年前的旧事。

她和季岩是大学同学,但最初也只是泛泛之交。直到快毕业那年两人才真正熟起来,从相熟到陷入爱河,再到领证结婚,前后用了不到两个月。那段在热恋期就仓促步入的婚姻,注定长久不了。

没多久,他们就开始频繁爆发矛盾。两个人都年轻气盛,谁也不让谁。就在互相都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关咏岚怀孕了。他们都以为这个新生命的降临,能让关系回到最初。两个人带着仅剩的那点爱,满心期待地等着季宛宁出生。

季宛宁出生后,他们确实甜蜜了一阵子。

但好景不长。

季宛宁两岁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争吵,冷战,摔东西,彼此指责。到后来已经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可季家的长辈不同意离婚。关咏岚实在撑不住了,趁季家长辈不在的时候跑了。过了快半年,她才偷偷回到广州,和季岩办了离婚手续。

关咏岚说完这些,停下来,望着不远处的山林。

那时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如今物是人非,季岩居然不在了。

季宛宁在田埂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腿上。

山风从对面吹过来,轻轻拂过她的脸,像有人温柔地替她撩开了挡在眼前的发丝,让她的视线变得清明。

其实在拥有了虞菲的爱之后,她对关咏岚的那点念想,亦或者是怨,都通通不重要了-

程岷的假期即将结束,明天一早就要飞北京去参加品牌活动。

季宛宁打算把工作辞了,处理好离婚的事后,回来广州生活。

她拜托孟医生帮忙看护小碗几天。临走前,她蹲在猫窝前,双手捧着小碗的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低声说了好几遍:“我很快回来,一定要等我回家。”

她怕。

怕小碗和虞菲一样,说走就走了。

她没有和程岷坐同一个航班。他先登机,快要落地时,她才上飞机。

不过是隔了几天而已,再次回到这个刚买没多久的新家,心境却恍如隔了好多年。

季宛宁把行李放在玄关,换了鞋子走进去。

杜律师在这时候又打来了电话。

她不想接,等快要自动挂断了,才慢吞吞地接通。

杜律师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季小姐,跟您同步一下离婚调解的最新进展。程先生那边已经正式签署了全部文件,自愿选择净身出户,明确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存款、投资及车辆等全部资产,全部归您一人所有。”

“另外法院排好开庭时间了,下周三上午九点。程先生确定不会到庭,我想问一下,您这边是否准时出庭?”

第63章

季宛宁瞪大双眼, 声音不自觉就高了起来:“我不需要他净身出户。”

“程先生是自愿的。”

杜律师做这行十几年,打过无数次离婚官司,哪次不是双方为了财产分割争得面红耳赤, 闹得不可开交。难得遇上这样一对,一个主动让出所有财产,一个却不肯要,真是少见。

“他凭什么净身出户?”季宛宁声音哽了一下, “我和他是和平离婚, 双方都没有过错。他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我不会要!”

他把季家债都还了, 这够让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她怎么可能离婚了还去要他的财产?

杜律师道:“其实程先生名下并没有多少财产,据我了解,他目前所有的存款、理财、流动资金加起来, 不到一万块。至于北京这套房子,虽然是程先生全款购买,登记也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但购房款来源于他婚后的工资收入, 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话,程先生原本拥有一半的份额, 只是他已经明确自愿放弃, 所以房子全部归您所有。”

一万块。

一个在娱乐圈工作了三年多, 戏约不断,代言也有的人,存款竟然不到一万块, 连十八线的小明星都不如。

程岷还每个月按时给她转三万块的零花钱……

季宛宁眼眶发烫,慢慢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来。

杜律师心里有些唏嘘,这对夫妻大概是真的相爱吧,否则怎么连离婚的时候,都在替对方着想。

他在心里一叹,温声道:“程先生还让我转告,希望您不要再在财产分割上跟他计较了。这三年来的婚姻生活,他得到的,比他所给您的,要多得多。”

“开庭我会去的。”季宛宁哑声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这间偌大的房子。

买这套房子,就是为了在离婚的时候给她吗?

良久后,她点开手机,给程岷发了条微信消息:【离婚后我会回广州生活,这套房子我不住,门锁密码也不会换,你以后来北京工作的话,可以住这里。】

程岷没回。

今天他出席活动,穿着一身白西装,肩宽窄腰,眉目英挺,整个人站在灯光下,冷峻又惹眼。他和一位势头正盛的小花同台,两个人站在背景板前,被摄像机照得像一对金童玉女。

季宛宁翻看着热搜上的照片,评论区里全是求他们合作的声音。

高赞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哥哥,这样的嫂子我同意。”

“活动结束后能不能传个绯闻。”

“好般配,原地在一起吧。”

她的视线在那些字上停了又停,心里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不是滋味。目光掠过程岷那张冷淡的脸时,她忽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她的心被什么轻轻拧了下,说不上来是气愤还是委屈,总之不太舒服。

几乎是没有思考,她点开微信,就打出一行字:婚还没有离,你为什么摘戒指?

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字后面,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一个一个字地删掉,删得干干净净。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身体疲惫地靠向沙发,闭上眼。

的确是该离婚了。

她拖累了他这么久,只有分开了,他才能轻装上阵。事业会更好,存款也不至于只有一万块-

画室的同事温洁得知开工第一天季宛宁就提了离职,顿时急了:“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过个年回来,你就要辞职不干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季宛宁对着她笑了笑,“回了一趟广州后,我发现北京的气候确实不适合我。”

温洁满脸不舍,拉着她的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觉得冷的话,就多穿点嘛。”

季宛宁摇了摇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这份工作当初是程岷给她找的,或许是程岷提前打过招呼,画室这边很快就同意了她的离职申请。只是要求她多待几天,等新老师来了再走。

开庭的日子转眼就来到。

这天季宛宁起得很早,她用冷藏过的勺子敷了敷浮肿的眼睛,化了淡妆,把长卷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接着,她一点点收拾好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开始打扫房子。拖地拖到一半,她忽然愣住,握着拖把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干净的地板,莫名自嘲地笑了一下。

何必多此一举,这套房子往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住了。

她没有请律师,也完全不需要。毕竟她的利益没有被损害半分,反而还得了不该得的东西。

法庭不大,法官翻完材料,程序走得很快。没有财产纠纷,没有抚养权争议,双方都同意离婚,这种案子在法官眼里不过是今天众多案件中最普通的一件。

在法官宣布判决之前,季宛宁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盯着和程岷的对话框。

她还想再问一次,确定要离这个婚吗?

可她打不出那行字。

他早就摘了婚戒,她的挽留又有什么意义。

“准予原告程岷与被告季宛宁离婚。”法官平静地宣布。

季宛宁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判决书拿到手里,薄薄的几页纸,轻飘飘的。

杜律师收起程岷的那份判决书,提着公文包走到她身边:“季小姐,程先生这份,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

季宛宁诧异地看着他。

“程先生的车就在法院外面。”杜律师说。

拖着行李箱走出法院,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宛宁,车在下面,你先上车,行李给我。”

他伸手来碰行李箱的拉杆时,季宛宁侧身躲开了。她看了一眼台阶下停着的那辆黑车,然后把判决书塞进男人手里:“于海哥,帮我把这个给他,我要去机场了。”

于海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判决书,长长叹了口气:“他还有东西要给你,下午他就要飞东北进组了,要在那边待好几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恳求:“你们也是和平离婚,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宛宁,去车上吧。”

季宛宁来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头顶的阳光过于刺眼,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车上只有程岷一个人。

他坐在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她上车。

他的头发又短了一些,轮廓显得更硬朗了。她记得他新剧的角色,是演一个九十年代的底层小混混,清瘦单薄,骨感凌厉,带着糙感的少年。

他这副模样,倒是很贴合。季宛宁在心里祝他能拿奖。

她面色平淡地坐好,把离婚判决书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空位上。

“这份是你的。”

“瘦了,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了下来。

季宛宁鼻翼急剧抽动了一下,她靠着椅背,双手搭在包上,“心里挂念小碗,胃口不太好。”

程岷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合同,放到她面前。

当年季岩的公司出事后,被迫卖掉了那栋出租楼。此刻季宛宁手上的,就是那栋楼的房产买卖合同,产权人从季岩变成别人,现在变成了她的名字。

所以程岷不止是还了债,赎回了小洋楼,还把出租楼也买回来了。

她把脸撇向一边,把眼泪逼回去,才转过头问:“这是什么?”

“季家一栋拿来出租的楼。”程岷说得简短,“钥匙在你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所有租户的合同也在里面。”

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她是这栋楼的管家。回去后你可以跟她做交接,让她继续管也行,你自己管也行。以后就算不工作,靠收租也能过得很好。”

“程岷,你什么意思?”季宛宁眼眶通红,猛地转头怒视着他,“既然是你提的离婚,那就把这个坏人做到底!为什么要净身出户,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想在我这儿当一个完美的前夫是吗?那我成全你,东西我全收下了,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话音一落,她伸手去推车门。

车门落了锁,根本打不开。

她用手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在她一通发泄般的吼叫过后,程岷仍然保持着平静。

他说:“我送你去机场。”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季宛宁最后那点硬撑的体面。

她难受地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我讨厌你,程岷。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程岷没有递纸巾,没有替她擦泪,就这样看着她落泪。

车一路开到机场,她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宁宁!”嘈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不管怎样,这道声音对此刻的季宛宁来说,是唯一能让她顺畅呼吸的开始。

她的手抓着车门,愣愣地看着航站楼外站着的邹文谦。

邹文谦放下自己的行李,径直走向车尾,从于海手里拿过季宛宁的行李箱,再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进去吧。”

季宛宁的手慢慢从车门边沿滑下来,她停顿了一下,反手推上车门,跟着邹文谦走进了航站楼。

程岷透过车窗,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目光定在那个方向,很久没有移开。直到后车按响喇叭,车子才启动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邹文谦在两天前就到了北京。

他知道季宛宁今天要和程岷去办离婚, 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打扰。

他能知道她今天飞回广州,是他辗转找到她的同事温洁打听来的。温洁没告诉他具体航班,他便在凌晨就来了航站楼, 一直等着季宛宁出现。

只是他没想到,等来的会是红着眼从程岷车上下来的季宛宁。

她哭过的痕迹太明显了,眼皮浮肿,鼻尖泛红, 整个人都在强撑着。

她为了程岷哭成这样?还是为了这段婚姻?答案是什么, 对他来说都心如刀绞。

说到底,他根本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责怪季宛宁?责怪程岷?他心里清楚, 哪怕季宛宁没有失去记忆,以当初他和她的感情状态,他们可能也会分开。

如今他能做的, 只能是守在季宛宁身边,或许哪天她突然恢复记忆了,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回到广州后, 季宛宁每天都围着小碗转。喂饭, 喂药,给它做皮下补液, 和它一起躺在窗台上晒太阳。

她还一个人把荒芜的院子重新翻了一遍土。一半种上猫草, 一半种了自己爱吃的蔬菜。

她心里清楚, 小碗总有一天也会离开。所以在那之前,她要把自己的时间都留给它。

邹文谦每天都来。即使她装作还失忆,总是用生疏的目光看向他, 他也依旧每晚下班后,带着从超市买的菜,走进她家的厨房。

每次吃饭, 他都会提起从前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她听,试图让她记起他们曾经有多好。

季宛宁在某一天,很认真地看着他。她想看看自己面对邹文谦时,是否和从前一样,会不会脸红,会不会心跳加速。她一边听着他讲那些往事,一边努力地想让自己心动。

可她发现,她做不到。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难道自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吗?仅仅因为失去记忆,就能把对初恋的感情全部抹掉?

“邹邹,其实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在邹文谦终于提起他出国后两人产生的那些误会和矛盾时,她放下筷子,平静地和他坦白。

邹文谦愣住,眼里满是惊愕:“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吗?”

季宛宁面色如常:“过年的时候就记起来了,所有的事。”

“那你……”邹文谦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而是她记起季家那些事,她该有多难受。

“别担心,”她浅笑了一下,“我已经熬过来了。”

邹文谦抿了抿唇,忽然不说话了。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谁也没再动筷子。

“你在国外的那几年,过得还好吗?”季宛宁先开了口。

“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每天靠着想你,或许我坚持不下去。”

“那我也算做了件好事,无形中帮你撑过来了。”她满眼欣慰地看着他,“今天才能看见变得这么优秀的你。”

邹文谦却是一脸自责:“当初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不顾你的情绪,在一开始就非常自我的冷处理那件事。”

即便后来奖金一发下来,他立刻就搬离了那间公寓,可他也明白,有些事一旦晚了,就于事无补。

“不。”季宛宁摇摇头,语气平缓,“在这件事上,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没有真正去理解你的难处。”

“宁宁,我们不说过去的事了……”

她打断了他,“不说过去,我不知道和你还能够说些什么。”

邹文谦眼睛通红,心慌道:“说现在,或者说以后。”

客厅里静了一瞬。

季宛宁垂了垂眸,“我的现在,还有未来,都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回广州后的这段时间,程岷和她没有联系过一次。她想着,就算离了婚,他们明明还有着相识十几年的情谊,他怎么就能做到这样狠心地不和她联系?而她,就算是放了狠话,也没办法狠下心从此拿他当陌生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心狠的人。但此刻,她推翻了这个想法。她不心狠,又怎么能对邹文谦说出这样一句话。

邹文谦听到那句话,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在这句话出来之前,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记忆回来了,曾经的感情,也会跟着回来的。

从很多年的开始,他就害怕着一件事。

他在季宛宁面前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从不在意她和程岷的关系有多要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程岷喜欢季宛宁,他更害怕的,是季宛宁对程岷生出任何友情或亲情之外的感情。

所以他每一次都牢牢把握住机会,也成功地在季宛宁开窍之前,让她喜欢上了自己。

但这份喜欢似乎是有期限的,又或者,是他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从他那时没有重视季宛宁的情绪起,这点喜欢就开始一点一点淡了,远了,像退潮的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就好像她和程岷天生就该是一对,不管她的感情曾经落在谁身上,最后都会回到程岷那里。

不。

他不信命,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他们离婚了,季宛宁回来了广州,这明明就是递到他面前的机会。他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退回去。

不能。

季宛宁以为从那天起,邹文谦就不会来了。

可他却来得更勤快了。

每天早上上班前,他都会绕路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送到她家门口。有时她还没起床,他就把菜挂在门把手上,然后挤进早高峰的车流里,踩着点到公司。

她偶尔也会想,如果是高中时候的自己,一定会被这种执拗打动,才舍不得让他这么辛苦。

可奇怪的是,她就是对邹文谦,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

“干嘛要离婚?程……我那个哥他人帅钱多,对你还特别忠诚,这种老公上哪儿找去?”

乔昭窝在季宛宁家的沙发上,身后有人给她捏着肩膀,脚边蹲着个人给她做美甲,一副大小姐的做派。

季宛宁坐在画桌前,正低头调着颜料,没有接话。

她最近接到了几幅订单,不再是以前那种随便画画的装饰画,而是正经的国画定制。有人愿意为她的画出价,一幅一幅地涨,从几百到几千,虽然离“有价值”还很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叮-

手机响了一声。

她侧身瞥了一眼。

是于海发来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放下画笔,拿起手机。

于海:【程岷广州首场演唱会,给你留一张票,来看吗?】

这是离婚快四个月以来,除了在热搜上,季宛宁第一次收到有关于程岷的消息。

前天她才在微博刷到他新剧杀青的路透,镜头里的他很清瘦,眼下泛着疲惫的青黑,明显是很累了,可他转头就要准备演唱会,行程排得很紧,半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经纪公司一直在疯狂压榨他,无休止地安排工作、赶行程,全然不顾他的身体。

粉丝说,经纪公司给程岷打造了一张专辑,会在首场演唱会公开,所以一票难求,还有许多粉丝喊着让他加场。

于海留的这张票,大概是背着程岷给的。

她按灭了屏,把手机放下。继续画了快五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于海哥,谢谢你的票,那天我没空,要忙其他事情。】

于海很快回了过来:【忙什么呀?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看能不能挪挪。】

发完这条消息,于海收起手机,走进摄影棚。

程岷正在拍手表广告。

他坐在椅子上,摄影师在拍他的手部特写,他面无表情地伸着手,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展示架。可只要摄像机一抬高对准他的脸,他就会条件反射般轻轻勾一下嘴角,念出广告词。

于海叹了声,“和个机器人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扭头喊来新招的助理:“去,买杯冰美式,再买份三明治,他今天还没吃东西。”

助理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好,可以了。”摄影师放下相机,比了个OK的手势。

程岷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助理正好端着咖啡和三明治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上去:“岷哥,你的咖啡和三明治。”

程岷接过咖啡,没去拿三明治,“谢谢,你吃吧。”

他喝了一口,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助理举着那袋三明治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于海。于海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自己解决。

看完照片回来,于海在程岷边上坐下。

“阿岷,巡演完,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会努力去和林总争取的。”

程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几秒才睁开,眼底的疲惫很深。

“不用了。”他说,“我也想尽快把欠他的还完。”

于海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打算下半年就退圈?”

那天程岷跟他说这个决定,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程岷现在势头正好,冲一线是迟早的事,公司也不可能轻易放人。再说,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这么退了,太可惜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确实不适合程岷。他性格太闷了,什么事都往心里咽,坏情绪从不往外倒,硬生生把自己憋出病来。与其在这个圈子里熬着,不如早点抽身。于海可不想有朝一日,在热搜上看到那种新闻。

只是,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觉得遗憾。

程岷“嗯”了一声。

于海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宛宁这几个月过得挺好的,那人说她每天傍晚都会抱着猫出去散步。”

程岷在季宛宁回广州后,就找了个靠谱的人,偶尔去看看季宛宁的情况,但又不让那个人汇报给他听。

程岷垂着眼:“还有呢?”

“额……”于海迟疑了一下,“你真的要听?”

程岷没应声。

于海斟酌了几秒,发现怎么绕都绕不开,索性直说了:“那个叫邹文谦的,几乎每天都会过去她家。”

他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没留宿过。”

程岷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于海也不再多说。

拍摄结束后,程岷没有回酒店,独自来到几个月前还是他和季宛宁的新家。

门口的卡通地垫还在,一只Hello Kitty咧着嘴笑,颜色还很鲜亮。那时他每次走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迈过地垫,没有踩上去过。他知道,季宛宁也是这样。

他站在门前,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窗外的风吹进来,木牌轻轻晃了一下。“欢迎回家!”这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旁边画着两只猫爪印。是她写的,她画的。

他的目光在木牌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垂下眼,看向鞋柜。最上面的两层格子都空了,季宛宁的鞋子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他的一双黑色拖鞋,孤零零地搁在角落里。

他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半夜才离开。

_

季宛宁拿到画画的报酬后,就联系了祝虹,但她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徐蕙蕙人在国外度假,只有宋兮在广州并且能联系上,她硕士毕业后留校当了代课老师,现正准备考博。

恢复记忆的事,她没打算瞒着了。至于程岷那边会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知道,她不关心。

三年多没见宋兮,她倒是没怎么变。披肩长发,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那时候我们再去医院,就找不到你了。”宋兮搅着杯里的咖啡,“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了程岷,没想到他成了明星,我们猜你大概和他在一起。”

她兀自笑了笑:“想着你和他在一起的话,过得肯定不差,我们就忙自己的生活去了。”

“当年你们的钱,对我和他来说特别重要,我那时候没来得及和你们道谢,”季宛宁眼眶热了,把包里的那沓钱推过去,“还好时间没有过去很久。”

“看你,就没把我们当朋友。”宋兮语假装生气,“这钱就当是你和程岷以后结婚的随礼了,行不行?给来给去多没意思。”

结婚?季宛宁的笑容变得苦涩。

她和程岷已经离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还有再结婚的机会。

和宋兮见面结束后,她坐公交车到高中那站下车,沿着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条路上有一家汽车修理厂,门口停着两台改装过的跑车,车身很低,线条凌厉,一看就不便宜。

“要参加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去年被淘汰回来,我已经够烦了。”

季宛宁脚步一顿,视线转向那台车的侧面。看见乔宇懒洋洋地倚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他面前站着一个染了一头金发的男人。

“别啊宇哥,说唱界没有你,简直就是他们的损失。”金发男道。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着。

乔宇的余光瞥到一道单薄的身影,多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季宛宁。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推开面前的吴新企,取下嘴里的烟。

“季宛宁?”

季宛宁当没听见,步子也没停。

就算他追过来,她也会装失忆。

“叫你呢,”乔宇快步追上去,挡在季宛宁面前,“聋了?”

他前几个月都在别的城市玩车,昨天一回来就撞见从季家出来的邹文谦,晚上还听乔昭说,季宛宁和程岷分开了。

季宛宁眨了下眼睛,语气疏离:“我不认识你。”

乔宇不知道她记忆恢复了。他清了清嗓子,嗓音稍微温柔了些,“乔昭她哥,也住你家隔壁。”

“宇哥,这位美女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吴新企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季宛宁。忽然他瞪大眼睛,“我记起来了,当年宇哥把我打了一顿,不就是为了你嘛!”

季宛宁眉头微蹙。

“你滚一边去。”乔宇厌烦地推开他。

吴新企又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不记得了?你高中的时候,在前面那条巷子的网吧,我和我当时那帮哥们,因为你,还和那俩围着你转的货打了一架。”

他陪笑道,“放心哈,我跟在宇哥身边多年,早就改邪归正了。当年是我嘴贱,确实该打。”

季宛宁记起来了,是那群小黄毛之一,和程岷还有邹文谦打过架。

她冷下脸,提起包挡在身前:“我不认识你们,麻烦不要骚扰我,否则我会马上报警。”

乔宇看她这么防备,也不自找没趣了,侧身让开了路。

“宇哥。”看着季宛宁走远的背影,吴新企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看到她,我就想起程岷。人家现在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哪像我们,连门槛都没迈进去。”

他越想越气,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墩,酸溜溜地说:“想到当初我被他打成那样,他现在居然混得还比我好,我就咽不下那口气。”

乔宇冷冷扯了扯嘴角:“不爽啊?不爽就搞他呗。”

“那我写首歌diss他?”

“你有这能耐?”

吴新企笑得诡异:“没写歌的能耐,难道还没有其他能耐吗?”——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成一章更,但还差1000字,明天还

第65章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 连专业的唱跳都没学过,竟然办起了全国巡演。期待的人多,等着看笑话的人也不少。

演唱会开始前一天, 季宛宁点进了微博。文娱版上程岷的词条总是霸占高位,他现在完全是自带热搜体质,加上经纪公司趁势头猛推,宣传铺天盖地。

就算离婚了, 她也改不了护犊子的毛病。只要刷到对程岷不好的评论, 她先回怼,再反手一个举报。

来回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她累得瘫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忽然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自作多情什么?

她扔开手机,拿枕头蒙住脸, 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叮——

于海又发消息了。

他说:【今晚才赶到广州,要彩排到天亮了。你真的不考虑来看?我给你的不是前排票,在中间位置。】

季宛宁看着屏幕, 有点想不通。

以前于海巴不得她别在程岷的工作场所出现, 生怕她影响到程岷的事业。现在离婚了,他反倒积极得很, 一个劲儿地催她去看演唱会。

她不会去的。

要画客户定制的画, 要照顾小碗, 她很忙。她不愿出现在一个或许并不欢迎她的人的面前。

翌日。

周末,邹文谦约了售楼处的人下午去看房。他这几个月的奖金,已经足够支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早上七点多, 他开车去菜市场买了菜,又绕到高中学校附近,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竹升面, 然后往季宛宁家开去。

今年的广州,夏天来得又早又猛。早上才七点多,太阳已经火辣辣地烤着地面。

他站在那扇黑色雕花铁门前,正要按门铃,目光透过铁门的缝隙,无意间扫到了院子里。

季宛宁蹲在那一片绿油油的青菜前,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张素净的脸,穿着一件水蓝色吊带,下身是白色棉布裙,裙摆散开铺在地上。

邹文谦愣在门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高中时候的季宛宁。那时候她就是这样穿的,简简单单,清清亮亮,像夏日早晨里一道清爽的风。

他情不自禁抚了抚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想,他会永远为这个女孩心动。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邹文谦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见乔宇一脸烦躁地站在乔家门外盯着他。

“早干嘛去了?”乔宇语气不善,“她家出事的时候你在哪?现在她安稳了,你倒跑得勤快。”

邹文谦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辩解,也没有看乔宇,只是低声说了句:“你说得都对。”

他转回头,没有按门铃,直接推门进去。

乔宇听见“啪”一声关门响,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邹文谦这一上午也没能和季宛宁说上几句话。她画画的时候很投入,偶尔停下来歇一歇,也只是低头摸猫,跟小碗说几句话,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泡了一杯咖啡端过去,“宁宁,中午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房子?”

季宛宁手里的笔没停,随口问了句:“什么房子?”

“我准备买房了。”他弯下腰,把咖啡放在画桌的一角,“想让你帮我看看,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怕被坑。”

怕她拒绝,他又补了一句:“就当帮朋友参谋参谋,没别的意思。”

季宛宁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也没有经验。”

邹文谦立刻接话:“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就当是学习了。”

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模样可怜巴巴的。

“不要拒绝我,好吗?”

季宛宁没再拒绝。

午饭后,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楼盘地段很好,是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看房的时候,季宛宁几乎没有参与。邹文谦和售楼经理聊户型、聊朝向、聊物业,她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像是一个不太相干的人。

走到主卧时,她停在了落地窗前。

窗外不远处,是一座银灰色的体育馆。她认出那个场馆,程岷今晚的演唱会,就在那里。

她站在那儿,视线定在那座建筑上。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售楼经理说完,转身离开了。

邹文谦转过头,见季宛宁还在窗前站着。他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也看到了那座体育馆。

关于程岷的消息,他知道的也不少,还刻意去关注过。程岷人现在就在广州,没记错的话,此刻他就在那座体育馆里。

他抿了抿唇,开口时略微紧张。

“你想去看吗?”

季宛宁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想。”

她在说反话。邹文谦很确定。

他该怎么做呢?是拉着她离开,阻止她在他面前去想着另外一个男人。还是带着她去体育馆门口买票?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选择,季宛宁忽然改主意了。

“走吧,作为程岷的朋友,他的首场个人演唱会,我们不该缺席。”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像怕自己反悔。走到门口时,鞋跟磕了一下门槛,整个人晃了晃。

邹文谦看着她的背影,把心头那点酸涩咽了回去,快步跟上她。

季宛宁没有联系于海,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去看演唱会。

她去了售票窗口,被告知所有票都已售罄,而且门口连黄牛都没有。

两个人正站在路边,看那一群群鲜活漂亮的小粉丝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要不要票。

要不是那声音完全不同,季宛宁差点以为是于海。

票是高价买下的,座位在中区,不前不后位置刚好。

场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季宛宁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目光一直停在前方的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