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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愣地对视几秒,林水月恍然想起他的伤口。

“温时雪,你的伤……”

话未说尽,温时雪已打断她。

满是不解与困惑,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的视线直直地凝视着她。

“为何要来?”

第56章

为何要来……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想让她为自己的行动找个理由。

温时雪静静地望着她, 眼神虽无悲喜,可看得出来,他在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林水月深吸一口气, 平静答道:“因为你没回我传音符, 所以我很担心你。”

原本不担心,现在真担心,尤其是他还偷摸摸地自伤。

听完她的回复, 温时雪微微垂头半遮眉眼,本就昏暗的光线,更是叫人辨不清任何情绪。

“这样啊……”

尾音稍扬, 听声音感觉心情变好了些,可低着头似在思考什么。

“你的伤……”

林水月比较在乎他的伤势,说话间,又想起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为了寻求生理心理的的愉快?或者是像幻境中那样为了走出幻境而毁掉双目,不管是什么, 但总得为自毁行为找个理由作支撑。

温时雪复又抬眸, 眼底却是含着浅浅笑意,已有细碎的月光映入眼中, 更像是天河中的流光溢彩。

“我想试试。”

简单的四字却让林水月更加疑惑。

“试什么?”

话音落下,温时雪已探出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就在林水月以为他又是想牵手之时, 对方却拉着她向自己的右肩伤口处靠近。

毫不犹豫将地按在伤口处。

林水月微微一怔,指尖在轻轻颤抖。

“温……”

“我想知道同样是手指碰到血肉, 为什么感觉不太一样,为什么上次会那样兴奋。”

这也是他不让伤口愈合的原因, 他一直都很怀念按压血肉时却抑制不住兴奋情绪的场景。

他尝试了,可失败了。

“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笑容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原来自伤只是为了探究那片刻的情动。

林水月顿时真是哭笑不得。

上次那是因为动情,而他这次自己动手,当然不一样。

林水月狠下心重重按了按伤口。

“现在呢?”

其实在她指尖碰到伤口的刹那见,已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漫上,她在用力,只会加重那莫名的情感。

似乎只有林水月触碰伤口时才会如此。

“为什么……”

眼见温时雪又如往日一般眼底情|欲翻涌,有些渴求地看着她。

他想要的似乎远不止这些,可又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

林水月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指,却在拉扯之间无意间碰到脚边的木雕,发出的清脆声响打断这一切。

她拾起木雕,疑惑地望着温时雪,“这些天,你一直都在搜集我的画像和木雕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木雕之上。

如此坦然反而更令林水月感到困惑。

“为什么?”

温时雪微微低头没有说话,看样子似在思量。

这几日,他其实很想林水月,可理智告诉他这样一点也不好,就像是过去的重蹈覆辙。

所以他试图想像压抑妖性那样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还是止不住地想去找她,与她在一起。

之所以他搜集这些是以为能够抵消对她的思念,可是终是无用功,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意志。

正如见到桃花时会令他平静,而似乎只要林水月在他身边,这样思念的情绪才会得到缓解。

不仅如此,而且……十分欢愉。

这种情绪与烦躁时见到桃花感到平静又不太一样,是无数画像与木雕也比不上的。

可这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不理解,但只要林水月一直陪在他身边就不会失控,至于原因,他会找到的。

顿时,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语气之中更是夹杂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祈求之意。

“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林水月彻底愣住。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是用另一个问题反问回来,可意思却再明显不够过。

温时雪收集这些物件上官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因为林水月,是因为他想见林水月。

从始至终,他在乎的人只有她,包括难以理解的情感,也只对她一人。

所以,强烈的占有欲和未知的情愫使得他遵从本能只想与她在一起。

可是……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啊。

当然,她也很乐意与他在一起。

林水月定定地望了他许久,想到他喜欢她而不自知一事,忽然双手搭他肩上,紧紧的搂住他,将脸颊深深地埋在他的颈侧里。

“嗯,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始料未及的主动一抱抱,温时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一手扶着她的腰身,一手轻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抱得更紧,更不愿与她有任何的分离。

“寸步不离吗?”

“寸步不离。”

林水月毫不犹豫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若不是要去什么神女祠,她根本不会让温时雪这么多天见不到她。

温时雪满意她的回答,真假都无妨,他不想再去追究,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相信。

此时,随着话音落下,一直托着林水月脑袋的五指替她轻轻地顺了顺发丝,不知不觉中,唇角已爬上一丝满足的笑意。

一举一动温柔地不像话,可林水月总觉得他的手法很像撸猫,就像是根本没这样对待过别人,所以显得生疏,可又想对她表达亲近之意。

林水月抬起眸子注视几秒,不料这样细小的动作也被他察觉到。

他微微垂下双眸,唇瓣扬起个轻柔的笑,不似以前夹带着某种威胁之意,而是真心实意地对林水月的态度感到愉快。

正常情况下,他素来平静温和,一言一行十分具有礼数,若不是内里偏执病娇,真会以为他是位普普通通的端方君子。

四目相对之时,林水月率先起身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独属她的唇间香气再次缠了上来。

仅是一瞬,她便迅速地移开了唇瓣。

望着熟悉的脸颊,温时雪目光疑惑呆滞,仿佛下一秒就要问出“为什么”三个字。

在他开口之前,林水月先一步双手捂住他的嘴巴,声音略显颤抖与紧张。

“不要问我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亲他,亲完就脸颊发烫,幸得夜间不会注意到这点。

见他不再追问,林水月才慢慢放下手臂,思忖片刻,又大胆地靠近他的唇瓣。

这一次,不是为了达成任何目的,就是想亲亲他,若是能让他开心也是好的。

就在即将贴上的前一秒,寂静的窗外挤进一阵夜风,无意之中吹散了某种思绪。

林水月回过神来,骤然停下所有动作。

眼前这般咫尺的距离,不管是谁稍稍只要移动半分,便是唇瓣相依的状态,可她没有再动。

虽然与她亲吻时的感觉很好,可温时雪不愿在她有所顾忌的情况下亲她,或许会令对方厌恶。

可他同样期待林水月的主动亲吻。

烛光闪烁,月色朦胧。

眼底潜藏着无数疑问的光芒,温时雪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眼前之人,仿佛世间所有一切都不如此刻重要。

“不亲了吗?”

林水月没有立即回应。

倒也不是不想亲,只是她感觉时机不太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余光瞥见地上的扎眼的一摊血迹才恍然大悟。

对了,得先处理伤口。

她松开一直抱着他的双手,神情早已恢复如初。

“还是先替你处理伤口吧。”

“嗯。”

他微微偏过脑袋,借此掩盖住眸底失望之情。

林水月对此浑然不知,想尽办法才弄来热水和纱布。

有了前次经验,帮他处理伤口已是轻车熟路,只是在双手触碰伤口的前一瞬,林水月登时指尖一顿。

若要直接碰到他的血肉,必定会再次勾起他的情|欲。

那百分百将逼他露出尾巴。

林水月是真心喜欢他的尾巴。

她眨巴眨巴眼睛,凑上去低声央求道:“等下若是你忍不住露出尾巴的话,能让我摸摸吗?”

又是尾巴。

温时雪实在想不通她怎会对他的尾巴如此执着。

“为何会在意我的狐尾?”

林水月理所应当地答道:“你的尾巴那么好看,我在意不是很正常吗?”

温时雪记得她曾不止一次地夸他好看,现下又因觉得狐尾好看而想触摸,由此可以看出她很容易被皮相所蛊惑。

但只要还与他在一起就行。

温时雪轻“嗯”一声,斟酌片刻,不久后,竟主动放出一只白色妖尾,从身后绕到她跟前。

“要摸吗?”

林水月已经呆若木鸡,不想曾经连看都不愿意让人看一眼的狐尾竟就这样直接地摆在她眼前。

要摸吗?

当然要摸啊!

林水月忙不迭的点头,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狐尾。

尾巴通体呈白色,只有尾端有一道深红色咒印,与他颈间的咒印一模一样,或许就是那道咒印,只是留下的痕迹不止一处。

林水月愣住三秒,直接扑过去,她不仅要摸,还要将整张脸埋进去胡乱地蹭。

软软的,舒服得像是棉花枕头,一定很好睡。

在撸狐的期间,林水月不忘偷偷观察他,发现温时雪微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我不止一条尾巴。”

“嗯?”

林水月其实知道他是七尾半妖,只是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直到他看见他又露出一条,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手腕,紧贴着她的皮肤一路向上不知终点地游走。

林水月蓦地浑身一僵。

“温时雪?”

无意间抬头撞入一双涌出深深渴欲金色瞳孔之中。

妖族最原始的欲望一经发掘便不可收拾。

不知为何,在与她一次次的亲密接触过程中,呼吸、温度、肌肤,都成为他所无比渴望的。

尽管他不愿欲望被无限放大,可恰如他无法克制某些情绪一般,这些他依旧无法自控。

现在,他尤其想用尾巴缠遍她全身,将她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能再摸摸它吗?”

第57章

万万没想到, 在狐尾这件事情上,从一开始连看都不愿意让她看一眼,到现在低声地主动求摸。

画风转变的着实有点大。

心中疑惑丛生, 林水月不由得抬起双眸。

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四周氤氲着乍泄的妖气,在月色之下如同铺上一层轻薄的血色纱布。

除了接近祈求的语气,温时雪表情无太多起伏, 可眼底深处涌动的兴奋欢愉是骗不了人的,更有微微亮起的咒印作为有力证据。

他很好懂,但只是摸一下尾巴也会这样吗?

这么敏感的吗?

眼看狐尾已经钻入衣袖, 正死死地缠着她的手臂,当尾巴与皮肤之间空无一物时,莫名的痒意与热意几乎同时袭来。

“我会摸的,我会摸的。”

怕事情朝着不可说的方向发展, 林水月急忙叫停,“但是你能不能别缠太紧?”

不是不让缠, 而是要适可而止。

温时雪微微低头, 他也想不明白为在不断地接触过程中,想要被她触碰的想法愈发强烈, 甚至只想与她严丝合缝地交缠。

不过还是克制了些。

林水月这才慢慢伸手再度覆上他的狐尾,不知为何,竟也莫名地也开始心跳加速, 分明只是正常的抚摸, 却平添几分暧昧氛围。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尾还是不可避免地勾住她的指尖, 不停地往指缝中挤压,似乎想要填满他们之间存在的所有缝隙。

“抱歉……”

就算他极力抑制, 可抵不过想与她紧紧相贴的意志,尤其是妖气外露时更是有些无法自控。

一条、两条……直到七条尾巴全部露出,似在渴求她能够再摸摸它们。

“再摸摸他们,可以吗?”

林水月定定盯了他几秒,看见他眼底涌出的炙热情愫,忍不住低声回应:“……好。”

看得出来,温时雪似乎对这件事上了瘾。

若是以前,她肯定开心得飞起,可是现在,她得雨露均沾似的一条条给它们顺毛,累不说,还得冒着被缠的风险。

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每次缠绕只会止于手臂小腿,所有的尾巴在即将碰到不可说的部位时便会迅速退回,像是怕惹她不高兴,又像是木头遇见明火,害怕引火烧身所以本能逃离。

像这样被毛绒绒的尾巴所包围,尤其是贴上她的脖颈和脸颊,简直是天然的助眠神器。

累了,直接躺在被当作枕头和被子的尾巴上,不出几分钟,毫无负担地美美入梦。

身体的异样感逐渐消失,眼底的情潮随之消退。

温时雪将她捞起紧紧地抱在怀中,顿时,所有尾巴全部重新藏入身后,所留下的狼藉已然不复存在。

视线一寸寸贪婪地扫过她的脸庞,最后又重新回到最初的眉眼间。

“林水月……”

轻声的一句呼唤,而她没有醒。

到底是毫无防备之心还是因为对象是他?

不过这样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很好,仿佛只属于他一个人。

刹那间,以往种种不快烟消云散。

温时雪轻轻勾起唇角,将人搂得更紧,不过这样的姿势并不利于睡觉,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与她这般,思考片刻,还是将人抱上了床。

他坐在床边微微弯着腰,视线不曾离开她,随着他的动作,垂落的缕缕白丝贴于她的脸侧和眼角,又慢慢地滑落在耳侧,仿佛隐与她的乌发之中。

温时雪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被林水月牵动着全部情绪。

是因为她很有趣吗?

思考间,他察觉到林水月腰间悬挂着的神女玉佩发出淡淡光芒。

他以指腹轻触,立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溢出。

并非简单妖气,更像是另外一个人的残存意识,似乎想要冲破施加在玉佩上的禁咒。

温时雪对此人意识并无印象,但却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似乎是冲着林水月来的,所以才更要阻止。

大抵他不希望有人打破现有的平衡。

“只有她不能给你……”

温时雪立即握住玉佩,以倾注自身妖力逼回溢出的某人意识,片刻后,躁动的神识重归安宁。

只是同样地,这块玉佩上已染上他的妖气。

他轻轻扯下这枚定时炸|弹,忽然往身后看了看。

他想起这些天一直奉命监视他的小妖,在此之前,他对小妖毫无兴趣,只要不妨碍到他就好,不过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

转瞬之间,衣玦翻飞,足尖点地,温时雪已至门外,挡住小妖的去路。

在化成人形后,小妖看着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光从外表辨不出真身。

不过虽然温时雪不知道他真身是何,小妖却早就知道温时雪的真身是一只狐妖,而且他也知道狐族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捉妖师一举歼灭。

或许是侥幸才活了下来。

幸好他早一步将温时雪是只狐妖的消息传给家主。

小妖警惕盯着他,战略性地退后几步,心中没有来由地升起一阵畏惧之情,总有种下一秒也许就会死在这只狐妖手上的预感。

怕他直接动手,小妖吞了口口水,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我们是同类……”

同类?

好像也是。

他所见过的妖怪大多保留本体的部分特征,鲜少有与他一样的,唯有这只小妖稍显不同,而且他身上似乎也一直与人类待在一起,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同类”。

温时雪没有直接下手,而是缓慢地摊开掌心,露出玉佩的一截。

对待初次见面的对象,他素来谦和有礼,正如眉眼间的浅笑蕴着极致的温柔。

“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林水月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异度空间。

这是一处偏远的乡下村落,石碑上写着“石清村”。

正值午间,狭小的泥路上已无行人踪迹,炊烟袅袅,只能闻到飘来的一阵阵饭香。

林水月的记忆还停留在给温时雪摸尾那里,所以是幻境?还是梦?又或是出自系统手笔?

正疑惑着,视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时候的温时雪,正不知要去往何处。

林水月激动地喊他,发现自己又无实体,无奈只能跟上去,正担心他能不能走对方向之时,远远地,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站在自家门口冲他拼命招手。

温时雪安静地走了过去。

这位怀孕的女子林水月印象深刻,是在雪山时温时雪无意撞见的,于是便跟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块下了山。

那想必这里就是他们夫妻二人所居住的村庄。

林水月细细打量起四周,默默记下村子路线图,又一溜烟地钻进院子里。

来迟一步的林水月入眼便瞧见女人从里屋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交给温时雪。

她扶着腰微笑着解释,:“这是不久前村长送来的,是为了答谢你从妖怪手中救下了整个村子。”

嗯?

救下村子?

温时雪从妖怪手中救了他们吗?

看来她来的时机不对,应当是错过了什么。

林水月默默叹了口气。

温时雪双手接过钱袋子,想起金殊曾教过他的一些与人相处的基本知识,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多谢?”

对于他略显笨拙的道谢,女人轻轻笑了笑,“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我们早就被妖怪吃了。”

温时雪没有答话,而是微微低头凝视深色钱袋。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帮助他们,只是回过神来尖爪利刃已经穿透饿狼的胸口。

他救了他们,这点倒是真的,正因如此,才能得到这份谢礼。

林水月看看温时雪又看看充满母性的女人,心中忍不住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是好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温时雪遇见一个正常人,太不容易了,真的。

收下钱袋后,女人拉着温时雪和丈夫一块用午饭,一直不停地给温时雪夹菜,可温时雪压根没吃几口。

看样子他是从小就不爱吃饭。

等到下午,他就安静地待在院子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没个人跟她说话,林水月也是无聊,只能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搬家,直到几个稚嫩的孩童声音传来。

“可他是妖怪啊,你们不怕吗?”

“那他还救了我们呢,这你怎么不说?”

“……”

闻声抬头望过去,只看见几个小男孩躲在门外,向院子里偷偷张望。

一番激烈的讨论过后,终于有个圆脸小男孩大着胆子踏入院中,走到温时雪跟前,用手指戳了戳他。

“温时雪,你要不要跟我们做朋友?”

温时雪瞬间回神,目光困惑地看着眼前人。

“朋友?”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有些羞涩地说道:“就是跟我们一起玩。”

“朋友”二字他不理解,不过“玩”他却很懂。

温时雪记得在狐族中,那些小狐狸总是成群结队地在山里乱窜,时不时地便能弄出一些新鲜玩意儿。

想来就是“玩”。

思索片刻,他轻“嗯”一声,随后便跟着几人一块出去了。

林水月也跟过去,发现活动内容都是些小孩子间流行的游戏。

不过却从温时雪脸上见到一丝久违的笑容。

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小孩子,喜欢这些实属正常。

不仅如此,或是有过救命之恩,就连就连村里的其他人也对他关爱有加。

所有种种,都说明他们压根不在乎温时雪的狐妖身份。

在他们的感染下,温时雪似乎不仅仅外表像人,行为举止也更像人类,也乐于与村里人交流,仿佛此时此刻才正式开始他的社会化进程。

只是发呆迷路属性依旧,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在山里。

不过总是会被村长连夜带人找到。

就这样过了安稳的半个月。

直到有天夜里闯进来一个小男孩,是那天说要与温时雪成为朋友的圆脸男孩。

他拉着温时雪去了一处荒废的宅子,那里聚集了村子里大多数的人。

他们神情恐慌,不敢靠近宅子半步。

圆脸小男孩指了指宅子,声音恐惧又颤抖。

“温时雪,听说这里面有受伤的妖怪,你能帮我们进去看看吗?”

听他所言,温时雪恍然想起初来这里当日村落被狼妖袭击的画面。

人类,对妖怪有着天然的畏惧之情。

他扫了一眼众人,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接纳了他半妖身份,所以温时雪不愿这些人被杀。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进了宅子。

可便没再出来。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充斥不满情绪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半妖啊……”

声音响起的瞬间,从宅子里出来几个人打扮随意手持长剑的黑衣男人。

为首的男人一手执着血刃,另一首一只手正暴力地拖拽着温时雪的白发。

他全身布满剑伤,被硬生生地在草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就是你们要卖的妖怪?”

第58章

夜色微凉。

对于找上门来比自己强大的同类, 小妖极有自知之明,为保命立即表明决心。

“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温时雪依旧浅浅地笑着:“那能告诉我这枚玉佩里残留的神识是谁的吗?”

小妖瞅了一眼玉佩, 几乎快哭了出来。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他奉命行事前来监视温时雪调查他的身份, 其他的事情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嗯?”

温时雪略显疑惑地歪头看他。

小妖也知道若是一个妖怪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下一步就该做什么。

可他还不想死。

他朝屋内望了望,自诩聪明地抛出个话题。

“你喜欢神女?”

喧嚣的风声霎那间归于平静。

“喜欢”二字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温时雪的面前。

他想起自己之所以在意花草是因为它们有用, 这种“有用”跟被林水月牵动情绪完全不同。

是一种完全无法由自己所控制的情感。

他对大部分情感都不大理解,自然也就从未想过会是“喜欢”,更不明白“喜欢”究竟是什么。

不过, 唯有此情感他十分好奇。

及此,温时雪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如何才能算得上是喜欢?”

小妖微微一怔,不曾想他真的连“喜欢”都不知道。

吞了口口水,小妖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看话本上说,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会在意她的情绪,在意她的喜好, 是时时刻刻只想与那个人在一起, 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她陪在身边便会感到愉快。”

温时雪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全程无任何太大的情绪波动。

小妖原本挺自信的,如此一来反而是有些糊涂了。

末了,怕哪句话惹恼眼前人, 他忙不迭地打补丁:“可是话本上还说了, 情爱是这世间最不该沾染的。”

温时雪默默垂下眼眸,看向手中玉佩, 唇边笑意更深。

小妖的话不可尽信,不过确实给他提供了个新思路。

“原来是这样……”-

梦境中, 事情发生不过瞬间。

望着陌生又嚣张几张面孔,林水月就算跳起来愤怒地大喊“快放开他”也无济于事,因为既已发生的事实不会因她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为首的男人态度傲慢不屑地扫了一眼村名,“村长是哪位?”

“我是村长我是村长。”

从人群中挤出一名中年男子,对着几人,不光陪笑还得不停地点头哈腰表示尊敬之意。

这时,男人朝着身后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只瞧见另外两人抬出个木箱,打开后,是一箱白银。

见钱眼开的老村长两眼放光,咧着嘴不停地弯腰致谢。

“多谢吴仙师,多谢吴仙师,多谢吴仙师!”

贩卖妖怪?

林水月以前只听说过贩卖人口,没想到妖怪也能被贩卖。

而且……这些人姓“吴”?

林水月仔细打量起他们。

虽然凭外表打扮实在辨不出什么,不过他们每个人的所用之剑确实与温时雪所用的那把有几分相似,而且她记得流影阁的老板娘说过温时雪之剑就是出自南海吴家。

如此说来这几个人定是吴家子弟,但是为何要买妖?

被称作“吴仙师”的男人又说:“如今钱货两清,你们又不是第一次与我们做交易,是知道规矩的。”

村长紧张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当然当然,这事传出去对我们也没好处。”

“等等。”

就在此时,忽有一男子站了出来,毫无防备地,“噗通”一下跪在村长面前,拽着他的衣裳苦苦哀求。

“村长,这只狐妖毕竟救过我们,这世上有那么多妖,我们以后还可以去找别的妖怪,要不此事还是算了吧……”

许是良心不安,在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的时候,仅有一人愿意为他们村子的救命恩人说一句好话。

直至听到此话,尚存一丝意识的温时雪才缓慢抬眸看了过去。虽然因血液流进眼睛里有些看不大清晰。

村长恨铁不成钢似的将男人狠狠踹翻在地。

“你疯了!”

“放过他,万一我们贩卖妖怪的事情暴露,你知道整个村子会遭到妖物怎样的报复吗?”

立即一片噤声,包括曾经对温时雪流露善意的夫妇二人,更有以“朋友”自称的几名小孩。

几乎没有人想救下一只狐妖,哪怕他们曾经受恩于他。

在这样的压抑氛围下,男人瞬间失语。

他们石清村地理位置偏僻,因为没有收入来源只好贩卖妖怪换取钱财,而这几名仙师向来出手阔绰,一次交易几乎能保村名一年生活无虞。

正如村长所言,若是放过狐妖,他们靠贩妖为生的事情走漏风声必定招来祸患,那他双亲妻儿又该如何?

世人皆会权衡利弊,男子也不例外。

虽然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男人只是看向受了重伤的狐妖,眼中闪烁着虚伪的泪光。

“对不起……”

温时雪没有太大反应,只微微垂下脑袋,唇角扬起一丝笑容。

“这样啊……”

林水月心情很是复杂。

她曾一度以为温时雪好不容易遇上了好人,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谁承想竟是妖贩子,在此之前,他还救了出手人家。

就算是恩将仇报也不带他们这样的。

林水月直呼不值得。

夜已深,空气间湿度增加,混合着温时雪身上溢出的血气,周围像是氤氲着浓重的血雾。

顿时,她只觉得心里憋得慌,像是有块巨石硬生生地堵在胸口-

没有一丝光亮的石洞深处。

吴家弟子将买来的狐妖随意地丢弃在一旁,几人围坐在篝火一起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其中一人提醒道:“师兄,这狐妖万一跑了怎么办?”

“那也得他有本事跑得掉才行。”

说话间,为首的吴仙师一把揪住他的白发,翻手成诀,咒术结成,顿时,温时雪左颈侧多了道醒目的深红咒印。

以禁术为引,刻上咒印,套上枷锁。

原来,这就是他咒印的由来。

与此同时,禁术被强行种进身体,与妖性产生共鸣,不得已让他显露狐尾和狐耳,紧接着,像物理复制似的,七条妖尾上都多出一道相同的咒印。

吴仙师面露赞赏之色,“不错,还是个七尾狐妖,就是可惜血统不纯,是个半妖。”

有一人眼放精光,跃跃欲试地道:“师兄,我听说狐妖的心脏是铸剑的最好材料,要不我们……”

吴家本就是铸剑世家,对兵器最为痴迷,这么好的炼器材料摆在眼前怎能不动心?

吴仙师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时候。”

言外之意:要等榨干他的最后一滴利用价值之后再挖出心脏。

回过头,吴仙师上下打量着温时雪。

“狐妖,你叫什么名字?”

温时雪低着头没有搭话。

不久前,他或许还叫“温时雪”,不过现在,他尤其厌恶“温时雪”这个名字,也不想再听到有人用此名字唤他。

“算了,自求多福吧。”

见他不语,吴仙师也懒得多说,只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将人关进被种下层层禁制的地下室。

不大的地下室点了一盏烛灯,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从四周这乱糟糟的环境来看,在他之前已有不少妖物被捉来此地,至于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温时雪试着往外方向走去,结果甫一接近出口处,四周设下的禁制便会与他身上的咒术一道,给予他一种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他伸手按了按咒印,面色依旧平静,又静静地往回走。

这样被囚禁着,仿佛又回到了狐族一般。

不久后,几人的谈话声陆续地传来。

温时雪似乎没在听,不过林水月却很有兴趣。

从对话内容可知,他们确实出自南海吴家。

吴家是有名的铸剑世家,行事光明磊落,不过这几人总爱动用歪门邪道的点子。

比如,他们最爱用妖怪的血肉铸剑。

即便如此,他们并不想自己用妖怪血肉铸剑一事暴露,无奈之下只能驭妖捉妖,这样就能置身事外,将自己摘个干净。

在此之前,他们通过买卖的手段买来可用的妖怪,可惜都活不过一段时间就被更为强大的妖怪所杀。

他们也数不清这只狐妖是买来的第几只妖怪,只希望他能多发挥点作用,最后,等再无利用价值之时就挖出心脏,以妖族血肉筑成一柄新剑。

至于现在,他们只在乎能否利用狐妖的武力值替他们多杀几只妖怪。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那一箱白银没有白花,狐妖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快,不似兵器胜似兵器。

就目前而言,温时雪有句话没说错,他确实很擅长杀人。

只是有一点较为出乎意料。

“真恶心啊。”

吴仙师盯了盯他颈间的咒印,见他唇瓣微微扬起愉快高兴的模样,顿时,露出嫌弃厌恶的神情。

“分明在杀人,居然还会兴奋。”

温时雪只是笑着按住咒印,其实并不在意他说的话。

即使被人当作屠妖兵器来利用并非他本愿,可时间久了,他的确从中体会到别样的乐趣。

这很有趣。

唯一不好的点在于,身上咒印会对他的情绪产生强烈的反应,他需要花费时间去平复心绪。

最显著的方法便是透过石缝观赏月色,而在这狭小的空间,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娱乐活动。

直到有一次,吴家子弟无意中带着他又回到石清村,只见到乌鸦啼叫,满地狼藉,尸横遍野,明显不似人后为而留下的痕迹。

吴仙师斜睨了眼温时雪,仿佛试图想从他脸上读出点情绪。

“高兴吧,他们都死了。”

石清村贩卖妖怪一事早晚露馅,被妖怪报复屠村也是迟早的事。

温时雪看上去并无太大反应,或许是因为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了。

当然,也包括这些囚禁利用他的吴家子弟。

所以当有一人想趁他入睡时偷偷剜出他的心脏时,温时雪才会毫不犹豫地用利爪穿过他的胸膛。

做着残忍之事,又有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

温时雪微微歪了歪脑袋,始终保持温温柔柔的笑容。

“是想要我的心脏吗?”

男人双目猩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说不出半个字,挣扎着想要握住插|入胸膛的尖爪。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极为缓慢,如微风轻轻拂过面庞。

“可我不想给你……”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或许是因为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在男人死后,温时雪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柄剑用作防身,无视囚禁他的禁制,直直地朝外走去。

第59章

在看见温时雪要离开的刹那, 林水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跟上去。

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阵极强的外力撕拽着她的神识,强硬地拖她出梦。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 林水月奋力睁眼, 只瞧见几名吴家子弟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一道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

醒来后已是清晨,夏日的风一遍遍地吹动床幔。

林水月还在发愣, 没有完全地从梦境中抽离。

这个梦很是奇怪。

不是她不信梦中的一切就是温时雪的过去,而是梦境出现的时机不对。

第一次接触温时雪的过去是因为系统奖励,第二次则是因为温时雪帮她缓解诅咒疼痛时与他自身产生了某种联系, 唯有这次的无法解释。

她什么也没做,就只是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到现在头还疼着。

林水月指尖微动,无意间摸到床边冰凉的玉佩,拿起瞧了半分钟, 还是选择挂在腰间。

倏忽,像是想起什么, 她猛地掀开床慢。

“温时雪, 你的伤……”

话未说完便噤了声。

温时雪站在不远处的窗边,微微偏过头, 许是知道她早已苏醒,等她起身的时候,平和温柔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身上。

而温时雪, 身上斑驳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

看样子是没事了。

可林水月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她慢慢地爬下床, 不知怎么地,只觉得身体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

缓步走到他的跟前,林水月半抬着头, 仔细打量了下他的右肩,继而又盯了盯他的眼睛。

温时雪不免有些好奇。

“在看什么?”

“伤口。”

林水月脱口而出,“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

她很怕他哪天又因什么奇怪的理由而自伤。

“可能?”

温时雪的语气听着不大确定,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依旧留着那伤口,说不定哪天又要给她个惊喜。

说到伤口,仿佛又勾起那梦中的那段回忆。

以前只知他的童年不幸,没想到后面还有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一段悲惨的过去”似乎成了每一位反派的标配BUFF,然后成为他们黑化报复全世界的理由。

老套,但是令人动容。

更何况,这段过去并非以文字的方式冰冷呈现,她是亲身经历过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心里分明很堵却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是一种心疼。

林水月缓慢地伸出一手朝他探去,本想碰碰他的颈侧咒印,顺便告诉他,就算是被烙印的禁咒也无所谓,而且它很好看,一点也不恶心,她很喜欢。

不管是平静下毫无波澜的深红色咒印还是因情绪兴奋发发烫发亮,都很好看。

不想在即将碰到的前一秒,忽然两腿一软,力气瞬间被抽尽,就这样直直地在倒在他怀里。

像是提前预料到一般,温时雪已张开双臂接住她。

虽然很感谢他,但怎么看都像是碰瓷的。

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耳边只剩下她低到尘埃里的道歉。

“对不起……”

道歉归道歉,可林水月并不打算放手,不光是她根本没有力气站定,更重要的是,她很想抱一抱他,只是单纯地抱着也好。

思考间,双手不知不觉地爬上他的腰间,抓紧他的衣角,已将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温时雪将人搂得更紧。

恍惚间,所有的风声虫鸣鸟叫都归于寂静,唯有此起彼伏的心跳不绝于耳。

谁也没说话。

良久,温时雪轻声唤她一句姓名。

“林水月。”

“嗯……”

紧贴着心口的脸颊,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又低又闷。

温时雪的声音同样也很低,低到故意只说给她一个人。

“我这样抱你,你高兴吗?”

林水月以为是她听错了,立即仰头去看他。

浅金色的眼底泛着淡淡笑意,一字一句确实真诚的提问。

虽然搞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但林水月还是遵从本心地点了点头。

“嗯,高兴。”

“那就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他的眼底笑意更甚,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作轻柔地替她捋了捋睡乱的发丝。

温时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或许只是想印证一下小妖说的话。

小妖没说错,他确实挺在意林水月的感受,也会因为她仅仅只说了“高兴”而满足。

林水月迷迷糊糊地还没想清他到底想做什么,抬头一看,发觉时间不早,平常这个点,孟采薇该过来敲门了。

她立即以闪电般的速度推开温时雪。

“不行,我得回去了。”

大步走到门口,她发现温时雪没跟上来,转过头,十分困惑地望着他。

“不过来吗?”

鉴于他神奇的脑回路,林水月决定不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被别人议论也无所谓,反正她只在乎温时雪喜不喜欢他,又不需要别人的好感度。

温时雪轻“嗯”一声,刚走到她身边,手指便被捞起,连人一块被拽走了,压根就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不过他好像还挺喜欢这样的。

好在林水月还清楚地记得回去的路线,不一会儿就拉着温时雪回到了小院。

关上门窗,一切照旧,就跟她从未没出过门一样。

自从上次离开后,这是温时雪首次回到这里。

林水月将温时雪按在凳子上,又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吧。”

温时雪盯着眼前的瓷杯看了几秒,目光忽然转向林水月。

“若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起初,正在饮茶的林水月没明白他话中含义,直到他又追加个问题。

“又要我躲起来吗?”

都怪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林水月差点忘记她找他的目的就是解释这件事。

双手放下瓷杯,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会,绝对不会了,之前是我不对,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的不像是敷衍或是谎话,可房间的布局以及其他分明都跟以前一样,温时雪不明白是哪里变了。

“为什么?”

虽然很久没见,但喜欢刨根问底这点倒是始终没变。

握了握瓷杯,再三考虑之下,林水月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见不到你的时间我很想你……”

这倒是真的,这几天,只要稍微一有空,她便会忍不住地想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迷路,想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最后,她干脆主动出击去找他。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这些话听着暧昧又奇怪。

耳根微微发烫,林水月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

“而且我本来就是假扮神女,等二十天后‘请神会’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可温时雪的关注点始终只在于“我很想你”这几个字。

素来平静的眼底深处又浮出一丝笑容,温时雪稍稍歪了歪头凝着她的双眸。

“原来,你也在想我啊……”

林水月心虚地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她当然会想他,毕竟如他一般长得这样好看的人不多了,而且,还是她的攻略对象。

除了他,林水月也不会去想其他人。

不过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她其实很能理解温时雪会想见她的心情,毕竟,温时雪实打实地喜欢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意识到情感,跟她谈恋爱啊!

都快急死人了。

或许是对情感过于迟钝,温时雪确实有在认真思考“喜欢”二字,他很想知道这种情感是否就是“喜欢”。

见他没有缠着该话题不放,林水月本想观察下他的神情,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孟采薇的声音传来。

林水月起身正要开门,温时雪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抬着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林水月十分疑惑,“怎么了?”

“不要开门。”

“为什么?”

他只淡淡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身影,“因为我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

像这样的独处是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所以不管是谁都不该在这时候出现。

顿时,他又觉得小妖说对了一件事:即使什么也不做,只要与那个人在一起就会愉快。

但这种愉快不该被任何人打扰。

林水月简直哭笑不得。

她这一早赶回来的目的就是怕被别人发现她一夜未归,不让她开门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对此,她只能好言相劝:“那你总得让我跟她一声吧,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听她保证,温时雪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林水月将门打开一条细缝,随便扯了几句话把孟采薇打发走。

重新关上房门,转过身,林水月发现温时雪低着头一言不发,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怔怔地望了他几秒,在林水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耳边已经响起一道略显困惑的声音。

“她也是你的信徒吗?”

回过神来的林水月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采薇她不是我的信徒。”

倒不如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的信徒,连神女身份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信徒!

不是信徒啊……

透过狭小门缝见到孟采薇的瞬间,温时雪方才想起这几日,除了睡觉,林水月几乎一直与她黏在一起,甚至还有其他人。

可他不想林水月身边围着太多人,谁都不可以。

虽然,孟采薇确实为林水月做了很多事,可这些事情并非无法替代。

“我也可以为你做这些事……”

不知想起什么,在仰头望向林水月之时,目光中莫名夹带一种讨好和祈求之意。

“我也可以是你的信徒,我也可以为你做这些事。”

“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不好?”

第60章

当话语落地的一刹那, 林水月几乎是哑口无言。

还没等她消化完,又是一道近似于哀求的声音响起。

“我是你的信徒,你可以随意地欺骗我。”

“我也可以为你做那些事的……”

“不要去找别人……”

只要她不离开, 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 为此他不在乎她欺他骗他,只要是她说的也都愿意无条件地去相信她,仿佛真是神的信徒。

可他素来不信神佛……

林水月终于缓过神, 微微低下头,对上他接近祈求又真诚的目光,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连温时雪自己都没注意到空气中已有浓浓的醋味袭来, 可孟采薇是女子,再怎么也扯不到那方面去。

由此可见,他的占有欲压根不分对象和性别。

分明具备这样强的占有欲却没有采取任何极端行动,甚至不惜成为她的信徒, 也不在乎她话的真假,更是可怜兮兮地祈求她。

倒是挺难得的。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面, 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林水月发自肺腑地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去找别人。”

大部分时间, 她都是与温时雪待在一起,尤其是到了祈玉古城,撇去这几日, 哪天不是与他待在一起。

可是这样似乎还是不够, 他希望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是与他在一起。

正常人,都很难做到这点。

这着实让林水月有些苦恼。

温时雪定定地望着她, 落于脚边的日光漫漫爬上衣衫,半暗半明间, 灼灼的视线扫过她的脸颊。

察觉到视线的林水月立即回望过去。

“怎么了?”

温时雪指尖轻轻捻起一缕飘到他面前的一缕乌发,在微风的作用下很快便被吹散。

“你的头发乱了。”

林水月下意识地问道:“要帮我绑头发吗?”

温时雪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怕她不愿意,颇为小心地加上一句试探性的询问。

“可以吗?”

这几天,受上官穆的指派,孟采薇确实每日都会帮她梳头,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林水月以为温时雪只是说说要为她做事,没想到他是要来真的。

林水月思考半瞬,犹豫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挺难的,你以前帮人绑过头发吗?”

温时雪如实道:“没有。”

她就知道。

不过好歹也算是一次“主动行为”,林水月没理由拒绝的。

“嗯,可以。”

说罢,她便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将木梳递给身后的温时雪。

接过木梳的温时雪稍稍思考了几秒才领悟木梳的用法。

和妖怪相比,人类总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他并不讨厌林水月这点。

从面前模糊的铜镜中,林水月是看不见温时雪的目光和表情,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木齿从头发的顶部一直梳到尾端。

手法虽然生疏,可极其轻柔与缓慢。

发丝的凉意悄无声息地侵入指尖,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体温,可温时雪却只觉得很有趣,不知不觉中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此时,一不小心,便让一缕乌发从他指缝悄然溜走,仿佛不管怎么也抓不住。

“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林水月也没听见。

她只觉得当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后颈时免不了泛起淡淡痒意,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滋味。

或许是因紧张全身紧绷,又什么也看不见,颈后的那片皮肤反而更显敏感,。

还不如干脆地用掌心覆上,比这样凌迟要好得多。

林水月忍着痒意低头握紧衣裙,待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兀自站起转过身,打断一切。

“好了好了,剩下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语毕,她根本不给温时雪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随意地将散落的头发用发带绑起。

“看,完成了!”

温时雪轻轻放下木梳,清风同样扬起他垂落的发丝,露出左颈侧一方醒目咒印。

“林水月。”

“嗯?”

他缓缓抬眸,夹杂着些许期待之意的声音问了问她。

“我方才做得好吗?”

林水月一个劲地拼命点头,除了后面指尖时不时地会碰到她的肌肤之外,一切都很好得出乎意料。

“嗯,很好。”

“那你不奖励我吗?”

温时雪想起在鬼市时他在心魔的梦境中杀了周公子都能得到奖励,于情于理,林水月应该给他奖励的。

林水月愣了一下。

……奖励这种东西,哪有伸手问别人要的?

可温时雪不是一般人。

林水月再次不停点头,“嗯,要的。”

“奖励”对她来说其实不难,不过这一次,林水月并不打算问他想要什么,而是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奖励。

迅速绕过木凳,来到他的跟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衣裳,整个人倾身靠了过去,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他的唇瓣。

眨眼之间,又移开唇瓣。

默默地平复了心跳,林水月眨了眨眼睛,“这样可以吗?”

他没说好与不好,唯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唇瓣,来来回回之间,微微泛红的模样像是涂上一层口脂。

从过去种种经历来看,林水月觉得他应当是喜欢与她亲吻的才对,没理由生气的。

“怎么了?”

“太快了。”

他的声音又缓又低,分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是贴在她耳边的呢喃。

“你亲的太快了……”

快到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唇上的那片柔软就已经离他而去。

还远远不够。

原来是这样,就是想亲她呗。

又不直说又没动作,她是会读心术吗?

林水月故意扭过头,趁机制止他指尖的动作。

“下次吧。”

总不能他想要就得给,不能让他养成这种“要就给”的坏毛病。

“嗯。”

她说下次,温时雪便不想勉强,只要她还愿意亲他就好。

当目光触及窗外时,视线中闯入几只雀跃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猛地令林水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猛然回过头,林水月正色道:“对了,昨夜我睡着之后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话题转变得太过突然,温时雪不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浅金眼底覆上一层狐疑之色。

“为何会这样问?”

因为她总觉得昨晚的梦境出现的时间点很不对劲,更重要的是她今早的状态。

林水月眉头微微蹙起,思量过后,一本正经道:“因为我起床的时候浑身难受,而且头很疼,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只是这样吗?”

他又是大有刨根问题之势。

林水月不得不承认,“我还做了个梦……”

下一秒,林水月就已经熟练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在温时雪开口之前,就已一股脑地将梦境内容和盘托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梦到了你,梦到了你小时候,行了吧。”

与其被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她还得绞尽脑汁地想借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坦白。

而且,她本身就觉得梦境出现的时间点很是奇怪,坦白或许才助于找到症结所在。

想了想,林水月又随即补充道:“是你在石清村发生的事情,还有后面遇到吴家弟子的事情。”

待全部交代完,林水月才一边缓慢地放下手臂,一边仔细端详他的神情。

这段过去算不上不美好,或许,温时雪情绪激动才是正常反应,可他却只是低头微微沉思状,平静得不得了。

“这样啊……”

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毕竟是一段真实的过去,对他的性格造成了不可颠覆的影响。

或许……接连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可能是为了让反派后续杀掉男主的动机合理化。

一想到这个,熟悉的异样感再次涌上心头。

若只是心疼还好,可林水月总觉得这份情绪里面似乎掺杂了点别的。

见他不语,趁着大好机会,林水月决定把早上未来得及的对他说的话全部吐露。

她双手按住他的脸颊,迫使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时,林水月上前一步,额头轻抵着他的,直接让他避无可避。

“其实我早上想告诉你的是,不用去管别人怎么别人怎么看你,也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望着她坚定认真的表情,温时雪反而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笑。

“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这只是一方面,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因为是事实,林水月毕竟颜狗,所以无法否认,可这无法代表全部。

“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半妖也好,咒印也好,一点都不恶心,真的!”

倒不如说,那些觉得恶心的人才奇怪,她明明就很喜欢。

温时雪没有说话,唯有目光不曾离开过她。

夏日暖风穿堂而过,被掀起的双方衣角交缠难分,地面之上,本就挨得极近的两道晃动人影不知不觉逐渐趋于重叠。

呼与吸之间,已皆是对方的痕迹。

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也不知是她一口气说话太多导致脑子缺氧,还是单纯地只想与他亲密接触。

林水月一步步慢慢地靠近,唇瓣即将贴上的瞬间,沉默良久的温时雪张了张口,眼底深处是无法抑制的笑意。

“‘下次’来得这样快吗?”

很好,他心情好到还能开玩笑。

这种时候,有的人可能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可林水月不会。

她脸皮厚的可怕。

“对,就是这样快!”

说完,毫不犹豫地按着他的唇瓣压了下去。

对于她的次次主动,温时雪几乎从不会拒绝。

或许是想要从湿润的舌尖索取到他感兴趣的某些,又或许是想要体会在一次次地交换与纠缠中所带给他的某种感受。

无尽的欢愉与兴奋。

确实是林水月主动的,可每次与她这般亲密接触,身体会不自觉地给予回应,指尖如毒蛇般的步步攀上她的脸颊,进而勾住她的发丝,无意识地绕了几圈后又轻柔地扶住她的后脑,旋即,在她的默许和邀请下,进一步地攻城略地。

这种只在乎她一人、只想与她在一起、只愿跟她接触的莫名情愫究竟是什么。

他也实在想不通,可对比“喜欢”含义……

似乎除了“喜欢”,再无别的理由来解释。

原来,他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