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忍不下去,那便不忍了吧。
顾沉之的手按在了腰间。
“你我成婚三月有余了。”
“枝枝。”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她腰带解开。
衣裳逶迤一地。
细腻如玉的肌肤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愈发莹然通透。
顾沉之呼吸渐重,说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露骨。
“你什么时候将我们的周公之礼补上呢?”
他说这话时,显然不是在跟云枝商量,他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撞,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更别提她还被他掌控住了后颈和腰,让她想要逃避都没有一点办法。
云枝很明白,这人今天是铁了心想要将这件事给落实。
他们是夫妻。
此事当然是没什么好避讳的。
而且行房这件事,本该是在他们大婚那一夜的。
只是……云枝落在他肩上的手指不安地缩着,神色也惶然:“可……可我怕疼……”
愉悦地低笑从他喉咙处溢出,抵在她腰间的手掌似火般灼热。
“嗯,我知道。”
很温柔却又强势的一句话,回答完后,他的吻再次落下。
所有未尽之语皆被吞咽,云枝呜咽着承受。
她柔弱地依附着他。
承受着他所有来势汹汹的情感。
云枝从来都没觉着,支离破碎这样的词可以这么具象化。
一侧的烛火燃至天明-
天蒙蒙亮的时候,云枝醒过一次,不过很快就因为过于疲乏再次睡了过去。
当她彻底清醒过来,已是在傍晚。
大片大片的晚霞渲染了天际,绵延百里,美不胜收。
而她,是被饿醒的。
云枝疲惫地睁着双眼,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可惜她就算是累得不行,耳边也没一个清静。
系统在她耳边咿呀咿呀地叫着,好像只要她不理它,它就能这样一直叫下去。
可现在云枝的确是累。
是那种累到手指都不想抬一下的累。
更别说去回应系统的话了,她现在只想将系统手动休眠。
可偏生有人不愿意让她这般简单地如愿。
“宿主,你真是太太太荒唐了!”系统一连用了三个太字,可想,昨天是真荒唐。
云枝憋着气:“荒唐的是你们男主,不是我!”
言下之意就是,别乱扣帽子给她。
系统依旧哼哼唧唧的:“就算是男主荒唐,宿主,难道你就不该纠正一下他的荒唐吗?”
是她昨天没有拒绝吗?
是她昨天想要如此荒唐的吗?
云枝有些绝望的闭眼,完全不想同系统在争辩这种毫无半点作用的事。
“不过男主也真是不够怜香惜玉的,宿主,我都说了,男人是憋不得的,何况是男主这种血气方刚的青年,你看,这就是禁.欲三个多月的后果。”系统见着云枝不理它,它却依旧再那叭叭说着。
说完男主后,系统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好些日子都没消息的女主。
“女主现在在上京可出名了。”系统啧啧称道,“她还在上京弄了一个茶楼出来,制了许些消暑解热的冰,就是现代冰淇淋。”
“宿主,你想去吗?”
云枝并非是个口腹之欲很重的人,可如今被系统这么一说,心里少见的馋虫倒是被它勾了起来。
而系统瞧见她意动,又补了句:“还有奶茶。”
冰淇淋和奶茶这玩意,放在现代的时候,她到也不见有多喜欢,而若是在古代……
云枝发觉自己还是蛮想的。
她神色逐渐变得清明起来,自然也明白了系统的想法。
她扯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讽地一笑:“勾我去吃冰淇淋喝奶茶是假,你想让男主和女主见面才是真吧。”
系统嘿嘿一笑,没好意思说话。
“还说什么,让我安安心心走白月光剧本,你这是再让我走白月光剧本吗?”
“你们还真是不怕女主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古代这男子一妻多妾很正常,对不对?”
“首先,男主是入赘,其次,我为妻,你打算让女主做妾吗?”云枝刚嘲讽完,倏地想起了一件被她抛诸脑后的事。
那便是,男主的身份。
云枝停顿下来时,系统便知晓她肯定是猜着了什么。
不过让系统担忧的事并没发生,从始至终,云枝的态度都足够的冷静。
系统的状态也跟着平稳下来,下一刻,它就听见了自家宿主的话。
“夏侯未央,已经将顾沉之的身份告诉临安王府了吗?”
系统被她这话问得难得的沉默了片刻,随后才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宿主,你得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云枝不以为然地说着,用手撑着床面想要坐起身来。
只是还没等她自个坐起来,就有人先一步过来扶住了她的腰,又在她的背后塞了个垫子,好让她靠着。
等坐稳后,云枝这才将后半句给说完,“大不了就是和离呗,正好省事。”
“话是这样没错,可宿主您的任务……”
“无所谓,只要最后男女主在一起,不就行了嘛。”云枝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反正这亲也成了,房也圆了,除了还没个孩子外,基本要素都齐全了。”
“可是……”
这次系统刚吐出两个字,再次被云枝冷着脸打断:“没什么可是,我身子差,男主我实在是无福消受,赶紧让这两人双宿双飞吧。”
系统:“……宿主,你这么嫌弃男主,是不是嫌弃他……活不好?”
云枝知道系统这玩意没什么礼义廉耻,但还是被他直白的问话给问得一愣。
还没答,云枝就感觉自己脸火辣辣的一片,像是燃起来了一样。
“你真无聊。”云枝面无表情地说完后,抬手,打掉了替她揉腰的顾沉之,语气有些凶巴巴地问道,“你今天不需去温书吗?怎还在这儿呆着!”
第86章
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一点点地萦绕了整间屋子。
就连顾沉之身上也因此染上了少许。
这味道虽是很多男子不喜, 觉着自己沾染了姑娘的胭脂水粉气,觉着没什么男子气概,可顾沉之却十分喜爱, 他恨不得自己的身上可以染遍云枝身上的气味。
如今听见云枝这般乍然埋怨的话,顾沉之冷然的眉眼间, 也带着几分真切的笑。
“今儿不温书, 我想陪陪夫人。”
其实云枝恼羞成怒的使完性子就后悔了。
毕竟系统的问题,她不该发泄到顾沉之的身上, 哪怕昨儿她的确不算开心。
可她也没想到,顾沉之依旧会这般温柔地回应自己的话。
她愣住,心下涌出几分少见的愧疚。
“手疼不疼?”
说着, 云枝便想去摸顾沉之的手, 可她瞧不见,手伸出去后,落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不算厚重的衣服料子, 手心下的肌肤灼热得让她感觉手心像火烧着似的。
云枝想赶紧将手给撤回来,可下一刻,却被人给捉住。
这人的手宽厚、温热,足以将她的手全都包在其间。
“疼。”顾沉之这话一出, 顿时便让云枝静默了少许。
她想,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她能有多大的力气, 难道还比得上他昨日的荒唐吗?
见着云枝没说话, 顾沉之没忍住又朝她这边挪腾了几步。
“我说我疼, 枝枝。”顾沉之说着, 握着她的手,伸至她的嘴边,“不过, 枝枝要是愿意亲一下,那就不太疼了。”
她的手被他握住,她压根就动不了。
不过她微微抿着的嘴角,彰显出她此刻不算愉悦的心情。
就在云枝垂眼,想着要不亲一下了事时,她倏地感觉自己手被快速地快速,温热轻轻地、不带一丝情欲地贴了上来。
不过这个吻却是一碰即离,并没留多久。
云枝看不见顾沉之的模样,只是凭感觉觉着他此时的心情应该还算是不错。
她没再说话,乖顺地倚在迎枕上。
纤长的眼睫更是半垂着,模样温软恬静,惹得顾沉之心动不已。
想着,也就这般做了。
顾沉之脱掉鞋袜,重新上了榻。
在将云枝搂入怀中的那一霎,顾沉之心头顿时便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满满当当地充斥了她的整个心房。
“你身子还难受吗?”
在被顾沉之抱得昏昏欲睡时,云枝冷不丁地便听着这般的一句话。
同时,原先被她拍掉的手重新落在她腰间替她揉捏起来。
顾沉之的力道很好,舒服得让云枝昏昏欲睡。
因体弱的缘故,云枝本就嗜睡,更别说昨儿还被他折腾到半夜,如今身子舒爽,也没人在折腾她,那点子的倦意立即就高涨起来。
是以,顾沉之的话云枝并没听得清楚,可是念及顾沉之还在等她回答,云枝便敷衍着点了下头,算是应了顾沉之的话。
“抱歉。”耳边继续响起顾沉之温柔和煦的声音,气息落在她的耳根处,痒得厉害。
她情不自禁地缩了下脖子,继续将脸往他怀中埋去。
“昨儿是我孟浪了,我同夫人赔礼道歉,好不好?”
此时倦意是彻底湮灭了她所有的思绪,自也听不见顾沉之接下来的话。
“就罚……罚我这辈子都是枝枝的裙下之臣,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平稳的气息。
不过顾沉之也没指望云枝回答,他翻身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剪子,剪下自己同云枝的一缕长发后,便编织在一起,一同放进了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枝枝,你要记得。”-
云枝隐约记着自己在睡前,顾沉之好像同她说过几句话,可那时她睡意正浓,实在是没有耐心去听。
等她记起这件事时,已完全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什么。
就连系统也是含糊着记不清。
“所以,你也不知他要我记得什么?”云枝问完,有些泄气地垂眼,手指缠绕着垂在身前的发。
整个屋子安静到仿佛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现在是几时呢?”
系统换算了个时间给她。
这个时辰正是用膳的时候,想着此事,屋内竟真的出现了一股子的饭菜香,勾得云枝馋虫在肚中一阵翻涌。
她摸着被褥和床面,正想起身下去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倏地就抵在了她的肩上,止住了她的动作。
哪怕顾沉之没有出声,云枝也知道来人是谁。
“……夫君。”云枝就这刚才的动作,沉默了些许后,这才慢慢吞吞地出声。
这并非是她第一次唤顾沉之夫君,只是两人在同房之后,再唤夫君,便显得比之之前亲昵很多。
显然,顾沉之也很受用云枝这一声“夫君”,当即被寒霜覆盖的眼眉,几乎是在顷刻展露出几分被春风消融后的笑意。
“嗯。”
“刚才夫君,是去何处呢?”
以往她醒来,顾沉之总是在其左右,唯有今日是个例外。
“父亲唤我过去一趟。”顾沉之道。
话到此,云枝没在追问下去。
她倚着顾沉之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呵欠,正要顾沉之抱着自己过去用膳时,明月的声音却是倏然横插进来。
“姑娘。”
“有您的信。”
原主在上京并无什么手帕交,就连闺中密友也没一个,云枝来后,更没心思在此处钻研,乍然听见,有她的信笺,实在是叫她有些惊愕。
“你确定是我,不是你们姑爷?”
“不是,送信之人是建宁王府的丫鬟,说是她们郡主,给姑娘的。”
女主?
这个词极快地在云枝脑中闪过。
不过她瞧不见,便让明月当即念了出来。
夏侯未央来信的目的很是简单,无非是说她开了一处茶楼,像邀请她过去品鉴一二。
根据夏侯未央那边的线索,她是知晓所有剧情的穿书者。
而她的夫君,是天道之子,也是她的官配。
想要见她,见顾沉之是在平常不过的事。
云枝虽是没说话,可她所表现出来的神色却是有些意动。
顾沉之自然也是瞧得出来的。
“枝枝想去吗?”
“嗯,好像很好玩的模样,夫君要陪我去吗?”云枝面露期许的看着他。
“自然。”顾沉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就给了云枝一个明确的答复。
顾沉之答应,那所有的事,便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云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子,漫不经心地想着-
夏侯未央宴请她的日子是在三日后。
三日,足够夏侯未央去准备很多东西。
自当也包括,顾沉之身份的证据。
云枝合眼倚在顾沉之的身上小憩,马车慢慢悠悠地在闹市中行走。
那种市井的烟火气,几乎是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
云枝其实并没太多的睡意,因为同原主记忆融合的原因,也受到一些原主的影响,云枝发觉,自己穿来后,竟然开始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并非是说这般性格不好,而是有些时候,当她脱离这具身体来来看时,总觉着有些累人。
“醒了?”云枝刚睁开眼,一杯热茶就被顾沉之送到了嘴边。
“先喝点茶润润嗓。”
云枝就着他的手喝下面前的这盏茶。
温热清香的茶水入喉,好像一下原先还有些冰凉的身体一下就变得暖和起来。
“到了吗?”
“快了。”
听见顾沉之的话,云枝原先想要直起的身子再次软倒下去,没什么力气地倚在顾沉之的怀中。
顾沉之瞧着,怜惜地摸了下她的脸:“要是累的话,我们便回去歇着,等你好些我们再来,或是,我去请她过府来同你说说话?”
这话可以说是极为贴心了。
云枝听着,开始把玩他的手指。
她曾借助系统看过他的手指。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她最中意的模样。
“我没觉着累,我虽是身弱,但也不至于坐个马车都觉着不行。”云枝说着,便干脆起了身,想着自己坐着。
可她这个念头才起,原先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倏地就加重了力道。
她身子软,也没什么力气,被顾沉之这一抱,可以说身子是再次倒入了她的怀里。
清淡的檀香萦绕而上,有那么一霎,叫云枝想起寺庙的清寂与荒芜。
顾沉之便像是这般的人。
“那看来是为夫误会夫人了。”顾沉之将声音压低同云枝说道,“既枝枝觉着乘马车不算累的话,不如改日,我带枝枝去踏青如何?”
“枝枝虽是瞧不见山中景致,可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云枝早便想去了。
可她的这份心思一直都被她爹娘压着,就连她身侧伺候的丫鬟也不赞同。
不曾想,顾沉之竟会主动提出带她出去游玩。
原主虽是患有眼疾瞧不见,可她却并非如此。
她可以借助系统瞧见山里风光,也能瞧见延绵青山、瑰丽余晖。
云枝忍下心头不断滚翻的意动,面上算是平静地应了句:“好。”
只不过,她这儿刚应声,已经有些日子没出现的系统倒是冒了出来。
它语气冷冰冰的提醒她。
“宿主,你可别学那些新人天真。”
第87章
云枝原先还算是不错的心情, 顿时就因为系统的话而瞬间降至低估。
“你不用提醒我。”
“我又不是新人。”
云枝嘀咕着,脆弱的眼睫安安静静地垂下,覆住了下眼睑。
“宿主。”系统的声音顿时又变了个样, 只是不管在如何变,也始终改不了它声音里很重的那种机械ai感, 有时候说一些话时, 便会显得十分滑稽,就像此时, 它尝试着用一种勾.引语调同她说话,“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女主到底为你们准备了什么, 来做这一场鸿门宴的吗?”
“说实话吗, 不太想。”
云枝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开口。
系统的确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它沉默了一下,说道:“难道宿主就不能配合一下你亲爱的系统的工作吗?”
倒也不是云枝不想搭理,而是像这种新人能用什么手段, 她同系统完全就是心知肚明的。
甚至是她还没遇见女主,知晓剧情被打乱时,她差不多就已经理清了这位新人女主该走什么路子,不过唯一同她所想有出入的是——
这位新人未免着急了些。
她同顾沉之才成婚不久, 先不说是不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他这才过了会试, 还有殿试等着, 不说锦绣前程如何, 若是这个关头, 他因寻回自己的身份背弃了她这个糟糠之妻,不知要被御史台那些如何上折子喷死。
这还不论清远侯府在陛下跟前的份量……
当然,若是寻回了顾沉之, 但他不愿意背弃他,他就还得顶着入赘这么一个头衔,临安王府那边可不见得,能容下自己的嫡长子入赘。
或者说,陛下也不见得能容许流着他们皇家血脉的子弟入赘一个侯府。
所以如今不论做何事,都不算是个好时机。
系统也知晓云枝在想什么。
它道:“人家就是个新人,你别这么苛求。”
“她的系统容许她这样做?”
“系统也才出厂没多久。”系统将自己查到的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新出厂的系统,不该是先给炮灰部门那边用吗?等积累到了一定的积分,才能升任其他部门。”云枝说着,停顿了下,随后带着几分笑意地问道,“这个系统是有什么背景吗?一出厂就是女主的系统,或者说,是女主有什么背景,带着系统直接飞升?”
听见这话的系统再度沉吟了片刻,随后才说道:“这个新人原先通过考核进得应该是炮灰部门,但是因为女主部门那边损失了一个宿主,所以就挑夏侯未央补了上去。”
“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女主部门缺人,不该是从女配部门替补吗?或者是逆袭部门,攻略部门,万人迷部门,怎么都轮不上炮灰部门的新人替补吧。”
面对自家宿主的质问,系统是期期艾艾的,好半晌才十分吞吐地说道:“就是有没有一个可能,你们这些部门的人都不太愿意进女主部门啊!”
云枝的确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听系统说完后,她也跟着沉吟了下,隔了好久才说道:“所以你们就逮着新人嚯嚯呗。”
“原先女主部门的几位大佬都申请调离女主部门了。”系统继续同云枝说着快穿局的八卦,“一个去了女配逆袭部门,一个去了攻略组,一个退休了。”
“说起来,女配攻略组的大佬也有几位准备退休,到时候位置肯定会空出来,宿主,要不我俩努把力?”
云枝一听,顿时就兴致怏怏:“算了,我没兴趣,现在当白月光挺好的,活少钱多。”
系统其实还挺想继续游说自家宿主的。
就算不去攻略组,它觉得就它家宿主的这张脸不去万人迷组,实在是有点屈才。
只不过,它这头才刚起,马车却到了夏侯未央的茶楼。
茶楼有个还算风雅的名字——清风明月楼。
云枝听见顾沉之的话时,稍许冷了半晌,才对系统说道:“这名字真是经久不衰。”
古代世界里,但凡有穿越人士,他们若是要开一个什么铺子,十有七八都是这个名字。
这名字乍然一听还挺不错,可若听得多,见得多,好像会让人有一种时空重叠的恍惚感。
“的确。”系统对这个名字也是听得快要腻味,“宿主,需要我给你开个外挂吗?”
对于系统兴致勃勃的提议,云枝的兴致却显得没这么高涨,她略微想了下后,这才点头同意了系统的话。
在得到了云枝的首肯后,系统赶紧将申请来的外挂套在云枝的身上。
不过刹那,眼前的景象便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热闹的长街,茶楼前络绎不绝的食客。
还有,似扶风而来,婀娜袅袅的女主,夏侯未央。
她今儿穿了件很是粉嫩的衣裙,水粉与嫩绿的颜色在她身上交织,显得她愈发的鲜嫩,就如春日初初发芽的枝桠,明媚活泼充满了少女的灵气。
这一刻,她从雅致的茶楼里小跑出来,那种灵动明媚仿佛活过来似的,叫人无法挪开眼。
同云枝这种精致秀致,病弱破碎的美不同,夏侯未央的美有种生机勃发的感觉。
容貌或许是不如云枝精致昳丽,可那种朝气明媚、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欢喜的感觉却是远远不及她。
对此,系统都要急死了,但云枝见着后,倒是十分悠闲自得地说了句:“女主这个赛道选的不错,这一身,很合衬她。”
对此,系统真的很想将云枝摇醒,然后告诉她,这人是她的情敌,是她的对手。
可……它不敢。
云枝娇弱地依偎在顾沉之身侧时,夏侯未央也快到他们的面前。
本来夏侯未央目标一直对准地都是云枝,可就在快要跑到他们面前时,云枝倏地就听见了夏侯未央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你别理云枝,就这样跑到顾沉之的面前。”
“他是男主,是你的官配,懂吗?”
夏侯未央不太想懂,但是又没办法,只能在最后一刻俏生生地站在了顾沉之的面前。
“我是夏侯未央,算是乐安县主的好友,你便是乐安的夫君吗?”
她仰着小脸看他,模样俏丽。
顾沉之面上似带着几分不喜之色,那双眼如深渊晦暗,冷若寒霜。
这是夏侯未央的第一次任务,哪曾见这般骇人的气势,几乎是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夏侯未央就不由自主地打了退堂鼓,若非是因为系统,她觉着自己现在已经跑到云枝身后去躲着了。
也不知道这个穿书的和原主是什么眼光,竟会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木头。
可现下,她却不能够退。
“喂!”她故作娇蛮地双手插腰,颜色也因此显得愈发生动起来,“你是哑巴吗?没瞧见本郡主在同你说话吗?”
顾沉之压下心头不虞,拱了手:“顾某见过郡主。”
“乐安见过郡主。”云枝也跟着行礼。
只是她这刚福身,就被夏侯未央扶了起来:“乐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的。”
“说来你身子不好,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叫你出府的,不过我这儿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东西,快随我进去。”
夏侯未央说完,便想拉着云枝进去,可就在她拉着终于得偿所愿拉住云枝的手腕转身时,却发现自个完全拉扯不动。
她心下大骇,云枝瞧着这般瘦弱单薄,力气竟这般大吗?
惊愕之下转身,谁知晓瞧见得却是刚才还装冷漠深沉的某个男人,正冷着脸环住了云枝的肩膀,更是没有丝毫避讳自己同云枝的亲近。
可是他这般模样,却让夏侯未央莫名地想了会标记自己领地的野兽。
它们绝对不会容许,有除他之外的同类进入到他所圈占的这个领地中,就算是在旁也不行,因为它们会觉着,它们是在觊觎自己的领地和伴侣。
在没来快穿局之前,夏侯未央一直觉着自己怎么也算是五好青年,身边所认识的异性也都是个“正常人”哪会像这些剧情中的男主,动不动就是吃醋,动不动就是小黑屋,动不动就是独占欲强啊!
对此,夏侯未央心头几乎是一下就萦绕了两个字:晦气。
“系统,你说我以后遇上的不会也是这种男主吧?”
“这真的不逃吗?”
系统:“……你暂时别和我说话。”
夏侯未央:“哦。”
“我……”
“郡主。”顾沉之的脸色属实是不算好看,阴测测的,所以当他出声打断她的时候,夏侯未央下意识地就闭了嘴,乖巧地听着他的话。
可同时,她还是忍不住同系统吐槽:“我怎么感觉男主这样子脾气不太好啊!他像是那种会家暴的人耶!你说他到底会不会打人啊!真要我和他过完下半辈子吗?”
“完了,我怕他会对我动手。”
系统:“……”
“可以烦请你放开我夫人吗?我夫人瞧不见路。”顾沉之继续冷声说道。
等他说完,夏侯未央立即就神色讪讪地将人放开。
“抱歉,我见着乐安实在是有些激动,一时忘了乐安有眼疾。”
“无事的。”云枝听见后,便赶紧出了声,同时还不忘拉扯了下顾沉之的衣袖,示意他温柔些。
顾沉之转而扶住了云枝。
“有劳郡主带路。”云枝温温柔柔地笑着,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
夏侯未央神色复杂地掠过两人,转身率先进了茶楼。
但夏侯未央不知道,就在顾沉之扶着云枝进去的刹那,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地再次响起。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话时,临安王妃一直在三楼盯着你们。”
第88章
夏侯未央给他们准备的雅间便是在三楼。
这处屋子也是临街的地段, 临窗而坐时便能听见长街上传来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细很碎,前后不一地随着风钻进耳里。
顾沉之扶着云枝坐下时,隔壁雅间倏地便传来一道又细又柔的声音。
她说:“母亲, 您在看什么?”
听得这声,云枝的脸下意识地往别处侧了侧。
只是她面色如常, 叫人瞧不清她是否感受到了异样。
“枝枝。”顾沉之捏住了云枝的手, “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问完之后,顾沉之便是满目担忧地看着她。
闻言, 云枝摇了下头,将身子坐正:“听见下面还挺热闹的。”
“可惜,瞧不见。”
话音落地, 云枝便感觉自己被顾沉之握着的手紧了紧。
“临安王府也有郡主吗?”云枝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的, 刚才出声那位,便是顾沉之被人抱走后,王妃收养的一个女婴, 在原定剧情里,她便是顾沉之日后的侧妃。”
云枝语气有些冷淡地应了一声,却没在追问下去。
而落坐在他们对面的夏侯未央自当是将他们这副相处的模样都尽收眼底,原先没瞧着还好, 她还能在系统的洗脑下略微安慰安慰自己, 可现在她是真的没法让自己假装瞧不见。
“系统。”夏侯未央看他们交叠握住的手有些失神, “你说, 我真的可以成功?”
“你试探下就知道了。”系统不太耐烦地声音传来。
顾沉之给她云枝倒了一盏茶, 她垂眼喝着, 一边和着自己的系统,将夏侯未央同她系统的对话全听了,一边听, 系统一边忍不住吐槽。
末了,还没忘给其他的系统上上眼药:“宿主,你现在知道我的脾气有多好了吧!你看,我就从来都没凶过你。”
在几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夏侯未央已经让人将茶点给端了上来。
浓烈的奶香味几乎是在刹那便盈满了她的鼻腔。
除却奶茶外,夏侯未央竟然还将一些现代的糕点和曲奇给做了出来,甚至是就连当下很火的甜点冰山熔岩都有。
“你们系统能提供的东西还真是挺……多种多样的。”云枝莞尔。
毕竟在古代,可没可可豆,没有这东西,自然也就做不出什么巧克力,甚至是可可豆也是在很久之后才被引进来的。
既然古代没有,那显然只能是系统提供。
一侧的顾沉之自是没见过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奶茶和曲奇。”夏侯未央笑眯眯地说道,“我觉着乐安一定会喜欢这些,所以乐安你要尝尝吗?”
“奶茶和曲奇,很特别的名字。”云枝抿着嘴角轻轻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郡主果然是个妙人。”
云枝神色寻常,似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半点的惊喜,就算是有也不过是很淡的疑惑,以及在她品尝后所展现几分新奇。
“夫君。”云枝喝完后,便轻轻扯了下顾沉之的衣袖,“这茶喝来甚是香甜,还有几分淡淡茶香,很是不错,你也尝尝。”
顾沉之并不爱这些甜腻的东西,可因为云枝喜欢,他便也还是略尝了一口气。
唇齿间的甜腻让他十分不喜,喝完后他便兀自倒了一旁的茶水漱口。
瞧来当真是不喜欢。
“许多公子也都不太喝得惯这般甜的奶茶,一会儿我让他们给顾公子送一盏清淡些的。”
云枝早就贪嘴地将她手里的那一盏给喝完了,是以在听完夏侯未央的话后,她扯着顾沉之的衣袖微微偏转了一下脑袋,温声问道:“难道夫君不喜吗?”
“尚可。”
云枝勉强翻译了下,大抵是尚可入口,但实在是谈不上喜欢。
“乐安,来尝尝我做的曲奇。”
夏侯未央下意识地想要将曲奇递给云枝,没想着自己会被在半路被顾沉之给截住。
“她瞧不见,我来。”
听他这般说,夏侯未央这才神色讪讪地松了手:“抱歉,是我忘了。”
云枝吃东西时的模样很是秀气,而夏侯未央也是真得瞧不出来,云枝到底是不是吃过这些。
“云枝真的是穿书者吗?为何我觉着她不像呢?她真的没有半点相似之地啊!”
“宿主,冷静。”
“你要相信我们快穿局。”
系统冰凉的语调响起,听着似乎自信满满,但是下一刻,夏侯未央同云枝便听见这位系统也不太确定的认了怂,“你且等等,一会儿找个机会在试探试探,我回快穿局一趟。”
“去干嘛?”
“查查剧情有没有弄错。”
夏侯未央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敷衍道:“那你快些。”
等系统切断自己同她的联系后,夏侯未央立即就盯紧了云枝:“乐安觉着我这曲奇如何?可能入口?”
“郡主这话实在是太谦虚了,您所做之物,何止能入口,应当是十分美味才是。”云枝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也不知郡主是如何做的,乐安很喜欢。”
“你喜欢便好,我不单单会做曲奇,冰淇淋,蛋糕,马卡龙还有很多甜点,我都会做的。”
“乐安以后要是想吃,告诉我就好,我给乐安做,如何?”
说完,夏侯未央就瞧见云枝脸上的笑意加深,就在她等着确认自己没错时,下一刻,就听见云枝开口道:“好是好,不过郡主所言这些是什么呀?”
“何为蛋糕,又何为冰淇淋呢?”
随即,云枝似还嫌不够,又补了句,“说来,郡主的奇思妙想还真是多。”
这些说完后,云枝便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因她病弱的缘故,她身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天真烂漫,就好似她当真是不知晓一般。
夏侯未央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来。
她一时也分不清,云枝到底是真不知晓,而是装不知晓。
若是前者倒也无所谓,可若是后者,那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夏侯未央给自个倒了一盏茶:“等以后,我将这些东西全都研发出来,乐安便知晓了。”
“希望乐安会喜欢这些味道。”
“郡主手艺极佳,不管做什么,一定都很好吃的。”
“夫君,你说,是吧?”
顾沉之配合地颔首,不过说出的话却只有寥寥一句,听着就十分敷衍。
没了系统在,夏侯未央一时便显得有些口拙,知晓自己大概会多说多错,她便干脆闭了嘴,任由顾沉之一点点地挑选着东西喂云枝。
而在这个间隙,她还特地挪了位置,以防隔壁有人瞧不见这一幕。
云枝的胃口属实不算大,没吃几口,便推托自个不太吃得下,让顾沉之全吃了。
而顾沉之虽是不喜,但也十分听话,云枝让他吃,他便也真的吃了个干净。
在她瞧见这一幕时,夏侯未央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多想,是不是云枝觉察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她与顾沉之恩爱这一幕。
毕竟,云枝当真是穿书者的话,十分熟知这些剧情,也知晓,她才是顾沉之最后的官配。
而今儿这一出鸿门宴,又让云枝无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是以才会在她面前这般大秀恩爱。
毕竟,在现代,形容后来者居上,是第三者。
一个带着完全侮辱性的词。
也没人愿意被冠以这般的称号。
所以云枝这般做,是在用道德绑架她。
夏侯未央脑补得厉害。
但是就顾沉之这个对云枝言听计从的模样,夏侯未央觉着也不怪自己想太多。
真要万一,等云枝故去,他也跟着殉情,自己这个任务不真就……黄了吗?
新人期的第一次考核就失败……
夏侯未央有些痛苦地闭眼。
她现在坐在任务世界里,已经可以想象,等任务失败后,她被她们部门的老大在晨会上甚至是在大会上点名批评的场面。
一定十分社死。
夏侯未央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飞快地理着原定的剧情,不知为何倏然就想起了顾沉之被认回王府后,王妃不满顾沉之娶了云枝这么一个瞎子,便做主给顾沉之纳了妾。
在原定的剧情设定里,云枝因为软弱不敢违背顾沉之母亲的意思,而顾沉之对自己的这位结发妻子也没什么情谊,是以也就顺水推舟将人收着,其中一位侧妃,还是顾沉之的表妹,原本该同顾沉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许也是因为这份情谊在,这位侧妃在后院中的威慑力以及话语权,是远远高过云枝这位正牌夫人的。
夏侯未央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来,只是在想起来这些后,她脑子一时也没想明白,便脱口而出地问道:“乐安,日后你会给你的夫君纳妾吗?”
云枝被夏侯未央这话给问得脑子宕机,实在是想不通夏侯未央怎会问出这般叫人……不适的问题。
不过她表情管理得算好,虽是惊愕,但也不有太多余的神色。
倒是坐在云枝身侧,还给她喂着甜点的顾沉之,几乎是在顷刻黑了脸。
那张脸,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和暴怒。
第89章
系统被气得在她脑中跳着脚嗷嗷直骂。
而顾沉之的反应却是她属实没想到的, 几乎是在夏侯未央脑抽问出这话的瞬间,顾沉之就冷着脸将云枝从凳子上强硬着半抱半拽起来。
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顾沉之的怀里。
这个姿势让云枝觉着十分难受,顾沉之觉察到她的抗拒后, 便弯下腰,将人直接横抱起来。
夏侯未央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当即脸色也十分难堪地跟着起了身:“抱歉, 我那话不是这般意思。”
可此时的解释已经完全来不及,顾沉之脸色可以说是又冷又凶, 还有她不曾见过的厌恶。
虽说夏侯未央没打算将顾沉之看做自己的官配,可现在却因为自己说错话而被自己的任务对象用这般目光注视,这让第一次出任务的夏侯未央十分难受和自责。
其实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她只是想要借由这个话题来套云枝的身份而已, 不知为何, 嘴一快,便说了这般的话。
“我……我只是……”夏侯未央想要过去将人拦着,但顾沉之与生俱来的那种压迫感, 却让她就连话都说不清。
“郡主。”
她虽说不清,但顾沉之却不是,他此时此刻只感觉自己的心头有一把火在猛烈燃烧,“此次鉴茶, 是您极力邀请我夫人与我前来, 您明知我夫人身子不好, 受不得寒, 您还是邀请, 而我夫人当您是好友, 所以来了。”
“可您便是这般对我们夫妇吗?”
“您席间言辞多次挑拨,我与我夫人可当郡主是童言无忌,可您要不要听听您刚才再说什么?”
夏侯未央自知理亏地低头, 委屈地听着顾沉之的责骂。
可是下一刻,夏侯未央却忍不住揉了耳朵,有些怀疑自个听见的话。
不单是她,其实屋内的所有任何,连带着隔壁屋的人,也都因为顾沉之接下来的话而陷入了几分呆滞。
他说:“您怎可挑唆我夫人纳妾?”
“我夫人承诺过我,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前人有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虽是不知,你要给我夫人纳妾是何意,但我夫人有我,足矣。”
顾沉之的话可谓是掷地有声,只是……云枝听在耳里,却觉着他的理解是不是出了错。
刚才,夏侯未央问得不该是,她日后会不会给顾沉之纳妾吗?
怎么到了顾沉之的口中,变成夏侯未央要给她纳妾呢?
古代礼教严苛,十分封建。
就算顾沉之是上门女婿,也没道理是给她再选一位夫郎啊?
云枝稍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脸上的惊愕。
可是顾沉之抱着她的手臂却十分有力,甚至是他的话也似余音绕梁般落在她的耳侧,响个不停。
甚是出神间,云枝乍然还听见了隔壁屋子就失手打翻茶水的声音,惹来那位年轻姑娘的惊呼。
这个局面实在是……难以言说。
云枝攀扯着他的衣裳,借着力道从他话中露出一个小小地脑袋来,她虽是瞧不见,那双神也无神没一个焦距,可夏侯未央却莫名觉着此时云枝就是在看她。
她好像总是能无比精准地找到她的方向。
夏侯未央也不知自己现在该怎么来面对云枝,明知她看不见,可还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郡主。”云枝紧跟着顾沉之出声时,伸手在顾沉之的肩上拍了下,她面容温软地看着夏侯未央,“虽说,男子纳妾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大抵在贤惠的姑娘,也没一个人愿意同其他姑娘分享自个夫君的。”
“可若是日后我夫君起了纳妾的心思……”
“我不会。”没等云枝说完,顾沉之便急切地出声,想要断绝云枝的这一份想法。
唯有夏侯未央听得这话没忍住抬了头。
若她当真是穿越而来的人,应当是对纳妾深痛恶觉的,不该是顾沉之的反应比她还要大些;若她是想要隐瞒自个穿越,从而彰显大度的身份,也当是会说,男子纳妾天经地义。
怎她所言,与她所想完全不一样呢?
甚至是男主瞧起来,都比她更像穿越人士。
云枝脸上的笑容一直都不曾变过,甚至在顾沉之说完后,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
顾沉之却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他看也不看夏侯未央一眼,便直接绕过了她,抱着她直接出了这清风明月楼。
巨大的匾额,落在楼前,于白日的流光下熠熠生辉。
而这次,夏侯未央并没如上次见面一般在楼中目送她远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下来,亲自将云枝送上了马车。
顾沉之依旧冷着脸,显然并没有同她说话的打算。
夏侯未央委屈地垂着眼,只是若是长眼睛的也都能瞧见他在憋着笑。
“郡主,不用送了,外面天冷,变先回去吧。”
云枝细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夏侯未央听见后,稍许的抬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又听着云枝说道,“说来,上京的春日甚是秀丽,郡主之前都在西北,应当不曾见过春日的上京是何种模样吧?”
“对,我还不曾见过,乐安是有何指教呢?”
“改日,我打算与夫君去踏青,不知郡主可要一同过来。”
夏侯未央的确不曾想云枝竟然会主动邀请她过去,明明自个先前还说了那般不着调的话。
她一时被惊住。
要知晓,她原先还以为云枝是准备讽刺她来着。
现在瞧来,的确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她乐意,顾沉之却不太乐意。
她隐约听着顾沉之那略显委屈的声音,隔着马车传来。
他说:“枝枝。”
“郡主,是不愿与乐安前去吗?”
“当然不是。”这般好的机会,夏侯未央哪里会放过,当即便高声说道,“我自当是很乐意的,也愿意相候,只要乐安有空,我何时都行。”
“好,那我便与郡主一言为定。”
两人一言一句将此事定下,的的确确是让周遭的许些人瞠目结舌。
本以为,这两人会因为夏侯未央那一句而决裂的,可如今瞧来,怎么觉着她们之间好像并不曾因为那句话而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反而瞧着,感情竟还算是不错。
顾沉之实在是听不下去她们之间“姐妹情深”,在云枝说完后,便赶紧让车夫驾马离开此处。
夏侯未央瞧着马车起了步,也没打算再惹男主闹心,而是退至一侧,目送他们离去。
云枝一行人才走没多久,刚才消失的系统倏地就上了线。
“原定给的剧情没错,云枝就是知晓全部剧情的外来穿书者,你一定要小心,宿主。”
夏侯未央想着自己刚才对云枝的感动,实在是没忍住替她辩驳了一句:“可我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云枝同顾沉之本就是少年夫妻,而我,夏侯未央本来也就是后来者居上,我的剧情该发生在几年之后,而不是现在来横插一脚。”
“而且你搞错没有,我才十五岁,等云枝病逝,我也才十七,就算是等剧情发生,我也才十八九,按照我国规定,我才刚成年!”
系统声音冷冰冰地没有丝毫感情:“古代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嫁人生子。”
夏侯未央发觉自己还真是同这个榆木脑袋的系统说不清楚。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我后悔了,就算云枝是穿书知晓剧情又如何?不管是在原剧情的设定,还是如此,她就是顾沉之原配正妻,是他的白月光,我插在他们俩人中间算什么回事。”
“我只是做任务,又不是不做人了,你让我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女性去当第三者,我做不到。”
“哪怕知道剧情,知道我最后会同他在一起,那也是云枝病逝之后,而不是现在来破坏人夫妻感情,再说,我现在推动临安王府发现顾沉之身份我已经后悔了。”
“云枝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干嘛要被刁难啊!她身子不好,又瞧不见,真要回了王府,指不定要被临安王妃如何磋磨了!而且,等顾沉之回去,她就给他纳妾娶妃,男人果然皆薄幸。”
系统真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的宿主一顿说教,它被说得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不情不愿地道:“可宿主你就是在做任务,而且古代男子娶妻纳妾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必将其看得这般严重。”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去做妾?”
系统这次的底气变得不太足:“……也没。”
闻言,夏侯未央冷笑一声,愈发得意起来:“如今云枝和顾沉之可都成婚了,你要插进到他们中间,不让我做妾,难道还打算让我当正头娘子不成?你有这个本事吗?”
系统:“……”
怼完系统之后,夏侯未央可以说是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此次出行,云枝同顾沉之并不曾带多少侍女。
因着瞧着顾沉之抱着云枝回来时像还在气头上,是以两人便都坐在了马车外,没敢进到马车里。
本就算是宽敞的马车,如今更显宽阔。
只是,云枝不太习惯。
在上马车后,顾沉之原先还是同她挨着坐在一起的,如今这天虽是不冷,可她体质偏冷,依旧喜欢依偎在有热源的地方。
可是等她同夏侯未央说完后,顾沉之什么都没说,便兀自拉开了一段同她的距离。
她惯常地想要伸手去拉顾沉之的衣裳,却发现自个竟扑了个空。
云枝神色茫然地看着远处,眉眼间却是不自然地带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惧怕:“……夫君。”
听着她细弱的声音,原先想要给一点点教训好让她知晓什么话不能乱说的顾沉之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一声不吭,将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云枝伸到半空中,想要借此摸索的手。
只是让顾沉之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刚一搭上去,云枝原先喜欢松松软软搭在他手心里的手一下就将他给紧紧握住,随即而来的,还有她自个慌张无措的声音:“夫君,你刚去哪儿呢?”
怜惜与心疼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顾沉之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生气,而是过去将她重新给抱进了怀中。
直到她再次依偎在那个让她心安和熟悉的怀抱,云枝原先紧绷着的身子这才点点地放松下来。
纤细的手指扯着他的衣袖,几乎要绞出一朵花来。
可最让人在意的,却还是她此刻所展露出来的柔弱无依。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沉之垂首看着被他抱在怀中娇弱的少女,她的腰盈盈一握,此时被他半圈在掌心中,他甚至是可以感受到掌下的那份柔软有多脆弱。
“并非是在生你的气,只是枝枝,你可知有些话说出来,便是覆水难收。”
第90章
知晓顾沉之对自己有气。
所以回去的路上云枝变得十分安静老实, 乖乖地缩在顾沉之的怀中,任由他抱着自己。
顾沉之对云枝的确是有几分爱不释手,而这些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的想法, 在他们行了圆房之后,愈演愈烈, 几乎要到顶峰。
不过在回程的路上, 云枝就因为马车内十分暖和而彻底睡了过去。
她乖软地依偎自己的怀中时的模样,就好像这辈子都会如此一般。
顾沉之知晓自己不该去吵她休憩, 可他的确也不太忍得住。
他垂着脑袋,温热的唇依次落在她的眉心,然后往下, 最后才是羞得通红却格外柔软的耳垂。
云枝自睡意中清醒片刻, 但很快这一份清醒又因为熟悉的气息和轻声的诱哄消散。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月上柳梢,她被顾沉之唤醒吃药。
难闻清苦的药味弥漫了整座屋子。
是她用香都掩盖不住的味道。
云枝穿着里衣, 病病殃殃地倚在床头,苍白孱弱的小脸在烛盏下,美则美矣,却带着易碎的柔弱。
实在是叫人怜惜。
顾沉之捧着药出现在她面前时, 云枝下意识地就将脑袋偏转了过去。
下一刻, 云枝就感觉自己的脸又被人温柔地给移了回来。
云枝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几分不太乐意地神色, 纤长的眼睫就像发脾气似恹恹地搭在下眼睑的上方, 自烛盏处落下一层的阴影。
“不想喝?”
“不想。”云枝想也不想地便说道, “我都快被这药给腌入味了。”
听着她任性娇气的话, 顾沉之只觉着可爱。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他是没用什么力道,可架不住云枝的肌肤娇气, 没一会儿就落下一大个印子。
红色的手印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不过云枝瞧不见,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在顾沉之有些粗粝的指腹下,被他轻柔地摩挲着,很暧昧的举动,也带着些许的怜惜。
云枝瞧不见,只能下意识地凭着行为,朝他手掌上靠了靠。
愉悦地低笑似从他喉咙间被挤出来,声音有些低沉,却煞是好听。
“不行,撒娇也不行的,枝枝。”
这话说完,温热的瓷器就抵在了她的嘴角,连带着药味扑鼻。
这下是真的想躲都躲不开。
不得已,云枝皱着眉,低头将那一勺药给吞咽进了喉咙里。
极苦的药味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那股反胃的几乎要遏制不住,最后还是顾沉之眼疾手快地塞了一颗蜜饯进来,这才彻底将那股药味给压了下去。
顾沉之端着药看她,满目都是他自个瞧不见的心疼。
“很苦吗?”
“嗯。”云枝抿着嘴角点头,随后手指更是控制不止地勾住了他的衣袖,“可不可以不喝?真的好难喝。”
“不行。”听见这话,顾沉之当真还认真地想了一阵,随后非常严肃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枝枝,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云枝真的受不住这么苦的味道。
她也想过是不是自己有些矫情。
毕竟这药一直都没断过,没道理之前喝着虽然苦,但是勉强可以忍受,到今天就成了完全没法接受,甚至是她还能感受到自己此时对顾沉之格外的依赖。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云枝闭着眼倚在床头,纤弱的身子在闻着药味时不经意地打了个颤栗。
这份不对劲很快就引起了顾沉之的注意。
“枝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他的声音,云枝慢吞吞地睁眼,可她眼前依旧什么都不请,雾蒙蒙的一片,便是她此刻整个天地。
她仔细地想了片刻,随后才摇了头:“没有,只是有些困。”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要是不仔细还真不一定听得见。
见着她这模样,顾沉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将药碗搁在一边,起身疾步便出了屋。
一般他在房中时,他并不喜欢有丫鬟在屋内伺候。
毕竟他一个人便能将云枝照顾得很好。
见着他走,云枝浑身就像失力似的往下坠了坠,半点力气都没。
“系统。”云枝抓着被褥,再次强撑着精神,坐了起来,只是经过这一遭,她面色更差,本来苍白的肤色如今更是同冬日的白雪没什么区别。
“宿主。”系统很快就冒出来,声音里止不住的担忧。
“你说我……是不是时日无多呢?”
“宿主胡说什么了!”系统赶紧在她脑中呸呸呸了几声,“哪有你这样自己咒自己的。”
云枝闭着眼听着它的声音不由笑了下,那种无力的眩晕感可以说是越来越重。
“既然不是,你不如说说看,我这身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天道那边在修正剧情来着。”系统并不想瞒着云枝,转而说道,“你也知道女主那边,已经将男主的身份告诉了临安王夫妇,接下来就是原剧情里轰动上京的认亲一事。”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无妄之灾啊!”云枝无力地笑了笑,面容里掩饰不住的孱弱。
“是因为天道怕宿主您醒着妨碍到这次剧情的进展,所以想让你昏睡一些时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宿主就可以……醒了。”后续的话,系统是越说越小声,简直是恨不得可以立即去装死。
但是瞧着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躺在这,系统的确也是于心不忍,于是便将这边天道和管理局那边的打算给直接说了出来。
听见这,云枝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意外。
“宿主,您不要担心,在原定的剧情里,男主养母故去,说出这些真相时,原主因为同女配谢清月起了争执,气血攻心也在昏迷中的,所以男主认亲后搬回临安王府,并没有带原主一起,甚至是两人还差点和离,不过是因为男主觉着娶谁都差不多,而原主也足够乖巧懂事,所以才没和离成功的。”
“也就是这个时间段里,临安王妃做主,将她的养女嫁给了男主,成了世子侧妃。”
云枝:“……那这位王妃还挺不道德的。”
“不过,我怎么记着,男主房里的两位侍妾,是原主入王府后才抬的?”
系统道:“宿主,侍妾和侧妃是不一样的,侍妾是王妃用来恶心你的,这位侧妃是王妃打算等你死后,扶正的。”
“而且这位侧妃身子也弱,所以王妃担心她出嫁会受欺负,是以这才安排她嫁给了男主,而男主对她也着实不错,要论宠爱,你俩可以平分秋色,不过这些都是早期的时候,后来男主遇到了女主,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云枝此时已经无力去听系统说得那些旁枝末节的剧情,喉咙间涌上的腥甜,在顷刻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系统。”
“嗯嗯,宿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提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下次,你们要让我因病昏睡时,给我的感觉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真实,真的很难受。”云枝用仅剩的一点清醒,同系统说完后,便再也撑不住,闭眼,倚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沉之刚走出屋子,便有在院中洒扫的丫鬟赶紧迎了上来:“姑爷。”
“明月她们在哪?”顾沉之的语气又急又凶。
话音落地,明月几人的身影便从走廊的一侧急急地跑过来。
见着她们,顾沉之眸光微沉。
他并不喜欢这群成日围在云枝身侧照顾她的丫鬟。
这种理由是没由来的,他说不出来,但极度厌烦。
他不喜欢明月她们,其实明月她们又何尝喜欢这个姑爷。
只不过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并没资格是置喙主家的事,是以这份不喜也不曾表露出一分。
顾沉之寻常也不会找她们,而能让主动的,无非是因为她们姑娘。
是以当明月小跑到顾沉之跟前时,便着急问道:“可是姑娘有异?”
顾沉之刚颔首,明月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去。
他此时心也不在明月有没有失礼数这件事上,而是跟着她一同进了屋。
屋内很是暖和。
药味更是将浅浅浮动的桂花香给压了下去。
可是如今明月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几步便冲到了床跟前。
云枝穿着单薄的里衣,合着眼一脸病恹恹的倚在床头,浓密的墨发顺着她瘦弱身子散下,却衬得她肌肤更加苍白,仿佛一碰即碎一般。
除却这些,再无半点异常。
身子没有发热,更没有因为发热而泛起红晕,就好像除了没什么精气神,一切照旧。
“姑娘可是觉着药苦,不愿意吃。”
“是。”
“她为何会这样?以往她吃药,也不曾觉着药苦,吃不下去的。”
“许是发热了。”明月听着后,心倒是难得的安定下来,“姑娘的身子与常人不同,十分孱弱,就连这病症,也与常人有异。”
“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过来,那药便先暂停几日吧,姑娘发热时,是吃不进药的。”
“可是她的身子……”
“挨几日便好。”明月说着,脸上带出几分怜惜,“姑爷便先在这儿陪着姑娘,奴婢去请府医。”
“劳烦。”顾沉之回着,可目光却是没落在明月身上一点。
明月行礼后,便疾步离了屋。
顾沉之重新回到床边坐着,可是那颗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枝枝。”他俯身而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