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流云, 纤腰细软。
可这副好身段,也远远不及她那张姝丽的小脸。
实在是美得有些过于灼目。
她也不知道她家姑娘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给养出来的,这才养出了这叫娇贵似玉瓷一样的人。
但她知晓, 若不是去年夏日, 她家姑娘将她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可说不准她现在会在哪,哪里会有如今这般悠闲自得的日子。
想着, 许笙将自己的身子朝云枝那边挪腾了一点。
“姑娘可要打扇?”
说着,许笙就将自己的扇子给抬起,还未等煽动,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指给挡住。
“我不热, 你自个扇吧。”
“上山还有多久的路程?”
“已经到山脚了, 许是快了。”许笙恭敬地答道。
快了呀。
云枝睁了眼, 用手指将车帘给挑开。
绿荫浓荫随着天光一同映入眼里。
山体绵延起伏, 似可见远处的白烟袅袅, 直冲云霄。
瞧见这般景色, 云枝首先想着的并非是这儿的青山绿水难得一见,反而是上京的那个寺庙。
她初次去所瞧见的,也是这般盎然绿意的美景。
可没人知晓, 她能看见,如此而已。
“姑娘在瞧什么?”
“我什么都瞧不见,难道你忘了?”云枝笑着反问了一句,随即便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了车帘。
马车依旧在行驶。
不过因为上山的路有些崎岖,马车也行驶得不算平稳。
在云枝瞧不见的地,许笙也正安安静静地瞧着她。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她伺候的这位姑娘并没有眼疾。
可城里的很多大夫却又说过,她家的这位姑娘是有眼疾的,甚至身子骨还十分孱弱。
甚至还说过,若是不好生将养,只怕是活不过今年冬日。
许笙也从旁敲侧击问过她家姑娘家人的情况。
可她家姑娘就像却不曾透过一句,只能从她平日的衣食住行可以推测出,应当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
否则,又怎会连秦家的那位公子也都瞧不上。
怀揣心事,马车也渐渐到了顶。
山间风凉。
许笙觉着这气温也算适宜。
环绕着闷热总算是退了点,她转身去扶云枝下车,摸着她手时却觉得十分寒凉。
“姑娘可是觉着山里风凉?”许笙有些担忧,“可要奴婢给姑娘取一件披风来。”
要说多冷,云枝倒是不觉着。
只不过当太阳落在她身上时,也不觉着有多热便是。
“嗯,好。”
听见云枝的话,将人扶下来后,许笙又钻回马车里去取了云枝的披风。
却没想到,自己刚一下来,就瞧见秦家的那位公子,正殷切地围着自家的姑娘,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与他不相称的羞怯。
许笙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在这遇见。
一时,许笙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过去。
倒是秦永安见着,主动作揖同她打了个招呼:“许笙姑娘。”
“笙笙。”云枝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如梦初醒的许笙赶紧小跑过去,将手上的披风展开,搭在云枝的身上。
披风是素白带绣花的样式,落在云枝身上时,显得她身形更加清瘦纤细,有种弱不胜衣的美。
“姑娘身子不好,仔细着凉。”
秦永安见状,这才连忙说道:“云姑娘是身子不好吗?我府上正巧有一位杏林国手,云姑娘若是需要,秦某下山后,便去将这人为姑娘请来。”
闻言,许笙双眼一亮,正想替自家姑娘应答。
却听自家姑娘已然拒绝道:“多谢秦公子的好意,我这一身病是在娘胎里落下的,这些年,也请了不少的名医能人,不过都是堪堪续着命罢了,是以便不需秦公子替我这等将死之人操劳了。”
“秦公子,我还有事,便与笙笙先走了。”
说完,云枝拉了许笙一把,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走过。
翩跹的衣袂被吹起,拂过他的掌心。
一股很淡的梨花香随着山风一并落了进来。
秦永安神色有些恍然。
倒是顺着他来的小厮有些忿忿不平。
“这扬州不知多少姑娘想得公子您得青睐,怎就这位姑娘如此的……”
不识好歹。
后面四个字还没说出,小厮就在自家公子冷冰冰地目光里住了嘴。
“你怎可如此去诋毁一个姑娘。”
“难道我是什么香饽饽,一个姑娘就该喜欢我不成?”
“可是公子……”话没说完,就听秦永安淡淡道:“此话日后不必再说,放在扬州,我的确算出众,可若在天下,甚至就在上京,我这等出身,不过是尔尔。”
“公子不需如此妄自菲薄的。”
听见她的话,秦永安却是摇了下头:“皇城脚下,王孙遍地,我这等出身,又算得了什么。”
两主仆却不知,他们的话是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云枝与许笙的耳里。
不过云枝神色依旧冷淡,倒是许笙神色里带了几分向往。
“姑娘,你说,秦公子说得是不是真的呀?”
“他这般神仙似的人,难道在皇城还排不上名号吗?”
听着许笙的话,云枝确确实实有了几分恍然。
好像皇城里的一切,已经离她很远了。
“不知道。”
云枝跨过寺庙的门槛,院里梵音钟响,白烟袅袅。
金身塑成的佛像端坐在庙宇里,接受着香客络绎不绝的朝拜。
“姑娘,这个寺庙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不过的,除了平安符之外,后山还有一棵桃花树,据说,只要将红绳挂上枝头,许下的姻缘也会十分灵验了。”
云枝听着许笙的话,其实心里并无多少的触动。
她不是十六七八的少女,哪来的这么多的少女心事。
甚至就连人人渴求的平安,她不知向谁许愿。
“庙里太吵,我想去后山安静一会儿。”云枝开口说道。
许笙也知云枝并不喜太过吵闹的地方,是以很快便道:“那奴婢扶您过去,一会儿回来,奴婢也替您求个平安符,我们姑娘可要平平安安地才好。”
云枝本想说自己过去,但也知道许笙并不会放心。
是以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云枝给咽了回去。
后山的风景的确不错。
古木参天,绿荫遍地。
粉嫩的花枝从墙角攀折而出,落在凉亭之外。
水流潺潺,伴着树边蝉鸣不止。
也不知许笙从哪弄来了一副软榻,想让云枝躺在上面歇息。
但寺庙后院往来者也不在少数,云枝并没答应,只是让许笙将东西给搬回来。
许笙担心自家姑娘身子会撑不住,但见着她不愿,也就没在勉强。
只是在将东西搬回去时,遇见了前来后院赏花的秦永安,两人略说几句后,他便往云枝的那个方向去了。
许笙不太放心地想跟过去,却被一侧的小厮给拦住。
“我家公子是何等人物,他看上你家姑娘,你就偷着乐吧。”小厮的言辞无一不透出几分高高在上的轻慢,“你也知晓,我家公子可是扬州不少未出阁姑娘的春闺梦里人,而且我家公子马上就要随我家老爷去上京赴任,到时候,你家姑娘想要高攀可就攀不上了。”
许笙被他说得一愣,可秦永安就算是个神仙公子又如何?
难道她家姑娘就差吗?
“你让开!”许笙气急败坏地去推他。
小厮是想将人好好拦着的,但许笙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小厮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拦,还真是让人许笙给跑了过去。
他顿时急得跳脚,也跟着追了过去。
等许笙冲到凉亭一看,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秦永安也算是翩翩君子,并没因她姑娘患有眼疾便如何,依旧恪守君子之礼,同她家姑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姑娘,秦公子。”许笙稳了稳有些剧烈跳动的心,转而对着两人福身,“可要奴婢去沏壶茶来?”
“不劳烦许笙姑娘,我让泽宇去便行。”秦永安说着,扫了自个小厮一眼。
小厮立即领命过去。
见秦永安在这儿,许笙也没敢离开一步,尽职尽责地守在了云枝身边。
秦永安看得出云枝并不想说话,是以他没开口,也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
饶是刚才还因为小厮的话有些偏见的许笙,也不得不赞一句秦永安当真是个极温柔有耐心的人。
小厮很快就端上了沏好的茶。
但让秦永安没想到的是,此次不单是小厮回来,甚至身后还跟着他久未见的长姐。
秦永安一愣,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云枝。
可云枝却好似并不知晓亭中发生的一切,仍就背对着他们,手搭在栏杆上,脑袋也靠在上面,一副缱绻婀娜的身姿。
“长姐。”秦永安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同秦听兰见了礼。
秦听兰微微一笑,却是轻扬了下颌,示意秦永安介绍。
“林夫人。”许笙是扬州人,自也是识得秦听兰的,见她问及自家姑娘,她便赶紧答道,“我家姑娘患有眼疾,若有失礼处,还听林夫人见谅。”
秦听兰不过是听言,自家一向眼高于顶的弟弟,终于有了心上人,今儿很巧,她心上人也在这儿,是以这才有些好奇地跟过来,想要瞧瞧是哪家的姑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将她这位弟弟的心给勾了去。
可乍然听见是个盲女时,秦听兰是有些不太明白的。
甚至瞧见这位盲女压根就不愿理人时,秦听兰心情也不算很好。
她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可秦家在扬州城也算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怎到了这位姑娘跟前,就好像不值一提似的。
可转眼瞧见秦永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秦听兰原先的火气也被压下去了稍许。
“没事,不知你家姑娘是哪里人氏?”秦听兰温声问着,“之前我在扬州许久,也不曾听问,哪家出了这么个美人了。”
许笙也不知她家姑娘是来自哪。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秦听兰的面色属实不算太好。
倒是云枝听不太下去,略微撑着栏杆转了身。
逶迤及腰的乌发衬着一张秾丽精致的脸,如玉如月,实在是美得叫人心惊。
秦听兰身侧的婢女也似被这等美貌给惊着,倏然觉着自家公子为何钟情于一个盲女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倒是一向最注重礼节的秦听兰在瞧见她面貌时,当即便失手碎了面前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落于身,婢女急得不行,就连秦永安也忙不迭地起了身,想要拂去她身上的热茶:“长姐,你可有烫着哪?”
“无事。”秦听兰虽是这般说,但目光却一直都没从云枝的身上挪开过。
许笙觉着这位秦家大小姐看自家姑娘的眼光实在是太过复杂晦涩,她并不是很愿意让她看见。
于是便悄悄往前挪了点,妄图挡住自家姑娘。
秦听兰拂开了婢女扶着她的手,转而想要朝她这边走近一点。
许笙虽是有些怕秦听兰,但并没有动,依旧站在云枝跟前,护着她。
秦听兰道:“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同县主说说话。”
“县主?”许笙有些茫然地扭头去看了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云枝。
别说是她,就连秦永安也有几分愕然。
她不是家道中落才来扬州定居的孤女吗?
怎么会是县主呢?
倒是云枝伸手扯住了许笙的衣袖,让她不用挡着自己。
许笙神色复杂地挪开,秦听兰再度瞧见了慵懒倚在栏杆上的姑娘。
“你认识我?”
“听兰去年随夫君上京述职时,曾有幸在未央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上见过县主一面,县主天人之姿,听兰一直记得。”秦听兰垂着头,恭敬地说道。
听着她的话,云枝虽是一派云淡风轻,却是在疯狂戳着系统。
“县主,怎会在扬州?”见着云枝没答,秦听兰也没默不作声,而是继续说着,“妾听问,谢世子寻县主,都快疯了。”
当时想着来扬州定居,便是系统说,扬州并无见过她之人,能让她安心养老。
就算是有见过的,有它在,也定不会教她被人识出。
出于对系统的信任,云枝出门在外时,也一直不曾佩戴什么幕离,没想着,今儿就被人认出。
“我在扬州,怎会知晓上京之事。”云枝的神色瞧着有些不耐,她起身,拉着许笙的衣袖,“累了,笙笙,回府。”
秦听兰不傻,自瞧得出云枝并不想与她多做交谈。
她退至一侧,行了礼:“妾恭送县主。”
等云枝主仆二人走后,秦听兰这才满脸复杂地看向自个的弟弟。
她一直知晓他眼光好,却不曾想他这般好。
竟然一眼就相中了金贵的那个。
“她,你以后别肖想了,县主已经嫁人了。”
“她若是嫁人,她的夫婿怎会容许她一人来此?”秦永安有些不服地辩解道。
“此间事,并非你我可以多言,但是永安,你可知她是谁?”
“谁?”
“她是乐安县主,她父亲是名震边关的清远侯,而她的夫婿,是陛下的胞弟,临安王的嫡长子,我们秦家在扬州虽是有一席之地,可若在上京,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小官了,他们这种封侯封爵的皇亲国戚,可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秦听兰笑着摸了摸秦永安的肩:“我知你傲气,嘴上虽是不说,但心里却是这般想的。”
“可是永安,这天下很大,扬州只是天下间的一座城罢了。”秦听兰说着,便笑了起来,“如今说与你听,你也听不进去,等到了上京,你便明白了。”
“走吧。”
见着秦听兰转身便要走,秦永安几步跟上她:“长姐去哪?”
“写信给你姐夫。”秦听兰道,“谢世子一直在寻县主,我如今见着,肯定要写信告知你姐夫的。”
“临安王府这棵大树,谁不想沾一沾了。”
第117章
随着云枝回到府邸里, 许笙还是没太能从秦听兰的那句“县主”里回过神来。
天边的云彩渐暗,昏黄余晖落在檐角。
纸糊的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打着转,不远处还有细微得铃铛声。
许笙端着水进去给云枝洗手时, 就见自个服侍了一年之久的姑娘此时面色不虞地坐在窗扇边。
乌发逶迤及腰,却愈发显得她腰身纤细, 有种叫人怜惜的孱弱。
只是她瞧得出, 自家姑娘此时心情不算太好。
将帕子拧干递到云枝手边时,原先坐着不动的人, 这才懒洋洋地回了神,她接过还带着热意的帕子,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半晌, 许笙这才听云枝说道:“笙笙, 你将东西收一收,我们这几日去外面住一段时日。”
若是之前,许笙许是也不会多问, 照着她话便这样做了。
可是今儿见了秦听兰,听了她的那些话,许笙还是有些忍不住。
“姑娘。”犹豫再三,许笙还是出了声。
屋里只有从穿堂风轻盈掠过之声, 许笙这一开口, 寂静的屋舍好像一下便活了过来, 多了几分少见的烟火气。
云枝瞧不见, 那双眉眼虽是生得好看, 可眼里却是雾气朦胧的一片, 就像明珠蒙尘,实在是叫人惋惜。
而在对上云枝的那双眼时,许笙其实当下便有几分恍惚。
最后还是云枝的声音响起, 这才唤许笙回了神。
可如今,真当话到了嘴边,许笙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出声。
“说吧。”云枝此时倒是显得随和。
许笙道:“姑娘今儿见了秦姑娘便想走,是在躲着谁吗?”
“嗯,可以这么说。”云枝声音冷淡地回着。
不过对此,她并不想多言,只是让许笙按照她的要求前去准备就行。
等人离开,云枝这才开始轰炸系统。
系统本是想躲着的,但实在是应付不来云枝的轰炸,这才不得不钻出来,现了身:“宿主,这件事你得体谅体谅我。”
一句话刚说出来,云枝顿时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云枝:“……”
“自从你假死跑了后,小世界的进程一直停滞不前,我已经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可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啊!”
“男主越来越疯了!女主别说和男主发展感情了!都快被男主给嘎了!呜呜呜!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宿主!”
云枝听见这些话,现如今只觉得头疼,十分头疼。
“可我只是个白月光女配,按照剧情……”
没等说完,就被系统从中给截断:“要不然,咱们就按照剧情走吧。”
云枝听见系统的打算,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顶上顿时就冒出了三大个问号来。
“你忘了吗?”
云枝道,“顾沉之在避孕,我压根就没法接触到他喝得那些东西。”
要是按照剧情走,估计等她这具身体老死,都不一定能等到她怀孕难产而死。
系统一时也愁眉不展。
“哪家男主是自己喝避孕药的!”系统叹气,简直是想一头撞死。
本以为白月光的任务是最好做的,谁知道到头来,却这么难缠。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到现在这个世界,简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特别是第一个世界,男主自杀……
系统都不想回想自己被主系统召回去骂了几个小时。
这个世界要是男主真的因为它宿主出事,它和它可怜的宿主,只能去惩罚世界了。
“那现在怎么办?”系统脑子里也没什么进展。
现在剧情完全就是焦灼停滞不前的状态。
直觉告诉它,它的宿主在躲下去,别说离开了,指不定要耗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真的在这个鬼地方,等着上京的两人自然老死吧。
听见系统的话,云枝的脸上倒是带了几分嘲讽:“你不是已经给我做了选择嘛。”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云枝懒得再回系统。
她就知道,自己能被人认出来,就是系统在背后捣乱。
系统还想问问云枝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谁知云枝却留下一句“困了”,然后便去沐浴休息,完全没有半点为了此事多想的打算-
云枝算过日子,从秦听兰传信回到上京,再到顾沉之他们寻过来。
最快也要半个月,若是慢的话,估计得有小一月的时日。
所以让许笙收拾东西的时候,云枝倒也不急,只嘱咐她慢慢收拾好,不必急于一两日。
只是让云枝不曾料想到的是,顾沉之得到消息,远比她所以为的要早,甚至要早上许些日子-
又是一日。
湖边树绿花红,炎热的日光落在绘有碎花的伞面,遮住了一部分的灼热。
云枝按照往常的习惯,去城西的一家铺子买了点自个喜欢的点心,这才慢慢悠悠地乘着马车回去。
她虽是瞧不见,但也可以借助系统的外力看见。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习惯了当个瞎子,是以也就没让系统开她给开挂。
马车进不去小巷,只能停在外面。
云枝也不强求,付了银子后,便撑着伞自个摩挲着一侧的白墙进去。
这条小道这一年她走了无数遍,就算是瞧不见,也能走得无比顺畅。
很快,便走到了院子前,云枝收了那柄油纸伞,推门而进。
明亮的天光落在宽阔的小院里,一时只听得见细碎的风声曳过树冠的声音。
片刻后,云枝才隐约听见了蝉鸣。
她转身将伞收着,搁在一侧。
“笙笙。”她按照往常那边换着自己婢女的名字。
但是等了许久,周遭依旧只有枝叶婆娑的声响。
云枝有些疑惑地拧了眉,院中的僻静让她觉着有些许的害怕。
因为按理而言,许笙知晓自己会在此时回来,不该走才对。
这般想着,云枝压下自己的心慌一步步往屋里走去。
就在她踏上石阶,即将将门扉推开的那一霎,身后倏地传来了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才是铜门被人推上,重重关上的声音。
她身子蓦地止步于原处。
而面前的门,也适时地发出细微开合的声音。
与此同时,屋内屋外瞬间都亮堂起来。
但云枝瞧不见。
她此时唯一可以分辨的,便是她的身前,传来一股很是熟悉的檀香味。
清寂而冷冽。
像极了风雪里偶然窥见的神灵。
他们同床共枕这么多个日夜,就算面前之人不曾出声,云枝也识得是谁。
只是她没想着,顾沉之竟然会来得这般快。
两人无言相对。
半晌,云枝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珍重的牵起,随后更是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没用什么力道地一牵,她身子就被圈在了一处炙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檀香充斥着整个鼻尖。
算了……
云枝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也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夫君。”
她如往常般乖巧地唤着他。
她此时瞧不见顾沉之的模样,自然也瞧不见他面色到底有多冷漠。
只是下意识地顺着顾沉之的毛顺-
月凉如水。
带着几分燥热的夜风从微敞的窗缝间吹拂进来。
时隔一年,云枝再度被人给缠住,将她抱着,坐在他的腿上。
她虽是身子不好,却十足畏热,没过一会儿,她便有些待不住,想要从顾沉之的怀中下来,可这人就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一般,固执地抱着她,半步都不愿远离。
许笙进来送水时,目光几乎是要黏在顾沉之的身上。
原因无他,顾沉之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太好了。
她原先觉着,秦家的那位公子已经神仙人物,实在是想不到,这世间还真有人可胜他一筹。
也无怪自家姑娘瞧不上秦公子。
许笙乖巧地奉了茶后,本想像往前那样守在云枝身边的,谁知晓却被顾沉之给喊了出去。
她有些担心云枝自个照顾不了自己,便磨蹭了一会儿,守在了外室的屏风后。
谁知没一会儿,她就瞧见,身形高大的男子,捏住她家姑娘的下颌,不太正经地俯身亲了上去。
而自家姑娘的身子几乎完全被他的衣袖给遮住,被迫地承受着男子的亲昵。
许笙还不曾瞧过这些,一时脸有些红,也就赶紧屋里退了出去。
云枝被顾沉之亲得晕乎乎的,哪还有心思去瞧屋里到底还有没有人在。
她脸上泛起明显的绯色,眼尾更是浸出了几分雾气,衬得那张脸更为柔弱无依。
“枝枝。”
他们许久没见了。
粗粝的指腹依次划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真好啊,枝枝还是没学会怎么……”
话没说完,他自己倒是先笑了下,有些愉悦,也有欣喜,却独独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欢喜。
“这一年,枝枝都是同那个婢女在一起的吗?”他又问,只不过这次的语气却显得有些冰冷。
第118章
听见他这一副语气, 若是放在平日,云枝一定警觉起来。
可她身子本就不大好,又被顾沉之给亲得晕乎乎的, 系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现在整个人几乎是半点思考的精力都没有。
不过她这副柔顺的模样, 倒是让顾沉之心情稍稍好了些。
他低头, 在她眉心间亲了亲。
她茫然地睁着眼,瞧不见一丁点的眸子懵懂地在半空同他撞上。
她瞧不见这世间的任何一寸土地, 自也瞧不见他那双黑沉冷冽的眸。
罗汉床榻上的小几上摆着一盏微弱的烛台。
米粒大小的烛火于在风中微微摇曳。
微光里,愈发衬得她眉眼皎皎,有种秾丽柔弱的美。
“嗯。”她轻声回道。
多的, 顾沉之也不曾问。
她在这儿的一年如何, 他早早便让人查得一清二楚,自也知晓刚进来伺候的婢女,是她来到扬州后, 自己去找人买下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顾沉之过于在乎的。
他在乎的是这位婢女,曾妄图给他的枝枝牵一段良缘。
这一年,他在上京,因寻不到她夜不能寐, 思之如骨。
而她却躲在扬州快活。
整日游山玩水不说, 还与秦家的那位公子共赴姻缘寺。
真是叫人……好生嫉妒啊。
顾沉之垂眼盯着她, 半晌都没挪开一点。
他面色虽是不显,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他此时内心激荡, 妒海猖獗。
他不说话,云枝也安静。
她缓了好久,这才慢慢回了神, 甚至有精力去思考顾沉之先前的问题。
她扶着顾沉之的手臂想坐起来,可就在手撑在他手臂上的那一霎,她感觉原先搭在她腰间的手掌,一下就掌控住了她的腰,将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顾……”
云枝声音刚起,顾沉之便笑着打断:“不叫夫君了?”
听着这话,云枝现在也不太摸得清他的脾性,便干脆顺着他的话,叫了他一声“夫君”。
“枝枝真乖。”说着,他低下头,还想再亲亲她。
可这一次,却被云枝转头给避开。
“不要,疼。”
屋内的烛火不算明亮,听见云枝这话,顾沉之这才瞧见云枝被亲肿的嘴角。
虽是不算严重,可架不住云枝这人娇气,皮肤也格外娇嫩,粗略瞧去,还是有几分明显,甚至显得有些严重。
“抱歉。”顾沉之的话里其实听不出任何的歉意,不过手指却是带着冰凉的药膏落在了她有些泛疼的嘴角,“下次我会注意的。”
药膏落在嘴角,好像在顷刻间便驱散了疼意。
云枝微愣,问了个有些不太相关的问题:“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你说这药?”顾沉之轻笑着,声音温和如春风,轻轻拂过耳侧,“因为我觉着会需要。”
云枝一时不太想得通。
但顾沉之显然没给她所想的余地,他将人打横抱在怀中:“夜深,歇息了。”
云枝原以为按照顾沉之有些重.欲的性子,今天一定会折腾她的。
谁知道这人却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她睡了一夜,老实得不行。
清晨醒来时,云枝还有几分恍惚置身梦里的错觉。
直到身后被一具灼热的躯体贴上,云枝这才回了神。
“怎么醒得这般早?”顾沉之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多时,她便感觉自己的肩颈处,被他用下颌给抵住。
云枝已经许久没同人这般亲昵过,这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再加上顾沉之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腰间,像是时刻要掌控她,禁锢她自由一般。
“也不算早。”云枝说着,便要起身。
可她发现顾沉之依旧没有想要将自己放开的念头。
无奈,她只能去拍拍她腰间的手。
谁知压根不起什么作用。
反倒是这人又将自己往怀里捞了捞。
他在自己的颈间蹭了蹭,说话时流露出了几分可怜来:“我知晓你在这儿,怕你受委屈,不眠不休赶了好几日的路,枝枝,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云枝思忖了会儿,并没拒绝。
她因身子缘故,本就多眠。
是以这一睡,便到了下午。
午后的太阳愈发的灼热。
蝉鸣在树荫里鸣叫不休。
只是原先陪同她休憩的人已不见了踪影,身侧床畔空冷,也不知顾沉之是多久醒来的。
云枝坐在榻上沉思了片刻,戳了下装死的系统。
“你说顾沉之是什么意思?”
系统:“系统只是数据,并不懂宿主的意思。”
云枝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假死跑了一年,但顾沉之昨儿见着我,却半点不提这事,甚至还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不觉着有些不对劲吗?”
系统:“可你都回来了。”
云枝被系统的这话给堵住,一下不知该怎么接。
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发尾又道:“可是主动回来,和被找回来是不一样的,他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宿主,你不觉得你家男主现在的心思比之前更深了吗?”
而且,顾沉之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只是出去玩了一两日。
到了时日,他来接她回去,仅此而已。
系统虽然觉得自己的cpu并没这么容易被云枝给干烧,可是看着男主快要爆表的黑化值,系统是捂得严严实实,压根就不敢让云枝知道。
“宿主,你别想这么多。”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嘛——”
“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云枝难得的想骂人。
第119章
只是没等她将话给组织好。
便听见外室的槅扇传来吱呀的开合声, 同时脚步声也跟着传来,并且离她越来越近。
很快,搁置在屋内的屏风后便先显露出一角黑色的衣摆, 紧接着便是顾沉之颀长的身影。
天光明晃晃地落在他的身后,就像是逐光而来的一般。
云枝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榻上, 柔弱的面容带了几分迷茫。
昨儿她并没借助系统的力量去看他, 可是今儿,她还没说话, 系统倒是先一步将外挂用在了她身上。
一年未见,青年的面容更加趋于成熟,虽是依旧容色如玉, 但轮廓干净利落, 眉眼也显得愈加冷冽锐利,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先的温和。
如今他的模样,也更趋近于小世界中后期那位杀伐果断的世子殿下。
那一身玄衣也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 如松柏青竹,矜贵冷漠。
她懵懂地抬眼,正好同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在一起。
那双眼黑沉若渊,眸底也正滚翻着她此时瞧不明白的晦涩。
“你说——”云枝难得的有了几分假死逃跑后的心虚, “男主现在不会在想着怎么将我给大卸八块吧!”
系统没应声。
云枝倒是想起了久违的作弊神器:“我记得你们系统是可以查看小世界里主要角色对攻略者的好感厌恶值的, 对不对?”
“你给我看看!”
其实云枝再问的时候, 系统就已经悄悄地查看过。
怎么说呢?
不忍直视。
系统道:“对不起宿主, 我暂时还没这项功能。”
“啊?”云枝发出短促地惊疑, “不应该啊!你们白月光系统这么拉的吗?要不, 你现在给你们主系统打个报告?”
“我是真怕男主将我给嘎了。”
云枝说得飞快。
而就在她从系统交流这个间隙,男主顾沉之已经走到了她床边坐下。
虽然看得见这人,但云枝并没忘记只是人设, 是以她也只能当自己瞧不见这人,兀自坐在床榻上,瞧着有些可怜无助。
她衣裳其实也没穿好。
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露出莹润白嫩的肩颈,却也显得她更弱不胜衣。
云枝没动,顾沉之也没动。
他就坐在床沿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云枝其实也不是很难理解顾沉之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如今虽是盛夏,可她体质孱弱,没坐一会儿,身上便有些发冷,云枝也懒得在同顾沉之这样僵持下去,她摸着床面,慢慢地下了床。
“笙笙。”云枝不太摸得到衣裳挂着的位置,平日她醒时,许笙早就在屋内候着,只要她一坐起来,她便会出现。
而此时她没在,显然是被人驱赶出去了。
“怎么就一年没见,你家男主变得这么有病。”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许笙进来,云枝忍不住迁怒系统。
系·弱小·无助·统给她提建议:“要不,你喊男主试试?”
“我觉得男主就是在等你叫他。”
云枝当然知道。
顾沉之几次忍不住想要起身,但在听见她叫了许笙的名字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甚至就连原先想要伸过来的手,也重新给收了回去。
“哦。”云枝极为冷淡且敷衍地应了声,便摩挲着往前走。
顾沉之虽然是恼怒她不叫他,但也担心她会摔倒,从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眼见着她要拿到衣裳的时候,云枝故意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摔去。
顾沉之几乎是来不及多想,赶紧伸手接住了云枝即将要摔下去的身子。
她几乎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就被顾沉之给揽入怀中。
在扑入顾沉之怀里的那一霎,原先的惊慌失措陡然有了变化。
她娇弱无依地闭眼倚在顾沉之怀中歇息,可却心如止水。
等她呼吸逐渐变平稳后,顾沉之这才将人抱起往床边走,他将人重新安置了柔软的被褥上。
可就在顾沉之放手的时候,云枝却一下就扑过来,重新抓住了顾沉之的衣裳。
玄色的衣料衬得那双手愈发的白嫩。
顾沉之见着眸色渐深。
下一刻,他便伸手覆在了那双手上:“枝枝,别怕 ,我在。”
听见他的声音,云枝再次将自己朝他的怀中缩了缩。
“你刚才去哪呢?”她问,语气委屈得可怜。
顾沉之其实很享受云枝这般依赖他的姿态。
他搂着云枝的腰,一边将人往自己的怀中带,一边按住了她的小腿。
“别动。”他道,“我看看你的脚,刚才是不是扭到了?”
“嗯,有点疼 。”云枝轻咬着下唇,那双瞧不见任何东西的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雾气横生,瞧着实在是可怜。
“我给你上药。”说着,顾沉之便想起身去寻药。
谁知道云枝一反常态地抓着他的衣裳不松手。
甚至还在他停住回身时,仰着小脸朝他看去。
楚楚可怜的脸,纤细脆弱的脖颈。
还有叫人为之心动的情态。
顾沉之知晓自己是有几分禽兽的,可是如今当下,她的脚踝被扭伤,身子又孱弱,他实在是不太想不当人。
而且他也知晓,自己憋了一年,要是此时真动了欲,只怕云枝会在他折腾得几日都无法安生。
所以他一直都克制着自己没动。
可是此刻,一股火气却倏地从小腹传上来,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怎么了?”顾沉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手背和脑门都有青筋微凸,像在极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话说完的当下,柔软的身子一下就贴了上来,似水蛇般缠着自己。
日思夜想的温香软玉在怀,差点让顾沉之的理智在顷刻间崩盘。
“枝枝……”
“顾沉之。”云枝比他更快出声,并且打断了他的话。
她抱着他的腰,自他身前微微仰头,露出那双秾丽灵动的眉眼。
“你都不问问我这一年过得如何吗?”
“还是说,你也觉得,我是同谢清衍一唱一和,故意逃走的?”
她问着,眼里湿润的雾气横生,眼睫如蝶翅微颤,显得脆弱而美丽,我见犹怜。
顾沉之因她的问题,而有几分微愣。
其实一开始,他也想过最后一种。
可是瞧着谢清衍比他还要不堪大用,甚至寻死觅活的时候,他便知,此事同谢清衍无关。
若是与他无关,那除了云枝之外,他实在是不知还有谁会这般做。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胜于雄辩。
他珍视捧于手心心上的人,一直都在骗他。
顾沉之摸着她的脸,片刻后,这才俯身在她眉心处亲了一下。
“过去的的事,从没有再提及的必要。”
“枝枝,我只关心我们以后。”
明明他的动作神情甚至就连声音都十分温柔,可偏偏,云枝却觉着后背一凉。
只关心以后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里一闪而过的时候,她正被顾沉之抬起下颌,温柔地吻住-
顾沉之和她停留在扬州的第五日,终于打算返回上京。
这五日,云枝过得其实不算太好。
除开前两日,顾沉之好像顾及着什么没有动她之外,后续府里好像来了一位大夫,她喝了一日的药后,这人就好似现了原形,在床榻之间完全没了顾忌。
甚至过分到,她用膳都是被他端到床榻上去喂的。
更别说见见许笙,陪她说话的人,永远都只有一个顾沉之。
不过那几日,她清醒的时候也没多少。
反倒是现在,她昏昏欲睡地躺在马车上,反倒是多得了几日的休息。
马车十分平稳,云枝也算是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醒来时,正值黄昏落日。
第120章
因要顾惜云枝的身子, 所以回京的这一路,顾沉之都走得很慢。
他几乎是带着她一路游玩回去,直到九月初, 秋风微凉,这才到了上京。
上京的繁华她还不曾见上一眼, 醒来时已是在她曾无比熟悉的床榻之上。
云枝瞧着床顶处垂钓下来的同心结, 倏然有些恍惚。
多日没出现的系统也冒了出来:“宿主。”
它声音很低,似风落在耳侧。
云枝现如今听见它的声音是理都不想理。
系统倒是不以为然地嘿嘿一笑:“宿主, 我们又回来了!”
“所以需要我将女主那边系统的屏蔽也给解了吗?”
“现在解不解,有什么区别吗?”云枝反问,有些疲惫地闭了眼。
系统被问得一愣, 它的确是觉得没什么区别。
而且它也不觉得, 再发生了那件事后,顾沉之会在准许夏侯未央接近云枝,只怕现在是严防死守, 恨不得它家宿主的生活里只有他一人。
“男配也挺担心你的。”
云枝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骨:“他担心的是原主,但我不是,我就是个骗子。”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你和原主是一样的。”系统小声地辩解了一句。
云枝不想再这种无意义上的事同它有什么争辩。
她闭眼, 正打算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系时, 系统的声音蓦地再度响起。
“宿主, 主系统那边给了回复。”
云枝实在是不想再这毫无进展的小世界中混下去。
她只是作为白月光而存在, 并不想以女主的身份一直在这个小世界活下去。
“什么?”
“主系统说, 小世界一旦开启, 除非结束,他们也没有办法插手,如果任务完不成, 小世界将会重启,重新选人作为白月光来完成这个任务。”
云枝道:“说重点。”
“除非男主和女主在一起或者你按照既定的结局,怀孕难产大出血而亡。”
“至于你身死之后,男女主会不会在一起,那就同宿主你的任务无关了。”
说完,系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实在是过于严厉了,便又缓和了声音继续说道:“不管如何,男主和女主都不能死,只要其中一方身死,这个小世界将会坍塌,继而被回收,作为惩罚世界出现。”
“而除非你死在男主面前,否则男主并不会相信你死亡,只会像现在这样,一直不断地找你。”
听完这些,云枝更觉着头痛难耐。
她属实没想到一个小世界的白月光而已,怎么会比她之前当恶毒女配的时候更加困难。
明明这就是个钱多事少的活。
“宿主。”系统戳了戳她。
“我知道了。”云枝嗯了声。
“还有一点,宿主应该知道。”
“您自杀,是不会被判定任务成功的。”
云枝的面上此时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存在。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作为配角,她们一向是没什么人权的。
“下个世界——”
云枝胡思乱想着,好一会儿,才说道,“给个简单点,男主不要有这么多心理问题的。”
系统:“好的。”
同系统说话的间隙,云枝倏地就感觉身边传来几道细弱的哭声。
作为瞎子,她虽是看不见,而听觉的确不错,甚至还有几分灵敏。
云枝切断了自己同系统的联系,转而睁眼看向床边:“是明月吗?”
听见自家姑娘娇娇软软的声音,明月几人是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就哭倒在了她的床边。
她没有向系统申请外挂,现在完全是一点东西都看不见,只能凭借着声音的来源,一点点地向前摸去。
“明月。”云枝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倏地就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要被泪水给淹没了一样。
哭得实在是惨。
听见她们这般哭,云枝心里也不太好受。
不过心里倒是庆幸顾沉之没有迁怒她的婢女。
“我没事,你们别哭了。”
云枝不出声还好,这一开口,明月几人是哭得更厉害,几乎要将自己这一年的委屈全都给哭出来一般。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听着她们的发泄。
不过明月几人心里也有数,哭了一会儿后,便各自擦泪起身,伺候云枝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明月答道。
明月一向她婢女里最稳重的一个,现下听见她声音里还含着几分哽咽,便知她假死跑得这一年,她们的确是担心的。
“我无事的。”云枝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任由明月她们在自己身上折腾,“倒是这一年苦了你们。”
“奴婢们有世子爷看护,日子倒也不算苦,只是府中没有姑娘,奴婢们终究是感觉不算安定。”明月很快便将云枝给打扮好,“听世子说,姑娘此次外出,还带了个婢女回来。”
“嗯,我瞧不见,是以便将笙笙买了下来。”云枝慢声说道,“王府规矩繁多,笙笙不太懂这些,你记得看护一二,还有,你替我问问笙笙,是愿意留在王府,还是回父亲母亲那,或是,我将卖身契还给她,她出府自己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姑娘待她可真好。”明月乍然有些明白世子的心情。
“你若是也愿……”
“姑娘。”明月一下就打断了云枝还没出口的话,“奴婢自幼便跟着姑娘,这一辈子,也只愿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若是要赶奴婢走,奴婢只能寻根白绫,一了百了了。”
“成日就知道胡说八道。”云枝拉住了她的手,“我身子不好,许是活不了太久,明月,你也该早日为自己打算才是。”
“是姑娘才不可胡说八道,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明月现下是真听不得她说这些,于是赶紧打断她的话说道,“姑娘就当是为了侯爷同夫人,也得好生活着。”
“这一年来,侯爷同夫人为了姑娘的事,不知道……”
话说到最后,明月哭得有些不行,最后只留了一句:“姑娘该回去看看侯爷同夫人,侯爷和夫人很是担心姑娘。”
“枝枝。”
清冽的男声几乎是同明月的泣不成声的同时传来。
下一瞬,云枝就感觉自己身子凌空而起,紧接着就被放到一处灼热的怀抱中。
“夫君。”
云枝刚开口,想着说自己想回府去见见父母。
没想着顾沉之却好似明白她想说什么一般,捏了捏她的耳垂后,便说道:“我已经备好了马车,一会儿用早膳,我陪枝枝回府去见见父亲,好不好?”
顾沉之的温柔体贴,让云枝难得的生出了愧疚。
她抓着他的衣袖:“可你都陪我在外胡闹这么些日子了。”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顾沉之温声安抚,“我还准备了好些东西,一会儿让明月念与你听,若有不合心的,直接去库房换了便是。”
“若是枝枝想留在府中陪岳父岳母也可,此次你走了一年,岳父岳母的确是担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