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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再过些日子, 便是立夏。

上京的天也逐渐开始变得燥热。

夏侯未央在自个的茶楼寻了个最好的视线,便摇着团扇抵在了栏杆上。

她的周边是她这些日子在上京认识的几位姑娘,当然这些姑娘无一不是家世贵重, 在上京颇有才名。

而其中,自也是包括临安王府的那位小郡主, 谢锦萝。

此时, 谢锦萝便依偎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紧张地看着如今还算是热闹的长街。

“未央姐姐, 此话可当真?”

“阿兄可是真的……登科及第,得中探花?”

谢锦萝手里的绣帕因紧张被她绞得很紧,纤细的指节更是泛起了微微的白。

她声音里还透出一种隐蔽的欢喜, 微亮的眼眸里更是盛着愉悦。

夏侯未央缓声说道:“宫里递出的消息, 自当是错不了。”

“太好了。”谢锦萝压低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母亲早便想见阿兄很久了,母亲说了, 等殿试过了,便登门去找阿兄,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此事还多谢未央姐姐,若非未央姐姐将消息带回, 只怕母亲要一辈子都活在失去阿兄的痛苦之中。”

夏侯未央听着这些话, 却是有些敷衍地勾着嘴角笑了笑。

她手上摇着团扇的动作越来越快, 也显现出她此时的心浮气躁来。

“云枝怎么还没醒?”

“这都有人在惦记着她夫君呢?”

系统:“……虽然宿主不太好意思承认, 但宿主的确是其中一个。”

夏侯未央很想对着系统翻个白眼, 但这个动作实在是不雅, 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我才不是。”夏侯未央说道,“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

“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不冲, 你身边的谢锦萝可就要下手了。”系统提醒道。

本来夏侯未央的视线已经从谢锦萝的身上挪开,听见这话后,便忍不住又挪转回去。

谢锦萝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全在一会儿殿试前三甲游街要走过的那一条路上,甚至是她此时手里香囊,那也是一会儿准备投掷下去的。

“难不成,上次我请云枝他们过来喝茶时,她不在?”

“所以才不知晓顾沉之,她的阿兄已经成婚呢?”

系统语气有些无奈:“宿主,男主是临安王府的嫡长子,临安王与那皇帝又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你觉着他们会容许顾沉之入赘清远侯府吗?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男主同女配最后变成正常的婚嫁之事,女配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瞎子,你觉得她可以坐稳临安王府世子妃的位置吗?”

“临安王妃早早便在私下打听好了,她如今虽然不打算插手男主和女配的事,但送到男主院中服侍的侍妾可早就准备了,现在可就等着顾沉之认祖归宗。”

“那云枝怎么办?”

“第一,和离,以清远侯府的威名,与如今清远侯笼络在手上的权力,再加上皇帝同临安王会觉着愧对清远侯府,没准会出手帮他挑一个女婿给他;第二,便是女配跟着男主入临安王府,但原定的剧情如何你也是瞧见的,能不能博出来,就得看这位穿书者的能力如何?”

夏侯未央对这剧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揪心。

“人家小夫妻好好地,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偏要去拆散。”夏侯未央语气略显低沉,“怪不得都是恶毒配角。”

系统:“宿主,您这是在迁怒。”

夏侯未央并未理会系统的话,手里摇着的团扇却是更加急了些,也不知是在同谁使性子。

谢锦萝本也算个玲珑心思,她自是一早便注意到了夏侯未央的异样,只是不等她多言,她便眼尖的瞧见了长街尽头处的几抹人影,以及越来越响亮锣鼓喧天的声音。

“来了来了!”

“这就是今年的前三甲吗?”

“我早早便听过顾探花的名头!果真是少年模样,一表人才,也不知娶妻没有。”

“瞧着还不曾及冠,应当是没有的。”

“……”

周遭的声音一下就汇聚过来,夏侯未央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左一言右一语的,手里的团扇却是越来越急。

此时三人已打马走到了茶楼的底下。

夏侯未央便瞧见这些姑娘手里的绣帕、锦囊甚至是新鲜的花骨朵,都想雨落般倾数落在了顾沉之的怀中。

青年不苟言笑地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皎如明月,哪怕此时一脸的冷意,瞧不出半点探花及第的喜悦,也丝毫抵消不了姑娘们朝他身上投掷东西的热情。

身侧的谢锦萝也不例外。

见着顾沉之骑着马走到她这处位置的时候,谢锦萝便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锦囊朝顾沉之怀中掷去。

这枚锦囊瞧着没什么份量,却十分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怀中。

顾沉之自也是能感受到这些东西落在身上时的重量,他原先以为自己得中探花,会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像是前人所写那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而今他却发现完全不是这般。

他此时并不曾有那些想法,甚至是只觉着这些东西无比厌烦。

而此时站在楼上栏杆处的谢锦萝在瞧见顾沉之独独拿起她投掷下去的香囊时,俏丽的脸上蓦地浮出几分绯色,只是还不曾消退下去时,她便瞧见顾沉之不单单是将她的香囊拂掉在了地上,就连身上的那些玩意,也一并拂落。

这般冷漠且不近人情地模样,让夏侯未央周遭的姑娘兴致稍稍减退了些。

其中最无法承受的便是谢锦萝,她在瞧顾沉之的动作后,纤弱的身子摇摇晃晃,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瞧着谢锦萝这般模样,原先还些许不满的姑娘也全都闭了嘴,没敢再吱声。

倒是夏侯未央天不怕地不怕地用团扇掩着小嘴,笑弯了眼:“锦萝妹妹何必做出这般情态,你又不是不知晓,咱们这位顾探花,是有家室的人。”

“你那日不也见着了吗?”

谢锦萝的确不曾想着夏侯未央竟会将此事说出来。

她转身,诧异至极地瞧着此时一派悠闲的夏侯未央。

她虽是没说话,可架不住其他姑娘好奇。

“这位顾探花竟然年纪轻轻便成了亲,不知他所娶的姑娘是何人?竟能引得这位探花郎如此守身如玉?”

“清远侯府,乐安县主。”

这名字一出,夏侯未央倏地便听见身边有位姑娘倒吸一口冷气。

“可清远侯府,不是娶了个上门女婿吗?”

“是呀。”夏侯未央笑得花枝乱颤,那双眼几乎弯成新月,她用团扇指了指此时正绷着脸的顾沉之,“你瞧他那张脸,当个乘龙快婿,不是绰绰有余吗?”

几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是用再挑剔的目光瞧,也不得不承认,顾沉之这脸的确是有当祸水的潜质。

这时,另一个姑娘有些掩盖不住的酸味地说道:“说来,乐安县主虽是个瞎子,可到底是好命。”

“成婚前,有皎若明月的谢世子相伴左右,恨不得将这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婚后,又得了顾探花这么个前程无量的探花郎当夫婿,这般运气,也不知晓她那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这话,便是在明晃晃咒人短命了。

不说夏侯未央,就连谢锦萝的神色都十足十的难看。

以己度人,谢锦萝可不想以后自己也被人在背后骂她命短。

这些事光是想想,便觉着晦气。

“就算没有乐安县主,这般夫婿也轮不到孟姑娘您。”

“这泼天的富贵,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气接的,孟姑娘日后说话,还是慎言为好。”

说完,谢锦萝便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

被直到人走远了,那位姓孟的姑娘这才敢小声地说了句:“也不过是个……”

“孟姑娘。”不过这次,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未央打断。

她姿态闲逸地倚在栏杆上,眸色微冷,“慎言。”

“今儿明月楼不待客,几位姑娘若是瞧完便早些回府了,我也得回去歇着了。”夏侯未央说这话时,也懒得去看这些人的神色如何,更不想去猜她们的心思。

左右不过是同她没什么关系的npc罢了。

夏侯未央直起身子,也带着自个的婢女慢慢悠悠地走了。

“云枝还没醒吗?”

系统立即就给出了个否定的答案。

“看来真的等到认亲的剧情走完才能醒了。”夏侯未央烦躁地挥了挥手中的团扇,“为什么我第一次接任务就会遇着这些破事啊!”

“真愁人。”

“还请宿主不要懈怠。”系统的机械音一点点地响起,“请尽快完成任务。”

“急什么!”

“宿主,其实现在是个好机会。”系统完全不理夏侯未央的暴躁,转而继续说着。

夏侯未央回到自个暂时歇息的屋子后,什么仪态端庄全都被她抛之脑后,她翘着腿直接躺在了罗汉床上不说,甚至十分没规矩地直接躺着嗑起了瓜子。

“什么好机会?”

“系统,我发现你真是焉坏焉坏的,人家还昏迷在床了,你不会又想让我去制造什么偶遇邂逅,勾引顾沉之吧?”

“你不要脸,我还要了!”

系统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夏侯未央的抱怨,兀自说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就当第三者吗?现在有个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夏侯未央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还真不知晓,如今顾沉之和云枝也算是蹀躞情深,她该怎么做,才能将人抢到手,还不需要背上任何让她内耗觉得愧疚的罪名。

“很简单。”

夏侯未央蓦地就从系统这简单的三个字中,听出了几分冷意。

她没敢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

系统冷笑道:“只要女配死了就好。”

“这样男主就是丧偶,你也不必背负需要插足别人感情的愧疚,宿主,你觉着呢?”

第92章

充满了对生命漠视的话从系统嘴里说出来, 虽是不奇怪,但夏侯未央还是被惊得一下就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甚至是再说话时,声音都不由变得尖利。

“你疯了吗!”

“这可是一条人命!”

系统的语气依旧冷漠, 显然并不觉着它有说错什么。

“她不过是误入此方世界的天外来客,本就不属于这里, 杀了她, 送她回去,你也可以完成任务, 一举两得的事,宿主。”

“不行!绝对不行!”没等系统说完,夏侯未央立即就大叫着否定了系统的想法, “绝对不可以!”

“你要是还想跟着我, 你就赶紧将这个念头给我打消!要不然,我现在立即就向上申请,更换系统。”

大抵是夏侯未央对这件事过于的抵触, 所以在觉察到后,系统没敢再提这个问题。

而发现系统暂时退了一步的夏侯未央,赶紧乘胜追击地说道:“既然你现在是我的系统,我们是合作关系, 那就先申明,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做任何违背我道德底线的。”

说完后, 夏侯未央耐心得等着系统回她的话, 可是她等啊等, 系统却一直都没出现, 就好像是默认了她的话一般。

想到这可能性,夏侯未央算是稍稍地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提心吊胆。

“系统, 就算我们不用这些办法,我们也可以完成任务的。”最后,夏侯未央还是软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同他说道,“你要相信我。”

系统没在唱反调,而是非常冷漠地挤出了一个字眼:“嗯。”

听见它答应,夏侯未央的脸色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起来,连带着那双眼也是亮晶晶的。

但她不知道,系统此时却是在笑她的天真。

到底是新人,不管做什么,总是这么美好主义-

游街的隔日便是琼林宴。

顾沉之也是一早便出了府,本就寂静的院子,因顾沉之不在,从而变得更加冷清了些。

几个婢女在院里洒扫,明月几人则在屋里守着。

桂花味的熏香同药味纠缠着,遍布了整个屋子。

“明月姐姐,这次县主昏睡都快一月有余了,怎还不见醒?”一道细弱的女声慢慢吞吞地响起,语气里还带着微弱后怕,就连声音都细细颤颤的。

“都在胡言乱语什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明月冷着脸轻叱一声后,便继续守在原处。

“我才不是在胡说。”婢女忍不住还嘴,“县主以前哪曾病得这么厉害过,说来,是不是因为……”

后面的话没等婢女说完,她所有的声音便戛然止在明月冷漠得有些凶狠的目光里。

“你若在嚼舌根,我便只能禀了夫人或是姑爷来处理此事。”

明月的话,令婢女当即便浑身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若是犯在姑爷手里,还不如犯在夫人手中,左右不过打了一顿撵出府去。

可若是在姑爷那……

婢女一下便响起前段时日,院中有人玩忽职守,被姑爷逮了个正着的事。

见着婢女磕头认了错,明月也就没了在继续计较的心思。

她只望着她的姑娘可以早些醒来,而不是继续就在这处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昏睡不醒-

而此时,琼林宴上。

顾沉之本是随着清远侯一同来的,谁知晓刚进到琼林苑,清远侯便被皇帝召唤过去,余下顾沉之一人在宴席里坐着。

不过就算无人搭理,顾沉之也乐得一个自在,只是很快,这份自在便被打破。

一道修长的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他的宴席前。

镶着金线以此勾勒出青竹的衣袍,往上便是那张让他明白何谓“妒忌”,清润矜贵的一张脸。

“原是谢世子。”顾沉之语调偏冷,压根就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位世子爷的不喜,“不知谢世子,此时来此,有何贵干。”

顾沉之妒忌着他占了青梅竹马的这个身份,谢清衍又何尝不嫉恨这人趁人之危,娶了他汲汲营营,却不可求之人呢?

“来看顾公子春风得意。”谢清衍说道,“还未恭喜顾公子,喜得探花。”

“客气。”依旧是十分冷淡的声音,言辞之间充斥着对他的不喜,就差没直接对他下逐客令,让他离他远一些。

谢清衍并非是看不懂眼色之人,何况顾沉之在他面前,压根就没半点遮掩的意思。

只是,他并不想如他所愿。

见着谢清衍半天不走,或者是他压根就没半点想走的意思,顾沉之神色微冷。

“谢世子,可是还有其他的指教?”

谢清衍道:“指教不敢当,但却有一事,须得顾公子来解答。”

顾沉之其实压根就不耐烦来解答他的问题,他本是想起身直接走的,可谢清衍这架势瞧着却是想要同他不死不休一般,他不得不按压下自个心头的不痛快,冷声问道:“谢世子请言,不过解答与否,端看顾某知晓不知晓了。”

面对顾沉之时,谢清衍那通身清润温和的态度其实也没见着还剩多少。

他不耐烦他,就如同他也不耐烦他一般。

“乐安近来可好?”

话音落地,谢清衍便瞧见顾沉之的神色一下就变得十分难看。

“我夫人如何与谢世子何关?”顾沉之的声音变得冷而硬,眉眼间的戾气此时更是没有分毫的掩藏。

这人此刻所能带来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要超过上一次在清远侯府所见之时。

若说那时候顾沉之尚且是一柄不懂伪装、面对其他觊觎他夫人的男子时,便无比锋利冷硬、没有剑鞘的剑,那如今的他,便是被收入剑鞘,看似无害,实则随时都能一剑出鞘,直抵命脉。

顾沉之的成长速度……远比他所想的要快很多。

“我与乐安自幼相识,难道顾公子认为,你不让我见乐安,我与她之间的情谊便不复存在了吗?”

说着,谢清衍抿唇一笑,不知是在笑他的天真,还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可你不知,你越是这样拦着,我与她之间的情分就越牵扯不断。”

谢清衍原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会激怒顾沉之,最起码多少会有一些情绪在,可令他失望的是,对于他的这些说辞,顾沉之面上却是半点波动都没有。

甚至在他说完后,顾沉之面上还能带出几分讥诮的神色来,似在问,就这?

谢清衍顿时有一种千斤铁锤抡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他一时无话可说,顾沉之却好像来了劲。

他先是礼数周到的请他入了席,又去请宫人重新备了酒。

等酒斟满杯盏的时候,谢清衍便听得了顾沉之的笑声。

他笑得很轻,在这儿偌大而嘈杂的琼林苑显得微不足道,可是落在他耳侧,他听出的便只有奚落。

谢清衍捏着杯盏的手指泛了白。

“其实谢世子不必这般一遍又遍地告诉我,你与我夫人幼时的情谊,若时,这幼时的情谊当真有用的话,那如今占据我夫人名头之人,便不会是我了。”

“幼时的情谊,只是幼时,现今如何,将来便是如何。”

谢清衍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表象,可是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所展现出来的那般和煦。

“顾公子,入赘便要有入赘的模样。”

“我与乐安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谢世子又说错话了,我们三人之间,您才是那个外人。”顾沉之满不在乎的一笑,“再送谢世子一句话,得不到的懦夫,才会念念不忘当年。”

随着这话落下,谢清衍的面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

甚至就连后续的话,也像是从唇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是我小看了顾公子,只是来日方长,顾公子还是莫要一逞口舌之快。”

“免得,我之今日,便是顾公子的来日。”

顾沉之讥笑出声,正要辩驳时,就瞧见清远侯神色不大好地从外面进来,当他瞧见他与谢清衍时,下意识地拧了眉。

谢清衍先前所言蓦地再次回荡在他耳侧,他也实在是顾不得在同谢清衍在这儿做什么口舌之争,直接起身便朝清远侯走了去。

“父亲。”就算心里惴惴不安,但顾沉之也还先行了礼,这才恭谨地开口,“父亲的脸色瞧着不太好,可是有事?”

听见顾沉之的声音,清远侯这才抬眼看向他。

顾沉之这人的脸无疑是好的,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可能一眼就相中了他。

那时候只觉着此人,容色清绝,气度清华,兼之文采斐然,教书的先生也都赞不绝口,脑子一热,便拉了回去,让人入赘。

却是不曾想过,顾崔氏那般之人,又怎生得出如此标致的人。

当初,一个无实权的王府世子,陛下都不舍得让他娶枝枝。

何况如今,这位若是回去……

到底是多想无益的事,清远侯神色复杂地摇头,对他说道:“无事。”

“今儿是琼林宴,是为了你们这些学子准备的,你好生去同你同窗说说话,其他的事,等回府再议。”

那便是有事。

顾沉之拱手,将自己的情绪稳下来:“沉之知晓。”

第93章

回到府中时, 已是傍晚。

余晖落在檐角,暮色四合,灯笼一点点地亮起, 同余晖般一同蜿蜒进了府中。

顾沉之本是想先回去见见云枝的,可就在他打算同清远侯告辞时, 却被他喊住, 于是他也只能跟着清远侯去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很浅的檀香,紫檀木的书案上摆着一件白玉镂雕松柏笔架, 一侧还搁着个小香炉,陈设清雅,并不像个武将的书房。

除却云枝外, 顾沉之其实不太想得到清远侯寻他有什么事, 是以在清远侯让他寻个椅子坐下时,心头被他压抑下去的不安,几乎是在瞬间被无限放大。

“父亲今日这般郑重,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沉之问完后,不等清远侯回答,他自个神色便已先沉了下去。

“见着父亲的脸色,好似不是很好, 是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沉之继续关切道。

世间大多事, 顾沉之都不算太在乎。

可在乎之事, 便如其自身筋血, 牵一发而动全身。

清远侯看着他的这张脸, 有些话倏然便止于唇齿, 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去说。

顾沉之也不去催促,而是安静地垂首坐在那。

天色越来越晚,月色清浅地落在一侧的窗棂上。

清远侯于烛火之下, 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皎如明玉,眉眼似画,实在是出众。

否则,他当时也不会一眼相中。

“沉之。”

可就算是在可惜,这人也注定不是他们家的,清远侯的语气微沉,“这些日子,你觉着在我侯府如何?”

听着清远侯的问题,顾沉之只觉着诧异又讽刺。

可他此时的确不知晓,清远侯在打什么主意,只能起身回道:“父亲对小婿很好。”

“听你这般说,那我清远侯便不曾亏待你,是不?”

“自是如此,若非父亲……”

不过这次没等顾沉之说完,清远侯便抬手将他招上前:“你既然也觉着清远侯府不曾亏待过你,便来将这东西给签了。”

顾沉之虽是依言走上去,却不曾接住清远侯递来的笔,因他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被面前这一纸书信给牢牢定格住。

上书——

和离。

他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无法挪开。

“沉之,你同枝枝和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这一纸和离。

但他知晓的是,他此时只觉着天塌了。

内里翻江倒海,几欲让他险些控制不住,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愤怒在顷刻间,摄住了他的心魂。

他,绝不和离。

顾沉之很想一脚将面前的书案给踢翻,很想发泄着自己此时心中满满当当的怒火。

可他,不能。

眼前之人,是他妻子的父亲。

要是被枝枝知晓,只怕她会一辈子都不原谅自己。

强忍的怒意一点点地憋红了他的眼尾,他垂着眼,掩住了自己眼中无数的冷意。

“为何?”

“是小婿哪里做得不对吗?父亲您说,小婿可以改。”

“和离书,便没必要吧。”

“沉之……”

“父亲。”顾沉之听见他开口,快速地出声打断他,他往后退了几步,倏地双膝跪地。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书房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凉意一点点地从额心钻进来,扩散了四肢,可此时所有,也都及不上那一句,“和离”来得让他心冷。

甚至是在听见这话的刹那,顾沉之感觉心口处蓦然衍生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痛意。

这种痛意,于他而言无疑是抽骨扒皮,活生生将他整个人生剖开。

更是他,从不曾感受过的绝望。

“您要是觉着小婿哪做得不对,小婿可以改,求您不要让小婿同枝枝和离。”

“我同枝枝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怎么可以和离。”

“而且,小婿今儿也中了探花,小婿知晓功名难求,小婿就算是中了探花,恐这一生也难以追赶父亲,可小婿会努力,奔一个前程的。”

“小婿也绝对不会让枝枝跟着小婿吃苦,求父亲,给小婿一个机会。”

青年卑微地弯腰伏在地上,好似那一身傲骨,也在此刻被一寸寸折断。

清远侯知晓自个女儿样貌好,顾沉之见着或许会怜惜几分,但的确不曾想过自己会瞧见这样一幕。

可少年人的感情,谁又说得准呢?

没准今儿是干柴烈火,如胶似漆。

明儿就是相看两厌,薄幸至极。

他轻声叹了口气,随后起身想要将顾沉之扶起来。

可让他不曾想到的是,顾沉之瞧着不壮,但力气却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大。

“你先起来。”清远侯沉声说道。

顾沉之却好似不曾听见,颇有一种,他只要不松口,他就在这儿跪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或许我不该先同你说这件事。”清远侯觉着顾沉之的心眼有些死,是以试了几次,见着他不愿意起身后,便也没管,而是背着手,又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入赘我清远侯府,实在是折辱了您。”

顾沉之并不是傻子,话到这个份上,他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身世有问题。

而且身份地位还在清远侯府之上。

清远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若是想要谁家公子入赘,谁家会不同意吗?

更别说,他还在外流落十八年。

再一想着,今儿清远侯被皇帝传召过来,回来时瞧他的目光,他的身世可以说是非常明朗。

皇城脚下,谁敢让天家子弟入赘。

又不是嫌命长了。

顾沉之再次答道:“可我只愿是顾沉之。”

“你先起来。”清远侯有些头痛地挥了下手,“你跪本候,是想让本候受那些言官指点吗?”

听着这话,顾沉之沉吟片刻后,便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对他身世并不看重。

只要不和离便行。

等人起了身,依旧无比恭敬地垂眼站在书案前。

清远侯问道:“你可知晓你的身份有异?”

“知晓。”

“那你为何没有寻亲?”

“生恩不如养恩大。”顾沉之缓声回道,“家里清贫,母亲病重,幼弟尚不能肩负养家之责,我如何能走。”

听见这话,清远侯虽是不知晓其他人如何想的,可落在他这儿,却是不错,算是个值得交付终生的人。

“话虽是如此,可你便没想过要去寻你亲生父母吗?”

“不曾。”这次顾沉之回答得很快,听起来似乎没有半点的犹豫。

清远侯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突然觉着皇帝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实在是有些艰巨。

“本候如今知晓你……”

“父亲,小婿说过,小婿只愿自己是顾沉之,而非——”顾沉之说这话时,声音微顿了下,可很快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谢沉之。”

“你……”

清远侯被顾沉之这话给惊了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怎就知晓,你姓谢啊!”

“小婿以为父亲之前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顾沉之同从清远侯的态度里大概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和离,并非是清远侯要求。

而是其他人。

顾沉之压住自己心头升起的厌恶,弯腰拱手道,“此事,父亲若是觉着棘手,小婿会亲自去处理,只是请父亲,依旧可以将小婿当成是顾沉之。”

“小婿很喜欢枝枝,并不愿意和离。”

清远侯觉着此事不妥当,想着该如何开口时,便又听见顾沉之说道:“明儿小婿会进宫面圣,将此事处理妥当,便不劳烦父亲费心了。”

清远侯迟疑了下,此事他是当真不愿意卷进来。

若非是因为他这一眼就挑中顾沉之,只怕如今也不会有这些事。

可是见着顾沉之这情深似海的模样,清远侯到底还是心软。

“那本候便先将丑话说到前面,此事你若处理不好,便与枝枝和离。”

“本侯只得枝枝这么个女儿,本候可舍不得她去受什么苦。”

顾沉之并没做任何反驳,而是再次弯腰行礼,将姿态放在了最低:“是,小婿明白。”-

从书房出来,已是月上梢头。

见着顾沉之冷着脸出现在屋里时,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正在给云枝喂药的那个婢女,更是手下一抖,少许的药汁从碗中飞溅出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有些灼热的药汁落在虎口的位置,疼得婢女当即便是眼泪汪汪的,小模样瞧着十分可怜。

“给我。”顾沉之走到她面前,朝着婢女伸出了手。

婢女期期艾艾地应着,随后才将东西搁在顾沉之的手上。

其实明眼人都瞧得出顾沉之此时心情不好,是以屋内伺候的也没一个人想要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顾沉之给云枝喂药时很细致,动作可以说是又快又利落。

等一碗药喂完,顾沉之坐在床边,勾住了云枝的手。

此时屋内所有的婢女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屋里只余下两人。

云枝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恬静温软,若非是过于苍白的肤色,便不像是昏睡,反倒是像安寝一般。

顾沉之直勾勾地看着她,直到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这才慢慢响起。

“枝枝,你快些醒来吧,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可惜,无人能回应他。

第94章

明顺三十年春, 上京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便是,今年新科探花,被清远侯府的招婿入赘的顾沉之, 竟是临安王府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嫡长子。

这消息一经传出,明里暗里来找清远侯打探消息的人又多了起来。

本来清远侯就正得圣宠, 如今女婿从一个清贫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临安王府的世子爷, 先不说这落差,这日后清远侯府还不得在上京横着走。

谁不知晓, 除却清远侯,当今陛下最宠信的便是临安王。

也因着这原因,顾沉之一入仕, 便被调去了大理寺, 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上京的春日已快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炎热难耐的夏日。

顾沉之任职大理寺少卿也有半月之久,所有人都以为他被临安王府认回之后,便会从清远侯府搬出去, 可谁知晓,临安王府将认亲宴办了,却依旧能见到这位顾大人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回的都是清远侯府。

对顾沉之搬回临安王府这件事, 临安王同临安王妃并非是不曾上门游说过, 可顾沉之寥寥几句就将人给打发走, 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临安王虽是子嗣不少, 可与王妃所生之子, 也就这么一个, 自是稀罕。

何况顾沉之虽不在他身边教养,但依旧十分出色,年纪轻轻便位列三甲, 何等天资,更是稀罕。

而他不愿在此时回府的原因,更显得他人品贵重,是以,夫妻二人虽是有些不满,可东西却是如流水一般送入清远侯府,就盼着他们那位身娇体弱的儿媳可以早些醒来,然后带着顾沉之一同回府。

“世子。”

顾沉之刚从狱中出来,接过一侧小厮递来的巾帕将节骨分明地手指上不慎沾染的一点血给擦拭干净后,便面无表情地将巾帕给准确无误地给扔进了一侧的铜盆中。

铜盆里盛有清水,在巾帕被他扔进水中里,倏地就泛起了几圈涟漪。

“世子。”见着顾沉之并没理会自己的打算,夜行便上前一步,怼到了顾沉之的面前去。

他是临安王府培养出来的死士,在顾沉之被认回临安王府后,便由他一直贴身保护这位武功一般的世子。

“说。”

顾沉之绕到书案前坐下,开始处理积累下来的公务,依旧是一眼都不愿看他。

夜行知晓自个不讨喜,或者说,整个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无比金尊玉贵的王府,在这位世子的眼中,也不过是尔尔。

他压下自己的想法,继续恭谨地说道:“王爷遣人传信,说是让您晚些回去用膳,王妃想您了。”

“忙,不去。”

依旧是非常冷淡地话,他拒绝起来几乎没有犹豫。

“世子。”夜行叹气,“属下知晓您对王府没什么眷恋,可这半月来,这已经是王爷遣人来请您的第十一次了,您就算不愿意,好歹也得装装样子。”

“世子妃,左右会醒,也会去王府的,王妃是她婆母,您白日多数又不在府邸,您又何必同王妃过不去。”

“而且,下人们也不知晓世子妃的喜好,这院子的布置,您是不是也得回去掌掌眼。”

不得不说,后面这句的确是说到了顾沉之的心里。

他搁下笔,若有所思地看向窗牗。

“那便回吧。”-

六月将近。

侯府的莲荷依次盛放,一路蜿蜒入了云枝的院子。

院子的一角,池塘假山,莲荷亭亭,一副绿意浓稠的模样,颇具生机。

可在院中伺候的人都知晓,再过去的一月里,别说生机,整个府邸都是死气沉沉的,主人家愁眉紧锁,他们这些当差的日子自也过得不舒爽。

除却今日。

日光懒洋洋地洒在窗牗上,精细的雕花在日头下熠熠生辉,进出的下人也是面带喜色。

院里的这位一醒,便昭示着笼罩在侯府的阴霾终于散去。

将云母送走后,云枝有些疲惫地半倚在迎枕上。

明月从外面端了一碗清粥进来。

向来冷静的她,此时脸上也带着几分喜不自胜的笑。

“姑娘,快先将粥喝了,一会儿我们好吃药。”

说完,明月便要亲自喂粥给她。

云枝本是想自个来的,可昏睡多日,她如今刚醒,身子是绵软又没什么力气,实在是同废人没什么区别。

等云母走了,如今屋内只剩她同她的婢女,云枝这才得闲问了问:“我昏睡了多少日子?”

“这次姑娘病来得匆忙又重,昏睡了好些时日,若是姑娘再不醒,侯爷同夫人都要以为姑娘醒不过来了。”

这话倒也不是明月在瞎编,前些日子时,不但府医,就连太医都过府来瞧了,说是她若还不醒,只怕是要先着手准备后事。

其实这些年,清远侯夫妇也听过不少类似的话,可每次他们的女儿也都会化险为夷,是以压根不愿相信云枝真的会出事,直到过去这么多日,她却一直不省人事,这才在府医和府中几位幕僚的催促下,将棺椁备好。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们彻底绝望时,云枝便如同原先时,在最后一刻醒了过来。

“那是挺久了。”云枝垂眼说道。

其实昏睡的这些日子,她是没什么实感的,对她而言,他们难熬的这么多的日子,不过是她睁眼闭眼,瞬息之间。

“又让娘亲与爹爹为我担心了。”云枝继续轻声说着。

听着这话,明月忍不住暗自垂泪,也更心疼。

“沉之呢?怎么不在?”云枝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顾沉之的声音,便问出了声。

她这刚一说完,系统立即就冒出来:“宿主,你忘了吗!现在临安王府已经将男主认了回去,按照剧情,现在男主已经搬回了临安王府,而等你醒了,你就会为了男主自愿搬去临安王府。”

“对了,你父亲也同他提过和离的事,但宿主你此时已经喜欢上了男主,所以你不愿意和离,而男主则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云枝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您瞧奴婢一高兴就忘记知会姑爷了,奴婢这就遣人去传姑爷回府。”明月说着,高兴地想要遣人去唤顾沉之回来。

只是还没等她起身,就被云枝按住了手。

“不急,如今姑爷在何处?”

“姑爷前些日子,得了探花,如今正在大理寺任职。”

“既是在忙,那便不急着与他说了。”云枝听着后,便同明月说道,“我也累了,想在睡一会儿,免得他回来闹我。”

云枝好不容易醒来,明月哪还能去想其他,满脑子都是云枝此时的话。

她不想见,那便不见。

明月扶着云枝重新躺下。

“对了,这些日子,未央郡主同谢世子可有登门?”

“谢世子倒是登门几次,不过都被姑爷命人拦在了外面,不曾进来,未央郡主也来看过姑娘一次,离开时说,若姑娘醒了,便遣人去知会她一声,她还等着姑娘请她去踏青了。”明月乖巧地答着。

云枝的脸上大抵是带了几分笑。

“知晓了,如今我既已醒了,你明儿便遣人去同郡主说一声吧,这踏青的确是我欠了她一场,不过春日将尽,怕是无法赴这场约了,你问她,游湖听曲可去?”

“姑娘才刚醒,怎就又想着往外跑?”明月嘟囔着,显然是对她刚醒就想跑出去的行为十分不满。

“不如在府中好生养养身子。”

“躺了这般久,想听听人声。”云枝说着,佯装困倦地闭了眼,“我再睡会儿,夫君那边不必特意去说,免得扰了他公事,也扰了我清静。”

“是,奴婢知晓。”

睡了这么些日子,云枝怎还会感到困倦。

不过是想同系统说说话。

“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详细与我说说。”

系统道:“你现在说话怎么咬文嚼字的?”

云枝:“……你说人话,就行。”

在云枝陷入沉睡的这段时日,系统其实也在休眠,是以知晓的事情并不算多,不过它也可以勉强的拼凑出一条线来,挑了这些与云枝说。

云枝听见后,并没有马上回答它。

倒是系统有些惴惴不安的。

“宿主,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系统许久见着她不答,便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枝摇头:“没有,没有觉着哪里不对。”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系统的话倒是让云枝短促地笑了下:“哪有不开心,你一个系统难道还能看出人不开心吗?”

“其他人不知道,但宿主你的话,我可以隐约觉察到一点的。”系统继续说道,听着那语气大概是有刨根问底的冲动。

云枝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说,我就这般醒来,夏侯未央会不会还挺失望。”

“那我给宿主直播下?”系统试探着问道。

云枝并没回答,但系统明白这是云枝已经答应的意思,为了防止自家宿主不开心,于是系统赶紧将画面接到了夏侯未央那边-

碧波荡漾,一艘画舫载着丝竹声摇摇晃晃地开至湖中。

夏侯未央此时正与谢清月、谢锦萝等人在画舫之上品茶。

而画舫中便是献舞的舞娘。

舞娘着西域那边的衣裳,赤足踩在鼓面上,翩翩起舞,美得妖娆生姿,勾魂摄魄。

相较于谢清月几人的羞涩,夏侯未央便要坦荡大方许多,甚至是她身边还跪坐着一位同样姿容曼妙的姑娘,正殷勤地给她倒茶。

“到底是西北那边来的粗人。”赏舞之间,一道稍许尖细的声音响起,不尖锐也不突兀,若非夏侯未央有系统在身,也不一定能听见。

“竟来看这等伤风败俗的玩意。”

“还好我兄长不喜欢。”

夏侯未央听着谢清月絮絮叨叨的声音倒是笑了起来。

她嫌她伤风败俗,她还嫌她寡淡无趣,成天就知晓围着男人转。

夏侯未央也不想与她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她自顾自地看着,就在觉着自己快要沉醉其间的时候,系统倏然就上了线。

“宿主,女配醒了。”

“云枝醒了!”夏侯未央的声音可以说是又惊又喜,“什么时候的事?今儿吗?”

“对。”

夏侯未央的眼睛倏地一亮:“她可算是醒了,她要是再不醒,我都要无聊死了,这个破剧情终于可以推进一点了!”

听着夏侯未央絮絮叨叨的话,系统有些无奈:“你要是能早点听我的话,将女配给弄死,现在剧情已经推进八百步了。”

“我说过,统统,你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我呢,三观正得很,麻烦你不要带坏我。”夏侯未央现下心思也不在这儿,“你说,她既然醒了,要不我明儿备点礼物过去见她?”

“见她做什么?”系统的声音带了几分讥嘲,“见了她后告诉她,临安王妃想要你做她的儿媳,给顾沉之娶个平妻吗?”

一听这话,夏侯未央顿时急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有一种身在剧情中的无力感。

……

云枝掐了系统的直播。

系统听着这话顿时是真有几分呆滞,它是真的想不到,自己也就跟着它的宿主休眠了几天,剧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宿主……”

云枝的声音依旧显得漫不经心,就连应答它时的慵懒也在。

“嗯,怎么?”

“女主好像……好像提前……”

“女主喜欢男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云枝轻声说道,“作为男主,顾沉之无疑是优秀的,有人喜欢他,说明我眼光好,而且,你们那个系统天天在夏侯未央耳边洗脑,说顾沉之是她的命定男主,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将剧情拨乱反正,将男主从我这个外来人的手里给抢回去,再加上临安王妃刻意的推动,孤男寡女,朝夕共处,滋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系统:“你以前从来不会同我说这么多的,宿主。”

云枝忍不住将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们那个系统还没死心呀?还想着让我一命呜呼噢。”

系统似从云枝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不过云枝并没在搭理它,而是翻身裹着被子,就将自己给蒙住了。

像个小孩一样。

系统学着人的模样,轻轻地在叹了口气-

从大理寺当值出来回到临安王府时,天还不曾黑透。

落日的余晖从远处渲染过来,笼罩了整个王府。

檐角两侧有灯笼垂下,自带有几分燥热的风中打着转。

顾沉之回到王府后,便领着人直奔他的院子。

管家知晓后,便立即带了人过去,到最后,就连;临安王妃也跟着一同过去,陪着顾沉之一起瞧着院子和屋里的布置。

“沉之,这些都是娘亲亲自督促下人布置,而且你妹妹锦萝也在其间帮了不少的忙,你瞧瞧,可有何处不满意,还需得换一换的?”临安王妃陪在顾沉之身侧,温柔地说道,模样慈和,真的像极了慈母。

顾沉之听着后,倒也没客气,当场就挑了好些毛病出来。

一侧的管家赶紧让小厮用纸笔记着,等明儿好将这在重新布置。

挑完毛病后,顾沉之又道:“不必分两个院子,枝枝是与我拜过父母与天地妻子,自当与我同住,还有她身子不好,这些料子再换柔软一些的,她肌肤娇嫩,受不得这种苦。”

“沉之,你是世子之尊,哪能……”

“母亲,枝枝身子不好,离不得人,我们若是过府,她只能歇在我的主屋。”顾沉之打断临安王妃的话,对于此事,显然也没半点妥协打算。

临安王妃盼他回来已久,而顾沉之的语气实在是过于坚定,许些话在临安王妃腹中打转已久,却始终没说出来,只道:“可院子已经置办了。”

“留着,日后会有用的。”

临安王妃是真的拗不过顾沉之,听他这般说,只能作罢,不太情愿地让身侧的婢女,一会儿得闲后,将清远侯府送来的东西,如数给搬过来。

“如今瞧也瞧了,便去用膳吧,莫让你父亲多等。”

顾沉之显然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在临走前,他又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再需大改的地儿后,这才同王妃出去。

只是不承想,他们刚出了院子,就同游湖回来的谢锦萝与夏侯未央撞了个正着。

“阿兄!”谢锦萝瞧着顾沉之,眉眼弯如新月,模样虽是有些病弱,却也是一副天真烂漫之态。

她上前与顾沉之见礼,“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晓,这段时日母亲有多想你,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便在府里多住一段时日,陪陪爹爹和娘亲吧。”

谢锦萝的话,不可谓不说到临安王妃的心头,她刚想附和,借势让顾沉之留宿时,顾沉之的目光却是落在夏侯未央的身上。

他声音沉而冷,自打入了大理寺之后,夏侯未央发觉他是愈发喜怒不形于色,也与剧情后期的那人越来越相似。

在云枝昏睡的这段时日,系统带她特地入梦走了一趟,体会了原剧情里夏侯未央的一生,自也体会了,她与他相爱相知相守的那些日子。

青山绿水,儿女绕膝。

是最平淡的幸福,也是她一生所向。

如今想来,真是如梦一场。

她本不愿入戏的,奈何早已成了戏中人。

只是如今,悬月如镜,风过林梢。

她听见他说:“不是家宴,她为何会在这儿?”

很是冷漠且嫌恶的语气。

是她这些日子无论如何都消融不了的冰点。

真是无情啊。

夏侯未央微微仰头,逼去眼中浸出的泪意,胡思乱想着。

“是我听闻今儿王府做了好吃的,我死皮赖脸跟着锦萝来的。”夏侯未央轻哼了一声,带着女儿家的娇嗔,“若是知晓你在,我才不来,我才不会自讨没趣。”

她说了一通,可顾沉之就连一寸目光都吝啬给她。

在沉浸式经历过原主的一生,在经历过他呵宠的日子,夏侯未央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冷待。

她忍了委屈,转身便要走,还是谢锦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阿兄,来者是客。”夏侯未央听见谢锦萝如此同他撒娇。

最后,她自也是入了座。

只是唯有她一个外人,再此格格不入。

夏侯未央从来都不觉着自己个矫情的人,她从来也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爱恨坦荡的人,可唯有这一次,入戏太深,情难自抑。

晚膳用完之后,夏侯未央不敢多留,便匆匆走了。

临安王却是将顾沉之唤去书房说事,说完之后,已是月上中天,临安王本想借口将他留在王府,想着他若是住习惯,便不会想着回清远侯府去了。

何况他今儿还喝了些许的酒。

可谁知晓,顾沉之压根就不为所动,就算是人醉得有些迷糊,依旧执拗地想要回到侯府去。

不得已,临安王只能将人给放回去。

目送他上马车后,临安王妃忍不住抱怨道:“我们王府哪比不上侯府,这孩子怎就不愿意留在王府里。”

听此,临安王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空荡的长街,随后才同王妃道:“你若是想他早些在王府安家,便早日说动,清远侯将云枝给接过来,到时候你且等着瞧,你儿子还回不回清远侯府。”

临安王妃发觉自己还真是……无话可反驳-

王府同侯府隔着几条街。

是以还真是有几分距离在,等到他回到侯府时,已将近四更天。

整座侯府也被漆黑的夜色所笼罩,只余弦月高挂,星辰相伴。

一路过来,顾沉之也算是醒了不少的酒。

虽不如白日清明,但也算是清醒。

马车内的熏香将他浑身的酒气都薰得差不多后,这才从马车上下来,入了府。

从府邸到院子的这条路,顾沉之不知晓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次,可今儿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有一种异样,好像在督促他早些回去。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不曾在王府留过宿,只是今儿,他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念头在催促他早些归家,若是他留宿王府,他决计会抱憾终身。

是以,哪怕最后喝了酒,临安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挽留,他不曾为之动容,而是让夜行驾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府。

直到走到院子前,瞧见灯火通明的院子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平安坠地。

他推门院子门,急忙走了进去。

许是因为太迫切的缘故,在进去时,他脚步都有一霎的蹒跚。

“今儿这般晚了,怎还亮着灯?”夜行见着他快要摔下去,于是赶紧伸手扶住顾沉之。

恰好一个婢女走过,被夜行拦下。

婢女见着是顾沉之赶紧见了礼,随后才满脸喜气地说道:“姑娘醒了……”

后续婢女再说什么,顾沉之已然听不见,他如今满心满眼只有婢女满心欢喜的那句——

“姑娘醒了。”

第95章

夜深微冷的风在这一刻怎么都吹散心头的燥热。

似一团火般, 烈烈燃烧。

清冷的月色依旧落在窗牗,同檐角垂下的烛光融为一体,可是这些全都比不过, 此时屋内算作微弱的一点点烛火。

顾沉之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脚步蹒跚地跑至屋前。

明月嬉笑惬意地声音隔着屏风,随着穿堂风一同送来, 落在耳侧。

门槛立于身前, 就连那寸寸微弱的烛火也似从里间的屏风后传来。

顾沉之从不知晓,原来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的情绪原是这般的复杂。

可除此之外, 他此时却好似还学会了一词。

近乡情怯。

很快,这份感知又被新的感知所替代。

他想见她。

这种热烈的情绪来得猛烈,如野草疯涨一般占据了他此时全部的心绪。

他等不了。

半点都等不住。

顾沉之挥开夜行扶着自己的手, 脚步踉跄地跨过了门槛, 直奔内室而去。

微弱的烛火落在窗棂边。

如今其实还未入夏,但已隐约可听院落外的蝉鸣。

在屋里伺候的婢女将床里的光景围得严实,他甚至是瞧不清。

只能隐约看见, 在幔帐勾起的床边,有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倚在床头。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长发未挽, 顺势落在身侧, 同样也一并掩去了单薄的肩颈, 莹然如玉的肌肤, 只余下被烛火勾勒的秀致轮廓。

也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笔, 可在这儿昏沉的光影里, 却美得似工笔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昳丽勾魂。

直到如今见了她,原先惶恐且不安的心, 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落回到了原本该在的地方,持续而热烈地跳动。

顾沉之从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滋生出如此强烈的情愫,而这些情愫也都被人所掌控着,他甚至是做不了任何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情愫因为另一个人而牵动。

这种感觉,并不亚于将自己的命脉交付到云枝的手里。

可是怎么办呢?

就算是有这份情愫与威胁,他也甘之如饴。

顾沉之又往前走了几步,不同于先前,这次是越往里走,步子便感觉愈加沉重。

甚至还不等他走到床边,他便忍不住想,他的枝枝醒来并没遣人去找他,甚至是如果他今儿没有强硬的回来,而是留宿在临安王府,她会不会也不会当一回事?

毕竟她原本的心上人,不是他。

“姑爷回来了。”

还没等顾沉之发出声音,便有婢女先行一步,瞧见了他。

听得这话,原先围在云枝跟前的婢女依次起身,将位置让开。

云枝此时也寻着婢女的声音抬了头。

她素着一张脸,半点脂粉未染,羸弱苍白的脸上,五官清丽绝艳,已是世间极好的颜色。

“枝枝……”

“夫君。”云枝笑盈盈地半歪着脑袋,那双眼虽是瞧不见,却无比精准地看向了此时坐在的方向。

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顾沉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他几步上前,一把就将云枝给抱到了怀中。

他低头埋在云枝的颈窝,熟悉得桂花香曾在无数个深夜惊扰了自己的梦,而这一刻,这个梦尤其真实。

“你真的醒了吗?”

一边问,一边顾沉之实在是忍不住将怀中人又往怀中抱得紧密了些。

他的手臂勒着她,似乎是担心她会跑一般。

云枝其实很少能够感知到如此就迅猛的情绪,铺天盖地似的,就如同一个笼子,将她所有都笼罩在了他所造的这个笼子里。

他以爱为牢笼,想要将她永生永世囚禁在其中。

云枝压下心头的总总杂念,想要抬手安抚他时,却发现自个整个都被抱住,他身子似滚烫的烙铁,贴在她冰凉的肌肤上,传出那片刻的热意。

“嗯,真的醒了。”

“抱歉,这次吓着你了。”

顾沉之想说,不必说抱歉,可真当这话到了唇齿间,却还是换成了另一句会让她有所心疼的话。

“枝枝,你真的吓到我了。”

“我以为,我就要成一个鳏夫了。”

话音落地时,云枝倏地就感觉到自己的颈侧传来微麻的,被人舔舐过肌肤的感觉。

但这等感知都是转瞬即逝的,她还没开口,就感觉自己的颈间的肉被人给咬住。

不疼,只有微微酥麻的感觉。

可她是在冷不丁间遭受这些的,她肩膀止不住的颤栗,微微仰着的脖颈,纤细得好像可以被轻易折断,脆弱得诱人怜惜。

屋内的婢女不知何时离去,瞬息之间只余下烛芯燃烧的声音。

“不会的。”

很轻柔的三个字,却一下就将这么多日都疲惫不堪的心给安抚住。

顾沉之松开了云枝,借着不算明亮的烛火仔细地用指腹描摹过她的眼眉轮廓。

片刻,他的手指停顿在她的嘴角边,转而变成整只手都贴在了她的脸上。

她顺势垂眼,主动迎合蹭了蹭他的手心。

她所展现出来的亲昵与依赖,在极大的程度上满足了顾沉之这些日子所缺失的不安。

“枝枝,我今儿吃了酒,我先去沐浴,你且睡着等等我。”顾沉之将云枝放开后,有些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发觉上面不但沾了酒味还有别的女子的脂粉香时,那点嫌弃与厌恶几乎是在顷刻间到达了顶峰。

甚至是他不敢想,如果被云枝闻着,她是否会……胡思乱想。

此时不单单是嫌弃,就连惧怕在霎时拉满。

如果他的枝枝要与他和离,他该怎么办?

如今光是想一想,他便痛不欲生,恨不得将云枝给藏起来。

她的世界只需要他。

有他便足够。

云枝自是无法窥见他这般多的情愫,她病怏怏地倚在床头的迎枕上,在顾沉之的注视下微微点了头。

等顾沉之进去没多久后,云枝强撑了一晚的精神几乎是一下就松懈下来,没过片刻,她就在倦意的驱使下闭了眼。

这次醒来,云枝可以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要比之前虚弱很多。

等顾沉之沐浴出来时,云枝已经裹着被褥安安静静地睡去。

顾沉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像之前无数个的深夜,他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她。

此时窗外,清月正当好-

云枝也不知自己醒来是什么时候,只知晓在睁眼时,便听见了顾沉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杯很淡的茶水落在了她的嘴角边,她下意识地喝了口,等微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腹中后,她才慢慢地睁了眼。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是明月喜极而泣的声音。

云枝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间的涩意却让她发出的声音极其难听,甚至还扯着喉咙有些疼。

“无事的。”顾沉之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安抚性的拍了下,“枝枝,我们慢慢来。”

直到听了顾沉之的话,云枝这才没有急功近利,而是安心地喝下顾沉之喂她的水。

等缓了好一阵后,顾沉之这才听见了云枝的声音。

“我这是又睡了几日?”云枝此时对自己这具的身子又有了新的认知。

倒也是,如果不是这般孱弱的身子,又怎会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明月叹气:“三日。”

虽是早有预料,但在听见时,还是忍不住唏嘘一番。

云枝握住了顾沉之的手,垂眼老实地喝完明月喂来的药。

“宿主,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男主……”

“不用。”云枝大抵能猜到系统想说什么,是以也没等系统说完,便先一步截住了系统的话头。

等药喝完,云枝双手都握住了顾沉之的一只手:“如今是什么时辰呢?”

“午时一刻。”

“夫君今儿不需去大理寺当值吗?”云枝还惦记着他如今已经入朝为官的事。

“不需,我已告了假。”顾沉之如今哪有什么心思去当差。

那夜见着云枝醒来,他欢喜还不过一夜,便又眼睁睁瞧着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昏睡过去,那种极致的绝望感完全摄住了他的心魂,几乎让他无心其他的事,只想亲自等着云枝醒来。

何况,他如今是临安王府的世子,他要告假,谁又能不允呢?

云枝仔细地回想了下原剧情。

片刻后,她才开口:“是我耽误了你吗?”

“自然不是,是我近来有些累,想要修养几日。”顾沉之缓了语调,同云枝说道。

“我这些日子昏睡,定然又将母亲给吓着了,明月你遣人去母亲说一声,还有未央郡主那,你也遣人去说一声。”云枝交代后,神色便有几分低落,“本想着待春来,便与未央郡主去踏青的,而今,许是不行了。”

顾沉之安静地听着,并不曾因云枝的话而露出几分异样,只有站在一侧伺候的明月瞧见在听着她们姑娘说话提到未央郡主的那一霎,眼前这个看似无害温和到磨去冷漠棱角的人,在垂眼时刹那,眉眼戾气十足,似起了杀意。

明月知晓,他们这位姑爷从不是良善温和之辈,而这一份伪装,更是在他入了大理寺为官后,被撕碎得淋漓尽致。

好几个深夜,他回府时,明月都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气。

“枝枝如今的身子也不该想这些的。”顾沉之并不愿意让云枝同夏侯未央有过多的接触,虽然他也实在是不知,云枝这才见了夏侯未央几面,怎就会这般喜欢她。

但是那人……心思重,顾沉之并不喜。

不过这些话,顾沉之自是不会直白说出。

他握住云枝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便给她投喂一些蜜饯果子,好叫去一去药带来的苦意。

“你如今,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你想见未央郡主,请来府中陪你说说话便是。”

“枝枝。”不过说完这话后,顾沉之并不曾给云枝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着其他的事,“有一件事,我许是得同你说说。”

“何事?”

云枝顺着他的话问道。

第96章

就算是如今瞧不见, 但云枝依旧可以感受出顾沉之为难的情绪。

又或许,是他故意想让她感受出来的。

被握住的手再一次被抓紧。

于无声里,她也被染上几分紧张。

可顾沉之不知晓, 他所说的那些,她却都知道。

“夫君?”觉察到顾沉之许久未言, 云枝担忧地开口, 脸上更是露出了几分忧切,“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让你如此难言?”

顾沉之从不曾觉着自己嘴笨,可今时今日,对上那双空洞茫然的眼, 他却发觉自己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搬回临安王府, 他自是有私心的。

甚至是他觉着自己的私心说来,还有些许的……荒唐。

“枝枝。”顾沉之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一般。

叫完她的名字, 他紧跟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在平定自己的情绪,又似在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待片刻后,云枝这才听见了顾沉之冷漠且冷静的声音:“我们许是要换个地方住了, 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云枝倒是挺想回个不愿意的。

临安王府于顾沉之而来是失之复来的家。

但对她而言, 却是万劫不复的深宅高院。

“你说, 我要是不愿意的话……”这话, 还没云枝同系统说完, 就被它冷漠地打断。

“请宿主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云枝虽然不觉着这叫不切实际, 但并没去反驳系统的话。

而此时没有得到云枝回答的顾沉之,原先还勉强算是平和的神色一点点地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逐渐变得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