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若非是有任务在身, 顾沉之的提议其实是让云枝非常心动的。
可无奈,世事如此。
云枝的沉默无疑是让顾沉之的心在瞬间凉了半截,而今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着脸上微薄的笑。
只是虽在笑, 可眼底却好似有无数的情绪翻滚,晦涩难明。
最后的最后, 这些情绪都在刹那化作微末的一声叹息:“枝枝。”
“不会有事的。”云枝轻声说道, 似在对顾沉之,又似在对自己说, “你就算不相信未央郡主,也该信我的。”
“正是如此,我才……”话到一半, 顾沉之蓦地噤声, 他情深意切地看着她,半晌,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眉眼上。
指腹一寸寸地抚过她的眉眼, 最后便如数落在了她的唇角处。
很温柔地抚摸。
就像是附着他无限的爱意。
这对云枝来说,其实是个很新奇的体会。
在顾沉之的手指还想往下的时候,却被云枝按住,随后握在了手里:“夫君, 信我一次, 好不好?”
顾沉之知晓, 在此事上他们是不会达成一致,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心里对夏侯未央的厌烦几乎是顷刻加深, 他反客为主再次抱住了云枝。
“枝枝不要我的陪同也行, 但我也有一点的要求。”
顾沉之都退了步,云枝当然也不会死咬着不放。
“嗯,你说。”
见着云枝松了口, 顾沉之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总算是比先前稍好了些。
“你必须带着府医与侍卫,我若是想去接你,你得允许我去。”
按照云枝对顾沉之这个人设的了解,她总觉着这话背后有深意在,只是此时,他不曾表露出来,而她当然也不太琢磨得透。
云枝少许的沉吟,让顾沉之其实有些许的慌神。
只是他也是个有耐性的猎手,并不会因为云枝这短暂的沉吟就丧失耐心。
只是……他心底依旧没任何的底气便是。
好在云枝真的没让他等得太久。
在他心慌忍不住想要丢盔弃甲之时,便见怀中人垂眸一笑,似有几分无奈;“好,如此夫君可满意?”
顾沉之当然不满意。
只是这话不能说就是。
“嗯,满意。”
许是得了自己想要的,云枝此时脸上满满当当地全是愉悦的笑,甚至是还有了同自己揶揄的心情。
“夫君,你这一声满意,可真是有够敷衍的。”
说完,她便摸上了顾沉之的脸,再用手确定好位置后,自他怀中直起身,将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顾沉之怎会受得住她的如此撩拨。
几乎是在她蜻蜓点水落在他唇角的瞬间,环在云枝腰间的手可以说是在刹那间收紧,惹得云枝呜咽一声。
只是没等她退离开,云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蓦地腾空不说,姿势都换了个样。
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换来的,是他几声过于愉悦的低笑。
“我今日可不行。”云枝倚在他怀里,怯生生地说道。
听见她这话,顾沉之一时笑得更是愉悦。
不过他还是用一种略显得无奈的语气说道:“我还没这么禽兽,枝枝。”
云枝顿时明白自己会错了意,白玉似的肌肤染上动人的绯色-
云枝知晓夏侯未央的行动力很强,但真的不曾想过。
此时说过也就是两三日的模样,她便带人来了临安王府,同行的还有谢清月同谢锦萝两人。
临安王妃本是不太参与她们这些小辈的事,但许是瞧在顾沉之的份上,是以在她们来时,便随着她们一同出现。
云枝被明月扶着,安安静静地站在临安王妃的面前。
其实她也不曾说什么,更不曾做什么,就连衣裳首饰也是最寻常的,压根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一旦配着她的这张脸与这副身段,却蓦地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只教人觉着怜惜。
谢清月最恨的便是云枝的这张脸。
幼时勾引了她的兄长,如今又毁了自个闺阁之交的好姻缘。
谢清月是真觉着,云枝这人就是个祸害。
“妖里妖气。”谢清月站在谢锦萝身侧小声说着,语气里不乏怨恨。
谢锦萝知晓谢清月并不喜云枝,但的确不曾想过,她会这般厌恶。
“你……”谢锦萝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齿间,瞧着同临安王妃站在一起的云枝后,便又将嘴边的劝诫如数吞咽下去,并不曾说什么。
若非需要维持礼数,谢清月觉着自个在这儿处是真的待不下去一点。
“也不知夏侯未央为何会喜欢这个病秧子。”谢清月瞧着夏侯未央面对云枝怜惜时的模样,不由再次忿忿不平,“她是不是不知晓我兄长有多喜欢云枝。”
恶念几乎是在瞬间迸发出来。
谢锦萝听着,亦也是微微牵动着嘴角一笑:“未央可是同你兄长定下呢?”
“还不曾。”说起此时,谢清月也略显郁闷,“兄长还惦念着这人了,而且未央姐姐,好似也不曾有这等意思,是以还不曾有什么消息传出。”
听谢清月抱怨完后,谢锦萝目光落在云枝那种绝艳的脸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原是这般。”
“在原剧情里,谢锦萝同谢清月就不是个安分的。”系统冷冰冰地声音响起,甚至暗搓搓地还带了几分看戏的戏谑,“宿主可以静观其变。”
夏侯未央并没立即回系统的话。
倒是系统,声音听着冷冰冰的,但却是个话痨,就算是夏侯未央没有理它,它也依旧可以继续说下去。
“宿主,不信你且等着,谢锦萝同谢清月是决计不会放过游湖这般大好的机会。”
闻言,本来对此事不算太关心的夏侯未央倒是抬眼朝这两姐妹看去。
谢清月依旧拉着谢锦萝再咬耳朵,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枝身上,是那种不怀好意,带着几分恶念的打量。
而云枝此时正同临安王妃说着话,她瞧不见,纤长的眼睫垂下,却依旧叫人心动。
“你一会儿多盯着谢锦萝同谢清月,枝枝不能再这个时候有事。”
但夏侯未央也不曾想到。
云枝也将她同系统的话,一点点地全都听了个清楚。
系统在她脑中叹气:“宿主,你这个世界还真是危险啊!等下个世界你可怎么办哦!”
云枝:“……还是古代?”
“还是修仙世界呢!”系统的语气倒是一下就激动起来,只是配着它那过于机械的声音,实在是有些诡异。
“更没王法。”
“那你还挺辛苦的,这个世界还没结束,下个世界你就选好了。”云枝语气淡淡地说道。
修仙世界,她也曾去过,而且不止一次。
同现代与古代世界相比,的确也更加好玩。
就是,小命也挺容易玩脱的。
这个念头在云枝脑中一闪而过,她其实并没太去深想此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云枝坐在晃晃荡荡的游船上是戛然而止-
微凉带着几分水汽的清风从湖面吹拂而来,曳起她纱制的衣袖,微微翩跹。
云枝久违的,在酷暑难耐的夏日感到了几分凉意。
在旁伺候的明月在见着云枝瑟缩了下身子后,便取了披风过来,给云枝陇上。
披风其实也不算厚实,只是画舫上众多女子无不穿着清凉,甚至是此事屋里还放置着冰块,便显得云枝这身子孱弱,实在是与这儿有些格格不入。
谢锦萝压下心里升起的怜悯,转而便与同座的谢清月说话。
可谢清月此时的心思也不再谢锦萝身上。
因为今儿的这次游湖,夏侯未央不但请了她们几人,还有别家的贵女公子。
而这些公子里,便也有她那位本该当值的兄长,谢清衍。
她实在是不知,如今云枝都已成婚嫁做人妇,这为何还要心心念念。
她也实在是不明白,云枝到底是有何魅力值得他兄长如此倾心以待,甚至是不惜同他唯一妹妹疾言厉色,又让临安王府出尔反尔,绝了谢锦萝入门的心。
不论旁人如何说,谢清月便是不喜云枝。
夏侯未央这般好的姑娘,她不懂,为何她兄长就是不知晓珍惜。
“锦萝。”谢清月打断谢锦萝还不曾出口的话,转而很是认真地瞧着她,“我听说,近来王妃在搜罗这上京还未有婚娶的青年才俊,你可有满意之人?”
谢锦萝闻言苦笑不已。
“再是满意又如何,眼前人又非心上人。”
说罢,她目录苦涩地往云枝那处瞧了眼,“终归是迟了些。”
“不迟的。”谢清月倏地开口,“只要你想,无论何时都不迟。”
谢锦萝面露柔弱地瞧着谢锦萝,似是不懂她所言,可细看之下,神色间除却震惊还有暗暗窃喜。
“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枝恰好落了手中的杯盏。
茶汤在如白玉的内壁衬托下显得更加晶莹,同样也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白净。
“您刚才听见了吗?”
“嗯。”
“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系统也不知云枝想起了什么,只看见它在问完这句话后,云枝脸上浮出的极其微弱的笑意:“那我,祝她们成功?”
系统;“……”
“开玩笑。”
云枝今儿的心情算是不错,不管谁来同她说话,她都是笑盈盈的,哪怕是一堆人搁那阴阳怪气。
“你今天宽宏大量的,不太像你。”系统没忍住,又一次说道。
“想通一件事。”云枝说着。
再次确定了她的语气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来后,系统才继续问道:“能问问我亲爱的宿主是想通了什么事吗?”
云枝并没即刻回答它的话,目光还是先落在了不远处的夏侯未央身上。
她此时正同谢清衍说着话,云枝并没仔细去听,只是能借助系统的作弊神器,瞧见谢清衍的目光是几次三番地落在她的身上。
而且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避讳。
“宿主,你看他作甚?”
云枝淡淡道:“在原剧情里,我是因为生子抑郁难产而亡,可现在你也瞧见了,顾沉之就连避孕药都喝了,该娶的,该进门的,一个没在,你要指望他,指不定等我身死,我俩都不一定能达成所愿。”
“所以呢?”
“假死呗。”云枝丝毫不曾觉着自己这话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不过她兴致也不算高,语气平平的,但系统还是听得心惊胆战,“只要男主以为我死了,不就行了吗?”
“我这个白月光退场,大家才有上桌的机会嘛!”
系统道:“你想指望谢清衍?可他……”
“我押得宝,可不在谢清衍的身上。”
在原剧情里,谢清衍最后虽是爱而不得,但也不是不曾对夏侯未央和顾沉之耍什么手段。
由此可见,破局之人,并不在他之身。
“宿主,你别笑了,笑得我觉得有些渗人。”系统啧了声,说道,“或者,你是想靠夏侯未央,虽说女主的系统的确是挺想让你死的,但她本人并不愿意哦。”
系统也不知这话云枝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但是有一点,它知道。
云枝或许是已经觉察出什么东西来了。
“乐安。”
这个认知让系统的程序差点出了问题,只是还没等它再度说话,却被另一道声音给捷足先登。
系统冷冰冰地转眼,看向来人。
一身青衫,显得他愈发清润。
正是谢清衍。
第102章
谢清衍的声音完全打断了云枝同系统的联系。
她原先还以为, 谢清衍会一直躲在角落里喝闷酒,一直喝到今儿游湖的散场。
或许,她是得改观一下。
谢清衍并不知晓云枝心里的盘算, 他目光带着几分贪婪地掠过她的眉眼,最后忍痛落在她面前的席上, 不敢再看一分。
他怕, 怕自己再多看一分一寸,便会再也忍不住。
他长身玉立站在这儿, 便也只是站着,便引来了诸多的目光。
“谢世子。”云枝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只是听见她的称呼, 谢清衍脸上的苦笑更甚:“原来你我之间, 已生疏至此。”
“乐安,我若是说,我后……”
不等谢清衍说完, 云枝便端着手边的酒盏,摸索着桌案身子不算平稳地起了身。
谢清衍大骇,一时也顾不得自己还得说什么,便赶紧伸手去扶。
这手刚伸过去, 还未碰着她的手臂, 就被明月给隔开。
谢清衍落了个空。
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确也是空空如也, 她所想的, 什么都没有。
“无事的。”云枝说着, 却将手中的酒盏往谢清衍跟前递了递,“前尘种种,谢世子都不必再惦念了, 如今我已成婚,嫁做人妇,指望谢兄长也能早日成家,姻缘美满。”
这些话,可以由任何人说出来,却唯独不能是云枝说出来。
他听着,只觉着心口这处好像空荡了一大块,冷风穿堂而过,回首却是这些年月种种。
“乐安……”
谢清衍看着她,嘴唇嗫嚅着,可半晌说出的,也不过是她的名字。
云枝没在听下去,而是举着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辣得喉咙宛若灼烧一般的疼,但随后便是翻腾而起的酒意。
云枝会喝酒,但现在这副身子的原主不会。
没一会儿,白玉似的脸颊就染了红,那双眼虽是无神,瞧着似无半点灵动,可在酒意的加持下,眼尾绯红,拉出一段潋滟的春水。
明月赶紧扶着云枝重新坐下。
云枝心安理得地靠在明月的身上,任由酒意蔓延。
夏侯未央虽是一直在同别人说话,但早就让系统盯着云枝这儿,见她喝了酒,便赶紧起身过来。
她这一过来,便彻底将谢清衍给挤了出去。
再加上云枝面前有几个婢女拦着,他当然也过不去,只能站在后面担忧地看着。
谢清月早就发现了这边的闹剧。
她撇了下嘴,思索几番后,还是起身走到了谢清衍的身边,虽说心烦云枝得要命,但的确也更忧心谢清衍,于是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兄长,我们先回去坐着吧,云枝就是喝了点酒而已,没事的。”
说完,见谢清衍依旧不为所动,谢清月便伸出手去想要拽他,可显然并没什么作用,以她的力气压根就拽不动谢清衍。
试了几次后,谢清月看云枝的眼神是越发的不善。
她就知道,她兄长遇到了这样的祸水准没好事。
可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容不得她多想,因为夏侯未央已经将云枝抱着,送入了画舫的客房之中。
“人都走了。”见着自个兄长还盯着,谢清月语气不好地说道。
谢清衍闻言便垂眸看了站在他身侧气鼓鼓的谢清月一眼,沉吟片刻,他倏地抬手按在了谢清月的肩上:“清月,兄长知晓的。”
“只是……多年夙愿,终究是……夙愿而已。”
说罢,谢清衍便转身回到了自个席上,原先倒满的一盏酒,也被谢清衍一口喝尽。
谢清月瞧着他,心中倏地不是滋味-
因为今儿游湖是她做东,所以将云枝送到休憩的屋子后,夏侯未央也没在里面待太久,便留了一个婢女在里面侍候,自个就先出来。
刚回到曼舞轻歌的船舱,原先还在自个席间喝闷酒的谢清衍倏地起身过来。
“郡主。”谢清衍拱手作揖问好之后,这才说出了自个的来意,“乐安,如何?”
话音落地,谢清衍就见这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心头一紧,却不知自个是有何处做得不对,这才惹来她这般的目光。
“我……”
“我可是有何处……”
“不曾。”夏侯未央打断他的话,“只是有一点不明,想请教请教世子。”
闻言,谢清衍也立即正了脸色:“郡主请言,清衍一定知无不言。”
夏侯未央轻笑,可神色间却是带着几分冷意。
“世子可知,你我二人如今还在议亲,世子这般关心他人,我可是会吃醋的。”夏侯未央按照系统说的,一字一句地说给谢清衍听,只是说完,她自己便先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果然,拉扯暧昧这件事,真不是人人都有天赋的。
谢清衍大抵是没想到夏侯未央所谓的有事,竟是这个。
他被她的话给惊住,神色愣怔,白净的耳根倏地浮上了一片红。
夏侯未央的确不曾想过谢清衍会因她的一句话而脸红。
她正想补救补救的时候,谢清衍就冷不丁地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向她作揖,不过这次动作却是带了几分慌乱。
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是在致歉。
“议亲之事,不过是两家长辈胡乱点鸳鸯谱,此事我与郡主说过,郡主也曾说不在意的,清衍便以郡主是真的不在意,若是郡主在意此事,在退亲之前,清衍一定恪守规矩,不会让郡主的名声有毁,今日之事,是清衍莽撞了。”
“清衍先回坐了。”
说完,谢清衍便转身急急忙忙地走了,更因为惊慌,脚下在忙中被绊了一下,差点失仪摔倒。
夏侯未央看得极乐,可同样,心里却也有几分失落。
若是……一开始,她所需要攻略之人便是谢清衍便好了。
“宿主是喜欢谢清衍这一款的?”系统的声音倏猝不及防的响起。
夏侯未央:“胡说八道。”-
云枝就着明月的手喝下一碗醒酒茶后,混沌的意识这才算是稍稍清醒了些。
刚一睁眼,明月小声地抱怨便随之而来。
“姑娘身子不好,不该同谢世子吃酒的。”
“我下次注意。”云枝轻声笑着,声音却是有些黏黏糊糊的,本就软糯的声音显得更加惹人怜。
话是如此说,但明月却是不太敢信的。
毕竟她家说起话来,是一套一套的,甜言蜜语哄着人,至于会不会照做,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明月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此事若是叫姑爷知晓,定然是要心疼的。”
明月的话并未在云枝的心上惹起一点的波澜,听后,也只是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一笑。
见着自家姑娘这般,明月也不知晓再说什么,她觉着自家姑娘同世子之间或许是有些许的误会。
只是这误会并不该由她来说。
明月安静地给她扇着风。
片刻,一只纤纤玉手倏地搭在了团扇的边缘处,按住了她的动作。
“姑娘?”明月不解,是以轻声唤着她的名。
云枝指尖稍许用力,将团扇按了下去:“我有些许的晕乏,你遣人去给世子递个话,劳烦他来接我一趟。”
听着这话,明月顿时便有了精神,连带着语气也好上了不少:“姑娘且等着,奴婢这就去。”
明月说完,赶紧将手中的团扇搁下,起身快步出了屋。
系统暗中看着这一切,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人走后,小屋内一下安静下来,云枝闭眼躺在那,只听见外面水轻落在船舷的声音-
云枝不曾想过顾沉之会来得这般快,就像是他一直都在湖岸边等着,只她一句话,他便能立即过来。
睡意惺忪时,云枝感觉自己被人裹在毛茸茸的披风里,熟悉的松香几乎侵占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了来人的脖颈。
第103章
云枝感觉抱着她的人身子蓦地一顿, 好像身体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这等变化很是微弱,若非她敏感,倒也觉察不出。
原先伏在他肩头的人, 不知何时微微抬了起来,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地擦过他脖颈上的肌肤。
顿时便引来了一阵颤栗。
顾沉之再次微微停顿住, 他垂眼朝怀中看去。
少女此时微微仰着脑袋, 想要支起身来,原先合着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 显露出几分迷茫,眼眸里更是雾气横生,春意弥漫。
“醒呢?”
很是温柔的声音。
许是才醒的缘故, 云枝的反应稍许显得有些迟钝, 等他说完,隔了好一会儿后,她这才微微颔首, 手臂杵在他的肩上,借着力微微直起了上半身。
不过她瞧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和手下所摸着的地方,调整自己的姿势, 最后变成她自己搂着他的脖颈, 半趴在顾沉之的肩上。
顾沉之没动, 任由她的身子在自己的怀中乱拱着, 直到她安定下来后, 这才问道:“好了吗?”
“嗯。”云枝轻声应了句。
顾沉之没再说什么, 抱着她便从屋里走了出去。
不多时,云枝倏地就闻见了一股脂粉香。
香味很浅,却同谢锦萝身上的香味如出一撤。
这个念头刚至, 谢锦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阿兄,你怎来呢?”
原先安安静静伏在顾沉之肩上的云枝倏地就抬起了头,然后闻声转向谢锦萝。
她全身心地依偎在顾沉之的身上,就像是菟丝花般:“夫君自是来接我的,郡主可要一起回府?”
云枝这一出声,谢锦萝这才发觉云枝此时是以怎样亲昵的姿势倚在他的怀中。
这般亲昵……
谢锦萝瞧得眼红,差点就失了态。
“我……”谢锦萝自是想与顾沉之一道的,可若是一路让她瞧着云枝同顾沉之打情骂俏的,这无异于是用刀子在剜她的心。
也就是这么一停顿,谢清月便做主替谢锦萝答了这句话。
“不用,一会儿我同兄长会亲自将锦萝送回临安王府的,便不需要乐安县主,假心假意了。”
顾沉之脸色微冷,但没等他出声,云枝就再次重新伏在了他的肩头:“夫君,我好困。”
“这就回府。”顾沉之温声问了句,半点余光都吝啬给予身旁之人。
他抱着云枝,快步离开了画舫。
“宿主,他们走了。”系统略带遗憾地声音响起。
可回答它的,却是夏侯未央冷冰冰的一句“嗯”,示意自己知晓。
系统也没去纠结宿主今天过于冷淡的语气,只是有些遗憾,明明谢清月和谢锦萝对云枝的厌恶度已经非常高了,为何却一直没对云枝下手。
明明,她们今日是有机会的-
云枝再度醒来,她已经回到自个的屋里。
浓郁的桂花香混淆着沉香,萦绕在屋里每个角落。
她正要起身时,身后倏地就伸出一只手来,抱住了她的腰,叫她没法再动。
“沉之。”云枝抓住他的手臂。
柔软的手掌落在他的手臂上,就算隔着衣衫也可以感受到。
有些粗重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嗯。”
云枝抓着他的手臂翻了个身,让自己依偎进他的怀中。
“很困吗?”顾沉之顺着她的头发,温声问着。
“有些。”云枝重新闭了眼。
这副身子孱弱的其实是有些超乎云枝所想了,本以为游湖是一件不太费力的事,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可真当她出门走一趟后,却发现,她所想与现实完全大相径庭。
去游湖她都能累得倒头就睡,云枝不敢想她若真上寺庙去祈福,后续精神得跨成什么样。
“我身子太差了。”原先抓着他手臂的手很自然地落下,转而搭在了他的腰上,“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的后悔?”
“嗯。”
虽说早就有了这个准备,可真当云枝听见这一声略显冷淡得声音时,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不可遏制的一停。
“我……”
“后悔没有早些遇见你。”顾沉之抱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抱了抱,“要是,我当初没有被人换去,是不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人,便是我了。”
云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那可不一定。”云枝笑,“临安王府的世子爷,可与谢世子不同。”
“今儿谢清衍去呢?”
“你不瞧见了吗?”
说着,云枝有些无奈,“世子爷,我以前怎没发现,您这醋意这么大呀?”
“才知道?”顾沉之也在笑,“可惜晚了,夫人。”
“我顾某人可不知晓什么叫和离,我这一生,只娶一妻。”
顾沉之的音色很好。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如清风低吟、玉石轻击。
可他的话,却不该是对着她说。
云枝难得的心泛起了几分酸胀感,密密麻麻地似有针扎一般。
这种感觉其实有些难以形容。
有难过,有酸涩,有不甘,却独独没有感动。
“怎么不说话?”顾沉之等了片刻,都没等到云枝的声音,一向有耐性的他,第一次也有了几分焦躁。
“在想……”云枝说时,声音做了片刻的停顿,在感受到他扶在自己的腰间的手力道陡然加重时,这才重新笑道,“夫君如此情深,我该如何相报。”
“以身相许,不离不弃。”
云枝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情话倒是说得越来越顺畅了。”
“不是情话,是真心。”顾沉之纠正道。
云枝并没驳斥他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也是一腔真心,夫君。”
“既然是真心,那寺庙便不去了吧。”
云枝没想着顾沉之会突然提及这个,惊诧之下,她眼眸都稍稍瞪圆。
“你这是……背信弃义。”
“这事怎么就扯上背信弃义呢?”顾沉之没好气地捏了下她的脸颊,不过她脸颊上没什么肉,反而捏下去显得她更加瘦弱单薄,“你今儿去游湖,都困乏成这样,寺庙可离王府更远些。”
“不是说,带个府医嘛!带个府医,便让我去的。”
“我还不曾去拜过佛,你便让我去吧。”
“神佛都是假的。”顾沉之虽是这般说,但也没在言语上进行反对,只是在垂眼瞧着乖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时,他却倏然感觉自己和她好像离得很远。
虽然此时,他依旧拥她入怀,但又好似,并不曾真得拥有过她,只待一个契机,今儿的所有所拥有的东西,都会随风而逝。
他捧出一颗真心,处处克制。
可她却好像并不在意。
“才不是假的。”她嘟囔着,并不太满意他的话。
顾沉之眸色渐渐冷下去,片刻,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再不见半点波澜。
“枝枝。”
“你是要睡一会儿,还是先用膳?”
原先好不容易被压制下去的睡意再次泛滥,云枝闭着眼,像幼兽似的带着几分依赖地仰头蹭了蹭他的脖颈:“我想睡一会儿,你先用膳。”
“我也不饿,我陪你睡一会儿。”
云枝嘟囔了一声,不过这次顾沉之却没太听清。
不过是瞬息,云枝闭眼沉沉睡去。
顾沉之却无半点睡意,而是一直睁着眼,直至天明-
云枝醒来时,顾沉之已去上朝。
微青的天色从窗扇的缝隙间泄露进来,曦光乍现。
云枝睡不醒的倚在床柱上,任由明月服侍着她洗漱。
“王妃又不是不知晓姑娘身子骨差,进府时便说不用姑娘去晨昏定省的,这才多久,便让姑娘去请安。”碧玉忿忿不平地说道。
“碧玉,少说几句。”明月见着云枝的脸色不算好,便冷着脸转身同碧玉说道。
见着碧玉虽是不服气但也依言噤声后,这才收敛了有些冷漠的神色,转而继续同云枝说,“姑娘,还有些许的时辰,不如用了早膳再去吧。”
“您昨儿便没用膳,药也不曾吃,今早不能再不吃了。”
云枝听见这些,不免更觉头疼。
“先去王妃那请安吧,早膳与药,等回来再吃也不迟。”
“别叫长辈等着。”
第104章
云枝去到临安王妃院子请安时, 谢锦萝已在院子里候着。
见着云枝过来,谢锦萝伸手拂开婢女的搀扶,先同云枝见了礼。
“嫂嫂来了。”
“郡主来得好早, 可用膳呢?”云枝将谢锦萝扶了起来。
在云枝的手碰到谢锦萝的那一霎,谢锦萝这才发现云枝浑身冷冰冰的, 哪怕现在已经入夏, 也四肢冰凉。
她知晓云枝身子不好,以前更是隐约听人说过, 这是她在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可直到现在才恍然这人身子到底是有多差。
“还不曾,今儿起晚了些。”谢锦萝有些贪凉地挽住了云枝的手臂, 也将身子给贴了过去。
其实她身子也算是有些差, 可相比较起来,谢锦萝第一次对自己身子还算不错有了新的认知。
“嫂嫂可有用早膳?若是不曾,等一会儿给娘亲请完安, 嫂嫂不如去我院中坐坐,我婢女厨艺不错,嫂嫂尝尝如何?”
对于谢锦萝的盛情相邀,云枝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娇怯来。
望向谢锦萝时的神色, 天真而澄澈。
在对上她目光时, 谢锦萝脑中便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四个字——不谙世事。
平静已久的心湖好似在刹那投掷进了一颗石子, 石子落入水中, 溅起阵阵涟漪。
谢锦萝挽着云枝手的动作稍稍紧了紧。
清远侯府娇宠出来的姑娘, 应该是这样的。
谢锦萝说不清自己此时是羡慕多些还是嫉妒多点。
好在, 有人出来解决她此时的不知所措。
“世子妃、郡主,王妃请两位小主子进去。”
婢女卷帘子探出身来,讨喜的眉眼弯弯, 是很招人喜爱的长相。
“嫂嫂,我们进去吧。”谢锦萝轻声说道。
有人扶着自己当然是好的,云枝也就这样半倚着谢锦萝一同进到屋里。
临安王妃本就不喜顾沉之在未归家时娶得这位县主,但也不是说是门第配不上,只是身份够是够了,可这人却是个病秧子,也不知是否活得到双十。
这样一想,她心里只觉着晦气。
可这人娶也就娶了,若只是个摆设倒也没什么,临安王府家大业大,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病秧子,可错在错在,顾沉之对她的看重,实在是超乎她的想象。
云枝活着一日,便始终是她儿的阻碍。
但不喜归不喜,明面上临安王妃也不曾给过她半点脸色,依照世子妃的身份处处捧着,可今儿当她瞧着云枝倚着谢锦萝进来时,一声呵斥便差点脱口而出,直到两人绕过屏风进来,她看清了云枝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原先嗫动的唇这才不喜地闭上。
只是明眼人也都瞧得出来,临安王妃往下压着的嘴角。
“身子不好,下次便不用来请安。”临安王妃见着她们见了礼后,这才略有些不情不愿地出声,“若是叫世子知晓,还以为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在苛责儿媳。”
“世子最是孝顺,必当不会这般想的,是母亲多虑了。”云枝坐在圆凳上,微微垂首,乖巧作答。
抛开她这病怏怏的身子和让顾沉之神魂颠倒的脸,其实临安王妃并不讨厌她,甚至是觉着,若她有个好身子,所嫁之人又不是这王府的嫡长子的话,她或许会很喜欢这个儿媳。
样貌好、才情好、人又温柔稳重,最难得是乖巧听话。
很能满足她的掌控欲。
“乐安也不用这儿奉承我,我这儿子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是个什么样,我最是清楚了。”临安王妃微微一笑,让身侧的婢女给云枝和谢锦萝奉了茶。
云枝接过道谢之后,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香在瞬间隐没于唇齿,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母亲说笑,世子……”
没等云枝说完,临安王妃便抬手打断她的话,示意她闭嘴。
云枝眸光黯淡,悄悄地垂了眼。
纤长的眼睫似也感受到主人低落的心情,正委屈地耷拉着。
临安王妃见状,脸色似也有几分悔意涌现,可想着顾沉之,她还是将那一份怜惜给压下。
“我今儿唤你来,并非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母亲请言。”
一侧的谢锦萝似想到了什么,仓皇间抬眼朝坐在上位正品茶的人儿看去,她此时也正垂了眼,手指搭在一侧的小几边上,两只手指烦躁地来回敲着桌沿,似在犹豫着还未出口的话。
这段时日,谢锦萝哪怕心存妄想,但也看透许多。
如今顾沉之虽是回了府,说来还是没同自个的生父生母一条心,如今若是强行塞了侍妾进院子,只怕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会大发雷霆。
谢锦萝心下犹豫几番,却还是出声说道:“母亲慎言。”
如今顾沉之好不容易才寻回,她实在是不想因为这点子事就让母子二人离心。
此事,临安王妃何尝没有犹豫。
可有些事到底是该提上日程的。
临安王妃递给谢锦萝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便朝云枝招了手,示意她上前。
云枝起身路过谢锦萝时,余光不经意地带过,正好瞧见了她担忧的目光。
这事,谢锦萝其实觉着她母亲做得挺不厚道的。
就算在如何不喜云枝这位世子妃,也不该在她大病初愈时,便提及给顾沉之纳妾一事。
云枝下意识地便弯着嘴角一笑,随即便在她略带忧心的目光下坐到了临安王妃的身边。
刚一落座,临安王妃就迫不及待地握住了云枝的手。
她的手就如玉石般,细腻却冰凉。
一时,临安王妃还真是有些许的爱不释手。
“你身子……这段时日可有好些?”临安王妃温声询问着。
云枝一抬眼,便对上了临安王妃略带关切地目光。
“托母亲的福,近来好了许些。”
临安王妃听此,宽慰似的拍了下她的手背:“既是如此,那这段时日乐安便安生好好养着身子便是。”
云枝垂眸笑着:“是,乐安一定谨记母亲的吩咐。”
临安王妃听着她的恭顺乖巧的语调,原先早早便在心里打好腹稿的话却是怎样都说不出口,只是重复地轻抚着云枝的手背,心不在焉的,一瞧就好像真知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母亲,可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临安王妃不知怎么开口,倒是云枝率先出声,主动打破了这一僵局。
“我……”临安王妃对上她姝丽却显得天真温软的眉眼时,再次要冲出唇齿的话就这样再度吞咽回了腹中。
“母亲不着急的,慢慢说便是。”云枝宽慰着,将手抽出来,摩挲着给临安王妃续了一盏茶。
茶烟袅袅自晶莹的茶汤中升起,在眼前盘旋而上,最后便消散于天地。
云枝将茶水往临安王妃面前递了去。
“有……有一件事却要同你说说。”喝了点茶水入肚后,临安王妃这才重新出了声,只是她声音依旧克制得厉害。
或许是刹那间的以己度人,又或是到底是怜惜顾沉之的一片真心。
临安王妃再度出声时,言辞便要委婉了许些:“我这儿得了两个婢女,人生得不错,家世也清白,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温柔体贴,想来也没什么狼子野心,你不若就带回你院子中去。”
“你身子不好,可沉之这般年纪,身侧总是得有人伺候一二的,不若就将她们送去书房伺候吧。”
这种专门负责伺候笔墨的丫鬟,说好听点是勉强算个侍妾,说难听些,也同婢女无异。
不过临安王妃的委婉倒是让云枝有些许的诧异。
毕竟她若没记错,在夏侯未央替她带回消息之初,这两人临安王妃便已选好,一直都蠢蠢欲动地想要塞到顾沉之的身侧来。
就连她昏睡的这些日子,临安王妃想要顾沉之留宿王府时,也曾派这两人去伺候过,但无一例外,就连院子的人都不曾进过。
但在原剧情里,这两人却是实打实地入了顾沉之的院子,还在原主怀孕时,得了他的宠幸。
“乐安,你觉着如何?”临安王妃并不曾将话说得毫无回旋的余地,甚至是在说完后,还特地提了这句。
这两人,顾沉之是不愿意收下的。
要是她也不愿意收下,临安王妃倒也不会勉强。
毕竟,儿子也才寻回,她并不想为了这等小事就同他闹得母子离心。
但若是云枝愿意主动收下,那一切,便同她无关。
谢锦萝也紧张地盯着云枝。
其实她们都是不抱有什么期望的。
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让自己夫君的纳妾。
甚至是许多人家也都是,年过四十无子才会纳妾。
何况一开始,顾沉之是以入赘的方式同云枝成婚的。
这位千娇万宠的小县主,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成亲不到一年的夫君纳妾呢?
可谁知,就在她们以为云枝会委婉拒绝,云枝却是轻言浅笑地应了句:“好。”
临安王妃此时也有些浑噩,觉着自己不该在昨儿听见顾沉之去寻她,一路不顾礼节将人抱回王府时辗转反侧难眠,以至于一早,稀里糊涂地就想给云枝一个下马威,叫人唤她来请安,还想将给人送出去。
刚才那些话,她说完其实便有些后悔了。
她身子骨差,自个儿子同她又于微末之时成亲,自是情深义重了些,她其实不必这般着急的。
是以在她听见云枝出声时,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蓦地就坠落了腹中。
“你若不愿……”
“我愿意的,母亲。”云枝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临安王妃这时才倏然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她不可置信且惊诧至极地看着云枝:“你说什么?”
“母亲……”
“你愿意将那两个婢女带回去,给世子做伺候笔墨的婢女?”临安王妃实在是无法相信自个听见了什么,她惊疑地盯着云枝,又重复问了一遍。
别说临安王妃,就连谢锦萝同这满屋的婢女都不曾想到。
“是,乐安愿意的。”云枝温言浅笑。
临安王妃并不愿意去怀疑眼前之人的真心,可真当事情如她所愿时,她却反而变得忿忿不平起来。
眼前之人笑靥如初,瞧来并非是违心之话。
可……不该是这般的。
这天底下怎会有姑娘愿意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就连她长到这般年岁,也无法做到这般地步。
她甚至还因为,前些日子王爷在宴席上多看了舞姬一眼同他吃醋,将他赶去书房睡了好些日子。
便是她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多看别得姑娘一眼,何况是纳妾这般天大的事。
“乐安。”临安王妃还是怀揣着几分天真地看着她问道,“你可知在书房伺候笔墨的婢女,是何意思?”
“母亲,乐安虽是初为人妇,但也是知晓的,不过乐安才进门没多久,世子若是此时纳妾对他名声不好,不若先让两位姑娘在世子书房伺候,等时机成熟,再由乐安出面做主,给两位姑娘一个名分,母亲瞧这样,如何?”云枝温声道来,言辞恳切,好似真的是在为顾沉之所考虑一般。
临安王妃依旧觉着诧异:“其实,这两个婢女你可以不收的。”
“母亲,我身子不好,世子如今的年纪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身侧有人伺候,总比没人伺候,在府外寻人强些。” 云枝轻笑,“不知母亲,安排得两位妹妹,生得如何?”
临安王妃盯着云枝这张美得让人挑剔不出半点瑕疵的脸,片刻,有些失望地垂了眼。
“来人,将二位姑娘请进来。”-
“你说,云枝同意给顾沉之纳妾?”
“她不是穿书吗?她脑子没病吧!”
“装大度装到这个份上?”
夏侯未央听见消息,实在是没忍住同自己的系统来了个一连三问。
毕竟她是真的无法理解,云枝这般做得意义在哪?
别说她是穿书过来的,哪怕是这个世代的女子,也不见得愿意接受侍妾进门吧?
系统初初知晓这个消息其实也懵了片刻:“不知道,你们人类的心思真复杂。”
“不过,系统检测到,穿书者云枝是自愿接受男主纳妾,并非是宿主口中所谓的装大度。”
夏侯未央:“哈?”-
“宿主,你为什么要接受?”
“其实,只要最后男主同女主在一起就行,这些无关紧要的角色,不值得宿主为之退让的。”
将人领回来的云枝闭眼倚在罗汉床上,裹挟着花香的清风从窗扉缝隙吹拂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其实当个瞎子挺好。”
系统蓦地听见云枝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
系统:“这同我问宿主的话,有关联吗?”
“装瞎呢!”
系统:“……请宿主端正你的态度。”
“行叭。”云枝稍稍端正了态度,对系统说道,“其一,这对姐妹花是王妃早就为顾沉之准备好的,今儿不送,改日也要送,既是这样,我早点应承下来,有何不对,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但我瞧着王妃好像不算开心。”
“其二,顾沉之这般聪明,该知晓我对他无意才是。”
“反正迟早要死的,不如早些给夏侯未央腾位,我活着,这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没什么进展,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真等着日后我死了,顾沉之给我殉情吗?”
系统:“所以你在找死。”
云枝不可置否,她满不在乎一笑:“或许吧。”
“宿主。”
“他连和离都不愿,又怎会纳妾呢?”
第105章
日暮西沉。
窗棂处的雕花也似被余晖挑染上别样的颜色, 似渡了一层流进般熠熠生辉。
明月在云枝跟前打着扇,新送来的两个婢女便坐在屋内的凳子上,替她剥着樱桃肉。
瓷白的小盏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果肉, 樱桃清甜的香气更是隐约压了熏香一截,引得人馋虫四起。
可是如今, 这般境况, 明月的心思实在是不在那些果肉上。
她就是想不明白,她家姑娘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要不然怎会同意王妃,迎了两个给世子红袖添香的婢女进门。
但云枝缩在罗汉床榻上兀自睡得香甜,并没心思去理明月以及其他的婢女如何想。
直到那一盏樱桃剥完。
两个婢女这才依次起了身, 身段婉约婀娜, 自有一种妖娆体态。
“剥完便下去吧。”
云枝不知何时醒来,她这一发话,两位婢女心中的忐忑也算是压下去许些, 同云枝行礼之后,这便转身出了屋。
见着人走,明月顿时就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放在肚里, 她便瞧见顾沉之趿着最后一点余晖进了门。
几乎是在顾沉之进门的时刻, 明月一颗心倏地就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顾沉之并不曾多注意此时出去的两人, 而是一心只有接过小盏一点点吃着樱桃肉的人儿。
“枝枝。”顾沉之奔走至她跟前时, 本是想伸手抱住她, 可一想着自己在外跑了一日, 风尘仆仆的,于是临到要抱住她的时候,顾沉之又将手给收了回去。
听见声音的云枝慢慢吞吞地抬了眼。
只是她瞧不见, 眼神空洞洞的,哪怕眉眼皎皎,也少了几分灵气。
她看不见顾沉之,只能通过声音辩位的方式找准他在哪,随后慢慢地歪了下脑袋,发出一声简短地:“嗯?”
顾沉之在笑,可站在一侧的明月却始终觉着他的笑意并没达眼底,只是流于表面,像是敷衍她家姑娘一般。
“枝枝想我没有?”
云枝没答这话,而是将手中的小盏朝他的方向举过去:“尝尝,可好吃了。”
顾沉之见状,他脸上的笑意收了许多。
只是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我尝尝。”
虽是这般说,但顾沉之并不曾伸手去拿她盏中的樱桃肉。
而是勾过一张凳子坐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樱桃肉在她唇齿间被咬碎,一点点地汁水被溅到白皙的肌肤上。
雪白似的脸颊似被那一点汁水染脏,就像是白雪地被什么东西破坏了一般。
明月将绣帕拿出,刚想给云枝将脸上的那一点脏污擦干净,原先还坐得稳如泰山的男子倏地起身,大步上前,擒住了她下颌,将她那张恍若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脸给抬着,直接吻了下去。
云枝并不习惯这样同人亲昵,她感觉自己的唇齿间的呼吸被尽数掠夺而去,甚至就连呼吸也逐渐变得不顺畅,有种无力感,就像全身被悬吊在空中。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
云枝本就生得单薄纤瘦,被迫挺直的背脊与纤细的脖颈更彰显出她的脆弱体态。
特别是那纤腰,盈盈一握,如数被男子的手掌给掌控。
她也不知被人亲了多久。
到最后她几乎是扑在顾沉之的怀中,全靠他的手臂这才勉强支撑着一点力气。
可顾沉之却犹嫌不够。
甚至是在最后分开时,凑到她颈间咬了一口。
尔后又伸手揉捏着她的后颈,一点一点的,让她浑身酥麻得不行。
“你……”
“我今儿回来时,见着屋里多了两个陌生的婢女。”顾沉之打断了云枝的话,声音很轻地同云枝说道,“枝枝,这两个婢女是你新买的,还是你从侯府带来的?”
这话一出,云枝心下顿时了然。
临安王府早便有顾沉之的人,他知晓这些事,并不奇怪。
云枝无力地扯着攀扯着他的衣裳,眼尾微红,我见犹怜,却是答非所问:“你觉着那两个婢女如何?”
顾沉之想说不如何。
可话到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
他只是垂眼看着怀中的人,半晌,他将人轻轻放开:“枝枝,我今儿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你一会儿吃了药后,早些歇息,知晓吗?”
“好。”云枝乖巧地点头,并不曾出声挽留。
说完这些的顾沉之并不曾走,他放开云枝后,安静地站在床榻边上,见着这人又没心没肺地去拿樱桃肉吃后,他这才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许是在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又许是在笑她的没心没肺。
这段姻缘,本就是自己强求来的,不是吗?
踌躇好一会儿,顾沉之到底还是想要抱着一丝微末的期望。
“枝枝,你便没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云枝咀嚼的动作稍许的慢了片刻,随即她莞尔一笑:“公务在重要,也没自己身子重要,夫君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话音落地,云枝便听得顾沉之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她听见他再度开口:“你若是怕黑,我可早些处理完公务回……”
回来二字还不曾出口,便被云枝打断:“我不怕黑的,夫君公务繁忙便早些去吧,晚些时候,我叫明月将晚膳给你送去。”
话到此,似也不曾有什么可说的。
顾沉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离了屋。
早些便退出内室的明月再度重新进来。
“姑娘,您是同世子拌嘴了吗?奴婢瞧着世子爷刚出去时的脸色不算好。”
明月着急地说道。
与此同时,脑内一直安静的系统再度出声。
“宿主,男主将书房砸了。”
这下,弄得有些不会的人变成了云枝。
她似不可置信般地愣了片刻,这才发出一个短促的:“啊?”
“姑娘。”明月见着云枝一直不曾回答她的话,还以为是伤了心,正急得不行的时候,云枝却倏然出了声:“无事,我与世子不曾拌嘴。”
“你让小厨房准备些世子爱吃的,晚些时候你给世子送去。”
听见这话,明月一下就安了心。
“奴婢知晓,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