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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乐难得看见这么乖顺的笛晚,嘴角喜滋滋一扬,倾身就要来亲吻他。

耳际忽有雷霆万钧闪过,只听“轰”的一声,一道剑意裹挟着宛如可以毁天灭地的威能,姬无乐差点被穿颈而过,一亲芳泽不成,大骂了一声转过头去。

笛晚也一同看见了,几乎所有的声音都静止,滚滚层叠的云浪中,白卿欢衣角翻飞,饮月剑剑气勃然,他如月华般的长发于剑气和风中狂扬漫卷,衣上带着未干的魔血。

盖因他身上的威压,头顶风云巨变,乌云收拢笼罩,在三人身上蒙下阴影。

笛晚嘶哑着嗓音喊了一声:“白卿欢…… ”

白卿欢恶鬼般的神情。

“姬无乐,你还我师尊。”

“啧,天魔域离这里有千里之远,你这疯子盯得还真紧!”

姬无乐不甘示弱,朗声一笑,也是血红的双刃在手,一把放开了笛晚:“我又不是逼迫他的。”

白卿欢声音颤抖:“师尊,到我这里来…… ”

笛晚摇摇欲坠,却是依旧站在姬无乐身边。

“师尊…… ”

在他几乎快要碎掉的目光中,笛晚僵硬地,靠得离姬无乐更紧了些,甚至主动牵住了姬无乐的袖子。

后者得意洋洋:“看到没有,他自愿与我结成道侣!你这个疯子莫要再与我们纠缠!”

白卿欢没有理他,只是紧紧盯着笛晚,那种压迫人心的威压更沉了,他声嘶力竭,曳剑上前。

“他说的,是真的吗?”

“师尊真的,是自愿与他走的吗?”

“师尊…… 我只要你一句话…… ”

他一直走到殿前的台阶下,祈求般抬头仰望着笛晚。

突如其来的雨点落下来,豆大的,砸在笛晚脸上,他看见了白卿欢还畸形扭曲的手腕,根本没有被接好。

那张绮丽的脸只剩下悲凉,笛晚没来由的,想起来与白卿欢的初见。

也是在一个磅礴的雨天,白卿欢被拖拽着,凄美极了,脆弱极了,眼中却是不死不休的滔天恨火。

可现在,差不多与之相近的场景,那双眼睛却已黯淡无光,像是两颗被灼坏了的绿石头,即便周身涌动着无尽的灵威,依旧是无望的悲切。

“……”

滚滚天雷在云层中昭显,也很映衬笛晚此时的心境。

血契在起作用,他简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这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二十四年陈年老狗血的无力感,真是要命了!

他听见自己挽着姬无乐那只狐狸爪,很低哑又呆板地回了一声:“嗯。”

要命了要命了要命了!

老狗血的年份还得再乘以一个双数!笛晚在内心闭眼,感觉喉咙怄着口老血,吐不出,只能涕泗横流。

雨幕滂沱,他的声音虽小,但依然被原原本本地听见了。

白卿欢像是瞬间脱了力,饮月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而后便是悲戚的嗡鸣。

“是这样吗……是师尊自愿的啊……那便好、那便好…… ”

他垂着眼帘,口中如释重负地喃喃自语,嗫嚅着嘴唇,突然跪了下来。

就连姬无乐也被吓了一跳。

雨水浇得白卿欢浑身湿透,姬无乐拉笛晚站在殿前檐下,蹙起眉警惕地看他,不知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可是,白卿欢只是在雨幕中,膝行着拾级而上,本命灵剑被丢在身后,要是姬无乐突然发难,他毫无反抗之力,俨然是即便被杀也无所谓,他一步步膝行过来。

一步。

“师尊,这一切都是卿欢的错……我不该强迫师尊…… ”

他含着泪,尽管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再向上一步。

“如果有可能,我最想,做无忧无虑…… 普普通通的小白……干净的,什么都不要懂,什么肮脏都不要沾上,只要以师徒的身份,得到师尊的关心……我就满足了。”

声音哑得几乎分辨不清,紧接着被雨水掩盖——

“可惜,不可能了…… ”

膝盖磕在冷硬的石阶,有血被雨水冲刷下来,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魔的。

笛晚心如刀绞,看着他一点点跪着移过来,嘴巴像是被针线缝住,说不出一句话。

“师尊,我知道的,你不会原谅我了。即便并非我本意…… 我还是害了你……害得你差点……”白卿欢怔怔地看他,已经近乎灰白的眼瞳透出浓浓的后怕与惊惧,“差点死了…… ”

应当是笛晚的表情太过沉痛,白卿欢扯着嘴角,尽量露出一抹同纯真少年时一样讨好的笑。

“师尊别怕,我不会再去逼你强迫你了…… 我放你走。”

笑着,却是有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笛晚的指尖不断发麻颤抖,冷意席卷全身,他的心仿佛已经被劈成两半。

既觉得白卿欢这般伤害了自己,都是他该受的,却又很想去抱住他,告诉他他知道了他的来处,他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白卿欢已经移到他面前,跪在地上,衣袍已然被血浸红。

明明再上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笛晚,可他停住了,依旧停在雨幕间。

他启唇,声音很轻。

“这具身体该死,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师尊,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摸摸我的发,就像以前那样。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笛晚冥冥中已经有了预感。

白卿欢会被魔吞噬,世间化为魔域,他多半会成为不人不魔没有神志的魔物,或者被大魔夺舍。

至于天道告诉他的什么魔尊——

那也是被大魔占据身体,不再有自己清醒的神志,只能在黑夜中偶尔清明,反复陷入痛苦的存在……

白卿欢此时,绝望的目光中反而亮了几分期冀,就和当时求他收徒的小白眼中的,一模一样。

“师尊,求求你了,只要再摸一下,我就有勇气了…… ”

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死亡,有勇气去到一个不再有光明与温暖的地狱,永远沉沦,不得翻身。

他低下头,朝笛晚露出了最脆弱纤瘦的脖颈。

笛晚满心刀绞,血契压迫下,他抖着手抬起来,想要去摸摸他淋湿的发顶,口中发出破碎的音节:“白……”

“当心!”

震撼不解之余,姬无乐已经没了耐心,捉回笛晚的手。

这疯子向来行事古怪,谁知道还憋着什么坏!

“不要理他!我们回北幽!”他不由分说地,直接牵着笛晚闪身而去。

好像永远不会止歇的雨中,白卿欢呆呆地跪倒在水洼中,那点瞳中的微光慢慢的、了然的熄灭了,只剩涣散。

“呵——”

最后一点生气,随着气息缓缓泄尽,彻底寂灭——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洒狗血的第三部分快要结束了……

第87章

天空紫意很浓, 北幽域的风有淡淡的花香,四面八方包围着笛晚,但他的鼻子自从进了北幽就没有通畅过, 眼泪不停地流, 几乎都站不稳。

姬无乐扯住他,不解道:“你哭什么?那个疯子不是强迫你了吗!你难道喜欢他?”

笛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话也不清楚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哭, 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直接带我走,我想和他问问清楚的…… ”

他怎么可以将白卿欢一个人留在那里……

白卿欢以这样的状态去天魔域, 不就必定要被夺舍, 死路一条无疑了吗!

怎么可以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

笛晚的眼泪更加汹涌,一边哭一边又想自己哭得好没有道理, 白卿欢伤害了自己, 自己还要因为他哭得那么凄惨。

又觉得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与白卿欢皆要对此负责, 可是最最该死的是天道,凭什么这么摆布他们…… 于是更加停不下来, 感觉吃到了世界上最苦的东西, 哽在喉头,只好变成咸涩的眼泪。

姬无乐被哭得心烦意乱,强带他到了北幽自己的宫殿。

路上遇见的小狐通通侧目不敢直视, 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妖君大人终于带着夫人回来,但夫人好像是被强迫的。

只当姬无乐怒气冲冲的身影远去, 狐狸们才敢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夫人真的不喜欢妖君大人吗?哭得那么惨,是不是妖君欺负了夫人?”

“少说话,小心你的狐狸毛!现在人修那边可乱了, 妖君大人带夫人回来,也是保护夫人呢,只不过夫人还没有想通,想通了就好了!”

“那上次的接亲失败了,妖君大人什么时候再与夫人成道侣礼呀?”

嘀嘀咕咕一阵,最后只有狐狸们面面相觑,眼睛眨巴眨巴,都说“不知道”“看妖君意思”。

姬无乐快要愁死了。

有血契连接,笛晚不能在结成道侣这件事上忤逆他的心意,但笛晚这几日老是哭,哭完了就茶饭不思,觉也不睡,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姬无乐原本充满期待,想要与他睡在一起,可笛晚像是个木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恼怒极了,他喜欢的笛晚压根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有点小聪明和狡猾的笛晚去了哪里?

他满心的欢喜就好像被戳破了洞的气球,一下子瘪下去,抓着笛晚的衣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狐妖一族是北幽最富贵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笛晚愣愣地看着他,就算他露出狐妖的尖牙与利爪威胁,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说:“你放我回去吧,我有事要做。”

姬无乐大声骂道:“你知不知道姓白的已经在天魔域一个月,他快死了,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你一个药修,现在还受了伤,你一去就被魔拍死了!只有在北幽,你才可以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

笛晚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点涟漪都没有,盯得他心里发毛。

“我有事要做的,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不能就这样留他一个人。”

“可恶!不知好歹!破人修!”姬无乐气得跳脚,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可笛晚什么都不怕了。

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再死一次也不怕了,都是赚的,他就是想去到白卿欢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太复杂的情感他自己也理不清,可世上这样多的情感,爱恨交加、愧疚负罪、取舍两难…… 谁能真的理清?他只是——当然有不忍心,还有不甘心!

经过连日的思考,笛晚满腔愤怨!

要是让白卿欢就这样死掉,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笛晚咬牙切齿地想,有点太便宜白卿欢了!

凭什么他草完自己以后说能死就死了,他以为自己会因为以前的师徒情分,因为他死了就能轻飘飘原谅他草了自己吗!

他也没那么宽大的胸怀好不好!

白卿欢要是死了,就要成为扎在他心里永远的刺了!

这颗心承受了这样寸心俱裂执着的感情,已经再也承受不了无能为力的不甘了。

成堆的宝物法器被送到笛晚面前,姬无乐气结但笨拙地讨好他,北幽域最好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可笛晚总会呛咳着吐出来。

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消沉下去。

狐族的医师语重心长对姬无乐道:“夫人是心病,心病难医,大人找最好的医修来也无济于事啊。”

长老也亲自前来,抚着花白的胡须,看过了沉默不语的笛晚,慢声与姬无乐说:“天命有示,你的天命之人本不该是他。可是,他现在的气息,老夫卜过了,确是与你的天命之人命运相缠,你要如何,自己做决定吧。”

姬无乐突然问:“我要是强留他,他是不是会死?”

长老细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皆是天命。”

姬无乐深吸了一口气,送走长老后,怒砸了殿中的一套琉璃金瓶。

“天命天命!小爷才不信什么狗屁天命!什么命运相缠!都是放狗屁!呸!”

他是知道笛晚的复生方法的,他用了白卿欢的九阴血。长老不知道这件事,卜出来的却隐隐言中了,命运相缠,难道不就是他二人的血相交了吗!

还有笛晚会死的谶语,姬无乐后悔极了,他就不该问的!

就算是死,他的人,死也得死在他身边!

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待处理好了族中事务,又来到笛晚面前。

已经是夜晚,月色也泛着紫光,看起来格外朦胧。

笛晚身上是小狐们精心打扮的装饰,他走神中轻轻拨弄,几根缎带上绣的狐妖纹样其实很憨态可掬。

身后传来脚步声的轻响。

笛晚提不起心力,也没有回头去看。

姬无乐咬牙切齿:“笛晚,你到底怎样才肯好好吃饭?”

他指的当然是桌上灵气丰沛的各种果实,还有特意按照人修口味做的佳肴,但笛晚连看都没看,连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修士的确可以辟谷,但笛晚这样虚弱的身体,不吃东西只是加快灵气枯竭罢了。

他终于扭头,突然一笑。

姬无乐多么想看见他和以前那样笑,但现在的笑容与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一点都不一样,不禁质问:“你笑什么?”

笛晚道:“你不觉得现在很像我以前给你编的那个故事吗?”

好像被戳中了笑点,他突然捧腹大笑不止,简直有些癫狂,笛晚也不想的,可就是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怎么一语成谶了呢果然故事不能瞎编。

姬无乐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道:“你敢拿死来吓唬我吗?别忘了,本君没有碰你是看在你现在身体不好的份上。”

笛晚笑够了,这般威胁的话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他无所谓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窗外的月色。

姬无乐掰正他的脸。

“笛晚!你什么意思!”他作势要问个明白。

笛晚目视他的眼睛,平静道:“姬无乐,我不是你的天命之人,白卿欢也不是,你会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不要受天命影响。”

“……”姬无乐凝眉,“什么意思?”

“在天命看来,你是试炼的其中一环,天命选授,说得好听叫被选中,但其实,你也只是被摆布了。”

笛晚噙了抹平和的笑:“你可能也听不懂,但多说无益,其中具体的因由我也说不了。”

他尝试过想说,可发现话语到了嘴边,就会失声。事关天道真相,当然不可能允许他说出来。

“你信我吗,若是放任天魔域吞噬人域,你们北幽不会独善其身的。”

笛晚再轻轻叹息一声。

“姬无乐,你其实不坏,只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强求的。”

姬无乐赌气般:“白卿欢强求可以,我强求就不可以吗?”

笛晚抬起眼皮:“那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甘愿为了我去死吗?或者我让你自断一只手,你愿意吗?”

姬无乐后退一步,板起脸:“你说什么胡话?哼,我走了,再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实在是奇怪的没有道理的话,什么“甘愿为了他去死”,哪有这样极端的事情?

只是姬无乐回了自己的妖君殿,去而复返的长老一脸晦深。

“妖君,天魔域的大魔有示。”

姬无乐正烦着:“这群连天魔域都出不了的东西又有什么麻烦事?”

“妖君慎言,魔族本体虽不能出,但普天之下,有恶念的地方,都是魔气滋生的所在,它们有的是办法操控妖心!”

长老词严喝厉,姬无乐被吼得垂下头,坐回妖君座。

没有什么好气道:“它们说什么了?”

“它们要那个人修。”

姬无乐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大了。

长老眯眼道:“或许是那个人修身上有什么秘密吧,他与天命之人命运交缠,被盯上也正常。姬无乐,莫要逞小孩子脾气,孰轻孰重,你自己明白。”

姬无乐气得颤抖:“可是……可是长老,他是我认定的道侣!”

“你是狐族的妖君。”

除此之外,长老不发一言。

姬无乐枯坐了一夜。

日头升起来了,白色的光线照进殿中,人修与天魔域的纷争,暂且没有对北幽域造成什么影响。

姬无乐还能听见小狐们走在一起说笑摘花,唧唧吱吱的声音,那是生命初生、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恍惚站起来,重新走向笛晚所在的殿宇。

笛晚也是一夜未眠,平静地扭头看他。

晨光熹微,他全身沐在柔和浅淡的光线里,轮廓都朦胧了,姬无乐想起在青云岛时的澎湃心情,如今却只化作了平静的死水。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笛晚说的话,苦笑道:“真被你说中了…… ”

姬无乐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拥有一个人很简单的事情。

从少时起,他受万千追捧,没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夺不来的。宝物法器、珍馐美人,通通都是一句话的事,一句话不成,多些手段也就得来了。

甚至在昨日之前,他还觉得,他喜欢极了笛晚,就算是将笛晚一生困在北幽域,他也胜利了。

直到得知天魔域的要求,他才恍然。要不要向魔献祭笛晚,他作为狐族的妖君,身负全族性命与未来,答案其实在坐下的时候就心知肚明。

他喜欢得没有那么奋不顾身,做不到可以为了一个人赌上全族的未来,也做不到像白卿欢那样可以丢下护身的武器,舍弃所有的自尊,卑微地在雨中膝行,求一个人原谅。

但是,想及笛晚说的话,姬无乐思索了一夜,已经有了决定。

作为狐族的妖君不能置全族于不顾,然而,作为姬无乐,他现在才不想听任魔的摆布。

姬无乐想,才轮不到他把笛晚交到天魔域手中,笛晚自己肯定第一个要去天魔域。

事已至此,还是顺水推舟一把。别的他或许做不到,起码他想帮的人,尽全力也要帮。

他从胸口的衣领间掏出一块小小的月牙项链,傲气地抛给笛晚。

“这是我狐族至宝,可以护你一命,并且可以隐藏你的气息。”

这就是姬无乐每次都能在青云岛等人修地界出入,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了。

笛晚接过后,摩挲着这枚造型古朴的月牙,感受到一种精纯的灵力,懵懵地抬头。

姬无乐依靠着门口,擦了擦鼻尖,视线移开,不愿与他对视,又道:“不问都知道,你肯定要去天魔域入口。你走前,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笛晚的目光瞬如灿星,差点要跳起来。

姬无乐被看得不自在,提高了声音道:“干嘛!我想明白了不可以吗?小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既然是我的人,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转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一妖一人摒退了其他狐狸,来到一座古朴庄重的殿宇前。

笛晚被姬无乐带着进入其中,里面无数珍奇法器,只是笛晚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姬无乐居然会找出一本书给他。

“?”

姬无乐叉腰:“物归原主了,姓白的身上不是有魔气吗?这应该有用…… 还有,你等我找找。”

他又从满屋的宝贝中,找出一大堆防身的法器,可惜许多只有妖气才能使用,等于接口根本匹配不上,只好悻悻放弃。

最终,他强行再塞了几件恢复灵气的东西给笛晚,其中居然还有青云秘泉里的灵树果实,笛晚一时无以言表内心的复杂心情,眼神澄然盯着姬无乐。

姬无乐耳朵被盯红了,“哦”一声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结了一个法印,妖光闪烁之后,静谧了片刻,他的话音冷静了下来,神色从没有过的认真。

“你我之间的血契已解。笛晚,此去,一定要活着。”

第88章

活着……笛晚不是很敢保证, 但事已至此,死亡的恐惧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他乘着姬无乐给的妖舟一路往东飞去,过了一片祥和宁静的北幽域, 人域雷电交加, 灵气与魔气互相厮杀,致使风雨不断,大地震颤。笛晚没有想到, 外面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他先回了青云岛。

青云岛四面的海水汹涌,前仆后继地往岛上涌, 若非有陆长老坐镇, 海水就要倒灌进来。

见到风雨中飞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陆长老双眼瞪大了。

“笛道友?你怎么…… ”

笛晚跳下来:“闲话少叙, 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抬袖挡着风, 不出片刻, 雨水就将全身打湿, 一步步艰难地往上走。

陆长老在雨中大声喊道:“白君、云辰君长老,露长老, 还有其他门派的剑修长老, 都去了天魔域边境,此次魔潮格外凶险,已经持续月余!”

“天魔域的封印不稳, 怕是有大魔要出世!唉!天杀的北幽域!这种时候,居然还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竟然已经有月余,笛晚心中急切, 不知道白卿欢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既然没有别的消息,说明他还没有让魔彻底夺舍吗?

风暴在天际成型, 笛晚眯起眼看了看,问:“络青行还在海狱中吗?”

陆长老一愣,被他这么指名道姓的直白惊讶了一下,随后道:“络剑主一直在九层海狱,未曾有异动。”

笛晚道了声“好”,提起衣摆,向着海狱的方向掠去。

陆长老在后面急急地追:“笛道友莫要冲动!络剑主被魔气占据了理智,你这般鲁莽,又没有法器与修为傍身——”

“我一定要见他!”笛晚掷地有声的话音抛下,身影顿时消失在飘摇晦暗的风雨中。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络青行才知道该怎么不让白卿欢被夺舍,他就算知道了天道的秘密,也必须要借助青云剑的力量不可。

平时平静的海面已经足够可怕,更遑论现在的惊涛骇浪。

没有光束,海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如临深渊的深深恐惧可以将人吞掉,巨大的浪花声仿佛雷轰,近在咫尺,让原本就危险的漩涡更像一张深渊巨口。

因为魔气肆虐,海狱中关押的魔物也蠢蠢欲动,不断撞击着封印,沉重的锁链让海面下不断传出巨大的撞击声。

笛晚一入水,便感受到海狱中的浊气。

“哈哈哈哈哈——小小人修,居然敢这个时候闯进来!”

“是个修为不高的药修呢!”

“他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香…… 好想要……”

千奇百怪的污言秽语伴着铁锁的撞击声,不堪卒听,笛晚置之不理,飞快地往下跃,到了第九层,他松了口气,比他想的情况要好些。

络青行端坐在正中央,衣装一尘不染,没有陆长老说得那么可怕。他周身没有魔气环绕,仿佛隔了层罩子,那些头上传下来的污言秽语立即听不见了。

笛晚忐忑地上前一步,脚步发出声响。

令他意外的是,络青行似乎早有预料,睁开了眼睛。

“你竟然真的会来。”络青行敛衣正坐,“问吧。”

笛晚面露古怪,他怎么能笃定他是来问他问题的?

“你知道我会来?”

络青行一哂,历经了从云端跌落的天差地别,他却荣辱不惊,还是以前那副冷淡难接近的模样,但话却多了些。

“有人怕你会来,又怕你不会来。”

笛晚怔道:“是谁?”

络青行不答。

见他不欲多说,笛晚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怎么救白卿欢吗?”

“救不了。”

笛晚不甘心问:“他会怎么样?”

“九阴之体,会成为傀儡,或者做魔气的容器。大魔想借这样一具完美的躯体重临世间很久了。”

想到白卿欢那日在雨中的模样,笛晚攥了攥拳。

“可是,他还没有完全被魔控制!他还在天魔域与人修一起诛魔!”

络青行波澜不惊道:“他已经被魔完全吞噬,再坚持下去,只是拖延而已,除非……除非被掌控成为傀儡后,他可以自己将体内的魔杀死,但,不可能。”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络青行突然笑了一声,好像在嘲弄他的异想天开,他沉吟片刻,转了话题。

“是你伤了魔相吗?”

笛晚:“……”

他是如何知道的?

“仅仅是刺中魔相当然无济于事,只会让魔发狂。吾先前说杀死魔相,所需要的灵力非同小可,起码,需要吾全盛之时的那般灵力。”

他将眼睛眯起来:“同样的,保留神志,杀死已经彻底被控制的魔谈何容易,吾亦做不到。”

笛晚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在白卿欢识海中,分明看见了白卿欢是如何痛苦地挣扎,如何抵抗魔气的侵蚀。

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断定他做不到,他先前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去他的识海,我可以帮他!”

他眼神中的坚毅叫络青行微微讶异,他道:“你去了他的识海,便是生死相依,你自己也有可能被魔吞噬。你也算半个九阴之体,对于魔气来说,九阴之体是最好的容器,你会生不如死,这样,你也愿意帮他吗?”

他每说一句,笛晚就焦躁几分,他当然知道很凶险。

那日他从识海中掉下去,那些黑气与火焰是想把他也一起留下来的,只不过他被白卿欢拼死拉出去了。

很危险的……

稍有不慎就会比死还可怕……

但是,他要是不去,他一定会后悔。

天道所说,这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试炼,要是失败,万物都会被魔气笼罩。可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人,望秋山望春水,还有许多人……

拯救世界什么的也太中二了,但他就是不允许白卿欢这么轻易地死掉,好像死掉了就能把他们之间的一切一笔勾销了一样!

绝对不允许!

“我……我,”笛晚嗫嚅了两下嘴唇,所有的紧张与害怕都在话语中缓缓平息,“我不是在帮他,我也在帮我自己。”

络青行这一次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但是眼梢中透出的眸光却是愉悦的,他轻呵了一口气,道:“你过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笛晚很防备,他只上前进了一步。

络青行闭上眼睛。

“他来见吾。要吾将青云剑传承给你。你虽在剑修上根骨一般,但也无所谓。”

青云剑的传承,最重要的向来不是剑法,而是记忆。

笛晚听罢,却是一头雾水。

“青云剑,白卿欢不是已经?”

“他骗了你们。”络青行垂着眼帘。即便他修为尽失,也是不会轻易在魔气折磨下交出青云剑传承的。

笛晚才明白过来,他不安地问:“白卿欢为什么要这么做?传给我我又能做什么?而且,你也同意给我吗?”

络青行坦然道:“他为什么要给你吾不知道。青云剑的剑心在无畏,现在的你,勉强有资格。”

“那你的弟子呢?乘风呢?”

“青云剑法吾皆悉心相传,只看他们自己的悟性。至于乘风……”络青行思索片刻,眼珠沉了沉,缓声道,“他将情义看得太重……罢了,你究竟要不要?”

笛晚急忙上前几步,在络青行面前跪坐下。

上方的妖魔鬼怪在狂舞,下方,俄而有风平地而起,环绕着二人,灵光由浅至烈,穿透了屏障,妖魔们瞬间偃旗息鼓,唯独海中的漩涡,在灵光的涌动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整个九层海狱都有了地动,二人却无知无觉地悬在空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笛晚几乎是觉得过去了数年漫长的时光,可再睁开眼时,时间毫无流逝,他怔忡地看向自己的丹田。

本该毫无感觉的丹田中,现在灵气漫溢,好比叠加了数层buff,再没有这么充盈过了。

其中的灵力,笛晚很是熟悉,有很多是白卿欢的气息。

犀照当时说他周身有灵光,他到现在才感受到,竟然真的很夸张……

那在外人看来,岂不是、、、

笛晚先将羞耻的事放到一边,在传承的记忆中,九阴之体百年出现一次,每每出现,便会引来各方觊觎争夺,这些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东西。

在浩瀚的记忆碎片中,却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络青行见他神色变动,道:“你找到方法了?”

笛晚摇头:“方法算不上,但多了些希望。”

事不宜迟,他想走,却听头顶一声动荡,有什么东西感应到灵力的变化,破开了波浪湍急的海面,直直地向此间冲下来。

冥冥中,笛晚察觉到了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他站在原地,仰头看那抹灿光冲破海狱,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横在了自己面前。

是一柄软剑。

它发出一声激动的轻吟,笛晚顿了一下,接过它:“秋杀?”

秋杀激动地浑身震颤,好像在展示自己现在的模样。

它已经从鞭彻底变成了剑,剑身如秋水般清洌,却有鞭蛟龙般的柔软,乖巧地变作腰带,盘在笛晚腰间。

本命的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

笛晚注视剑柄上那颗幽绿的宝石,五味杂陈,终化作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卿欢在他昏睡不醒的时候,为他重新铸造了武器,融的还是自己早年随身不离的短刃佩剑,与秋杀共成一柄上品软剑法器,倒是与络青行先前对他的指点不谋而合了。

白卿欢这个臭徒弟!

别以为他悄悄做了这些事他就会轻易原谅他!

走前,笛晚回头,真心实意对络青行拜了一拜:“多谢络阁主。”

络青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目送他离去,而后望向遮天蔽日、暗流涌动的海面,阖上了眼睛。

时至今日,络青行自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心中泛起波澜,可那日白卿欢拖着满身的血,灵力半失,来到九层海狱,恳求他将青云剑传承给笛晚,给他求一份生机,希望他有自保之力,希望他能活下去……

“呵——”

络青行微不可察地自嘲一笑,轻叹了一口气。

持剑多年,或许是他已经忘却了为人的感觉。

远方,笛晚持剑破开风雨,身似流星飞虹,朝着火红的天魔域疾飞而去——

作者有话说:叠buff成功,笛子“美少女变身”

第89章

赶到天魔域之时, 已然火烧天际,海面被魔气与灵气的碰撞点燃,一半是水一半是火, 只一座孤伶伶的黑色焦屿, 天然地断成两半,中间深不可测的裂隙中,魔物汹涌不断往上攀爬。

正有一道剑气从半空中横斜而来, 笛晚来的方位不巧,那剑气差点劈中他面门, 赶紧变换身形, 加快几步,足尖落了地, 激起一阵灵气涟漪。

焦屿上, 各门派弟子皆在与倾巢而出的魔物混战。

挥出剑气的正是乘风, 定睛见到他, 不禁愕然。

“笛道友?你——”

他挥剑退去围堵上来的魔物,上前道:“此处危险, 还不快走!”

说着, 拉着笛晚的手要把他送出去,但被反抓住手臂。

笛晚正色道:“白卿欢在哪里?”

乘风:“白君深入魔潮腹地,与几位长老在一起!”

笛晚在一片混乱中看清, 前方断崖下的地隙中,不时发出阵阵耀目的灵光。

天魔域的入口就在这地隙里,想来是因为封印松动, 所有修为高深的长老都在入口处镇压魔物。

酣战月余,魔物不比妖修,没有休整这一说, 而是源源不断地往上冲,弟子们死伤惨重,负隅顽抗。

乘风身上亦有血迹斑斑,灵气大为减弱。

电光火石间,笛晚取出灵药塞给他,提步往地隙处去,乘风大惊失色:“笛道友不可!”

谁知,笛晚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瞬间,似有轻盈的风灌入乘风筋脉,他一惊,随即便觉灵力充盈不少。

愕然后,乘风提了剑:“我来开道。”

二人脚步迅疾,将挡路的魔物全部一一斩灭,终于来到地隙旁边,未等乘风开口提醒,笛晚已经跃了下去,留他一人独立崖边。

地隙幽深,看不清楚情形,乘风暗想,不知笛道友得了什么机缘,身上的灵力这样强盛,还有他身上穿的衣裳,怎的越看越像北幽那边的样式?

不过,都传白君与笛道友是道侣,眼见笛晚如此奋不顾身不假思索地跳下去,传言想来是真的了。

乘风不再多想,利落转身,突然脑海中又浮现师尊肃冷的面容,师尊的一招一式……他面对这些魔物,定然一扫而清,绝不会这么费劲。

面前正有一只魔物扑来,他咬牙,一剑送出,极为不甘与怨怼。

那厢笛晚落入地隙,眼尖地瞅见一团魔气与白影厮杀相斗,魔气狡猾,分作数团攻击白卿欢,他拂袖一震,灵光打在白卿欢背后,正要攻击他的魔气之上。

真是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的!

灵光暗含剑气,见到此景的众人皆是惊讶,发现是笛晚,不约而同想:“他不是个药修吗?”

白卿欢于魔影厮杀中骤然分神,见周围火光映照下,半空中飞落一道绮丽身影,着朝霞一般粉紫的颜色,面容清隽、眸光明亮,专注地看向自己。

他以为他的心早已经死了,却在看见师尊的第一眼,胸口猛烈跳动。他喜不自胜,“师尊”二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心如刀割,暗含深深的恐惧。

白卿欢想,他渴望极了师尊来,又怕他来。

他是怎么从北幽过来的?

他与姬无乐已经结成道侣了吗?

他真的喜欢姬无乐吗?

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白卿欢问不出口,只有深深的恐惧。

怕师尊会看见自己彻底沦为魔物的样子,怕他会对自己露出厌恶,怕他会受伤……

总之什么都怕,他体内的魔密而不发,怕是在伺机而动,等他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就要夺去他的身体了。

曾经有过所有的宏愿或私心,都早已成了海市蜃楼,远在天边不可触摸。

笛晚见他呆呆站立,不由得怒喝:“白卿欢!”

打着呢还敢三心二意!

真不把自己的命当成命了吗!

白卿欢瞬间回了神志,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一语,饮月剑气回荡,旋身将靠近的魔影斩灭。

另一边,重光山主上前来,对笛晚道:“小友既然来了,也一同来加固天魔域封印,下面天魔域魔气撞击不断,逃窜出来的魔有白道友与我们守着!”

毫无神智的低等魔物不用操心,担忧的是混在其中的高等魔物,白卿欢方才,正是从魔物中揪出了一只。

至于重光山主说的“我们”,自然是指武力值较高的剑修长老。

地隙两侧,正有许多长老坐镇,灵力源源不断地往中间的巨缝处送,肉眼可见无数浓重的黑气,想要冲破巨缝上方的封印屏障。

笛晚看见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来了此地。

人可真多啊……

“笛晚!”

面前少女身穿罗裙,裙角却被绑扎成了裤腿,十分干练,笛晚乍一看都认不出她。许久未见,望春水居然也会来这里?

“我必须要来,我得帮着兄长!”似是知道笛晚要诘问自己,望春水将头一缩,重新躲到望秋山身后。

望秋山见了他,并未多问,只说一句“当心”,然后继续为受魔气所伤的修士疗伤。

露吟霜等人也都在,甚至还有他的前同事,独一宗的楚明义。

在场之人都很疲惫,不远处,白卿欢身上血迹斑驳,没有看他,好像是故意不看过来,显得有点高冷。

“这破封印最后一段究竟还要补多久!再拖下去我们都要力竭!天魔域是故意拖着我们的吗!”坐镇补封印的修士中传来骂声。

可没想到,乌鸦嘴显灵似的,封印突然一个震动,将众人掀飞出去,笛晚离望春水近,搀了一把,与大家一起撞在两侧石墙上。

“师尊!”白卿欢紧张喊了一声,笛晚内心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自己!高冷什么的都是装的!他立即高喊回应:“没事!不用管我!”

众人惊疑不定,众所周知,白卿欢的师尊不是独一宗那个邪修吗?

可来不及去追问,松动的封印中,已经涌出了一团恐怖的魔影,重光山主惊骇道:“怎会是这般的大魔…… ”

地动山摇间,大魔吞吃了周围的魔物,魔影更凝为实质,发出古怪而低沉的怪笑。

魔物们避而远之,更加奋力地向上逃窜。

知晓情势不好,云辰君提醒道:“诸位当心!”

那大魔壮大之后,竟突然发难,挥出一道极为凶猛的魔气。若非云辰君提前警示,就要趴下一大波人。

裂隙石壁落下无数滚石。

此时,大魔开口,嗓音极为难听。

“总算到齐了……”

敢情它是一直等着自己过来吗?这大魔就是最终大boss?

笛晚随即便见站在众人前方的白卿欢口吐鲜血,立即跪倒了下去。

“白君!”

“怎么回事!”

“白卿欢!”

笛晚抢出人群,先一步来到他身边,白卿欢眼神却已涣散。

他与望秋山学医也学了个皮毛,此时摸出白卿欢体内的灵气已散,竟是一直在强撑。

大魔呵呵笑道:“能在魔气侵蚀下坚持那么久,他也算头一个,可惜,这样消耗过度的躯体已经做不了好容器了。”

“世间魔气丛生,到处都是本座的眼线。”它逼近众人,“你们以为,又什么事能瞒得过本座吗?”

从未感受过的危险感,灭顶压身。

“千年了!灵气终于大为减弱,也让吾等有了脱身之机啊!”嘶哑猖狂的笑声从它的魔口中发出。虽然不合时宜,但笛晚冷静地想,不愧是反派,动手前还要再逼逼赖赖几句。

既然是千年,也就是说,九阴之体每试炼失败一次,世间的灵气就会减弱几分。

笛晚心中又是气急败坏。

偏偏他在白卿欢这最后一次试炼穿过来,要是早点穿,是不是难度就能整体减弱,不说新手村,就是中等也好过现在这样高难啊!

“诸位同修,此番危机在前,何不一起上?”人修中,有人率先开口,一呼百应,众人蜂拥而上,霎时剑光如网,可不出片刻,黑气中滚着灼人的滚滚红浪,爆裂地炸开。

众人被震飞,哗啦啦倒了一片,就连几名修为较高的剑修都支剑跪地,面色痛苦。

这么没有悬念的吗!

笛晚想拔剑,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好歹是传承得来的青云剑,不至于特别差劲。

可手刚放上腰间软剑,就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按住了。

他怔然移目,对上白卿欢悲戚的眼,额间的魔相又出现了,如怒火红莲。

他缓缓道:“师尊,你不要管,让我来罢。”

是这具身体招来的祸事,就该由他来面对。

丹田中已经没有灵气,魔气全然占据他筋脉,他站起身,众人发现他额上的魔相,纷纷恐慌起来。

“他入魔了?”

“白君是入魔之人?”

笛晚忍受不了他们这样聒噪,扭头严声喝道:“都闭嘴!”

白卿欢已然拔剑而上,与大魔相斗。

“用了魔道,却还想与本座打,找死!”

一人一魔之间的交锋横起飓风,笛晚想靠近都不得,又有无数魔影从地隙中脱身,众人只好提起心力,提剑作阵,陷入混战。

有人道:“赶紧去补好封印!”

许多人调转目标,齐刷刷前去,都竭尽全力,爆发出了比平时更强劲的灵气。

忽然,大魔躲闪了白卿欢的一击,沉声一喝:“开!”

封印处,突如其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众人转头,竟见已经修补好的封印破口处突然掀起火浪。

“怎么回事!这封印怎么会自己打开!”

“分明都已用灵气补好!”

“那是谁!”

火浪中,更多的魔影逃窜,还有其余大魔从地底钻出,有人站在火浪之中,神态癫狂,高举着手中拂尘,对着白卿欢那边的大魔敬畏臣服。

“魔尊大人!我助您打开了天魔域!与您约定好的,万魔现世,我便是人域首座!”

大魔嗤之以鼻,却欣然道:“准!”

众人瞠目结舌,因为这癫狂之人,竟然是平日与他们都交好,风评甚好的独一宗宗主楚明义!

有人看出奇怪:“怪不得这封印迟迟补不好,原来是你从中作梗!”

望春水也听出他的声音,当即怒骂:“你个阴险小人!早知道就让你烂在地里!”

谁料,拂尘一卷,楚明义当众将望春水卷了过去,那张素日堆笑和蔼的胖脸上显出了非一般的阴森。

“早就看你不顺眼,小小女流,三番五次诋毁我,你便该第一个去死!”

说着,便抬起手中拂尘,眼中盛满嗜血的杀欲。

诡光闪现,拂尘中,居然藏有利刃,直接捅向望春水。

望春水发出凄厉的叫喊,望秋山目眦欲裂,拔步上前,却有一支比他更快的剑光直接穿过他身侧,一剑挑飞了楚明义手中拂尘。

混乱中,是笛晚身如闪电,来到楚明义面前,抢下她推给望秋山,与他对立。

楚明义见是他,啧啧出声:“那小子叫你师尊——你该不会,是白兄吧?”

他突然换了语气,怂恿道:“我们是一路人啊!白兄,与我一起统领人域吧!”

什么小人发言!

笛晚一剑即出:“谁跟你是一路人!”

并非没有蛛丝马迹,楚明义用他的灵药笼络人心,他长袖善舞,修为不高也能周旋跻身于大能中间,其实都是利用他人得来。

还有那个雪夜,楚明义是特意带青云岛的人来找他的,他觉得白堂主已经没有了价值,便要借青云岛的手除去他……

“宗主是如何死的?”

楚明义双眼眯起笑,挤出来深深的褶子,在漫天的血色火光中显得尤为扭曲:“你什么表情,何时变得这么正义?你想得不错,宗主是我杀的,在他闭关之时,我就趁机结果了他,再带人来嫁祸于你这个邪修,本是一石二鸟之计,谁知道你被抓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嫁祸你,你便一命呜呼了。”

笛晚被恶心得想大吐特吐,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是真的有把楚明义当成好友过。

他还为他练了这么多灵药,真心全都错付!

交刃中,楚明义声如蛇蝎:“还有,我还告诉你,你那小情人根本没有写什么诀别信,他在山下等你的时候,被我一击即杀,谁叫你放着自己绝好的天资不能为我所用,还想与他私逃。”

信息量有点大,若在此的是白堂主本人,怕是要崩溃。只是在他面前的是笛晚,他面不改色,替白堂主默哀了一瞬,又出招。

“你真恶心,虚伪小人。”

楚明义被戳中痛点,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药修而已!打得了我吗!”

“这可是你说的!”

笛晚就是要他尝尝被一个药修暴打,打得满地开花是什么滋味!

他就是要替望春水,错付的自己,还有白堂主拿软剑抽烂他这个虚伪小人的腚!

拂尘与软剑不断相撞,秋杀软剑在半空中划开波纹,如秋水涟漪,却又有别样的灵气震动,楚明义堪堪躲过几招,正要勾笑嘲讽,不想秋杀剑偏转,竟弯了剑身,直接穿进他胸口。

楚明义静默了一瞬,没想到自己会中剑,霎时戾气横生,魔相隐隐浮现。

都这样了,不入魔才怪了好吧!

笛晚本就心有戾气未发,楚明义正好撞在他枪口上。旁边有所关注的云辰君看得分明,口中喃喃不敢置信:“怎么会是,青云剑的气息…… ”

笛晚再是一剑,这一击,直接击碎楚明义额上的魔相,他摇晃了几下,栽倒下去。

这么简单?

笛晚也不可置信。

这不正应和了那句,叫得越大声死得越快?

就在此时,魔声肆虐,一开始出现与白卿欢打的那只大魔突然发出兽嗥般的叫声,大地震动,而后竟一股脑地化作黑气钻入楚明义头顶。

不出片刻挣扎,楚明义额间魔相重新稳稳扎根,眼眸已经全然变色。

“这具身体,勉强可以一用…… ”

原来大魔见白卿欢不好控制,转而侵占了楚明义的身体,可笑楚明义没有死透,也无法反抗,轻而易举就被夺了舍,身体瞬间像是被黑气吹了起来,变得庞大几分。

大魔没有找到合适的躯体,是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的,即便楚明义的修为无法承担强盛的魔气,但作为一个“一次性”容器,也可用。

可楚明义的身体明显承受不住,整个人开始扭曲,同笛晚在九层海狱中见过的入魔之物一样,脸上肿胀,俨然要变成一个猪头!

事态转变得如此之快,众人始料未及。

却听望秋山惊恐道:“春水!你再坚持一下!”

声音颤抖不已,笛晚回头,楚明义那厮已经刺伤望春水,他本以为救得及时,没想到拂尘中刃上不知用了什么阴毒,望春水的脸色变得灰白。

“春水!阿妹!别闭上眼…… ”望秋山施针的手也不稳。

一双手上前握住他,绣有梅影的袖子,是露吟霜。

白卿欢拖着沉重的脚步,提剑走到笛晚身侧:“你们先上去……”

笛晚也点头道:“先送她上去。”

身后的楚明义还在变身,众人都踌躇不敢贸然近前,白卿欢默了默,又小声对笛晚说:“师尊,你也上去。”

笛晚当作没有听到,白卿欢还想再说,却被他白了一眼,当即噤声。

楚明义那边开始发难:“你这样的残躯,也想杀本座吗!”

白卿欢要起手抬剑,可灵气已然难以为继。隐隐黑气环绕在他周身,旁人难以知晓,他此时正受怎样的折磨。

外有“楚明义”,内有他丹田中的魔气,只如烈焰严霜交相逼,他的理智在不断被撕扯,一半要他沉沦于欲望,一半在呐喊:不能再伤害师尊了。

笛晚不知道,他的命悬一线成了白卿欢抵住魔气侵蚀的关键,他自恶到宁愿自伤,也不愿自己会因为成魔再次将师尊逼上绝路。

他只是想,他做的错事,总该对师尊有个交代……

白卿欢移步上前,余光中,另一人影比他迈的更前一步。

刹那间,所有痛苦的理智都停滞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挡在他前方的师尊,完全移不开目光。

烈火沸腾,好像是无边的地狱之景,但笛晚身上,却仿佛有一层柔光。他的侧颜如玉,唇如朱丹,飒沓清风自周身旋起,吹动他衣角翩跹,发丝轻扬,像极了救世的仙者。

笛晚冷然注视“楚明义”,道:“他不行,还有我。”

“……”

众人静默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总之笛晚说出口就觉得哇擦好装逼好霸总好爽!

看别人装x只会在心里竖中指,自己装就是真香!

可没奈何他前期给众人的印象只是个药修,即便天赋异禀,天赋点也是点在药修一道的。“楚明义”愣了一瞬,哈哈作笑,其余的人修也是持怀疑态度,唯独云辰君面色迥异。

方才笛晚与楚明义出剑不过数招,他便发现了青云剑的影子,好像比白卿欢的还要再完美些。

他率先喝令众人道:“我们助你!”

于是乎,众人去斩周围的小魔。

笛晚看在眼里,心道“我以为助我是帮我一起打boss呢居然是清小怪!”,他沉了沉心,与白卿欢对视一眼。

经历了这么多,二人默契早就到了彼此契合的程度,笛晚率先出剑。

狂风啊,火舌啊,魔气啊……

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噼里啪啦乱炸,笛晚感觉自己的脑子其实没有跟上动作,但身体就好像被灵气反过来操控,与白卿欢打配合,他的脑子甚至还可以边打边放评论:

嗯,太帅了!

嗯,做剑修好像真的很爽!场面够大、动作戏够多,怪不得正经小说主角大都是剑修呢!

嗯,不想承认,但他爹的白卿欢怎么也那么帅?

笛晚以前旁观白卿欢练剑,只看一个热闹,现在有了青云传承,才恍然懂了他的厉害之处。

他的心跳得非常快,和白卿欢一块儿越打越激动,更可以说是越打越基情……

云辰君在下方看二人出招,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青云剑会展现出这样缠绵悱恻的效果,他在青云岛教剑这么多年,闻所未闻,很不合理啊!

大魔虽有了身体,可这具身体实在不得劲,不慎之中,被笛晚“唰”的削去手臂,它狂吼一声。

随后,又被两把剑架在脖子上,从半空中往下按。

大魔一边下坠一边怒吼:“青云剑!你究竟从哪里来的青云剑!”

笛晚与白卿欢视线交错,都沉然破釜,尽在不言之中。

两道剑光共同发出刺目的光芒,以斩首之势,掀起层层冲击,低等的魔物一一毁灭,向焦屿外卷起巨浪。

就在要坠地前,大魔发出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楚明义的身躯突然被从中间撕开,一团最为浓重的黑气冲出,快如电闪,目标却正对着笛晚。

“九阴之体!给我!”

太快了。

笛晚离得极近,那黑影的动作太快,他想躲开,却因为出剑的惯性往下坠,根本躲不开,只能睁大眼睛看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准!——”

一声嘶吼响彻在他耳际,白卿欢面容扭曲,已是强撑到极限,却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气力,撞开了笛晚。

訇然的,在笛晚耳边炸开了。

他眼睁睁看着白卿欢额上魔相变得更盛,有一团什么东西,从他体内钻出,竟一口吞掉了黑影,那是寄居在白卿欢体内的大魔。

魔靠吃其他魔物壮大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白卿欢这下是……

他的眼睛瞬间模糊了,在狂舞的火风中,白卿欢那双本该澄澈翠绿的眼眸很快化为彻底的血色,在理智消失以前,流露出最后一抹哀恸与决绝。

白卿欢这个笨蛋、蠢货!

居然为了替他挡刀,宁愿彻底被魔夺舍!

浑身一震,他被白卿欢一掌推出火风旋舞之处,跌到一旁。

白卿欢抬起了饮月剑。

笛晚瞳孔一缩,他是要趁着还没有彻底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想与魔同归于尽不成?

笨蛋啊大笨蛋!

他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他成功了,这么多魔气怎么办!

这些魔气不解决,他死也是白死的啊混蛋西八岂可修!

青云剑的传承在识海中翻涌,笛晚强撑起一口气,感觉体内的九阴之血也在沸腾。

他直接飞出秋杀,一举击偏了饮月剑。

臭徒弟!

别想就这样死了!

白卿欢的身体晃了晃,饮月剑被收回,身边飞舞环绕的火风愈加疯狂,一步踏出,白衣不再,满身的血色与黑烬,那张脸上不再有任何情绪,红瞳漠然,俯视众人。

原本地隙中躁动的魔物全都安静了,天上却诡异得绽露红光,映得万物一片诡异血红。

“这、这是天魔降世之兆!”

“天魔域打开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不快走!”

混乱与天旋地转中,笛晚爬起来,注视陌生的白卿欢,他冷静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在众人惊愕中,竟然直接跑向了白卿欢,用力一抱。

“笛道友!不要去!”

已经来不及,笛晚的身躯随即软绵绵地顺着白卿欢的身体滑下去,再被白卿欢单手捞住,没有丝毫感情的眸光中,显露出几分困惑。

不出片刻,地隙中的熊熊烈火托着白卿欢出现在了焦屿上方。

原本在清魔物的弟子怔愣不解,被云辰君等人一并拉走。

“他已不是白君!天魔域要吞了人域,速速回岛结阵死守!”

白卿欢一步一步,沉重且缓慢地走,每踏出一步,脚边的魔物便发出痛苦的叫嗥,化为乌有。

只是,众人逃窜之前,都看见了,他怀中竟紧紧抱着一具躯体,没有血迹,却的确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笛子:无奖竞猜,我死第几次了(装死吐舌)

(作者抱头)

第90章

荼蘼花落, 荼蘼花开。

万间苦事逐流水,天魔域与人域合并以来,已是第五十个年头。

人域再无富庶平静之地, 魔物横行, 黑气丛生。惟有各门派守护的一隅,还能勉强维持安稳。

原先的天魔域入口焦屿处,已然海中拔起一座魔宫。但不知情者必然会被其外观蒙蔽, 因为那魔宫通体雪白,好像是一座常年不化的冰雪, 周围尽是同样如雪或猩红的荼靡之花。

白日的天幕不再蓝白, 而是笼罩着一层淡红,靠近焦屿的海面已然变成红黑色, 其中却有星星点点的物质, 那是灵气被魔气撕碎产生的东西。夜幕低垂的时候, 海面便有无数细细的粼光。

这些海水顺着流向飘向青云岛, 还带来了凋落的荼靡花瓣,雪白的、猩红的, 见者唯恐避之不及。

夜色尚未褪尽。

木桨打下去, 溅起水花四散,那几朵在水中漂浮的荼靡花便被打沉了下去。

拿桨的弟子“啐”一口,嫌恶道:“一天到晚的都是这种花, 真晦气!”

一旁有人提醒道:“嘘!你轻点说话,想引来魔物吗!”

青云岛设了屏障,但离他们不过三丈远的地方, 能看见鬼祟的魔物在海上飘荡徘徊。

“真羡慕师兄师姐他们,他们那个时候哪里来的魔物,外门弟子这时候还都在睡大觉呢!怎么我们就那么倒霉, 偏偏生在这年头!”弟子虽然收敛了声量,但怨气不减,又是一桨下去,再几朵花沉了下去。

这些花生长于魔气炽盛之地,花蕊中有可能藏着魔物,却能借花的遮掩混进屏障,这才要他们这些弟子来做这等麻烦事。

“谁不想回到五十年前,那时候络阁主还没被关进去,听我师姐说,那时候月银比现在多一倍呢,灵气也旺盛,修三年就能抵我们十年的了。”说话之人施术将小舟推得更远了些。

又有人长叹一口道:“哎!好想不顾死活地用灵力把这些花都打翻一次试试啊!”

“可别啊,现在到处灵气枯竭,小半旬白修了!”

几人一来一往地打诨,好歹是将这等磨蹭又麻烦的时间消磨了过去,要走时,一开始拿桨的那个突然指向海面:“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都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

泛着点点粼光的海面之上,波纹密密,有一团辉光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能看清了,才发现竟是一人。

他踏水而来,银发纤浓,如月华皎洁,衣袍无风而动。弟子们屏住呼吸,再近了些,昏昧的将晨夜色下,薄雾散去,露出一张叫人惊心动魄的面容。

荼靡般的柔,剑的泠冽,月色流水的寒意,烈焰焚身的苦痛……

万般杂糅的感觉凝在那一张面容上,让人一瞬心悸,可再定睛,只见他猩红如血的双瞳,还有额间那盛放的魔相印痕。

“他……他——”

弟子们连话都不出来了,身为青云岛弟子,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

当年的白君白卿欢,入魔后吞吃了无数魔物,魔气强大到令天魔域中的其他大魔都对他俯首称臣,那座焦屿上的魔宫,据说也是他建起的居所,称他为“魔尊”也不为过。

各门派原本如临大敌,殚精竭虑地想要活下去,以为魔尊壮大了力量,下一步就要来将他们全都杀了。

没想到,白卿欢只素日游荡,像一个幽魂,不曾言语,神色若空。

许多人都见过他,有时是在霞光凄红的山涧中,有时是在雪覆千山的林子间,更有像现在他们遇到的这样,好像无知无觉的,没有目的地在海上行走……

但只要是惊扰了他,便要被魔气撕成血雾!

这该怎么办!

他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莫非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弟子们禁不住两股发颤,踩了蛇头一般不敢动弹,都懊悔不迭为什么要讲这许多废话!

“去!”

忽然,一道清亮的剑光潇洒而去。

一人从岛中飞出,剑光落入海水,那阻挡魔气的屏障瞬间变得更厚,弟子们见了救命稻草,双膝一软,全都跪下来。

“阁主!”

乘风之后,还有几人相继飞出,犀照先声惊道:“真是白君!”

云辰君与陆长老合力催动灵气,与剑光一起,凝结成了一张硕大的防御法阵。

这样的阵法,众人只在魔潮侵袭之时才见过。

自从白卿欢游荡以来,天魔域中爆发的魔潮便无人清理了,只能由各门派自行抵御斩杀。

可比起那个时候,现在这张法阵,却用了更多一倍的灵力支撑。

“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还不快滚过来!”陆长老对那几名弟子呵斥道。

后者连滚带爬,终于爬起来,跑到师长身后。

最为首的乘风已不是从前那个青年,他面容冷峻,眉心中间一道浅浅竖纹,常年眉头紧皱所致。

“阁主…… ”犀照想越过他,被他一把拦住,冷声告诫:“别胡来。”

犀照压低声音:“大师兄,万一白君还有自己的神志呢……”

乘风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改改你天真的脾性!”

音修长老架了法器,其余几个器修、医修等都严阵以待,空气都仿佛凝结,连风都静止了。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白卿欢会如何出招,这样的法阵能够抵御几时……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白卿欢只是孑然地走,堂而皇之,半点不受束缚地走进了屏障内。

阵法催动,他周身骤然升起庞大而恐怖的魔气,被灵力灼烧,却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慢慢的,走上沙地,走过僵成石雕的众人身边。

并非不敢动作,而是那般恐怖的魔气死死压着他们,连手都抬不起来,更遑论出手。

这一瞬间,他们好像都变成了凡人,白卿欢则像是鬼怪,凡人是无法与鬼怪匹敌的。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血丝攀上眼球,他们目眦欲裂地看着白卿欢停驻在白梅花林前。

自从灵气转衰,这世上的花凋零极快,唯独青云岛的白梅有灵泉滋养,一如从前盛放。

梅花枝下,白卿欢静静站立,空洞的双眼中映盛满树云蕊,可周身环绕的魔气立即让靠近的几株枯萎凋落。

似有所感,他一动,竟将魔气收拢。

“阁主!”见状,有人焦急呼唤乘风,乘风却不动。

只见白卿欢突然抬手。

他折下了其中盛放的一枝,揽在怀中。

而后又沿着来时之路,慢慢踱步回去了。

从始至终,竟没有看他们一眼。

直到昏暗的夜色全部褪尽,天与海的接连处,一线红光缓缓上升,海面依然平静,他们才都松了一口气。

有其他宗门的修士从天而来:“接到信报我们立即赶来了!没事吧!”

犀照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后,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摸不透白卿欢这个魔尊究竟要做什么。

梅花花瓣飞舞着簌簌而落。

一片,落在银白色的衣袍袍边。

白卿欢抱着花枝,垂眸看去,袍边多了些肮脏的血迹。

他皱起眉,下一瞬,那些血迹便消失不见,被清去得干干净净,那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去。

到了焦屿,前方却有几团黑影,俱变幻了人形,朝他走来。

“魔尊今日好兴致,这是去哪了?”

白卿欢猩红的眼瞳中毫无实质,置若罔闻,同样与他们擦身而过,径自走向自己的殿宇。

那几个大魔本也都是天魔域中被关押了上千年,都是一团怨气。本以为出来后可以各踞一方自占为王,谁曾想这莫名有了个魔尊,实力强悍不说,关键是这白衣人的壳子下到底是哪只魔在?

“又发癫!”其中一只妖娆男魔娇声娇气地抱怨。

另一魔不耐烦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魔放着大好的魔气不吞,灵气不杀,还这么厉害?”

“别说这个了,我们这位魔尊,可能是脑子有点问题,平日不说话,看起来脑袋也空空,比起魔尊,更像是个没主的傀儡呢!”

“他要真是个傀儡,直接吃掉就是,格老子的打不过他!”

“哎呀,你们不知道吗?”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小童笑了。

“其实一开始,魔尊还是有意识的,也是个好魔尊呢,之后时不时就不行了,要我看,魔尊根本没有把这人的神识完全吃掉,魔气与他的神识在打架,当然就会这样喽。”

此言一出,几魔都惊了。

“真是这样的话……”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想起了那殿宇中藏着的东西。

白卿欢曾多次带着那东西,用木箱背着,于世间游荡行走,就是当初魔尊诞生的时候,他也抱着那东西不肯放。

“这么说起来,他那样爱护一具傀儡人偶,也是因为原先的神识吗?”

魔将人的躯壳夺取之后,有时会保留一些人本来的习惯,或者说是,执念。

魔宫殿宇中,游魂一般的白影孑然独行,衣袍簌簌擦过冷硬的石阶,花瓣一路飘落,暗香幽幽。

层层的殿门深处,软被叠重,其间坐着一具玉白的人偶,墨发旖旎,双目紧闭。

白卿欢张口,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又该怎么称呼。

却有一个执念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上。

——护好他,等他醒来。

他将那梅枝轻轻搁到那人怀中,而后也躺在了他身边。

魔不需要睡眠,可白卿欢闭上了眼睛-

丹田识海深处,笛晚双目骤然圆睁。

他深吐了一口浊气。

哇擦青云剑这传承可真靠谱!真让他找到方法成功进到了白卿欢的识海!

还好他与白卿欢有共同的九阴之血,不然还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

进来是进来了……

“咚!”

笛晚以头抢地,眼前这场面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