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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最后一点余晖到底还是被重重云层掩盖。

月色却是一寸寸地爬上了树梢。

风吹露冷。

云枝闭着眼被顾沉之抱在怀中, 浅淡的墨香一点点地攀附上了衣襟,将原先的味道驱散。

顾沉之还在处理白日遗留下来的公务,她本是想回去歇息的, 刚一提出,没想到就被这人给全盘否定。

甚至可怜兮兮地一边亲着她的眼尾, 一路往下落至耳垂, 一边委屈地问她,是不是厌弃了他。

云枝招架不住, 只能任由这人抱着。

反正前段时日,对于这种被抱来抱去的日子,她也算是习惯。

她伏在他怀中浅眠, 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响彻了整个脑海。

云枝不得已, 只能将自己从极困的睡眠中唤醒,听着系统在那说着。

末了,云枝这才问道:“所以, 现在夏侯未央知道我明儿要去烧香礼佛吗?”

系统:“估计现在谢清衍也快知道了。”

“他?”

对于他会知道,云枝倒是不意外,只是她没想到夏侯未央的动作还挺快的,现在就将人给约好了。

“除了他呢?”

“谢锦萝和谢清月也知道?”

系统嗯了声。

“宿主, 你现在是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女主的人缘还挺好。”云枝说道。

系统:“……”

“醒了?”见着云枝眼睫微微颤动, 顾沉之的声音随之就跟着响起。

现下想要装睡许是有些困难, 云枝睁了眼, 只是眼尾依旧是往下耷拉着, 瞧着恹恹的, 实在是没什么精气神。

顾沉之的手指划过她的脸侧,将脸边的碎发挽至耳后。

“我还有一会儿,枝枝再等等我, 可以吗?”

虽是询问,但顾沉之显然没有给云枝选择的打算。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继续投入到这些事务当中去。

而系统早就在顾沉之开口时,就赶紧闭嘴,生怕他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来。

直到见着顾沉之没再同云枝说话后,系统这才有些胆颤地出了声:“宿主。”

“嗯?”

云枝分了些许的注意力给系统。

见她这般,后续的话系统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什么时候你们系统也学会吞吞吐吐的这一套呢?”

没有听见系统的回答,云枝的声音再度响起。

系统道:“只是经过判定,觉得这话不该说。”

“什么事,说出来还得经过你们数据中心的判定?真有意思。”云枝说着,完全是心不在焉一搭没一搭地同系统说着话。

她垂眼安静而柔弱地倚在顾沉之的怀中,心下是一团糟。

也不现在过了多久。

窗缝间吹拂进来的风远比先前更冷三分。

云枝扯着身上盖着的东西,想要将自己裹紧些,可她手中一动,这才发现手里拽着的衣裳是一件毛茸茸的狐裘,这本是冬日才该出现的东西。

她手指落在狐裘上摩挲了片刻,没太忍住,稍稍抬脸看向抱着她的顾沉之。

“不热吗?”

顾沉之一听就知她在说什么。

他抬手,用狐裘将云枝裹好,刚张嘴,声音还不曾传来,云枝的声音倒是先一步响起。

“怎么像个傻子。”

顾沉之弯着嘴角一笑,捏了下她有些清减的脸:“甘之如饴。”

虽是这般说,可若云枝瞧得见,定能瞧见此时微弱的烛光之下,他眼底掩藏不住的担忧。

虽说夜里的确要比白日稍冷一些,可到底也没到需要裹大氅狐裘的地步。

他的手指探到狐裘里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就如同一块玉石,入手虽是细腻,但也冰凉。

“还冷吗?”

“尚可。”云枝答道。

顾沉之也没回云枝的话,而是加快了自己处理这些事务的速度。

大概一炷香后,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处理结束。

顾沉之将这些东西不太耐烦地往前一推,随即抱着云枝便起身下了榻。

此时云枝差不多已经睡过去。

小脸安安静静地倚靠在他怀里,乖软得不行。

等顾沉之将她放回到床榻上后,她身子刚触及到柔软的被褥就自发地钻了进去,直到整个人都埋首在了被褥里这才停下了动作。

顾沉之没有阻止她,而是一直站在床榻边安静地看着,直到她彻底停下自己的动作后,他脸上这才久违地带出几分笑来。

不多时,就在顾沉之也准备宽衣歇下的时候,外间倏地传来细微地扣动铜环的声音。

“世子。”

正准备宽衣解带的动作一顿,顾沉之略微侧了身。

昏黄的烛火落在他的脸上,将本就覆有霜雪之色的眉眼衬得更加冷若冰霜,凛冽非常。

他将外裳重新系好。

几步便绕过屏风去了外室。

他这一走,原先熟睡的云枝便睁了眼,她将身上的被褥裹得更紧一些后,这才翻身重新睡了过去-

顾沉之出来,便瞧见夜行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一侧。

室内烛火微弱,大半的屋子都恍似陷入到黑暗里。

他走过去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一盏快要冷掉的茶水。

夜行见状,赶紧说道:“这茶凉了,属下去给世子重新换一壶吧。”

“不用。”

冰凉的茶水划过咽喉,滚进肺腑中。

将原先翻涌而上的灼热一并给压了下去。

“这般晚寻我,可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睡到半夜,云枝倏地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一堵火墙,她哼唧地想要逃离,但很快就被人勾住腰重新压在怀里。

帷帐此时已经落下。

原处的烛影落在床榻前,所见的也不过是两人交颈而眠的画面-

滚热的日光落在山顶,似劈开山里的云雾,一霎分成两个世间。

云枝刚掀开车帘,纤长细嫩的手就被人给握住。

“小心些,我牵你下来。”

顾沉之清冽的声音入耳,云枝也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好像一下就变得踏实起来。

云枝跟着他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等她双脚踩在松软的地上时,一侧的婢女赶紧上前,将披风展开落在她的身上:“山上冷,姑娘仔细凉着。”

云枝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下脑袋。

下一瞬,她的手再度被顾沉之给牵着。

“我们到了吗?”

云枝拒绝了系统给她开外挂的请求,她只是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下意识地抬眼。

山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一并传来的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花香。

很浅的味道,却令人心旷神怡。

“到了,我们这就进去。”

顾沉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其实原先他是想将人给抱进去的,谁知云枝并不愿意,说是如此不规矩,有辱寺庙清净之地。

顾沉之拗不过她,只能应了她的话。

只是就在顾沉之牵着云枝的手,刚要跨过寺庙大门的门槛时,他不经意间地一抬眼,顿时就瞧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原先还算和煦的面容几乎是在刹那冷冽下来。

顾沉之抿着嘴角,不虞地看着此时出现在此地的几人。

其实在对上顾沉之目光那一霎,夏侯未央就有些想要打退堂鼓的。

原因无他,她感觉此时顾沉之的目光真的像要吃了他们似的。

倒是跟在夏侯未央身后的谢清衍见着他们后,主动往前一步,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便同她们作揖:“临安世子。”

顾沉之见着谢清衍,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

他牵着云枝的手,与几人之间相隔了一个香炉,白烟袅袅盘旋而上,也似模糊了他此时眼前所见。

隐约只有一点点的猩红,在他眼前与白烟一起被氤氲开。

但谢清衍却看得分明。

男子薄唇微抿,眉眼如冰。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染上了盛怒中的阴翳。

他恨不得他死。

被袖子笼着的手攥紧成拳。

谢清衍有些自嘲的心想,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是谢世子吗?”云枝轻轻出声,打破了满院的沉寂。

“还有我。”见状,夏侯未央也赶紧出声。

第一次,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要是云枝真要在这儿出了事,只怕顾沉之真的会恨她一辈子。

届时别谈什么攻略了,自己会不会被他给弄死,都值得深究的。

“未央郡主也在。”云枝轻柔地莞尔一笑。

她虽是瞧不见,可五感却是不错。

比如现在,哪怕顾沉之什么话都没说话,但云枝却可以感知到他此时外放的、过于冷沉的情绪。

“夫君。”云枝扯了下被他握住的手,“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一起吧,也……算热闹。”

第112章

等云枝说完。

空地上倏地有片刻的静默。

隔了好一会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沉之会直接拉着云枝离开此地时,蓦地响起了顾沉之的应好声。

但见着顾沉之答应,夏侯未央发觉自己并没想象里的喜悦, 甚至反而有一种愁苦若有似无地涌上心头来。

她看着被顾沉之温柔护在身侧的云枝,刚要上前时, 谢锦萝是半点不认输地出了声:“阿兄答应, 自是极好的,说来, 我还没同阿兄、嫂嫂一起上过香了。”

“都在?”云枝瞧不见,原先以为只有夏侯未央和谢清衍在,可现下听来好像并不是如此。

“嗯, 都在。”

“谢清月和谢锦萝。”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 算是应了云枝的话。

云枝还没说话,系统就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其实宿主不用管她们的,她们就是恶毒女配, 戏份也不多,我们只需要老老实实走自己的剧情就行。”

“我知道。”云枝应着,脆弱的眼睫轻轻抖动,随后这才抬眼寻声看向了谢锦萝的方向。

“宿主, 需要开个外挂吗?”系统又问。

云枝拒绝了系统后, 才温温柔柔地开口:“没想着锦萝郡主也在, 想来今儿一定会很热闹的。”

许是谢清月不甘寂寞, 在云枝说完之后, 她也跳了出来:“还有我。”

“本郡主也在。”

“清月郡主。”云枝轻轻颔首。

谢清月瞧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心里便觉着不畅快。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甚至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个的兄长。

只见谢清衍的目光分毫不差地落在云枝的身上,温柔、失落、隐约还藏着几分谢清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微末的情绪好似一点点地正汇聚起来, 像要侵占谢清衍的全部。

“阿兄。”谢清月想要去抓谢清衍的衣袖,没想着自己的手却蓦地落空。

转而,她便瞧见了谢清衍无悲无欢的那双眼。

“何事?”谢清衍问着,可语气神态却是没了以往的亲昵与温柔。

谢锦萝并不关心这对兄妹的相处。

真要关注的话,她心里其实是有几分怨怼的。

若非谢清月犯蠢,亲手拆了谢清衍和云枝的这一桩姻缘,又如何会被清远侯榜下捉婿,让她的阿兄成为清远侯府的乘龙快婿。

谢锦萝几步想去到顾沉之的身侧同他问安。

但就在她犹疑这片刻,顾沉之已经牵着云枝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谢锦萝想跟过去,可手腕却冷不丁地被人从后面给擒住。

她转头,瞧见的便是夏侯未央那张明艳张扬的脸。

她微微笑着,眉眼似弯成新月,身边还跟着谢清衍。

谢锦萝听她笑盈盈地同自己说道:“锦萝,难道不与我一起吗?”

再回首,已经瞧不见顾沉之的身影。

烟雾缭绕穿透屋檐。

此处,自有一种微妙的静谧。

谢锦萝的目光从檐下垂落的铃铛挪回:“自是一起的。”-

顾沉之牵着她手的力道有些许的重。

云枝也不反抗,任由顾沉之牵着她的手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

庙宇里的烟火气少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宁静古朴的檀香,似从另一处天外之境界传来。

随之一同传来的,还有潺潺流水声。

他们这是……来到后山呢?

云枝心里揣着事,也没注意顾沉之的引导,再要下一处石阶时,脚下蓦地踩空,身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摔去。

虽然最后还是被顾沉之眼疾手快地给捞了回来。

云枝似受到惊吓般,清瘦纤细的身子伏在他怀里轻颤,纤长的鸦羽更挂了一滴泪,微红的眼尾,有种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美。

顾沉之自是心疼的。

粗粝的手指抹掉她眼尾的泪后,他便干脆将人抱着,几步走上了一侧的凉亭。

他将云枝放在石凳上坐着后,这才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将她的脚抬起放在了他的膝盖上:“疼吗?”

说着,他的手放在她脚踝的位置,轻轻揉捏了下。

“还行,不算疼。”

云枝虽是瞧不见,但对于这般动作也是有些难为情的,何况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是可以感受到她脚下到底踩着什么。

她想要将脚收回来,可顾沉之的手掌却牢牢地掌控住了她的脚,让她没法动弹。

“真的?”顾沉之复又问道,仰头盯着她。

云枝有些难为情地颔首:“真的。”

“你快起来。”

她动了下脚。

“我先检查下。”顾沉之不由分说便想将她的鞋履给脱掉。

云枝的抗拒更重了。

甚至弯下腰想要阻止他。

可她瞧不见,一双手只能在空中摩挲。

顾沉之盯了片刻,随后主动将脸凑上来,好让云枝摸着自己。

“我只是担心。”

手落在他脸上的那一霎,云枝是有些想要收回来的,可这人却歪着脑袋腻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掌心好像在顷刻也有了温度,灼人得紧。

云枝紧张地微微蜷着手指:“我真没事,夫君。”

不知是云枝的这句“夫君”取悦了顾沉之,又或是她此时温驯的模样让他刚才被阴霾笼罩的情绪有了稍许的好转,他没在固执地想看她的脚踝是否被扭伤。

他重新起了身。

光影穿透繁茂的枝桠落在亭中。

也正巧落在那张柔弱精致昳丽的容颜上。

恍似仙人。

顾沉之也有刹那的恍惚。

她坐在那,姿容绝世,白衣胜雪,美得不可方物。

顾沉之心里并不是满足,而是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他恐慌这段日子都是假的,更恐慌眼前这人并不是真的。

他所梦寐以求的,便会在顷刻崩塌。

“枝枝。”顾沉之深吸一口气,重新凑近云枝。

他的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嗯。”

他听见云枝有些闷沉的应答。

顾沉之轻笑,再度想要同她离得更近些。

“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风来。

林梢微颤。

顾沉之听见自个的心,一点一点地在风中寂灭。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既然等不来,那便去抢好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她在自己的怀中便好了。

他再次轻笑,俯身,轻轻在她眼尾啄了下:“枝枝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第113章

在听得顾沉之声音的这一霎, 云枝觉着自己的心如坠冰窖。

“孩子?”

她不自觉喃喃出声,似不可置信般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孩子。”

仗着无人, 顾沉之再度俯身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在见着云枝没有反对和不喜后, 胆子又稍许地大了些。

他重新覆上那一抹温热。

但是渐渐地, 他便开始不知足,想要索取更多。

云枝身子孱弱, 力气也小,压根就推不动。

倒是叫人钳住了她的手,举过了头顶去, 将她束缚住。

白嫩如玉的皓腕, 被压在冰凉灰扑扑的石桌上,衬得身下这人的肌肤愈发的苍白。

“再亲亲。”

顾沉之也知自己此时有多孟浪,可他便是克制不住, 他咬住她的唇,如此说道。

“别。”云枝没有在青天白日给人表演的喜好,哪怕此间是山野,她也断不能容忍。

她再度想推开身上这人, 可男人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甚至还趁着她说话时, 撬开了她的唇齿, 长驱直入。

顾沉之知晓她有多害羞, 是以也不曾亲太久, 便起了身。

只是在起身时,顾沉之这才发现了她泫然欲泣的脸,以及靡丽皎皎颜色。

盯着她看了片刻, 顾沉之倏地便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哄着:“是我不对,是我孟浪了,枝枝打我可好?”

“只是先前,我的确不太忍得住,枝枝可以体谅我吗?”

云枝被他欺负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埋首于他身前,轻轻地啜泣着。

他再度垂首,轻轻地吻住了她的眼角。

而此时,埋首于他身前的云枝,虽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可同系统说起时,又是另一副做派。

“知道吗?这就叫pua。”

系统:“……”

但一人一统都不知道的是,在此处假山凉亭地不远处,还站着另一群人。

谢锦萝眼红地看着在凉亭里纠缠不休的两人,手中的绣帕都要拧成麻花。

她实在是不愿相信,如此孟浪之人,竟会是顾沉之。

她的阿兄-

落日偏西。

昏黄的光影从檐角落下,洒落在古朴的廊道上。

云枝从小憩中醒来时,明月正好端着后厨做好的茶点进来。

她接过清水簌簌口,这才问道:“世子呢?”

“世子说是去前殿拜拜,可要奴婢遣人去唤世子回来?”明月小声询问着。

云枝摇了下头,便让明月扶着自己去床边的榻上落座。

许是因到了夏日的缘故,窗扉并不曾关上,有清风混着花香穿堂而来,也吹散了屋内燃尽的檀香。

“姑娘。”

其实此时也不算冷,风也不算大,但明月还是忧心自家姑娘会因此着凉,于是特地将带来的披风拢在了云枝的身上。

听见声音的云枝却不曾回头,而是略微抬着。

流云往西,这般简单的景象,却是她所见不到的。

“仔细风冷。”

“无事。”云枝淡淡地回了句,却也自发地抓住披风的边沿,扯了扯。

“不需遣人去唤世子,我想一个人歇歇。”云枝说着后,便闭着眼往后靠去。

迎枕早早便摆在了榻上,就怕云枝什么时候醒来要来倚着。

乌发不曾用玉簪挽却,而是婀娜袅袅地散下,裹挟住她纤细单薄的身子。

天色一点点地沉下。

就连天边的皎月也掩在云层之后。

便是在此时,夏侯未央踏着琳琅月色登了门。

夏侯未央有些心惊胆战地坐在云枝的对面,接过了明月递来的茶。

“多谢。”接过后,夏侯未央便对着明月颔首道谢。

“这些都是奴婢应尽的本分。”说完,明月袅袅地一福身,便推到屏风之后去守着。

云枝依旧懒懒洋洋地倚在那,并没说话的打算。

倒是夏侯未央垂首浅尝一口后,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云枝。

此时的系统早就给云枝开了外挂,好让她看清对面之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屋舍无人。

原先看守的明月也被夏侯未央遣走,在系统的提示下,确定四周也无暗卫之后,夏侯未央这才放心大胆地将自己藏着的药拿出来,当着云枝的面,倒在了她的茶水之中。

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夏侯未央紧张到手抖得厉害,就连粉末也都洒出来不少。

云枝默不作声地看着。

夏侯未央更是紧张地用手去擦落在小几上的东西。

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夏侯未央这才将洒落在茶几上的粉末给弄干净。

夏侯未央赶紧坐好,生怕自己晚一会儿就被人给发现。

而看见夏侯未央将这些事给做完后,云枝这才慢慢悠悠地同系统开口:“你们回去之后,是不是还得在培养培养呀,我是瞎子倒是无所谓,要是换个不瞎的,可就露馅了。”

话音落地,系统机械的声音倏地响起:“已传达。”

“枝枝。”做完这些的夏侯未央心虚得不行,哪怕知道云枝看不见,也实在是不敢抬头看她一下。

“嗯,怎么呢?”

夏侯未央紧张地攥着手,手里的汗液几乎要将她手里的衣裳给浸透。

“我……就是……”夏侯未央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甚至紧张地快要哭出声来,要不是系统在她脑中大声呵斥让她不要哭,估计现在是真的要泪流满面。

“慢慢说,不着急的。”云枝听出她的紧张,当即便安慰道。

“夜风送香,想来此刻,月色正好,不若未央陪我出去走走?”

听见云枝的话,原先还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夏侯未央立即便瞪大了双眼。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次的事竟然会如此顺畅。

就在她愣神间,云枝温温软软地声音再度响起:“未央姐姐是不愿与我同去吗?”

“没……怎会。”夏侯未央讪讪一笑,赶紧起身去扶住已经准备下榻的云枝,许是知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可,所以又赶紧说道,“我只是想着夜里风凉,你许是不太愿出门。”

“才不是,是顾沉之管得多,他不允我出门。”云枝撒着娇同夏侯未央说道,柔弱的身子更是几乎依偎进了她的怀中。

“今儿他不在,未央可得陪我好生逛逛 。”

夏侯未央有些许的不忍,可脑中的系统却是一个劲地催促。

犹豫半晌,她才闭了眼,轻轻地嗯了声。

“你该晕了。”

云枝刚落地,便听见自家系统慢慢吞吞地声音。

正好药效发作,云枝还没来得及回系统,就感觉身子轻飘飘地往后一倒,落入了一个香香软软地怀中。

夏侯未央小心翼翼地将人抱着,低声说了句:“出来。”

只见屋内一角的窗扉开合,两道人影从外面翻进来。

一个是同云枝身形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另一人却是样貌温雅的谢清衍。

看见晕倒在夏侯未央怀里的云枝,谢清衍立即迎上去,小心翼翼地用锦被将人裹着拥入了怀里。

他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将人抱着:“我先走了。”

“顾沉之的暗卫很快便要回来,你路上多注意,要是露馅了,可别把给供出来。”夏侯未央压下心里的不忍与愧疚,冷声冷语地对着谢清衍说道。

“还有枝枝身子弱,你……”

“事都做了,未央郡主便别装好人了。”谢清衍打断夏侯未央叮嘱的话,他垂眼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再度将人往怀里拢去。

他也不愿再同夏侯未央废话,抱着人便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虽然知晓谢清衍这是赶着要送云枝下山,可两人好歹合作了这般久,倏地见到他这般不客气地模样,实在是叫她心里有几分难受。

“你这边也抓紧,等明月见过你之后,你立即便走,懂吗?”

事情已到这一步,夏侯未央也不愿去想其他,她低声对着来人吩咐一声后,转而便绕过屏风出了屋。

出去时,正巧遇见明月。

明月见着夏侯未央还有几分讶然:“此时尚早,郡主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枝枝说她有些困倦,我便不相扰了,你记得遣人让世子早些回来陪着枝枝。”夏侯未央面露担忧地说道,“此地倒底不比府中,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

“是,奴婢知晓的,既郡主要走,那奴婢便去先送郡主。”

闻言,夏侯未央噗嗤一笑:“这路这般近,我需得你送什么,枝枝那边许是离不得人,你早些去瞧瞧她,若有事,命人来我厢房寻我。”

“是。”

福身之后,见着夏侯未央要走,明月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后,还是追上:“郡主。”

夏侯未央回身,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已经合上的窗扉:“可还有事?”

“是有一事,也请郡主先恕奴婢无礼。”

“明月但说无妨。”

听见夏侯未央这般说,明月这才壮着胆子出声:“奴婢知晓郡主闺中好友众多,但我们姑娘因自幼体弱,并无交心好友,虽姑娘明面上不说,但奴婢知晓,姑娘很是喜欢郡主,每次知晓郡主来,她都会很高兴的。”

“奴婢有一不情之请,可不可以麻烦郡主闲暇时,多来陪我们姑娘说说话……”

明月的话,似如一把利器,倏地就刺穿了她本就愧疚难耐的心脏。

那种沉闷的,带着愧疚与歉意的情绪几乎是在瞬间将她整个人贯穿。

夜里的风也不算很大。

可夏侯未央却觉得自己两耳间嗡鸣阵阵,只余下明月那一句好似穿肠而过。

她说:“姑娘很是喜欢郡主……”

怎么会喜欢呢?

如果云枝真是穿书者,她一个注定早夭的炮灰,真的会喜欢上身为女主的自己吗?

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会夺走她丈夫、青梅竹马乃至拼死才生下的孩子的自己吗?

夏侯未央不知道。

但她的确后悔了。

夜里的风倏然加重,吹得一侧的树冠婆娑作响。

夏侯未央却发觉自己竟然在一霎的光景出了一身的冷汗。

面前,是明月担忧关切的目光。

脑子里,却是系统不断催促她赶紧离开的命令。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蜷着,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笑容到底僵不僵。

“明月,送到这儿便行了,我怕你们姑娘那边离不开人,你先去吧。”

同夏侯未央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明月的确有些担忧自家姑娘,于是也不在推辞,福身告退后,便领着其他的丫鬟往厢房里走。

她站在垂花拱门前回望。

月色清寂、院落空旷,好似契合了这一场闹剧,是有多可笑。

可箭已离弦……又能如何?

夏侯未央狠下心不再关注屋内的一切,转身疾步离去。

第114章

好痛……

有这么一霎, 夏侯未央差点已经自己就要死去。

夜里的山风要比白体更寒凉许多,吹得夏侯未央脑袋嗡嗡地一阵疼。

皎皎月色更是落入身侧,映着院中婆娑作响的枝桠。

夏侯未央颤抖着伸出手摸着自己疼得不行的脖颈, 抬眼朝前看去时,面前却是一片模糊。

不知何时泪水盈满了眼眶, 连带着面前颀长的身影也变得有些模糊。

“我……”夏侯未央尝试着开口, 可因实在是疼痛难耐,嗓音变得十分难听, 像是枯木被锯掉一般。

她用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地坐正了身形。

“谢世子。”她再度重新开口,虽然声音依旧嘶哑, 到底也有了几分了然的底气, “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说着,她孱弱的身子微颤,坚韧且顽强地迎着顾沉之阴沉的面色。

“你可要想清楚, 我虽不姓顾,但也是建宁王府的郡主,我若出了什么事,只怕谢世子难辞其咎。”

“夏侯未央, 你不须威胁我, 我只问你一遍, 枝枝在哪?”顾沉之阴沉而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低的声音, 落在风中, 像在克制压制着自己的杀意。

夏侯未央倔强地想去看他,可真当她抬眼对上他凶戾眼神的刹那,却让夏侯未央有些不寒而栗。

“宿主, 你不要怕,没事的,他查不到是你动的手脚。”

就在夏侯未央因为心虚而有些手脚发软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却倏地响起,这无疑是给夏侯未央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她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处不少。

“而且现在云枝被谢清衍的人带出上京,你不需在畏手畏脚。”

有了系统的保证,夏侯未央心中顿时有底气不少。

“我说了我不知道,再言,我同乐安亲如姐妹,我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说完,周遭是一片安静。

夏侯未央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在胸腔跳动的心脏。

一声接着一声,如擂鼓般,敲得她十分不安。

便是在这种时候,站在石阶上方的顾沉之却是轻慢地扯着嘴角,冷冷一笑。

他笑声很轻,还带着几分冷意。

可如今,于夏侯未央而来,却像是在嗤笑她的不自量力。

“亲如姐妹?”顾沉之恶劣地微挑着眉梢,眼里的鄙夷轻蔑更不似作假,“我的枝枝善良心软,看不清身边人到底藏着一副怎样的恶毒心肠,但我不是枝枝,未央郡主。”

“你的心思,同谢锦萝谢清月等人并无差别,要说你们真有不同,那大概是你比较善于伪装,把我的枝枝给骗了。”

“而且,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她是被谁给带走了吗?”

说着,顾沉之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在看做着最后垂死挣扎的蝼蚁,满是冷漠与凶狠。

“谢清衍,对吧?”

夏侯未央感觉浑身一颤,多余的话却是一点都说不出来。

她嗫嚅着嘴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再度插了进来:“宿主,男主在炸你。”

“他找不到女配在哪,而谢清衍,也在寺庙,他亲自去找的。”

最后一点力气回来,夏侯未央的手指紧紧地抠着地面,强忍着心虚与害怕,对顾沉之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乐安不在,我也很担心,顾沉之,你要是真的想尽早找到乐安,你应该带人去找,而不是在这儿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我的确不知道。”-

云枝醒来时,马车正在快速地往前跑着。

她靠在那,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如何?”

“还行。”

听见系统地回答,云枝抻了下有些不舒服的腰。

谢清衍还算贴心,马车里的各种东西都置办得十分齐全,让她免受了很多颠簸之苦。

她摸着柔软地坐垫,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挑开了车帘。

冷冰冰地夜风一下就从那微小的缝隙间灌了进来,力道如刃,落在脸上,有一种割裂的疼。

“所以,自此假死后,我得等到男女主在一起,才能脱离位面,对吗?”

系统的声音很快地就响了起来:“按理说,是这样的。”

“要是不按理了?”

系统:“我也不知道。”

“你们男女主自己不按照剧情走,却要我来收拾烂摊子……”说着,云枝悠悠地长叹了一声,“系统啊,你们真的不打算给我申请一点补助吗?”

系统:“……请宿主正式自己的工作,不要掉在钱眼里。”

“我这是额外加班。”同系统逗了几句后,云枝才正了脸色,“说起来,金银细软你带了吗?要是没有,你可爱又可怜的宿主,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系统:“……”

“请宿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云枝下意识地接了句,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大股力道倏地从旁传来,她完全没有防备地一下就摔倒了地上。

虽然系统已经替她屏蔽了痛觉,但系统这种小心眼的报复让云枝刚要出声说几句的时候,熟悉的困倦感再度袭来,眼前的天地变得昏暗,随后全都湮灭在了黑暗里。

月凉如水。

前路茫茫-

谢清衍被打倒在地时,半个身子都悬空再悬崖外。

陡峭的石壁上野蛮生长出绿荫,往下,只见云雾缭绕,似人间仙境。

可谢清衍却并没反抗,甚至似认命一般主动闭了眼。

嘴角边浸出的血丝挂在白净的脸上,于白昼之下,显得有些可怜。

就在顾沉之准备打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倏然就被冲出来的夏侯未央一下给抱住:“谢沉之,你再打下去,谢清衍会死的。”

“滚开!”顾沉之出声怒吼,他没有去看夏侯未央,而是双眼赤红,执拗地盯着被他按在悬崖边,随时随地都会没命的谢清衍。

“要不是你们沆瀣一气,枝枝怎么可能摔下悬崖!”

“谢清衍,你就是这样喜欢枝枝的吗?啊!”顾沉之扯着他的衣领,因为愤怒,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眼底更是有不顾一切想要毁灭所有的疯狂。

“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夜行赶路!害死我的妻子!”

夏侯未央已经被顾沉之推倒在了一边。

粗粝的石子磨破了她的肌肤,血丝渗透衣裳,沾染上了石子的表面。

可夏侯未央却一点都不知道疼。

她也在哭,眼睛更是因为难过而有些发肿。

她没想过害死云枝。

她只是想要云枝赶紧离开上京,免得被顾沉之找到而已。

“谢沉之。”谢清衍什么都没做,他此时就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他睁眼看着他。

男人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面色阴沉扭曲,眼尾猩红,阴鸷的神色就像个随时随地会发疯的疯子。

谢清衍想,如果他是顾沉之,或许他会比他更疯。

好不容易霸占得珍宝,被贼人偷窃不说,还弄丢了……

他苦笑,自知理亏:“我没想过……”

话没说完,他倏地有些吃痛地略微缩了肩膀。

他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而杀意在他眼底不停地翻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云枝已经没了。

她摔下悬崖,尸骨无存。

连带着那些妄想与希望,一并没了。

谢清衍忍住眼睛的酸涩,抬眼看向云层翻滚的天。

天光明媚,绿意盎然。

一切都好得叫人心旷神怡。

可是……

他心心念念了许久许久,想要守着一辈子的人,没了。

“谢沉之。”

“你杀了我吧。”

第115章

朦胧烟雨落下, 映着一侧的白墙黛瓦。

亭台院落里,假山池塘延绵,莲荷玉立其间, 灼灼其华。

云枝慵懒仰面躺在美人榻上,乌发随着衣衫逶迤而下, 拖曳及地。

她用扇子半遮着脸, 只露出有些苍白的小嘴和如玉似的下颌。

顺着往下,便是纤细的脖颈和裸.露在外的, 凝脂似的大片肌肤,白生生的,自有一种香艳靡丽之感。

总是叫人忍不住垂涎。

婢女进来时, 瞧见的便是这般一副美人春睡的画面, 她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从一侧捡过落在地上的毯子,轻轻地搭在了云枝的身上。

她是被云枝买回来的婢女。

随后便一直跟在云枝身侧伺候。

自也知晓了, 自家姑娘那孱弱得不似常人的身子。

“姑娘就算畏热,也得先顾惜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听见她的话,原先还在装睡的这人,这才挪开了搭在脸上的扇子。

瞧着眼前这张明艳精致, 恍若玉瓷琉璃的小脸, 婢女不止一次在心里暗自可惜, 好好的一个美人, 怎就患有眼疾呢?

不过若非如此, 想来伺候她这事, 还落不到她身上。

“知晓了。”云枝懒洋洋地应了声,扯了下搭在身上的东西,想要转身继续睡去时, 却又被婢女给拉住。

许是久睡的缘故,她声音有几分哑,“可还有事?”

“姑娘,秦公子来了。”

云枝有些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这才记起,婢女口中的秦公子是谁。

“我不是说过,日后他登门都拒绝吗?”云枝不太高兴,躺在那没动。

婢女明白,只是她还是将人给扶了起来:“姑娘,这位秦公子可了不得,虽说如今秦公子还未入仕,可秦公子的父亲,今年便要调去上京做官,姑娘年岁也不小,该为自己好生打算才是。”

刚一说完,婢女就发现云枝将自个的手给抽了回来。

她扯过薄毯,重新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将他打发走,还有,我早便成婚了,我夫君尚在人世,此话日后不要说了,我不喜。”云枝从没觉着已婚的身份这般好用过。

“可是……”

婢女想说,既然成婚,为何还总是梳着未出阁时姑娘家才会梳的发式,但想着面前之人到底是自家的主子,这话还是没问出口,只是起身行了礼,应了一声。

被人扰了清梦,云枝此时的确也没什么睡意。

系统也不知道去找谁玩了,已经好几日都没出现,可怜她这么一个瞎子,成日无所事事的,虽说还挺悠闲。

就在云枝摩挲着榻面,想着起身回去时,久未出现的系统倒是蹦跶出来。

云枝感受到自己同系统的连接,正想调侃几句时,系统却是扯着嗓子一下就叫出了声:“不好了,宿主!男主快死了!”

喊完,系统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好半晌都没说话。

云枝也没出声,她拢着夏日轻薄的衣衫站在池塘边。

清风吹拂,漾开碧波,一连串的鱼儿从荷叶下游出,临着池塘边嬉戏。

不过云枝是瞧不见的。

系统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云枝的声音,于是又戳了戳云枝:“宿主,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嗯。”云枝的兴致不算高,回答它时的声音也恹恹的。

系统自知理亏,但也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男主遇见了刺杀,但他求生意识不高,现下已经快要咽气了。”

“男主寻你寻了一年……”

“都一年了。”

“宿主,现在不是一年还是几年的事。”系统有些无力。

“那是什么事?你说过,我离开的途径只有两种,一种是男主彻底认为我死了;另一种就是男主和女主在一起,现在我假死跑了一年,特地将位置腾了个干净,女主和男主却没有一点进展,按照你的说法,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可男主快死了……”

云枝忽略心头的异样,垂眼淡淡说道:“那是女主需要注意的事,同我无关。”

系统第一次觉得,自家宿主还真是铁石心肠。

要是换成别的宿主,早就担心得泪眼汪汪的。

“宿主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云枝道:“我更关心,我的任务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系统长叹了一口气,到底没说。

不管是男主还是女主,只要一方死亡,这片小世界注定是要坍塌的,本来男主违背意志,喜欢上早亡的白月光就不太合理了,要是男主真因此没了,小世界因此沉没,只怕自己真的要被主系统给骂死。

想着,系统收回了自己一直替云枝隐瞒身份的能量,故意放了水,希望上京的那位可以早点找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它就不陪云枝折腾了。

“宿主说得对,男主死不死的,那是女主应该关心的事。”系统没什么感情地说道,“那我们只能继续等了。”

“等吧。”云枝倒是无所谓。

在这的日子,她过得还挺开心的-

夏日不但雨水多,就连闷雷也不少。

顾沉之也差不多昏睡了半月多才在一个闷雷声声的午夜醒来。

带着水汽的风大力拍打着窗扇,从缝隙间钻进来,落至他身侧。

一盏烛火搁在内室的桌上,以微弱的火光将四方照亮。

醒来的顾沉之并不曾喊人进来,他睁眼无声地盯着床顶。

隔了好半晌,他才抬手扯住了挂在床边的铃铛。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床边。

“再多派些人手往江南那一带搜寻。”顾沉之说道,“若是有世子妃的消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传回。”

“是。”-

云枝显然并不知道自个系统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悠闲的小日子里。

今儿不是请人登门唱曲,就是带着婢女去游山玩水。

日子可以说是一日塞一日的快活。

游完湖回来,云枝有些累得倒在榻上,桃红柳绿的衣裳贴着她的身子也落了满榻。

薄纱的裙子落于地,远远瞧来,仿若盎然的皎皎春意。

婢女打了水来。

云枝接过浸湿的帕子,擦了擦手后,这才捡过一侧的扇子扇着。

微凉的风传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明儿还想去哪玩?”云枝问着,隔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这儿有一处寺庙很灵,你去过吗?”

“或者……”

云枝虽是瞧不见,可那双眼实在是生得美,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明媚。

“隔壁的老板娘告诉我,说春风馆里的男子生得着实貌美,唱得小曲也好听,不若去那?”

“姑娘!”

云枝刚一说完,婢女便羞得满脸通红,“您不是成亲了吗?怎可去那种地方!若是被人知晓,您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又不在意这些。”云枝耸了下肩,不过逗自己的这个小婢女着实是好玩,“再言,问你哪好玩,你又不说,我提了,你又反对。”

“笙笙,你真没什么想去的地吗?”

“你若是没有,那明儿我们可就去春风馆了。”

“姑娘!”婢女羞得跺了跺脚,“您就别打趣奴婢了,除了春风馆,奴婢去哪都成的。”

云枝笑着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这一动,璎珞环佩作响,煞是好听。

“那便去寺庙吧。”

“我去许愿,给我们笙笙呀,许个好姻缘。”

听见云枝的话,她便也跟着笑起来,不同的是这次她眉眼间带了几分羞怯。

“姑娘惯会打趣人。”

第116章

夏日蝉鸣不止。

炙热温度可以说是一直高居不下, 甚至都瞧看见一阵一阵的热浪在空气中翻腾。

许笙早便热得不行,虽然马车里置得有冰块,可她还是难受。

她扯着衣领, 用扇子给自己扇着风,好不容易感觉到了凉爽一些, 这才像起什么似的, 转身去看坐在马车少女。

哪怕是到了如此炎热的夏日,她家姑娘依旧身着不算轻薄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