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转变,云枝当然是瞧不见的。
可她瞧不见却不代表身侧明月瞧不见,她此时想要提醒,可话到喉咙间处时,却不止一次的咽下。
就在顾沉之有些等不急时,云枝就像踩着他心里的底线,温温吞吞地出了声:“为何?”
“是在府中,有谁欺负你吗?”
“并非是如此。”顾沉之出声否道。
“那是为何?”云枝继续发问,她神色懵懂而茫然,好似真不知他为何好端端的要提出搬走。
许是因为久睡不醒的缘故,本就娇弱的面容如今更显柔弱,披风拢着她纤弱单薄的身子,弱不胜衣的体态,实在是惹人怜惜不已。
顾沉之本就心疼她,如今她这模样更是惹得怜惜。
他也不曾瞒着,将自个要搬走的原因一一细细说来全告诉了云枝,可唯一不曾松口所言的便是,她若不愿,他们可和离。
他不愿和离。
这辈子都不愿。
云枝细细听完后,也并没立即给顾沉之一个答复的意思。
不过在此事上顾沉之倒也不急,毕竟他从不觉着云枝会有其他的选择。
诚然,事实如此。
被褥上细弱的手指因不安而紧紧得揪着面前的东西,本就苍白的肌肤在此刻更显孱弱。
她纤细的身子轻轻地晃了晃,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娇弱。
“非去不可吗?”
她问。
话音落地,云枝便感觉自己脸颊被顾沉之的手掌给托住。
他的指腹正好落在她的眼尾下,粗粝的茧子将她眼尾磨得泛红,瞧着可怜兮兮的。
“嗯。”顾沉之颔首,“非去不可。”
他没给云枝退路,同样也不愿意给。
云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的脑袋,显出她此时并不算愉悦的心情。
很快,顾沉之便发现其实自己瞧着她这般乖顺的模样,心情也实在是说不上什么愉悦,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燥意,紧紧地缠绕在心间。
不过他面上依旧装得风平浪静。
“我知晓此事枝枝适应尚且需要一段时日的,不急。”顾沉之温声出言安抚,“这些日子,我们都会住在这儿,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搬。”
云枝闭着眼,安心地偏着头搁在顾沉之的掌心里,全身心都是一副依赖的模样。
顾沉之安静地看着她,没在出言打扰,可眼底却是一片晦暗,显得诡谲难明。
明月几人也不敢相扰,而是安静地退出了屋里-
夏侯未央知晓云枝醒来的消息,已是在第二日。
再去侯府之前,夏侯未央忍不住再三同自己的系统确认:“你确定,这次她不会再晕倒呢?”
“嗯,我保证不会。”系统诚诚恳恳地说。
“你确定?”夏侯未央依旧不放心,甚至是继续追问。
要是它现在可以拟人,系统是真的很想对着夏侯未央翻一个白眼,虽然有些属于行业机密,但是为了自家宿主安心,系统还是说道:“先前我去问过了,云枝会昏迷是这一方天道插手的缘故。”
“你也知道,在原剧情里,男主被认回临安王府这一段,她就处在一个昏迷的状态,现在这样也不过是复原了原剧情的发展而已。”
现在夏侯未央是听见原剧情就觉得头痛。
但同时,她的确也算是安心下来。
不过——
夏侯未央倒是想起一个很重要的点:“你既然说云枝走了原剧情,那男主不会也需要走原剧情吧?甚至是那些个你所谓的炮灰?”
系统:“你说的是?”
“男主的那些妾室。”夏侯未央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不说,她以后到底会不会同顾沉之在一起,他的那些个妾室不不管是在现实又或是当时的梦境,她都恶心不已。
甚至是当初要不是顾沉之临幸了临安王妃送给他的侍妾,云枝也不会抑郁而终。
系统属实是没想到夏侯未央还会在乎这个。
“这不过是无伤大雅……”
“难道你没听过贞洁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夏侯未央咬牙切齿地打断它的话,“我都是女主了,要求一下我的男主怎么呢?”
系统:“……他都成婚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来做这些要求属实太晚了。
不过话虽是这样会说,但系统还是给了夏侯未央一个解释:“你才是女主,而这一方小世界最后的结局是,他抛弃一切同你归隐山林,所以如果和男主在一起的是你,他自当是没有妾室的,因为小世界经过人为的干预后,剧情走向是很难同原来设定的剧情一模一样的,但只要殊途同归就好。”
而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也呼之欲出。
如果是云枝,那或许顾沉之在带着云枝回到临安王府后,也许会有妾室。
但如果他有妾室,那说明剧情走向依旧是在他们的设想范围之内,虽然其中有点偏差,但无关紧要。
可是没有的话,便说明原定的剧情已经完全有了偏差。
夏侯未央面对这般结果真是很难不多想。
“算了。”夏侯未央有气无里地倚在车壁上呼出一口气,“见着云枝再说吧。”-
夏侯未央见着云枝时,她正躺在院中的榻上晒太阳。
许是因为天热的缘故,云枝这次难得的没穿厚实的衣裳,而是身着春衫罗裙仰躺在美人榻上,细碎的光影从繁茂的枝叶间隙落下,如琳琅般落遍了全身。
夏侯未央知晓云枝美,否则也不会叫男主一见钟情。
可真当所见着时,还是忍不住会为她的美貌所撼动。
但很快,夏侯未央的目光就从云枝的身上被迫转移到了顾沉之的脸上。
男人穿着藏青的衣衫,原先因低垂,褪去锐利而显得温柔的眼眉,在看见她的刹那便悉数化作了不耐,可饶是如此,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平和,一如梦中的模样。
“他……他今儿不该是在大理寺当值吗?”夏侯未央没忍住问着系统。
若是知晓顾沉之在云枝身侧守着,今儿她说什么都是不会来的。
系统:“恋爱脑已经告假好几日了。”
听着系统这脱口而出的恋爱脑三个字,夏侯未央倏地感觉神清气爽,还真是没有比这个词更加合适顾沉之的形容。
就在两人静默无言的对峙里,云枝温温柔柔地声音反而响了起来。
“夫君,是郡主来了吗?”
第97章
顾沉之并不喜欢夏侯未央。
或者说, 他不喜欢一切想要借此靠近云枝的人。
他厌恶她们。
总是同他来争夺云枝的注意力。
就像是此刻。
他刚一颔首,还没应是,夏侯未央欢天喜地的声音便从喉咙间里冒出来, 而原先还倚着、看起来似乎全身心都在依赖他的云枝,却用手撑着榻面, 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 转而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外来者的身上。
“未央郡主。”云枝很是轻易地便拉住了夏侯未央的手。
夏侯未央自也是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她的身侧,而顾沉之不得不被迫让位。
瞧着顾沉之此时一脸的冷戾, 夏侯未央就高兴地不行。
她单手扯着脸,对着顾沉之捏了个鬼脸。
原以为她这般模样会引来顾沉之的一点波动,谁知晓他压根就不在乎, 甚至在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时, 隐约还能窥见他眼中的厌恶。
在觉察到顾沉之情绪的那一霎,夏侯未央原先还算是愉悦的心情几乎是在刹那归于平静。
她扭了头,重新看向云枝:“乐安, 你身子可有好些?”
“之前,我便来寻过你,但你的婢女说,你病了, 我为此可担心了许久。”
“劳烦郡主担忧了, 乐安自幼体弱, 此次病倒也不过是常事。”
“倒是乐安之前还言, 要同郡主一起去踏青, 如今瞧来, 是乐安言而无信了。”云枝满怀愧疚地说道。
夏侯未央倒是不曾想云枝竟还惦记着此事,当即便有些许的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踏青嘛, 待乐安身子好些,改成游湖,也不是不行的。”
“说来,还未恭喜乐安,得一佳婿。”
“郡主说得是哪里话,此事哪说得上恭喜。”云枝说及此事,微微垂眼,那张本就苍白柔弱的小脸上带出几分的忧切来,“我只愿,他是顾沉之,而非是什么世子爷。”
“算了,我同郡主说这些作甚。”不过寥寥几句,云枝便重露笑颜,“今儿我让明月她们做了好些东西,郡主吃些如何?”
“虽说明月她们手艺比不上郡主的清风明月楼,但也算作能入口。”说着,云枝便让明月去将她们今儿做的那些糕点端了过来。
“郡主快些尝尝,给明月她们提些建议,这些日子,我在府中可想念郡主茶楼里做出东西了,可惜今儿郡主的茶楼歇业,若非这般,我定然是要让明月去买些回来的。”
“你若有爱吃的,遣人与我说便是,改日我让我的婢女与你送来。”
她们说话的这会子功夫,顾沉之已经拿着书坐在了院中的另一侧。
他一边读书,目光却是时不时地落在云枝身上,好确认她是不是在自己的目光所及里。
同顾沉之一般,夏侯未央的目光也时不时地会落在顾沉之的身上。
夏侯未央发现,自己每看顾沉之一次,这人的脸色就会黑一分。
直到最后忍无可忍地裹着书起身离开了院子。
燥热的风似的从光影的缝隙间落下。
夏侯未央抬手抹去额间浸出的汗渍。
而此时倚在榻上吹着风的人依旧清清爽爽,甚至还搭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你……你身子一直都是这般弱吗?”
夏侯未央倏地问道
跟在云枝身侧伺候的明月闻言,脸上立即便带上被质疑的愤怒:“我们姑娘自幼体弱,是宫里的圣人都知晓的事,郡主何故说这些?”
若非是瞧见了她满脸的忧切,她许是也会怀疑她这话的别有用心。
“明月,郡主并非是这般意思。”云枝打断了明月的话,“郡主许是在怜我。”
“我身子一直都是这般差的,这次并非是什么例外。”
“郡主何故有此一问呢?”
夏侯未央瞧着她那张病弱得小脸,心里是被她这话给堵得有些发慌。
衣袖不知在夏侯未央手里被她蹂躏成什么模样,但是她的目光的的确确落在云枝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偏差。
“乐安,以前你喝过奶茶吗?”
“那日是第一次喝。”
夏侯未央其实想说,她并没什么恶意,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被她压下,如此反复几次后,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你知道穿书吗?”
闻言,云枝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来:“郡主,何谓穿书?”
“她在撒谎。”
云枝话音落地,夏侯未央系统冷冰冰地声音就响了起来,细听之下,还能听见它的愤怒,“我们系统不会出错。”
夏侯未央知道自己是该相信自己的系统。
但云枝这番模样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让她也不得不分出几分信任来。
又或许是人在异处,总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个伴。
所以夏侯未央只当是云枝害怕并不愿意将自个的身份给她透底,而她说这些,其实也无非是为了叫她安心。
她不是原剧情中的夏侯未央。
所以她不会对她造成任何阻拦。
而她,是可以同她统一战线的。
直到日落偏西,夏侯未央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一走,原先躲在书房里的顾沉之立即出现在了院子里。
他坐在她身边,沉默地拉住了她的手。
云枝闭着眼躺在那,任由裹挟着温度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
她脑子里依旧是夏侯未央系统的声音。
冰冷而尖细。
“宿主,你是什么品种的傻子啊!”
“她那么明显在哄你的话!难道你都听不出来吗!”
“她在骗人,在骗人,我们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宿主,她活着,就是你最大的阻碍!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
“你们系统都这么啰嗦的吗?”云枝啧了声,对着自己的系统说道。
系统:“……它是真的啰嗦,但我不是。”
云枝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正好听见顾沉之慢慢吞吞响起的声音:“枝枝很喜欢郡主吗?”
“郡主赤子之心,我自当是喜欢的。”云枝轻声慢语回着顾沉之的话。
这并非是顾沉之想要的答案。
他不语,带有薄茧的指腹慢慢吞吞地磨着她的手背。
从他的沉默里,云枝似乎感受到了几分委屈。
夏侯未央一走,云枝便切断自己同系统的联系,自也无法在借助系统瞧见顾沉之此时的神情如何。
只是隐约觉着好像有些许的不妙。
云枝的第六感向来不错,在觉察到顾沉之的不喜后,她便想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的,可顾沉之握得紧,她若是稍一开始挣脱,这人握着她手的力道就开始加重。
这具身子最是受不得疼,以此几番后,云枝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只是她依旧不太想得明白,自己今儿可是有哪句话惹了这人不高兴。
明明,她还夸了夏侯未央。
这么一想,云枝心里多少也有几分委屈。
她昏睡的这些日子,这两人之间的进展明明很顺不是吗?
夏侯未央不也快登堂入室了吗?
云枝按压下自己的不快,转而打着呵欠朝顾沉之伸出了手,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累了,想回去歇着,夫君抱我。”
直到听见这般的话,顾沉之这才从善如流地放开她的手,转而将人抱起。
回了屋后,顾沉之将人放在了临窗置下的罗汉床榻上。
余晖透过窗牗而落,倒是衬得她于温软中多了几分沉静。
云枝唤明月重新泡了壶茶。
她爱吃带甜的东西,就连平日引用的茶水也是加了蜜的花茶。
茶水泡好,青色的薄盏被纤细柔嫩的手指拿起,推到了顾沉之的面前。
“今儿夫君的心情,好似不是很好。”
“可否与妾身说说?”
这是顾沉之第一次听见云枝在自个面前自称“妾身”,旁人如何他不知晓,他却是不大喜的。
刚泡好的茶水浮出几分动人的香气。
茶汤置于盏中也是晶莹剔透。
同云枝柔弱清丽的模样不同,她性子是极有自个想法的。
顾沉之接过茶盏,没喝,修长的手指却是抵在茶盏的边沿口。
同样,也没说话。
“夫君,是不在吗?”
云枝说着,想要伸手去摸身边的人。
可不承想,自己刚伸过去的手冷不丁地再一次被人给攥住。
叫她挣脱不得。
第98章
这种被人桎梏住的滋味并不好受。
更别说是云枝。
她心蓦地一沉, 可面上却是不落分毫的笑:“夫君。”
她柔声唤着,似乎妄图取得他的一点怜惜。
显而易见,她示弱的成效不错。话音落地, 原先攥住她手腕的力道便松活了很多。
只是依旧没有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下一刻,云枝便感觉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 随后她整个人都被顾沉之拉起来, 抱住,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冷香攀附而上, 一点点地同茶香交融。
云枝软若无骨地倚在他的怀里,细嫩纤长的指尖搭在了他的肩上。
她听见了顾沉之的声音:“是有一点。”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全盘承认。
“为何?”云枝关切地仰着小脸问着。
虽然知晓她瞧不见他, 可是她认真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却还是让顾沉之心下一动,随即便多出了几分柔软来。
他伸出手指,摸上了云枝的脸。
柔嫩的肌肤自掌中流连, 连带着那份稀薄的温度。
她乖巧地坐在他的怀中,任他为所欲为。
顾沉之没答云枝的话,只是问道:“枝枝很喜欢未央郡主吗?”
这是第二遍了。
顾沉之好像非常执着于问出一个他所想要的答案。
而她最先回答的,显然并不是他所想听见的。
手掌中的脸在听见他的声音后, 微微地朝旁边偏离了些许。
冷不丁落了空的顾沉之神色微凝。
他落在云枝脸上的手指微微蜷拢, 没动, 而是在她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一直都维持这样的姿势。
莹然如玉的肌肤近在眼前, 但顾沉之也都一直克制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
“夫君问过这个问题了。”云枝莞尔, “是我之前的回答,让夫君不高兴了吗?”
其实顾沉之还挺想颔首的,可到底他并没这般做。
“不曾。”
对于顾沉之的嘴硬, 云枝算是有了一点点地认知。
但她却不曾点明,只道:“我很喜欢未央郡主,郡主她热情赤诚,乃世间少有。”
“枝枝对她的评价,还真高。”顾沉之故作吃味地说道,“不知道在枝枝心里,我又如何?”
“你是我夫君,为何要同郡主比。”云枝颇为无奈地说着,神色里似还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就在顾沉之以为云枝不会回答这问题的时候,却听她笑着说了句,“你是我想要为之厮守一生之人,自是不能与他人相提并论的。”
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当下,却是将顾沉之哄得心花怒放。
他喜欢自己在云枝这儿的特殊。
更欢喜自己在他这儿得到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顾沉之抽掉云枝发髻中的簪子,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遮去了窈窕的身段。
他灼热的手掌就这样按在她的后颈。
片刻,云枝便感觉有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唇角处。
他亲了很久,却又克制得没有再进一步。
云枝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顾沉之身前的衣裳,可脑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戳了戳系统:“你家男主这么纯情呢?”
脑海中的系统可以说是欲言又止。
但是没过多久,她便听见了屋内传来很轻盈的脚步。
不过那人却不曾走进,而是站在内室的屏风前,语气恭敬地说道:“世子,您的药好了。”
云枝倏地就抓住了顾沉之的衣袖:“你也病了吗?”
“怎也需喝药?”
顾沉之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补药而已,我去去便来。”
听见他的回答,云枝的脑中下意识地就冒出几个问号来,这些男主的身体不说各个都强壮如牛,但要说吃什么滋补的药,云枝却是不信的。
于是,她又开始戳沉默不语的系统。
这次系统倒是显得很爽快。
“不用担心,宿主。”
“他身体没事,也不是什么补药,是男子避孕的药而已。”
云枝:“……哈?”
不过云枝倒是很快就想通了此事。
原主身子弱,,可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有孕,但男主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让他克制许是有点问题。
一些日子倒也还好,若是长久以往的这样憋下去,的确会出些问题,而且如今的顾沉之,也不再是那个,他们云家可以随意拿捏的赘婿,而是王府世子。
不说其他,就算是王府要给顾沉之纳妾,他们云家也是插不上一句的。
这般境况,她身子不好,那避孕一事由男子来做,便要好上许多。
云枝的观感倒是稍许得好上了一点。
顾沉之很快便从回来。
回来时,他身上还带来一阵清苦的药味。
他重新将云枝抱在了怀中。
“我读话本给你听,好不好?”
“好。”到了这个时候,云枝也不想扫了顾沉之的兴致,听他这般说后,便自发在顾沉之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慢吞吞地闭了眼-
顾沉之如今虽已是王府世子,但大理寺那边也不可长期不去。
是以在第三日后,顾沉之不得不重新回去当值。
他一走,云枝在府中的日子便显得无趣起来。
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屋内躺着,她眼瞎瞧不见,又没什么事可做,便只能回到系统空间里在那刷剧,只是时间一长,不免有些无聊。
“顾沉之不是说要接我去临安王府吗?”云枝同系统说道,“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一点动静?”
系统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是在府中闲得有些无聊了。
“要不,你今晚提点提点?”
云枝没应,她裹着毛茸茸的毯子躺在床榻上,窗牗处洒进的日光便这般朦胧地覆在了她如玉莹然的脸上。
就在云枝以为自己今儿也会像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屋内无聊的刷剧时,系统机械却又冷漠地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我认真的建议你可以考虑我的意见,女配只要活着一天,对你的任务便是阻拦。”
云枝听见这声,倒是眨巴了下眼:“夏侯未央来呢?”
“来了,并且是同临安王妃一同来的,大概宿主的愿望要被满足了。”系统说道。
云枝转动着从手腕退下的珠串,一颗颗檀木的珠子自手指间滑动过去。
“这些日子,夏侯未央有来寻过我吗?”
“来过,但被男主的人给拦下了。”系统并没有瞒着她。
它的宿主并不是那些才开始做任务的新人,她永远都知道任务为先的道理。
云枝并没表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
见状,系统又继续说道:“不单单是女主,谢清衍也来过几次,但都无一例外,被男主的人给拦下。”
说完后,系统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着云枝并没有回应自己的想法后,堪堪又出了声,“宿主,你在想什么?”
“再想——”
两个字才刚吐出来,云枝却蓦地噤了声,系统也不急,依旧非常有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后,她这才又开口,“我这次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系统听得浑身一颤,可语调依旧是冷冰冰地机械音:“宿主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我假死的话,算不算下线?”
“只要男主认为你死了,就行。”这话系统说得有些艰难,但它还是想打消云枝的想法,“但是宿主,男主很聪明的,你假死是瞒不过他的,而且,我们正常走剧情就好,没必要因为女主那边……”
说着,系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事,所以立即收住转而说道,“我们自己只需要维持好人设,走完我们的剧情就行。”
“男主要是没和女主在一起,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吗?”
系统一时无言:“……这……或许也算吧,我们之前不也都完成了吗?”
云枝没再说话,自从眼瞎了后,她的听觉要比之前敏感了很多。
同系统说话间隙,她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细微的交谈声以及许多人显得杂乱的脚步声。
云枝撑着榻面坐起身时,门帘被婢女掀开,珠帘随着婢女的动作相撞,发出叮咛悦耳的声响。
知晓有人来,系统也在瞬间变得安静。
云枝此时已经在罗汉床榻上坐好。
精致雕花的窗牗,浮光掠过,衬着少女明艳绝伦的眉眼,翩然若仙,仿佛精致的玉雕,好似她们只要稍稍大声些,便要惊动眼前的美人,转而消散。
在此之前,临安王妃从不曾见过清远侯府的这位小县主。
只隐约听她那位好妯娌,陈留王妃同她抱怨过,这云家的小娘子生就一副花容月貌,实在是勾人,她那万事不入心的好儿子,便是被这张皮囊勾得魂都没了。
原先她听着却是不算在意。
一张皮囊而已,再美又如何,等年岁悄逝,还不是一具枯骨。
说到底,应当是那位小县主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这才勾了谢清衍,又勾了她好不容易寻回的儿子。
可直到如今,临安王妃倏然发觉自己或许目光确有那么一点点的短浅。
原先她觉着自个的养女谢锦萝同夏侯未央已是人间绝色,只要顾沉之愿与她们相处,过不了多久,总能上一点心的。
可今儿云枝的出现,却好似将她的想法全都打碎。
但——
天妒红颜,还好是个短命。
临安王妃脸上端着温婉关切的笑:“这位便是乐安县主吧,你倒是好福气。”
清远侯夫人跟在她身侧,听见这话,心下却是一阵叹息。
若非顾沉之那小子咬死了不愿意和离,自个的女儿又心悦他,说什么,她都要将这一对给拆了。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这辈子,也不图她能大富大贵,只奢望可以平安无憾地过完这辈子。
“乐安,快来见过临安王妃。”云母微微压低了语气,同坐在榻上,依旧一脸不知事的少女说道-
临安王妃今儿过来就是想将云枝给带走的。
她如今算是明白,只要云枝不回王府,她那好儿子,是决计不会回去的。
不过她以为自己带走云枝或许会费一番力气,但谁承想,却是个听话乖顺的性子,想到这儿,临安王妃的神色也稍许柔和。
“王妃,世子妃性子软,应当是个好相与的。”临安王妃身侧婢女自是明白自个主子在想什么,是以在她微微叹气后,便笑吟吟地出了声,“您不必担心郡主同她相处不好。”
第99章
婢女的话让临安王妃回了神。
谁知晓, 她并不曾因婢女的话而稍微松快,而是更愁了。
“我倒是宁愿她性子是个不好相与的,这样我还能骗骗自个。”临安王妃到底是过来人, 看问题的确要透彻许多,“她性子软, 又温顺听话, 那你说说,这些日子不愿回王府, 是咱们这位世子妃的主意,还是你们世子的主意?”
“奴婢愚钝。”
临安王妃继续叹气,倒是没了之前来接人时的神气:“从王爷与我成亲之时到如今, 他后院也不曾空置过, 在我寻不回沉之,只有锦萝的情况之下,王爷却愿意将世子之位给我儿留着, 对我的宠幸,也远胜过其他,是因为我知晓,与其同王爷的那些姬妾斗得你死我活, 不如好好抓住王爷的心。”
“只有愚蠢的女子, 才会去对付女子, 而聪明之人却知晓, 只要得到男子的偏爱, 就算他有再多的人又如何?”
“如今的情形便是这般, 云氏得了你们世子爷的偏爱,就算她是个好相与的又如何,你们世子自个就容不下锦萝。”
说罢, 临安王妃实在是头痛。
若那云氏是个骄纵之人,倒也就罢了,她还能骗骗自个,顾沉之不与她和离,是因清远侯府的恩情,他也不愿做那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之人。
偏生那人性子生得温柔小意、脸又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一个女子见了都要心软三分,何况是与她朝夕相对几月之久,还成了亲的云氏。
若是她强行让锦萝掺和进去,只怕锦萝的下场不见得有多好。
“回去后,你去搜罗一份上京还未婚娶、适龄的男子名单与我。”思量许久后,临安王妃这才轻轻地喟叹一声,同身侧的婢女说道。
婢女应了是,并没在问下去。
到王府时,临安王妃大老远地就瞧见站在府邸门口的谢锦萝。
她今儿穿了件颜色很是鲜亮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都有生气许些。
可临安王妃却是瞧得心疼不行。
“锦萝。”王妃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将人儿带到自个的面前,“如今天热,你身子又不好,何苦在这儿守着,这人都回来了,你想见随时都可见的。”
谢锦萝柔弱的小脸上带着笑:“这不是嫂嫂第一次进门嘛,所以想着来见见嫂嫂。”
“说来,嫂嫂还挺神秘的,我在京中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嫂嫂。”
“你嫂嫂身子弱,不曾见过倒也正常。”临安王妃笑着拍了下谢锦萝的手背,“她便在后边,你去瞧瞧吧。”-
“来者不善啊,宿主。”
明月扶着云枝刚下马车,倏地便听见了系统的话。
云枝倒是无所谓,她听着明月的话,小心地从马车上下去。
在她双脚平稳地站在地上后,这才听见了谢锦萝娇娇怯怯地一声:“嫂嫂。”
可惜云枝瞧不见,自也不知此时的谢锦萝到底是用何种神色瞧着她。
“姑娘,此时说话的是临安王府的锦萝郡主。”
临安王府的子嗣众多,但得郡主之尊的有且只有一位。
便是临安王妃当年收养的那个孤女,也是日后顾沉之的侧妃之一。
“锦萝郡主。”云枝莞尔一笑,“我眼睛不好,先前不曾认出是郡主,还望郡主不要生气。”
谢锦萝听着她温温软软的语调,瞧着她柔柔弱弱的模样,心里其实不算愉悦,只是碍于王妃还这儿,她也不得不挤出几分友善的笑。
“嫂嫂如阿兄一般,唤我锦萝便好,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若是被清月知晓,指不定要如何羡慕我了。”
听谢锦萝提及谢清月,云枝心头不由哂笑。
她抬手,扶了扶发髻里快要歪到的簪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风流体态。
“锦萝郡主这话,我却是听得不大明白了,我如何,同清月郡主有何关系。”
说着,她便压低了声,轻声细语同她又道,“这话要是叫你阿兄听见,只怕他会不高兴的。”
这还是谢锦萝第一次领教云枝的牙尖嘴利,无怪之前谢清月提及她时,嘴里便没一句好话。
“我倦了,明月。”云枝说着,垂眼打了个小小地呵欠。
她体弱,脸色本就苍白,如今这一装,更显孱弱。
谢锦萝原先便喜欢用体弱这招来对付府中那些个想与她争宠的姊妹,如今又怎会瞧不出云枝是真的不舒服,或是假不舒服。
就是她不曾想,自己以前无往不利的一招,有朝一日会被人用来对付自己。
但是云枝又同她不一样。
毕竟她体弱多病,是整个上京都知晓的事,宫中的太医都不知晓为了这位清远侯府的小县主熬了多少个大夜,这才堪堪将人从鬼门关给救回来。
谢锦萝噤了声,随后退至一侧。
只是在临安王妃回身瞧来时,还是忍不住想要同云枝上上眼药。
于是她故意问道:“今儿不是未央姐姐随着母亲一同去的清远侯府接嫂嫂吗?如今怎不见她?”-
“今儿锦萝郡主实在是太过分了!”
刚回到屋子,云枝这才坐下,便听见碧玉忿忿不平的声音。
只不过她这儿刚说完,就被明月用手肘给撞了下,示意她闭嘴。
碧玉属实是委屈:“我又不曾说错。”
“先不说这位郡主无缘无故为何要提及清月郡主,就她说未央郡主陪着王妃一同来接姑娘这件事,这算什么?”
“无名无分……”
听着碧玉越说越过分,云枝这才将茶盏“砰”的一声给搁在了手边的小几上。
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消散,碧玉虽是不平,但也乖巧地闭了嘴。
“这里不是清远侯府,你们若是日后在管不住自己的嘴,便自个回去吧。”云枝语气淡淡地开口。
顿时便将明月同碧玉都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云枝听着这些倒是怪没意思的,她抬了下手,示意她们起身:“你俩都是我的贴身女使,该知晓你们时刻代表是我,背后议论府中主子,是何等过错。”
“是奴婢没考虑周到,还请姑娘不要生气,仔细自个的身子。”
云枝倒也不是真的同她们生气,而是她们在清远侯府自在惯了,但王府并非是她们可以逍遥之地。
是以说话做事,自也不可同日而语。
“我身子差,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提醒你们,往后自个注意。”
同她们说完后,云枝便病病殃殃地倚在迎枕上。
“在原先剧情里,谢锦萝的戏份如何?”
系统倏地听自个宿主问道。
系统知晓自家宿主犯懒,不太愿意去翻看,所以它留下一句“稍等”后,便立即去查。
“在后期算是个小反派吧。”系统用不太确定地语气同她说道,“不过同您倒是没什么交恶的。”
云枝听着后,倒是忍不住笑了。
在原剧情里,谢锦萝同她不曾有交恶,无非是她不够看,也不愿自降身价,只等她亡故,她由父母做主扶正便好。
但这一世因她之故,导致本该在她昏睡期间嫁给顾沉之的谢锦萝,如今还是以郡主的身份呆在王府之中。
想来的确是不痛快。
“男主还真是挺招人的。”
系统跟着云枝太久,自是知晓她不是那种会吃情敌醋的人,甚至是就连今日的回怼,也像是故意为之。
更别提,现在还在翻看谢锦萝的戏份。
“宿主,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问问而已。”云枝带了几分笑意地说道,“我去歇息一会儿,别吵醒我。”
“行。”-
云枝再次醒来,已是晚上。
屋里燃着一支烛,光影如豆,临着窗也只有微末的一点点光影在窗扇前摇晃。
她撑着身起来,还没习惯原先满是桂花香味的屋子倏地变成沉香木的味道时,抬手想要摸挂在床边的铃铛倏地就扑了个空。
“枝枝。”顾沉之蓦地走近,伸手护住了她的腰。
原先想要抓住铃铛的手慢慢垂下,随即被顾沉之握入手中。
“嗯。”云枝轻轻地应了声。
她尝试着将手给抽回来,可顾沉之的力道却让她的手纹丝不动。
试了几次后,云枝便泄了力气,任由顾沉之握着,没在强求。
“我已经将这处布置得同你原先的闺房相差无几。”顾沉之见状,顿时也软了声音说道,“只是屋子的布局到底还是同你原先的屋子有些许的区别,等明儿我早些回来,我扶你在屋内和王府走一走,我们认认路,好不好?”
云枝没有拒绝顾沉之的提议。
她乖顺的姿态让顾沉之的心稍许的回落下去一些。
不过片刻,她便又听见顾沉之继续说着:“虽说这是王府,可你不必拘着自己,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必憋着,枝枝,一切有我。”
面对顾沉之这般着急表明心意的话,云枝其实是有些惊疑的。
顾沉之并不是那种沉不住气之人,相反,他是个天生的捕猎者,耐性十足。
而他能在此时说出这等话来……
其实并不太符合他的性子。
“我知晓的。”云枝依旧是柔顺地应承,更是顺势倚在了他的怀中。
顾沉之的衣裳沾了些许的甜香。
这香味对云枝而言很是熟悉。
毕竟今儿白日才在府邸门口同人过了几句嘴瘾。
“今儿夫君见过郡主呢?”
“见过。”顾沉之不曾隐瞒。
她问。
他便答。
“今儿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同王……母亲与她说过此事。”顾沉之答道。
这话,其实不算是云枝想听的。
不过此事会传到顾沉之耳中,她亦也意外。
他才回临安王府没多久,这府中便有了他的眼线吗?
那是不是可以借此推断,清远侯府也有顾沉之的眼睛。
虽说顾沉之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夫君,可她也不会就因此忘了这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屋外的夜色越发浓稠,似有黑云压境滚翻而来。
“无事。”云枝按下心头翻滚过的思绪,浅浅笑道,“郡主年岁尚小,喜争一口之气倒也没什么,说来郡主倒也算是天真可爱。”
说完,云枝便乖巧地等着顾沉之夸赞。
她甚至觉着自个还算贴心,都没同一个小郡主争风吃醋。
毕竟整个上京谁不知晓,临安王妃的这位养女,是她培养给自个亲子的。
出人意料的却是,在她说完后,她的下颌就被这人狠狠地捏起,逼迫着她仰头看他。
而他明明知晓,她看不见。
这种被人钳制的滋味并不好受。
何况她还是处在弱势时。
云枝想要从他怀中逃离,却不见他的面色一寸寸冷下,如霜雪似冷玉,到最后便已面无表情。
隔了许久,久到云枝眼尾泛红,眸中浸出点点泪意时,这才听见了顾沉之微不可闻的话:“枝枝,你当真是这般想的吗?”
“你真觉着她天真可爱,真觉着无事吗?”
云枝想答,可下一刻,他却欺身而上,以吻封缄,显然是不愿从她这听见任何他不爱听的答案。
原先攥着他身前衣裳的手也慢慢松开,脱力地落至他的腰侧,虚虚扶着。
这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没了之前的温柔和耐心,变得粗暴和急切,就像是急着证明什么一般。
她身子没力,只能倚在他身上任由他为所欲为。
男人的手扶在她的颈后,亲得是愈发的荒唐。
甚至是在他压下来时,他身上还充斥着一种久违的侵略感,以前虽是少见,但云枝清楚这才是真实的他。
“枝枝,我还不曾沐浴。”
顾沉之说着,便咬住了她的耳垂。
她早就被亲得意识混沌,并不曾去想他说这话到底是何意。
只是在他出声,叫她抱紧他脖颈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搂住。
下一刻,她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顾沉之掐着腰抱了起来。
他的手托在她的大腿根,手掌的温度更是透过夏日薄透的衣衫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一阵滚烫。
她被他面对面地抱着。
这个姿势……
没等云枝多想,男人仰着头再度吻住了她。
由浅入深,搅得她情海荡漾。
她几乎是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颈处,可先前情动时的风情,早早便一览无疑。
白玉似的脸颊被染上微红的颜色,昳丽的眉眼,娇而软,似水般在他晦涩的目光里化开。
烛火将两人交缠的身影落在窗牗上,晚风送来,掩去一室的呜咽。
他抱着她,一步步地往里走去。
云枝倏地惊慌起来。
趁着换气的间隙,她语调轻弱地问道。
“……去哪?”
“沐浴。”-
等到次日,云枝醒来时,枕边空冷,也不知那人走了多久。
她摸索着慢慢起了身。
昨夜顾沉之动了怒,她这个罪魁祸首自也没好到哪去。
云枝捏着被褥的一角,微微垂着眼。
“姑娘。”在屋内伺候的明月早便听见了云枝起身的声音,便一直在床边候着,只是等了许久都没等着云枝出声,这才忍不住主动撩了幔帐。
明媚敞亮的日光倏地从窗牗处涌来,争先恐后地一股脑涌进了床榻之中。
云枝跪坐在其间,听见声响后,便转头看来。
还是那张昳丽绝伦的脸,只是……她此时衣衫不整地坐在凌乱的被褥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处处都有恩爱过后的痕迹。
她自个瞧不见,但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却是瞧得清楚。
明月脸色微红,没敢再瞧下去。
“姑娘,奴婢伺候您洗漱。”
云枝浑身酸软得厉害,她抬手让明月扶着她过去。
明月同碧玉两人服侍着她洗漱后,又重新给她寻了衣裳穿上。
原先她们以为落在肩颈这处位置的痕迹已是明显,却不曾想过,单衣之下,被掩住的痕迹更多。
碧玉更是冷不丁想起了昨儿屋内断续的呜咽声。
这一声接着一声娇软的轻吟,几乎能哼进人心里去。
“姑娘。”碧玉瞧着她耳后脖颈间完全遮不住的痕迹,实在是没忍住,“您身子不好,就不能让姑爷稍稍节制些吗?虽说,王妃不需您去晨昏定省,可难免会召见您,您若是顶着这一身去……”
“许是不太好。”
云枝被她说得面色微红。
“我知晓。”
“下次……下次会让他多加注意的。”
“今日就先随便遮一遮,若是有客来,替我挡了便是。”
不过云枝也不曾想今儿这客却是没挡掉-
袅袅茶烟随着院里的清风被吹散。
云枝虚弱地倚在罗汉床身后的迎枕上,纤细的手指握着青釉色的茶盏,垂着眼,一点点地尝着略苦的茶水。
而坐在她对面的夏侯未央目光却是受不住地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或者,更确切来说,是她想要掩藏,却没掩藏住的红痕。
云枝的肌肤实在是太娇嫩了。
雪白如玉,一碰即红。
浑身更是香香软软。
夏侯未央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其实她在看见她极力掩藏的痕迹时,她应该是嫉妒的。
但嫉妒过后,却是释然。
说到底,梦中如何,那也是别人的故事。
不是她的。
而如今的顾沉之,更同她没什么关系。
何况她早该看清了不是吗?
若顾沉之对云枝只是好感的,早便云枝昏睡时,就该由临安王妃做主,将谢锦萝抬进门,而不是现在依旧是王府的郡主。
大抵是夏侯未央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
在喝完半盏茶时,云枝便将茶盏落下。
“郡主找我,可是有事?”
她原先是不想见人,可无奈夏侯未央一直在院子外叫她的名字,云枝被烦得不行,这才让明月去将人给请了进来,顺便又让碧玉又将身上的痕迹,用粉给狠狠遮了遮。
可是,效果依旧不太理想。
听见云枝的话,夏侯未央一下变得手忙脚乱,差点就连手边的茶盏都打翻。
虽是最后挽救回来,可茶水依旧洒了小半张小几。
“是我失态了。”夏侯未央说道。
云枝摇了下头,便让明月重新给她倒了一盏。
她安静地垂眼等着她的回答。
夏侯未央瞧着她微颤的眼睫,不知为何心倏地就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来寻你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县主还记不记得你曾允诺我要去踏青的。”
“自是记得,可如今春日已过,倒也无处去踏青。”
“不能去踏青,那不如我们便改个方式呗!”夏侯未央笑盈盈地说道,“游湖或是烧香,县主是对前者有兴趣,还是后者?”
云枝听见夏侯未央话后,稍许得沉默片刻,这才笑道:“游湖我也瞧不见,不若便去烧香吧。”
“我记得城郊有一处寺庙,很是灵验,郡主可愿与我同去?”
“自是愿意,不过我近来没什么时日,你须得等我一阵。”
云枝颔首:“那便这般与郡主说定。”
“不过郡主下次,可遣人递话与我的。”
“这不是觉着亲自来请县主,才显得我有诚意嘛!”夏侯未央笑得眉眼弯弯,“话已传到,我便不叨扰县主歇息了。”
夏侯未央起身告辞。
谁承想,下一刻院子外便有再次婢女的通禀,说是锦萝郡主前来拜访。
于是,夏侯未央打算走的步子一顿,继而略显得乖巧地换了个位置站在了云枝的身侧。
“你知晓锦萝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非是我要在背后妄议他人,而是这位郡主对你的夫君,可是有非分之想的。”
说完这些后,夏侯未央便认真地观察着云枝。
她原先以为云枝听见这些话,就算是装得在如何大度,情绪总归是有点波澜的,可偏生她一点情绪都没有,就连一丝丝微澜都不曾在她脸上见着。
就真的好似对这位郡主的存在,完全不在意般。
这次不单单是夏侯未央,就连她的系统也瞠目结舌。
“她真是穿书者?”系统脑中也在打鼓,一时不太能确定,“宿主,你确定你们那里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夫君有情人吗?”
听见这话,夏侯未央实在是没个好气:“我们脑子是有病?喜欢给自己戴绿帽?”
“那为什么云枝就没一点反应?这人,真能这么大度吗?”
说实话,夏侯未央也不清楚。
但她知晓自己,她是决计做不到如此的……无动于衷。
“云枝她……真的喜欢顾沉之吗?”夏侯未央下意识地发问。
云枝的系统也觉着夏侯未央这句话问得好。
毕竟它也好奇自家宿主到底对顾沉之到底是有几分真心在身。
“郡主,这话慎言。”
夏侯未央立即就住了嘴,陪着云枝一起等着谢锦萝进来。
谢锦萝其实今儿一早便来过,不过那时云枝还在歇息,顾沉之留在院里到护卫又拦着她不给进,她试了几次无果后,这才悻悻离去,好在夏侯未央来了。
她一进来,便瞧见两人站在一块,她们虽是没说话,但谢锦萝也能感受到夏侯未央对云枝的亲昵,而云枝好似也不排斥夏侯未央这人的存在。
难道是她昨儿没同云枝说清楚?谢锦萝暗自思忖着。
“是郡主来了吗?”云枝语调柔柔婉婉地出声。
谢锦萝一边应是,一边往桌边走去,却在路过云枝时,蓦地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停下脚步,只知晓在经过云枝时,余光蓦地瞥见了她颈间的一抹红,是被特意遮掩过的痕迹,用粉厚厚地扑了一层,可越是如此,越是能凸显出此处与她旁边肌肤的不同。
有个词,很适合她。
欲盖弥彰。
谢锦萝蓦地转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某处。
她看了许久,眼尾似有些发红。
夏侯未央见状便拉住了云枝的手,本想将她藏在自个的身后,可抵不住谢锦萝占了先机,三两步上前便彻底站在了云枝的跟前。
她便看见她伸手像是发了狠的去揉云枝用粉遮盖住的那处。
她虽未经人事,但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
云枝吃痛地嘤咛了声,可粉也在此时被彻底揉开。
有些殷红的印子,与雪白的肌肤格格不入。
也昭示着,两人的亲昵。
谢锦萝只觉着天旋地转,天地崩塌。
第100章
等她站稳, 就见夏侯未央彻底将云枝搂在了怀中,以一种很是亲昵的姿势。
她皱眉,担忧地看着被她彻底揉开的粉, 本就嫣红的痕迹,经过她先前的一番揉捏, 更显鲜艳, 有一种靡靡之感。
谢锦萝知晓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有房事是在正常不过的。
顾沉之也并非是不知轻重之人, 若非是故意,又怎么会在云枝的身上留下这般的痕迹。
这些,就像是他特意留下, 特意想要彰显出来的一般。
至于是给谁看, 不言而喻。
谢锦萝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比起顾沉之不愿与云枝和离,她显然更加不能接受顾沉之对云枝的看重与偏爱。
“锦萝郡主。”云枝还没发难,搂着她的夏侯未央倒是沉着脸先行开了口, “乐安是你嫂嫂,你刚才那般是何意?”
听得夏侯未央的话,谢锦萝是赫然抬首。
她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两人的身上,她想质问夏侯未央, 难道不知云枝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吗?她竟然这般向着她说话?明明她俩才该是一条船上的人。
同时, 她也很想质问云枝, 难道真不知夏侯未央这日日出现在临安王府, 出现在顾沉之的身侧, 真是半点心思都没有吗?她当真是瞧不出来一丁点吗?
可许多话涌到嘴边, 却无从说起。
甚至,她感觉自个就像个被人戏耍的小丑,难堪至极。
谢锦萝眼眶泛红得盯着她俩, 更确切说,是落在娇娇弱弱伏在夏侯未央怀里的云枝身上。
她不懂,怎么会姑娘像云枝这般……不要脸!
一口气堵在心口处,谢锦萝难得与她们纠缠,憋着泪,顿时就跑出了院子。
夏侯未央忍不住在心头叹气,可眼下重要的却非谢锦萝。
她抬手,捂住刚才被谢锦萝揉搓地泛红的肌肤,柔声轻问:“谢锦萝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现在还疼吗?”
云枝听见这话,顿时便乐了。
她眼睫微颤,似害怕的闭紧了眼:“怕。”-
顾沉之从大理寺当值回来,瞧见得便是云枝倚在夏侯未央的身上,他虽是不喜,但也他知晓自个昨儿有多过分,是以并不曾将这份不喜给落在面上。
“姑娘,姑爷回来了。”明月是最先瞧见顾沉之的人,是以在云枝还腻歪在夏侯未央身上说话时,蓦地就听见明月的声音。
云枝昨儿被那般折腾,心里多少是有些气性在的,所以哪怕明月说了,也就当自个没听见,继续同人说着话,一副不愿理会的模样。
顾沉之见她这般,心头倒是先一软,冷戾的眉眼在此时都显得温和起来。
夏侯未央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也不知是今儿的夕阳余晖太过温柔,又或是这屋内的烛火朦胧,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是与她平日所见之人完全不一样的。
“枝枝,我回来了。”说话时,他亦软了语气。
如今她呆在这已显得不太合适,夏侯未央起身告辞,在离去时,自个的衣袖冷不丁地就被云枝给拉住。
她坐在榻上,仰着白皙的小脸,脖颈纤细的仿佛一触即断。
往下便是她莹白的肌肤,一路蔓延至衣衫之中。
“未央姐姐,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嗯,不会忘。”夏侯未央拍了下云枝的手,以作安抚,等她松开后,夏侯未央便顶着那道极冷的表情一下就溜了。
等人走了,顾沉之这才坐下,只是还没等他说话,云枝就像小孩发脾气似的,扯着自己的衣裳让里面的位置挪了挪。
完全一副不愿与他多言的模样。
想着她刚才同夏侯未央笑成那般,可轮到自己便是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心头的暴虐几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顾沉之从来都知晓自己不是个好人。
只是在云枝面前,他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
他目光落在云枝的身上,一寸寸的,像是要借此将她吞噬干净。
“枝枝。”
顾沉之一直都秉承着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想法,所以在云枝往旁边挪一下的时候,他便也跟着挪了过去。
床榻倚着墙和窗扇。
暮色四合下的院落送来徐徐清风,昏黄的余晖隔着窗牗交错落在她的脸上,衬着她本就姝丽的眉眼更是娇嫩,如春水自月下琳琅铺陈开。
顾沉之从见云枝的第一面,便知晓她的颜色好,但也鲜少有看呆的时候,可今儿却是个例外。
他看向云枝时的眸色极深。
眼底蕴藏着极其晦涩的情绪以及占有。
有时候,顾沉之还真挺庆幸云枝瞧不见的,因为眼盲,便瞧不见他的伪装,便能安心地呆在他身侧做他的妻。
自也瞧不见自己恐怖的模样。
顾沉之俯身过去,将云枝抱起。
怀中人并没反抗,反而有那么一点的顺从。
又许是坐了一日累了,也就懒得同他再计较什么。
将人抱在怀里后,顾沉之也不曾做其他,而是抬手搁在她的腰后,替她揉捏起来。
顾沉之的手法很好,云枝原先还有些紧绷的身子蓦地便酥软下来,软绵绵地没什么抵抗地重新倚进了他的怀中。
她闭着眼,神色放松,许是对他的这个举动很是喜欢。
当即,顾沉之便更用心了些。
“昨儿是我不对。”揉到一半,想着云枝的气许是撒得差不多了,顾沉之这才伏低做小地开口,“我不该只图自己痛快,不管你舒不舒服。”
这话说得云枝有些脸热。
不过单单就只是这句,并不足以让云枝消气。
“枝枝不管是要罚我,骂我又或是如何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顾沉之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用脸颊蹭着她的颈窝。
这番动作不但亲昵,而且实在是让人觉着酥麻得厉害,云枝想要躲开,可她身后便是顾沉之,她哪也躲不了。
顾沉之知晓云枝此时的情绪已经软化,哄好她也不过是再接再厉的事。
于是,他便一边哄着,一边问着:“枝枝,今儿郡主来寻你可是有什么事?”
云枝沉吟轻许,声音轻柔地反问:“你问这个作甚?”
顾沉之倒是很想说夏侯未央心怀不轨,可每每当话到嘴边,却总是以其他的理由压下。
“她答应你什么?”
他复又问道。
云枝玩着他的手指,在听见他的话后,指间的动作一顿,随后又十分流畅地接起:“在府中躺了好几个月,闷得慌,我央着郡主带我出府玩玩。”
“我也可以。”顾沉之将话接了上去。
屋外月头西斜,余晖散去。
夜色沉沉。
云枝在心头分析了好半晌,这才确定,她的这位夫君,原剧情里的男主,好像真是吃醋了。
在下这个结论的时候,云枝只觉着脑中一片恍惚,可是之前那些被她故意混沌过去的地方,也因此豁然开朗。
“宿主,男主还在等你回答呢。”见着她许久未答,系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提醒。
听着系统的话,云枝这才抬了眼。
不过她什么都瞧不见,只能凭借他的呼吸声来感受他此时的情绪如何。
“你如今才在大理寺当值,因我之故,已经告了好几日的假,先前还可以说是我病重,而今了,我都好了,若是因我想出府游玩,又耽误你的正事,那便是我之过了。”
云枝的意思很清楚,便是不让顾沉之跟着去。
“可我不放心。”
思忖片刻后,顾沉之如是说道。
“我跟着郡主一起了,你有何不放心的?”
顾沉之瞧着她那张认真得不行的脸,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并没告诉云枝自己的担忧。
他知晓云枝很是看重夏侯未央这么一位好友,所以他这才说不出,他便是因为她是要跟着夏侯未央去,这才不放心。
在他瞧来,夏侯未央此人任性娇蛮、做事随心所欲、又目的性极强,身边的好友也是乱七八糟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他的枝枝,一直被养在深闺,虽有主见,但人单纯又天真。
可他说这些,她不一定会听。
或许还会觉着是他不喜夏侯未央。
顾沉之想着夏侯未央,心头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夫君。”而云枝显然是觉察出了顾沉之的沉默,少时,她再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是不是不喜欢未央郡主?”
云枝的声音怯生生的,好像真的十分担心他会不喜她一般。
顾沉之勉强回了神:“胡乱想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与她要去哪?”
“游湖。”云枝的声音蓦地便染上了几分轻快,“过些日子再去寺庙拜一拜,我听说上京城郊的那处寺庙可灵了。届时,我给夫君求个护身符,好不好?”
顾沉之听得心头一软。
他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动作温柔至极,就连说出的话,发出的声音似也带了无边柔情:“你怎么这么乖啊。”
“枝枝,你同郡主去游湖可以,但你若是要去烧香礼佛,不如等我休沐,等我休沐,我亲自带你去好不好?”顾沉之言辞温和地同她商量,“寺庙虽是在城郊,但也不算近,一路舟车劳顿,我担心你身子受不住。”
“你若想去,我带着府医陪你走一趟,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