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卿欢没有骗他, 的确不痛,却是奇痒,能痒到人心底去。
笛晚好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浑身水淋淋, 羞耻心早就被他在心里剁碎了喂狗,此时门户洞开,他含了泪眼呵着热气, 在白卿欢冷淡的注视下,几乎绷成了一张拉紧的弓。
“白卿欢…… ”他咬牙切齿。
他怎么想出来的这些招数?
白卿欢入的什么鬼魔?
怕不是天下第一/大银/魔!
他嗳了声气若游丝的低呵, 胡乱地动弹, 白卿欢却教他,语气克制又冷静。
“师尊又错了, 收进去。”
笛晚很想死, 声音沙哑道:“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用什么都好, 直接捅也好过这样的折磨。
“啪”的一声, 笛晚浑身一抖,脚又够不着地, 只能在空中晃荡。
他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白卿欢。
后者擦着手, 冷静得好像刚才打上去的不是他一样。
“师尊此处光洁,真是万万中无一。”
笛晚的诸如什么尊严啦、羞耻啦、难以置信啦之类的东西,又从支离破碎被骇得成了满地渣渣。
“师尊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又要掉出来了。”
“……”
抽了半天筋, 笛晚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抵在入口的鞭柄才被白卿欢拿开,他听见“啵”的一声, 一颗浑圆的好像有半拳那么大的玉珠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白卿欢脚边。
没眼看……
随便来个人戳瞎他的双眼吧!
体内的九阴血兴奋异常,笛晚垂头丧气, 觉得自己像条狗,或者说,比狗还不如。
被系在梁上的长鞭来回晃动,一面是奇爽,一面又是大恨。
还好秋杀现在没有醒,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算是一件器物,也是有灵性的法器。
白卿欢不就是想要刺激他吗?
那他就放开了喊,放开了叫,就算被谁听到了,眼瞎倒霉的也不是他。
就在要濒临的关口,白卿欢突然伸出指腹按住了。
笛晚是真的要崩溃了!
“你他大爷的混蛋!有你这样的吗!”
白卿欢蛇蝎一样的语气:“师尊不是说恶心吗?恶心还要出来?”
说罢,他扯下自己一根细长的银发,绑在上面。
“卧槽你!”
“师尊也说了,炉鼎,总是由不得自己的。”白卿欢的绿瞳鬼影一般,他又来寻吻。
笛晚早就在临门一脚的边缘,要发不发,现在冷不丁被绑,白卿欢动作也停了,好像坐过山车,刚刚要俯冲下来,却不上不下的,被吊在轨道半空。
他言语库全部混乱了,刚开始还保持理智痛骂几声,后来怕了,就什么都肯说了,一口一个含混不清的“爸爸”“爹”,最后,也不知道是“逆徒”还是“小白”,让白卿欢发了善心,重新俯下身。
不知天昏地暗一般,他被放下来,手脚已经没了知觉,被推到桌上。
冰凉的桌面很快变得滑腻。
谷欠\浪沉浮,让他臣服其中。
“靠!”他半睁着眼,在间隙中问:“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这种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吧!
白卿欢不语,叼住他已经被咬破的唇,不断厮磨。
笛晚迟钝的思绪转了转,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
“不会吧……你……”
白卿欢扼住了他喉咙。
那双翠绿的幽瞳放任自己沉、沦在欢愉中,可若仔细看,其中似有无尽无穷的大火,焚烧着他自己,也一并叫笛晚也要烧起来。
笛晚闷哼一声,随即不自禁拔高了声音,身体早就在一轮又一轮的碾压中好像化作一滩。
思维却莫名变得异常清晰。
白卿欢如果是重生归来的话……
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如果是重生,为什么会是gay?
难道,他之前自焚,是因为不愿意屈居人下,其实他不仅是个gay,还是个不能做0的gay?
逻辑这样就通了。
他睁大眼睛,与白卿欢对视。
一上一下,被掰折成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姿势,他眼神中的惊讶与困惑让白卿欢在失神中蹙起了眉,凝了目光。
“师尊…… ”
他更为用力,更为卖力地摆弄,想要将师尊目光中的清明抹去,想要将他一起拉下泥泞,与他共同沉、沦。
既然师尊知道他的肮脏,他就让他看看,他这样的不堪,也能让师尊知道何为□□。
桌上,再滚去冰冷的地上,笛晚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不懂,正常人可以这么久吗?
他丹田中的火越烧越旺,膝盖磕的疼痛难忍,出来的东西已经稀薄,再被白卿欢抹在他胸口,两粒茱萸莹亮不已。
可是后者依旧勃发,笛晚一直不敢去看,不小心瞥到都要骂自己当心“长针眼”。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突如其来的,小腹升起一阵暖流,他浑身发紧,好像被电流从腰脊穿透到天灵盖,发出一种不可遏制的音调。
“啊——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往前,白卿欢却一把抓住他的长发。
“不准走…… ”他颤抖着,“师尊,你救我,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的九阴之血?”
笛晚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伏在地上猝然一痉,便有淅淅的水流,顺着蜿蜒流下。
白卿欢喟叹一声,像是要与他抵死一般抱住他,将脑袋靠近他的脑袋,说:“不重要了,因为九阴血才好,否则我该永远见不到师尊的……”
笛晚欲语泪先洒。
泪洒地板、泪洒大地、泪洒天空……
呜呜,他身为直男的节操,就这样插着翅膀飞走,永远地幻灭了……
笛晚再醒来的时候,不知过去了多久。月上中天,硕大的圆月挂在窗外,他身上已经干了,但一爬起来,全身的酸痛难以言喻,还有古怪的感觉残留。
纱幔全部被放下,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笛晚抖着两条腿走了几步,空旷静谧的大殿回荡他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心里一片戚戚哀哀。
哎!
叫你多发善心!
叫你犯贱“救风尘”!
现在好了,什么都完蛋了!
笛晚喘不过气来,想要去开窗透个气,但是因为他上次跳海,白卿欢已经在所有的窗上下了禁制,只能开一个小缝,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下方海雾茫茫,恍如身处云端与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发出一声哀嚎。
可突然,模糊的海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啼。
笛晚浑身一凛。
是络青行的小青鸟!
他努力喊了几声,云雾中果然被流风一卷,出现了青鸟巨大盘桓的身影,上方还站着一个人。
犀照着急又疑惑的声音顺着流风一起传来。
“你怎么了,海狱在下面,飞上来做什么?”
小青鸟不理睬他,就在浮空殿周围盘旋,是在寻找发出声音的笛晚。
笛晚激动地大喊犀照的名字,小片刻后,犀照带着更大的疑惑来到了他所在的窗前,顺着缝隙看进来。
笛晚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衣衫不整,赶紧拢了拢头发,将披在身上的披袍紧了紧,后退几步,热泪盈眶地与一脸懵逼的犀照对视上了。
犀照目瞪口呆:“笛、笛晚?你怎么在这里?”
笛晚差点哭出来,这么多天,总算见到正常人了!
“我被白卿欢带来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与望秋山和露吟霜说一声我在这出不去!或者谁都行,云辰君长老陆长老都行…… ”
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犀照,后者茫然地看着他,室内昏暗,可笛晚周身莫名被光晕笼罩。
犀照眯起眼才看清,发觉笛晚长发凌乱,脸颊与嘴唇莫名红润,周身灵气多到快要溢出来了,可神态却这样崩溃,如此割裂,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 师尊已经决定将青云剑传承给白君,与几位长老都去了浮光山…… ”
“什么?”
笛晚怀疑自己的耳朵。
犀照说:“我是瞒着师兄出来的,师尊给了白君传承,但不肯露面,他们都去浮光山验明传承了,我就想着,趁机去海狱见师尊,我想亲眼看一看师尊!”
所以,他才叫小青鸟与他一起出来,兜兜转转找来这里,就在往下进入海狱之前,小青鸟听见笛晚的声音,才带他到了浮空殿。
笛晚艰难地拼凑出现在的情况,白卿欢居然…… 居然将青云剑取而代之了吗……
络青行是已经死了吗……
也就是说,白卿欢现在,已然成为了那个天下第一了吗……
事情变化得太快,他有些站不稳,勉强稳住身形,扑到窗前,对犀照说:“你找办法,去告诉大家,白卿欢入魔了!他入魔了!”
犀照惊讶地后退一步。
“你在说什么啊,白君怎么会…… ”他笃定地摇摇头,“白君不可能入魔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能?他藏得好啊…… ”
犀照道:“在天魔域时,大家都亲眼见到白君是如何斩去魔潮的,那样纯粹的灵气,不可能入魔的。”
笛晚想撞墙:“你们被骗了啊你们!他……”他要把他干/死了啊!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笛晚痛心疾首。
犀照犹豫了一下:“可是,你身上的灵气,很强盛啊…… ”
笛晚一愣。
什么灵气,他现在被压制了灵力,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你没有发现吗,你身边的灵气好多好多,都有一圈灵光了我有点看不清你。”犀照一本正经道。
那般纯粹的灵气,苦修十年都不能够有。
笛晚大感荒谬。
什么鬼!
所以他才要眯着眼睛看自己吗!
但是就算灵气多又怎么样,白卿欢将他的灵力压制了,根本就没有用啊可恶!
白卿欢在外树立的形象太过无暇,简直无懈可击,笛晚最后只能让他与望秋山去求救,而后嘱咐道:“海狱中妖魔众多,你当心。”
他目送犀照乘着青鸟俯冲飞下,蹲在了墙角抱住自己,身上和心里头都空落落,期盼望秋山能快点来。
月光被遮挡,再快速西沉。海雾重重,海面起了风浪,黑黝黝找不见入口。
犀照越找越心急如焚,耳侧却突然传来一声剑吟,他一吓,挥退周身海雾,看清了来人。
“大师兄!”
乘风脸色严肃:“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大师兄,你就让我见师尊一面吧!我要问一问师尊,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屠魔者无心,以人命为草芥,最终也成魔。犀照,听话。”乘风一把拉住犀照的手。
“可是…… ”
“络青行已经不再是青云剑!”
犀照大震,喃喃道:“大师兄,你怎么这样叫师尊…… ”
“你这般担忧师尊,可他真的拿我们当成弟子了吗?”
“可是……师尊就是师尊啊!大师兄你不是一直很仰慕师尊的吗!你不是一直想继承青云剑的吗!”
乘风冷然看着他,手劲很大,掐得犀照手臂生疼,他道:“我所仰慕的青云剑,绝不该是无情无义,伪善残忍之人!”
犀照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大师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那个最仰慕师尊的大师兄,怎么会用这样的词来说师尊……
“虽然师尊是做了不好的事…… ”犀照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屠杀无辜村民,想当众灭白君之口,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与我回去吧。”见他这般,乘风神色微缓,握住他的手,“他已经入魔,定然也不想你看见。青云剑也已经另有其人——”
“铛——”
高亢的青云钟声响起,共十声,一声比一声种,一声比一声远。
音浪穿透了浓重迷蒙的海雾,一缕金光从云层间隙中破开落下,照在骤然恢复平静的海面上。
二人回头看去,青云升腾,灵气滚滚无边。
新一任青云剑已经回来了。
第82章
笛晚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青云巍峨,钟声在耳边一声声回荡。
浮空殿离青云岛主岛远,却也觉得这钟声好像就敲响在自己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钟声停了, 他却连去张望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宠物,被圈禁在这个地方,就这样废掉了人生。
笛晚又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住在狭小潮湿的城中村,对面是两张遗像, 他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但哭着哭着,眼泪又掉不出来了。
奶奶这时推开门, 拍着他的背哄他, 与他一起哭, 说“他们都不在了, 小晚要做一个好孩子,要懂事, 以后会有别人喜欢小晚的”。
笛晚很害怕地想, 要是他不够好怎么办,不被人喜欢怎么办,其他同龄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 只有他没有…… 是不是他不够好,他们才会离开他的?
有好几次,他做错了事, 看见奶奶也在哭,哭声呜呜咽咽,每当这种时候, 他就想把自己关起来,关在衣柜里,不要让任何人找到。
这些久远到已经褪色的记忆又在他梦中浮现,明明人的脸已经记不清楚,梦中的也只是一个剪影,笛晚依然没有忍住,听见自己委屈地发出哭声,泪水一行接着一行,永远止不住一般往下掉。
其实早就想开了的,早就明白了的——
可这样子做梦梦见,还是很难受……
他好像又变回到那个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成的没用的小孩子,只能哭,可是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什么都解决不了,所以后来奶奶就不让他哭。
白卿欢入殿时,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笛晚披着他的外衣,蜷缩躺在窗下一隅,身体紧紧蜷起,好像要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茧。
他在睡梦中也哭了,全身都哭得颤栗,眼泪把脸颊边的头发打湿,又将衣襟也打湿,呜咽着,眼睫簌簌地颤,好像一朵花即将枯萎。
心口被猛地攥紧了,白卿欢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起他,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师尊”。
听到他的声音,笛晚突然一颤,而后眼泪变得更汹涌,却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身上。
白卿欢心碎到无以复加。
他低头亲吻着师尊颤抖的眼皮,还有溢出低泣的唇瓣,他明白的…… 他明白这样的囚禁是什么感受,但是怎么办,他真的离不开师尊。
只有师尊在,他才能保持理智……
白卿欢强压下丹田中涌动的某种恶念,舔吮着怀中人的眼泪,好像品尝着世上最甜的蜜,又像是最苦的果。
可突然,笛晚醒了,他张大眼睛,从他怀中挣脱,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得白卿欢脸颊生红,偏过头去。
白卿欢一身仙衣洁净,骤然添上了斑驳狼狈的红,他踉跄了一下,面对错愕惊惧的师尊,脸颊上现出一道血痕。
“你…… ”笛晚有点后悔,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有了动作,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
白卿欢眼眶通红,上前擒住他的手腕:“师尊厌恶我至此吗?”
这问题实在可笑,问完,白卿欢自己都愣住了。他苦笑了一下,眉宇中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将笛晚拉近,还是变成了那副漂亮到妖异的鬼魅模样:“昨日我并未尽兴,既然师尊醒了…… ”
血痕在他脸上非但不凄惨,更是显出几分要拿他性命的凄厉。
笛晚想再怒甩他一掌,可双手都被制住。
他悲催地想,是不是变成gay了打人就会自动开始扇巴掌,他连挥拳都挥不出来了吗!
白卿欢一掌推开窗扇,笛晚半个身体都被推到窗外,毫无保护的海面浪花缀着白尖,他怕得要死,只能紧紧环着白卿欢的腰身不放。
从中得到了别样的满足,白卿欢满意道:“师尊看,比起死,师尊还是愿意与我在一起的。”
笛晚僵紧了,脖颈不自觉后仰,正对的是青云岛,他看见了岛上的白梅花林,不知何时已开得满岛都是,花蕊丛丛,风吹过时,能掀起一片雪白的花浪。
花浪层叠翻覆,又似阳光下的波光粼粼,闪动着,轻舞着,美不胜收,远远的,只像梦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笛晚发烧了。
白卿欢于是消停了一些日子,他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时,都看见白卿欢坐在他视线范围内,或临窗,或就在他身边,垂着视线看他。
还有几次,他发现白卿欢在给他敷冰,他干涩的嘴唇张不开,他便用唇舌撬开,送进一块冰块儿,好温柔,和做那种事时简直不像一个人。
精分啊……
笛晚疲倦地想,最好把他烧成一个傻子吧。
可无奈的是,他的身体到底是一个修士的身体,素质太好,发烧大病了三五日,居然转好了,笛晚很怄气。
白卿欢开始给他喂丹药,笛晚认得出来,都是些补气凝神的上好丹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可无论如何,他就是咽不下去。白卿欢就掰开了咬碎了给他喂,笛晚不想吃也没办法,他不想白卿欢最后咬碎了嘴对嘴喂给他,搞得好像他很享受这种情趣一样。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具身体很顽强,就算他一心想死,被这么精心调养了几天,又能生龙活虎了。
白卿欢给他梳发,好像是无意间,又提起:“这几日,望神医总想见师尊,我想,望神医毕竟是师尊的好友,也是应当见面的。”
“…… ”笛晚呆呆地抬起眼睛,看向镜中的二人,嘴上木木的说不出话,心里却滑了很多弹幕过去。
真的假的臭徒弟转性了哇擦!
是不是看他这几天太可怜,良心发现了?
还是昨天他一点都没有抗拒反而很迎合,这算给他的奖励?
姓白的你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玩得真溜啊!这算PUA吗?
白卿欢看他不说话,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很欣喜,黝黑的瞳光中,总算有了漂亮的光亮。
被这样的欢欣感染,他唇角噙了笑,说:“今日,我便可以让师尊与望神医见面,露长老也会来。”
哇擦擦真的转性了!
笛晚瞬间觉得可以原谅白卿欢这几天的胡作非为一秒!
不想,白卿欢接下去的话又浇了他一盆冷水。
“我与他们说,师尊是我的道侣,师尊知道该怎么办的,”白卿欢在他唇上啄吻一口,“若是师尊说了不该说的,我不能保证他们的性命。”
“…… ”
臭小子,居然还会用杀人威胁他了。
他好好养的徒弟,好好养的炉鼎受男主怎么会变成这种邪恶大反派的样子!
笛晚不知道第几次怀疑人生,怀疑自己。
是不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错乱,还是看了盗版?
浮空殿已被白卿欢好生装饰过,再也不是一开始那种空寂沉冷的感觉了。
长明珠明亮,镶嵌在烛台中,水镜中映着笛晚红润餍足的面靥,他一身粉雾色的衣袍,好像被笼在粉雾绵软的海中。
两侧的长发被松松绾在脑后,插了只斜斜的发簪,青玉制的,缀了细小的琉璃,在光下摇曳婀娜。
笛晚看着自己,嘴角小幅度抽抽,真是一点都不违和呢。
师尊做到他这个份上,是不是要被群嘲的……
他久违地穿上了鞋,踩在松软温暖的地毯上,由白卿欢牵着手,一同走向外殿。
说实话,笛晚本以为看见许久没有见的望秋山和露吟霜会让他心情有很大的起伏,也许是悲痛,也许是高兴,但奇怪的是,看见了二人,他心中淡淡的,什么感受也没有。
哦,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见到了谁,他都不能离开白卿欢。
露吟霜与望秋山二人站起来,眼神中流露惊讶。
“笛,笛道友?”
白卿欢上前一步:“一直未与你们说,实在是卿欢的不是。”
“原来你们真是如此…… ”露吟霜以扇挡脸,只露笑眼弯弯,“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要紧的,我不像陆长老那种腐朽的老头子,白君不用害羞,笛晚也是。”
不知是不是不能相信或是反应不过来,望秋山紧紧盯着笛晚看,冷硬的表情中罕见透露几分茫然。
白卿欢含笑牵着笛晚的手:“我与笛道友相见恨晚,琴瑟和鸣,能够遇见笛道友,是卿欢毕生的幸事。”
“你们可有想法结道侣之契?”露吟霜问。
笛晚的嘴角再抽了抽。
“未定。”白卿欢道。
此时,望秋山却说:“笛晚,为何不发一言?”
在三双眼睛的凝视下,笛晚很无奈地看他,感觉身心俱疲。
他说话有什么作用呢?
“唔…… ”他张了张嘴,总算是还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未定,未定呢……”
露吟霜越看越满意。
白君之清俊出尘他们都知道,没想到笛晚这小子好好装扮起来,竟有娇柔美丽之态,和他们印象中的笛晚有很大差别,乍一看都快要认不出了。
本来来时还担心,犀照那小子说得很情急的样子,可今日一见,笛晚周身灵光环绕,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罐中滋养了不知多久,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态。
哎呀,有了道侣就是不一样。
四人共坐对饮,笛晚听得言语中,白卿欢居然已经成为了青云岛默认的下一任青云阁主。
青云岛真是命运多舛,络青行入魔,继任的白卿欢其实还是魔,前景堪忧啊。
很快,白卿欢捏了捏他的指尖。
笛晚慢慢回过神,看他们都看着自己,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望秋山满是担忧地注视着他。
“你在这里,真的一切都好?”
他的声音终于飘飘忽忽地传进笛晚的耳朵。
笛晚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他转头,白卿欢的眼瞳幽绿,带着笑意,可笛晚不知道他笑意背后究竟在想些什么。
犹豫过后,笛晚小声道:“很好啊,白…… 卿欢对我很好。”
他主动握上白卿欢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一直到分别时,这只手也不曾放开。
他看着望秋山二人御风离开,心里发出悲戚的声音,就这样把自己的机会放走了……
真的要这样一辈子吗?
笛晚直直目送二人背影,眼瞳中的空洞渐渐聚焦,一个铤而走险的想法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晚风拂来,撩动他的长发。
“师尊…… ”
白卿欢举起手,在他还与自己相扣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师尊累了,我侍候师尊休息吧。”
笛晚“哦”了一声。
白卿欢有些发怔,可很快,眉间舒展,露出真切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本周木有榜单来着,最近超忙,周一请个假~
第83章
见到望秋山与露吟霜, 又叫笛晚燃起了对自由的渴望。
笛晚软绵绵地依偎在白卿欢肩旁,没有一点抗拒,白卿欢强行压抑下内心生发的喜悦, 与他一点点交错相扣着手指, 好像一对情深意浓的眷侣般,说:“师尊愿意与这样的我在一块儿了吗?”
经过多日的磨合,仅仅是这样的不带任何意味的亲密靠近, 也叫笛晚浑身发软,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被扣住的指间缝隙被一下又一下的摩挲, 好像在模拟着什么。
啧,他的脑子也被污染了……
笛晚很是唾弃自己。
他夹紧双膝, 柔软的绸带绑住了他的脚踝, 太过柔软, 不动弹还感受不到。笛晚低头看了一眼, 无语,早知道就不送白卿欢这条鲛泪纱。
他盯着白卿欢与自己交错的手指, 因为数日不见日光, 他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显得很孱弱,一样是做宅男, 自愿的和被强迫的果然有大差别。
白卿欢的手却很漂亮,修长又富有力量,指腹还有因为常年拿剑生出的茧, 笛晚眼仁幽深,联想到那薄茧划过身体的触感,不自禁又打了个颤。
“师尊冷了吗?”白卿欢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一颤。
笛晚默默不语, 坐起了身,破罐子破摔地冷脸道:“今天还来吗?”
“什么?”白卿欢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笛晚也不管他,抽出手,就在他面前,掀起衣袍,脱掉了自己的里裤。
“湿了,难受。”
灯下,果然见丢在地上的布料上有一小团深色的湿意。笛晚岔着腿坐在榻上,松垮的粉雾色衣摆间若隐若现,好像完全不介意,或者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勾人姿态,撑着手,后仰着看向白卿欢。
明晃晃的求索。
但白卿欢高兴不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师尊不该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他。他太明白这样的感觉了,就算在九阴血的作用下,身体已经臣服于欲望,但师尊并不爱他。
他怎能如此贪婪。
先前他想,只要留住师尊在身边就好了,他为了留住他,什么都可以做,不惜出卖自己的魂魄,不惜做出伤害师尊也伤害自己的肮脏之事。
可现在,白卿欢发现自己比自以为的更加贪婪丑陋。
做出了这样的事,居然还妄想得到师尊真正的欢喜与同以前一样的微笑。
他抓住笛晚纤瘦无力的小腿,翠色的眼瞳好像死去了。
正当笛晚沉下了心,以为又要开始不知道几轮游时,却见白卿欢垂首,动手将他凌乱松开的细带系好,抬起他的腿,替他脱去了半褪的袜,松了松绑紧的鲛泪纱,再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足尖。
在激烈的情、中白卿欢也做过这个动作,但现在两人都是清醒状态,还是这般无法言喻的安静气氛,笛晚惊愕地缩了一下。
他不嫌脏吗?
转念一想,都埋在他身上吃过了,他确实不嫌弃……
笛晚又冷下脸。
稀奇的是,白卿欢随后,竟然拉着被子过来,轻轻为他掩上了。
笛晚很是困惑,现在和他装正经上了?
早干嘛去了?
他想了想,道:“之前在白梅亭里,是不是你?”
当时绑覆在他眼睛上的绸缎,现在回想起来,就是鲛泪纱无疑了,原来他那时候就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了吗?
白卿欢深深看着他。
长明珠灯的光芒微弱,照在彼此对视的眼眸间,两厢默然间,不回答就是最好的解释,笛晚深吸了一口气:“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心思呢?”
他真的想了很久,之前做白堂主的时候,他从不会与白卿欢太亲密。
后来在青云岛,他自认为也只是白卿欢的知心朋友,并不曾做出逾越的举动。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笛晚问得格外诚恳,好像是从北幽域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光下,他的唇色极淡,好像只要一不留神,就要化作一个虚影从眼前消失了。周身包裹的粉意,令白卿欢想起在白梅林时,第一次吻住师尊的双唇。
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心悸。
不可抑制,不愿放开。
他失而复得的温暖,被他用自己最厌恶的方式强行拢在怀中,再没有这样明白自己堕落的时刻,但他深深为之着迷。
现在,师尊这么问他,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他。
白卿欢的呼吸渐渐粗重,俯身重重地啄吻,而后道:“师尊自然什么也没有做。一切都是我居心叵测,我肮脏,我自私自利,我十恶不赦,我堕魔的结果!”
他眸光中带着狠厉,像是一柄尖锐的匕首,笛晚被看得心慌。
他偏转视线去了别处。
叹口气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男主。”
什么叫大男主?
这几日,笛晚时常说出一些叫白卿欢不明白的话,他不解释,好像只当作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他听懂。白卿欢拧起眉。
笛晚没有看他,继续说:
“你知道么,你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你是炉鼎,受了很多折磨,我是觉得你很可怜,就是没想到一睁眼,我就变成白堂主了……”
白卿欢怔怔地,面对他呓语一般的讲述,全然不能反应,身体好像僵住了。
末了,他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师尊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是书中的角色……”
“是啊。”笛晚转过脸,眼瞳黑极了,叫他觉得自己要在其中淹没,“你就是。”
白卿欢知道的,师尊没有说谎,也没有疯。
他只是很冷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不定很快我就可以回去了。”笛晚露出一个期盼的浅笑。
骤然,白卿欢状似癫狂:“不行!不可以!”
他掐住笛晚的手腕,眼泪簌簌滚落:“就算师尊是天外之人,是仙者,是另一个世间的来客,既然来到我身边,就不可以走!”
他恶狠狠地瞪着笛晚,只是因为不断滑落的眼泪,这样凶狠的瞪视反而让笛晚觉得他有点可怜。
“师尊走了,我也会找到师尊,上穷碧落下黄泉,直到找到为止!师尊不是觉得我可怜吗,为什么不能再可怜可怜我…… 在我死之前,不要走…… ”
他鸦羽一般的眼睫浸润了湿意,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笛晚脸上,有数滴滑落在笛晚的唇上,落进他嘴中,好咸,还带着无尽的苦涩。
“我不是什么书里的角色,师尊你看看我!我就是真的啊,我和你都是真的,我只是……”他只是提前窥见了天机,窥见了自己的命运,想要改变而已……
师尊看他,难道只是看一个书中的角色吗?他的存在到底算什么?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卿欢陷入到巨大的恐慌之中,想要更加用力地亲吻,他含着泪水咬破彼此的舌尖,借此确认自己与师尊的存在,笛晚并不反抗,麻木地任由他动作。
过了小片刻,他捧住白卿欢苍白绮丽的脑袋,直直看进那双黯淡的眼眸之中,那些幽微的翠绿犹如困兽之斗,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紧紧不得喘息。
笛晚轻声吐出几个字:“等你死了,我就能走了吧。”
理智弦断,白卿欢眼中的光点完全被黑气泯灭了,同小白那时一样,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生出可怖的红色魔痕,额心中,正有一道黑红之气正在成型。
笛晚依旧捧着他的脑袋不肯放手,目视这一变化,虽心生恐惧,却目光如炬,暗道一声,来了!
早在数月前,他问起络青行入魔之人的变化,后来炼药时,又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有成功入魔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相救。
络青行彼时正在批阅杂务,日光倾斜,威严不可冒犯。
这个问题莫名显得很傻缺,但络青行还是回答了。
他道:“若有可能逼出魔相本体,刺中魔相,或许可成。”
“就这样吗?”笛晚一头雾水,听起来像是“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先打开冰箱,再把大象塞进去,最后关上冰箱”这样的简单法。
“呵。”络青行笑了一下,不再多言。
思绪回笼,一种危险而强大的力量与笛晚相对,他捧住白卿欢的手剧烈疼痛,抖得不像话。
他反手拔下插在发间的簪子。
白卿欢脸上的痛苦逐渐被一种肆意的邪恶所取代了。
额间黑红色的魔相也愈发清晰。
笛晚听见他用白卿欢的声音,却绝对不属于白卿欢的语气对他说:“找死,便成全你。”
这样的语气,在白卿欢偶尔的失控时,笛晚也听到过,他那个时候就知道,现在的白卿欢体内,绝对寄居着一只魔。
虽然强行上了他的是白卿欢,但一码归一码,让白卿欢入魔的这只魔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笛晚突然发力,扬起了手。
要么刺中,刺不中就死。
但是事已至此,死就死,谁怕谁!
簪子的末端被他悄悄磨尖了,此时笔直地插入白卿欢额心魔相,鲜血淋漓,白卿欢的面容骤然扭曲。
就在笛晚以为“居然成了”的时候,威压如同潮水般爆开,他被震得滚下床。
“无知人修!”魔相暴怒而起,捏住他的喉管,将他重重一摔,笛晚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要断了,后脑勺和后背一起撞到了墙上,顿时眼前发白。
手腕酸软无力,竟是已经筋脉尽断!
脚步声传来,“白卿欢”踱步到他身前。
“一个脔宠而已,杀了便杀了。”
“不要…… ”
“往后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怕没有新欢吗…… ”
“不可以!”
“或者,我来替你,将他做成傀儡,他不是照样能留在你身边?”
白卿欢的声音时而诡异,时而痛苦,笛晚耳中嗡声不断……
糊又晕眩的视野里,白卿欢朝自己蹲下身,手中一柄黑气缭绕的匕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小腹处。
“咳…… ”笛晚口鼻溢血,强烈的痛苦让他动弹不得。
匕首抵在他腹部。
“伤了我,他必须付出代价。干脆捣碎他的丹田好了。”
匕尖没入,笛晚挣扎着要去握住,只抓住了属于白卿欢的手臂。
指甲嵌进对方肉里,挠出了道道血痕。
“嗬——”
好痛、这回真是要死了……
搞什么…… 络青行说得那么轻松,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的!
可这样死亡的过程痛到超出笛晚的想象。
刀尖旋转了,搅动着丹田与五脏六腑一起移位,清晰到都能感受到内里一点点破开的动静、一片薄薄的冰凉。
笛晚崩溃地开始大叫,抓着对方的手低吼,不断把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砸。
太痛了!太痛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
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
对方死死按住他的脖子,最后,那柄带了血的匕首对准了他的心口。
“白卿欢”扭曲道:“太迟了…… 你这么在意他,他就永远是变数,变数必须死…… ”
笛晚不再挣扎了,他倒在血泊之中,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前方。
哈,白卿欢……
他嘴唇翕张,最后吐出了他的名字。
“白……卿欢…… ”
据说人死的时候,声音是最后听不见的。
只是视线已经归于混沌,他没看见,就在他气若游丝地唤了那个名字之后,“白卿欢”身形巨震,骨节咔咔作响,拿着匕首的手开始反方向弯折。
魔相不稳,狂躁地咆哮,另一种纯净的洁白灵气,从白卿欢体内爆发。
“你疯了!你宁可把自己的身体也折断吗!”
“不就是一个脔宠!”
“啊啊啊——”
笛晚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了一片空白之中,只有一个飘摇破碎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师尊!师尊!是我!我救你——我会救你的!”
“师尊,求求你,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被痛到了、
但素、长痛不如短痛
第84章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身体好像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水中, 漫无目的地漂泊,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笛晚眼前尽是一片空白, 有了意识的时候, 他恍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白卿欢身体里的魔杀了他。
哎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早知道那天白卿欢给他送煎饼的时候就吃了,看起来其实还挺好吃的……
还有最后那顿晚饭,他也没有吃下多少, 早知道就多吃点做个饱死鬼。
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脑内还能飘弹幕?
笛晚尝试着动了动眉,再努力跳了跳眼皮, 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开始抽筋, 费了好大的劲,眼睛才终于得以睁开一条缝。
一片飘旋而落的叶子, 落在了他的脸上。
笛晚茫然地看着眼前。
周围混乱却静止的场面尚且不提, 正前方, 俨然是一片十分壮观恐怖的血红地狱。
唯独一个瘦削的白衣身影在动, 他跪在积雪与积血中,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没有意义的破碎音节。
他的剑掉落在五步之远处, 衣袍的下段都被污血浸红,一遍遍徒劳地去用手收拢地上不明的残块。
笛晚浑身打冷颤,再看到旁侧静止不动的络青行、云辰君等人, 还有楚明义与很诸多弟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他作为白堂主自爆、金蝉脱壳的那天。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什么都不清楚,众人讳莫如深, 也无处知晓。
可现在,居然如此清晰地重现在他眼前。
其他人都是静止不动的,络青行依旧神情冷肃, 其他人脸上表情各异,惊骇有之,茫然有之,都被定格在这一瞬间,仔细看去时,显得有些滑稽。
唯独正前方的白卿欢是动的,笛晚看见一团黑气凝绕在他周身。
“早就告诉过你,杀了他,将他的魂魄移到我族特殊的容器中…… ”那团黑气正发出嘶嘶的耳语。
这个腔调极为熟悉,就是寄居在白卿欢身上的魔。
白卿欢没有理睬他的话,只是趴在地上,抱着那团不成人型的碎片,哀嚎碎不成声。
“啊啊啊——师尊——”
声音太过痛苦了,笛晚只是听着,心脏便被揪了起来,不能喘息。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起初,他以为白卿欢是在对着那团血水咆哮,可看得仔细了,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极恨的地低吼。
魔气在一旁嘶嘶作响。
“是啊,你若不是九阴之体,你师尊怎么会为了给你遮掩修为尽失呢?怎么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九阴之体啊…… ”
“你的师尊死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有顾忌了,恨吧,去恨吧……”
魔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蛊惑者,凝在白卿欢身边,语气餍足,好像在贪婪地吸取着什么。
“我可以帮你,真的,只要能帮你,魔气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指向旁观的人群,“看,青云剑,是他杀了你的师尊,你不想报仇吗?”
再指向远处的树影:“看,那只狐妖,要不是他,你与你的师尊,怎么会有嫌隙?你师尊又如何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再指向白卿欢自己。
“再看看你,就是因为你这样弱小,才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你不是说师尊是你的光明吗?你连你的光明都保护不了啊…… ”
作为旁观者,笛晚很想将那团黑气扯碎,怒骂它可恨无耻,居然在这种时候诱导白卿欢入魔,可他的身体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白卿欢茫然地喃喃自语。
“是啊……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九阴之体……这具身体既肮脏又弱小,根本不配得到光明…… ”
得不到光明,也得不到救赎。
如果是这样注定的命运的话,借助魔得到力量有什么不好?
魔气凝结成细线涌入他的丹田,终于能够与白卿欢融为一体,发出满意的叹笑。
笛晚旁观得很分明,周围的络青行等人一点异样都没有发觉,分明是没有看见,可见魔气之隐蔽。
白卿欢真正接纳了魔气后,极为痛苦地佝偻蜷缩起来,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摇摇欲坠地撑坐起身,转身去身后的废墟中,徒手翻捡出了断裂的秋杀。
而后,漫天的雪从静止开始快速下落,笛晚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围熙攘匆匆掠过,血水消褪,血花消融,树上的冰凌化作滴滴下落的春水。
而后草长莺飞,天幕转瞬变幻,从眼前掠过的雪花也倏忽间成了白色的花瓣,他站在原地,懵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便突然热浪灼身,此时想要后退却是不行,笛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再正往前迈了一步,有烈焰火舌烧了上来,周围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当笛晚惊慌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团一直在眼前飞舞的白色花瓣包裹住了他,灼热立即消散。
身上是凉快了,但笛晚还是置身在一片火海中,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脚底一片焦土,他突然看见了火海最中央,一个被黑气绕颈的白衣少年。
之所以说是少年,的确是笛晚相识的白卿欢的少年模样。
少年雪色的长发垂在火中,脖颈与手脚都被黑气幻化的锁链紧紧绞缠住,动弹一下都会割开皮肉,他低垂着头,好像是在低泣,在小声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这样对他……”
那团魔气又出现了。
“他来找你,只是因为你的九阴之血,人性都是自私丑恶的,你以为会有人真的不计后果地为你好吗?各取所需而已,天真!”
“杀了他一了百了!取了他的魂魄,你一样能得到他!”
“你说你不想,不还是遵照了恶念伤害了他吗?白卿欢啊白卿欢,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成魔才是一条正确的路!”
少年用力挣扎,周身的火焰烧得更加爆裂,黑气缠绕得更加紧。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可以成魔…… 但这些,都与师尊无关的,我不允许…… 我不允许…… ”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血红,却有泠冽的、异乎寻常的清明。
“你怎么敢动手——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师尊,你怎么敢动手杀他!”
雪白的花瓣瞬间变为刺眼的灵光,化作一道剑光,直穿着魔影身体而过,火海顿时沸腾,火舌侵蚀了白卿欢的身体。
笛晚在怔忡间,听见魔影不屑的斥声。
“真是麻烦,若非是九阴之体…… ”之后说了什么,却听不清了。
火海中,白卿欢痛苦地哀吼,泪水落下,便噗呲一声被烈焰灼干,笛晚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好像仅仅旁观,便如吞食滚烫的炭火。
但很快,他明白了白卿欢在呓语什么。
他无法接受自己伤害了师尊,他太厌恶这样被魔气控制的躯体了,可他又清晰地明白,自己就是有纯然的恶念与对师尊的占有欲,并不能全部归咎于魔气。
正是这样一份厌恶与悔恨,叫周围的火海越烧越大,白卿欢洁白无瑕的身影,都被烧得蜷曲似恶鬼。
笛晚再也无法按捺住,他踏上阻挡自己前进的火海,伸手去撕扯绞住白卿欢的黑气。
“白卿欢!喂!白卿欢!”
扯不开!怎么都扯不开!
笛晚拨开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那双本该翠绿如春水的眼睛黯淡着,不再挣扎,只是在反复承受着已经不知多少遍的折磨。
“白卿欢!”笛晚气得揍了他一拳,“我之后还要和你算账,你直接被魔夺舍了我怎么算!”
他好生气,他好好一个直男怎么就碰上白卿欢了!
当初就不该猎奇点开这本文!
却有眼泪汹涌而出,笛晚再揍了几拳,白卿欢像死了一样,他一把抱住他,哽咽着骂:“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谁说你的九阴之体肮脏了!”
笛晚想,早知道…… 早知道就早点告诉白卿欢真相,早点与他坦诚,谁让白卿欢心思那么难猜那么深,谁让……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白卿欢当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白卿欢是书中的人物,他来“救”他,也只是想让他走上所谓的“大男主”之路。自始至终,他看白卿欢,好像确实是看一个纸片人而已……
甚至于一切判断,都将白卿欢放在了书中纸片人的定位,宁愿做旁观者,而从不去真正明白白卿欢到底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
可是,明明每一个拥抱都很真实,明明他通红着双眼叫“师尊”的时候,是那样彻骨的心碎和绝望,可他借用了新的容器复生,就好像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一样……
雪白的花瓣遮住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笛晚发现自己泡在静水中,有另一个白卿欢,额间淌血,面如白纸,手腕已经断成了扭曲的弧度,却感受不到一般,用力地按着他被破毁的丹田。
“不要死,师尊,我求你……”
有冰凉的泪水落在他脸上。
残念幻影一般,转瞬又被眼前的火海取代。
但笛晚明白了,那边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游走在生与死的间隙。
这里……是因为白卿欢源源不断递给他灵力与生机,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共同的九阴之血,让他的神识得以来到这里。
这里是白卿欢的丹田识海。
怀中的少年,是被魔气捆缚的白卿欢的神识啊。
笛晚双手发麻,他去抚摸白卿欢的脸颊,只摸到被烧得滚烫的皮肤。
他咬牙切齿道:
“白卿欢……好吧,我也错了行吧,我应该早点和你坦白的,到青云岛的时候我就该和你坦白的,白卿欢,你其实,你其实对我很重要…… ”
怎么能不重要呢?他就是这个世间与他最为密切的人,也是他自己一遍遍去到白卿欢身边的。
比起把他当成纸片人的怜悯,或许更多的是,他想知道白卿欢的人生到底会怎么样。
他也有私欲,“拯救”白卿欢后也想要做白卿欢身边唯一的存在,只是因为这存在与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他就害怕了。
可他说愿意陪白卿欢在一起,绝对不是逢场作戏,他怎么可以抛却一个即便被魔控制,还要硬生生折断自己的骨头,想救他的小白呢?
他自以为是白卿欢的“救世主”,拿了剧本就能走好每一步,但是,小白是真的,白卿欢也是真的,就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啊。
又是一片叶子,落在笛晚的脸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火海、白卿欢,已经都不见了。
这里一片空白,只有前方一棵璀璨耀目的灵树,他认得,正是青云秘泉里那一棵。
灵叶片片,风来时,似还有风铃般细碎悦耳的轻响。
树下,有一黑一白两道仙影,相顾对坐。
第85章
两道仙影没有面容, 只是两团模糊的光晕。
笛晚受到某种强烈的感召,不自禁上前几步,听到二人的对话。
“又一场试炼结束了。此界混沌, 终究还无法开启仙门。”
那道黑影饶有兴致地说:“没有想到, 九阴之体最后竟然会选择自焚,这倒是新鲜,从前从未有过。你听到他最后说的话了吗?”
白影叹了口气, 点头:“他诅咒了一通你我,想要重来一世, 再也不受人欺辱。”
黑影笑道:“有我魔道之风!依我看, 就给他这个机会。”
“真是残忍啊。”
“怪得了谁呢?世间初始,善恶交织因果轮回, 千千年永不止歇, 灵气与魔气混沌难分, 清浊难辨, 便要选出一个最有资格打破这一轮回的人,才能开得了你的仙门, 或者入我的魔道。你我事先有过约定, 这已经是第十七次失败,待十八次失败,这个世界就将由魔气主宰了。”
白影无奈道:“可是这个人, 既要他有独一无二之天资,却注定夭折沦落;既要他有自由纯善之心境,却注定泥潭深陷, 九阴之体,便是如此应运而生,本就是对你魔气有利。”
黑影哈哈大笑:“反之, 若他最终能胜过魔,岂不是更能凸显你世间灵气之纯?”
两个虚影在一起商议了片刻,终于道:“如此,便叫九阴之体将此次试炼重来一次,作为第十八次的试炼。”
黑影道:“且慢,即是重来,记忆还得与他一起回溯。”
“你是投机取巧不成?”
黑影笑眯眯:“你也认为他有了记忆,必定会选择魔道吗?”
白影沉默片刻。
“如此,我这次也要引入一个变数。”
“是吗?莫非要世间最强之人?”
“非也。”
“权威最盛之人?”
“非也。”
“至纯至善之人?”
“非也。”
白影接着笑道:“至纯至善之人少之又少。”
“那是什么变数?”
“一个异世的魂魄。”
笛晚震惊之中,顺着白影指的方向眺望,他看见了彼时刚刚收工,正在被抢救的自己。
好久没有见过的现代器械,心电图滴成一条线,还有自己那张青白的脸,一看就知道,没救了!
居然……
——居然不是被雷劈死的,而是猝死的吗……
天天熬大夜的报应啊!
黑影嗤笑一声:“我不明白。”
别说它不明白,笛晚自己也不明白。
白影:“就当是一个赌约吧。”
黑影:“依你,但是,既然是异世的魂魄,就只好让他托生于最不可能之人,再有这世间的法则约束…… ”
虽然没有很听懂,但笛晚料想,这所谓的什么狗屁法则约束,就是那个杀千刀的系统吧!
白影道:“真是严苛啊。再敢问,我能偶尔依托这化身现身吗?”
黑影仔细一想,这样严苛的条件,似乎这第十八次的失败可以预料,并非不能应允。
再者,这次诸多条件都有利于它,是该多些让步。
“只是这棵灵树,便可以。”它应允道。
笛晚望向那棵在秘泉中看见过的灵树,一切便都有了答案,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与这位白影有过交流。
还有,在青云阁的壁画上看到的黑白两位仙人,说是天道阴阳化身,便应该就是这两个了。
见到所谓天道的化身,笛晚内心平静,自己也奇怪竟没有什么波澜,如果说有的话,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愤怒高高在上的天道就这样玩弄人心,愤怒白卿欢与他经历的磨难与痛苦,都被轻飘飘地注解成一个“赌约”。
灵叶在清风中摇晃,那两个身影渐淡了,笛晚知道,那片飘旋到自己面前的叶子,正是白影给自己的指引,它想要自己看见,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可是他现在小命不保,又有什么用?
再说了,他只是一个小小凡人,难道指望他再去拯救白卿欢继而拯救这个世界不落入魔气之手吗?
笛晚有些崩溃。
这时,又有一片灵叶下坠,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孩子,并非要你去拯救这个世界,你的存在太渺小了,你也做不到的。此事让你受牵连本是我一念而起,我可以为你在灵气主导的其他小世界寻一个身份,让你安稳地度过一世,作为给你的补偿。”
笛晚茫然问:“什么意思?就是现在吗?”
“是啊,这方小世界已有定数。”
“但是……”
但是白卿欢还在与魔气相抗呢,怎么可以说是定数……
“你的这具身体,也快要没有生机了。”它轻柔道,“就算九阴之体如何拼命想救你,被魔气捣毁的筋脉灵力也多半没有复原的可能。”
“我要走了吗…… 那他怎么办……白卿欢怎么办?”
“此小世界若是入魔,所有人都会活在魔域中,他是九阴之体,若侥幸不死,想必会成为一方魔尊。”
可是…… 笛晚忧虑地想,白卿欢那样的性子,习惯将刀尖捅向自己,就算成为了魔尊,他也会痛苦而死的。
不让他看见还好,既然让他看见了白卿欢的痛苦,他还怎么能理所当然安心地走掉。
若他对白卿欢只有讨厌与恨意,他现在就会急不可耐地答应,可当这样的机会摆在笛晚面前,他却犹豫了。
“怎么?还不愿走吗?”它问。
笛晚恍惚道:“我也不知道……等等吧,我想再等等……”
他还没有想好,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要再想想……
突然,好像有新生的震动,从笛晚寂静已久的胸膛中发出起伏,他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胸膛,天道化身亦是惊讶。
“他居然,将你拉回去了。”
“什——”笛晚话音未落,便觉脚下失重,好像被一股力量往下拉去,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他向上望着天际,那棵灵树的树影格外茂盛,灵光闪烁,又越来越小。
长风将他翻了过来,笛晚往下坠去,穿过了汹涌的火海,重新来到白卿欢的识海。
他看着浑身点燃的少年目视他,离他远去,火舌与黑气擦着他的耳垂而过,好像要伸手将他留下来,却只能堪堪擦过,重新侵袭向其中的少年身影。
笛晚不自觉流了眼泪,泪珠擦着他的脸颊向上,他看见了那股牵引着自己的力量。
全身浴血的白卿欢站在一片洁白中,举着被仓促之间强行接续,却根本还是畸形的手臂,向他伸出了手。
他脸上露出譬如失而复得的释怀微笑。
“师尊…… 我救回你了。”-
浮空殿的灯火已有数日彻夜不熄,望秋山被请来时动了怒。
笛晚高烧不退多日,谁来都看得出他曾身受要命的重伤,可白卿欢竟然一直等到他没有了性命之虞才找来望秋山。
“若不是他命大,他就死了你知不知道!”他指责白卿欢。
白卿欢全程沉默不语,只是脸色那样苍白,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望秋山看出他现在灵力也大伤,强行拽过他看了后,才知道白卿欢体内一半的筋脉与灵力都断了。
作为医者,他很快明晰了原因,睁大眼睛:“你将自己的筋脉生息都给了他?你知不知道,若非侥幸,你二人都要毙命!”
白卿欢只道:“请望神医照顾他就是。”
望秋山替笛晚疗伤,可奇怪的是,都过了五日,竟然没有要清醒的兆头,他问白卿欢事情因由,白卿欢也全然不说一字。
他对白卿欢是有气的。只是有一次,望秋山夜晚来施针,却借着虚掩的殿门,听见其中耳语。
白卿欢在说着“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一直想要的…… 我会为你寻来……”
“我不会再将你强留在我身边了。”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望秋山皱起眉,到底还是没有进门。
再过了几日,北幽域又有异动,姬无乐突然杀上青云岛,只是被白卿欢出剑中伤,可北幽与人域的战事又起,后有天魔域震动,好像将有大事发生,人心慌慌不可终日。
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中愈发响亮,浪尖卷起白花,一下下摔扑在石头上,笛晚觉得自己也成了那朵白花,啪一下从半空中坠落。
他醒来以后,耳中的海浪声才猝然远去了。
差点死去的身体孱弱无力,笛晚瞳孔失焦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所以,现在是他已经被白卿欢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
白卿欢人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白卿欢,也有很多话想和白卿欢说。
他见到的那两个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应当是天道之一的白影以为他要死了,才给他解释前后的来龙去脉,他真是因祸得福,算是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吗!
但凭什么非要将世间清浊的胜负,全压在白卿欢一个人身上?
原来他看的原文是白卿欢的第十七次试炼,原来他是带着记忆与仇恨开始的……
笛晚从榻上爬起来,再想到在独一宗时,白卿欢的种种怪异表现,便都有解释与答案了!
他其实至少,可以问一问他…… 做白堂主时不可以,做笛晚时却应该去问一问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用文中套路生套在他身上……
还有,他不该一味逃避的,留下了一个谎话,便要用千万个谎话去弥补,但怎么弥补,都缝合不了被伤害的心。
笛晚想,他做错的事情得认栽,一定要找白卿欢说个清楚!
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披上衣裳,喉中苦涩。
寂静的浮空殿中,他沙哑的声音在回荡:“白卿欢?白卿欢?”
回声阵阵,脚踝上的锁链没有了,金铃也全都不见了。
顿时间,一种被抛弃的空寂感击中了笛晚全身。
他恐慌地想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很快又摇头,不是的……
只是因为,他与白卿欢都知道了彼此的来处,他与他有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的,更紧密深切的联结。
他俩都没好到哪里去,白卿欢固然可怜,但做出关他小黑屋囚禁play这样的错事,当然要和他好好计较一番。
他起码,不能再逃避,应该与白卿欢一起,找到更好的相处方式!
至于究竟要有什么样的关系,也得等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决定!
笛晚遍寻不见白卿欢人影,打开殿门,长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吹起他的衣袂与未扎的发,迷了他的视线。
“总算找到你了!”
笛晚定睛,雪白色的狐妖踏着云彩从天而降,他刚想缩回身,便被一袭火红耀眼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第86章
惨白的日光中, 笛晚眯起眼,惊愕地瞪着抓住他手的姬无乐。
姬无乐比上次相见时更为俊美了,额间的妖君印格外瞩目, 妖力强盛, 让他金色的双瞳显出一种可以与日光媲美的炽光来。
笛晚沙哑着喃喃道:“你怎么会来…… ”
姬无乐上下细细打量着他,狐狸细长的妖瞳眯起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姓白的怎么你了?”
他再生气都舍不得伤的人,甚至戏耍了他全族他也忍住没有立即来抓的人, 居然被关在这座不着地的浮空殿里,害他找了好久不说, 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笛晚如今形容憔悴, 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圈回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宽大的衣袍罩着他清瘦的身体, 好像马上就要化成一阵风飘走了。
姬无乐生气道:“你不是很能吗?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笛晚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吵得耳朵疼, 挣开他的手。
“和你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来青云岛…… ”
姬无乐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本君自有本君的办法,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做了姓白的禁脔, 还被搞成了这副样子。你是有毛病吗?跟着本君宁死不从, 反倒愿意被他这样折磨?”
笛晚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别说了,我正烦着呢…… ”
“嘴长本君自己身上,本君就要说!”姬无乐快要气疯了, 他搞不明白笛晚这个人修为何这样不识时务,他已经屈尊降贵三番两次来找他,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已经是妖君了,做妖君夫人不风光吗!
又见笛晚抬手捂耳间,衣领中露出暧昧的红痕, 姬无乐狐眼金睛、怒火中烧。
“你们居然!”他揪起笛晚的手腕,“你就是一个蠢货!你跟不跟我走?我不管,今天无论如何,趁姓白的在天魔域,你必须和我走!”
笛晚接收到重要的信息:“天魔域……他在天魔域做什么?”
白卿欢这样被魔气盘踞的身体,而且为了救他,他抵抗魔气也受了伤,去了天魔域极其容易被魔全然控制。
姬无乐道:“还能做什么,天魔域魔潮汹涌,让他死在那里好了!我告诉你,北幽已经与天魔域达成了交易,你与我回去,好好做你的妖君夫人,能保你荣华富贵!”
死在那里……
笛晚心头大恸,用力一推:“你以为魔会遵守什么交易吗?等这个世界入了魔,你们北幽域也完蛋了!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懂不懂!”
“什么软不软!”姬无乐皱起眉,“长老们做的决定,人修挤占北幽的地域不知道多少年,就该让他们也尝尝被欺压的滋味!”
笛晚眼前阵阵发黑,没救了…… 怪不得说这个世间混沌,妖君怎么可以是个文盲!
“你放开我!”他反手挣开,姬无乐却突然强硬,欺身压上前。
“笛晚,你是不是忘了,你与我有血契在身,是我先前一直舍不得对你用,现在看来,对你是非用不可了!”
“姬无乐!”
“笛晚!”姬无乐金色的眼眸猝然成竖,一字一句,像千斤重的巨槌,将笛晚的思绪敲得混乱,“以血契之命,你要与我一起回北幽,与我结成道侣!”
笛晚霎时头疼欲裂,他低估了这血契的威力,思绪在抗议,但身体却情不自禁被姬无乐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