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那个抑制剂可不是她的
在裴钰狂吃了五个鲜肉包子后,晚凉还是把最后一个热乎的包子递给了她。
对裴钰,晚凉的印象唯有“草包”二字。再看着她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晚凉倒是没什么感触。
不过刚刚应激般喊着“别杀我”的裴钰,在听了晚凉说她是景丽的朋友后,很快做出求救的姿态,恨不得像跟在景丽后面当跟班一样跟在晚凉身后喊姐姐。
如愿得到一些食物后,裴钰掏出不知藏了多久的餐巾纸,把手擦干净,小心翼翼地再把脏了的那部分给撕掉,剩下的再放回口袋里。
立刻,她抬眼看向晚凉的眼神就不太友好了。
“丽姐的朋友?”裴钰咂巴着嘴,摆出她还是基地掌权者的独女的架子,“我看,不太像吧。”
上下审视着晚凉,她笑得猥琐:“丽姐什么时候换口味——”
一把枪即刻抵在裴钰的脑门儿上。
“管好你的嘴。”晚凉用枪口拍拍裴钰的脸,直接收进打包袋里。
裴钰吓得僵住了,更是被晚凉凭空变枪的手段给唬住。
“姐,不是,我确实把你想岔了,怪我,我太混了。”裴钰忙解释道,态度总算端正一些。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裴钰猛地往前一抓晚凉的手:“姐,我是真的混,你别跟我计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在这里就已经知道错了…”
裴钰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要说什么,晚凉只好再捂住她的嘴,四下观察片刻,才让裴钰继续,慢慢地说。
“什么错?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要紧的是,你怎么在这里?丽姐呢?”晚凉问道。
“丽姐…”裴钰的情绪像是过山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哭出了声,“丽姐没了…”
——她都没了这人第一反应居然还能是景丽的花边新闻?=。=晚凉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显。
只是做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怎么会!安城基地第一人不就是景姨吗?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裴钰,你来细细地,好好地告诉我。”
裴钰瑟缩了一下,沉浸入回忆里:
“起初是景阿姨,就是景春和她…她变成了一只老虎!真的是那种金黄色毛发,长尾巴那种大猫!”
“她完全连人型都没有了!但一开始景阿姨还有着人的理智,所以刚开始还能坐镇军部指挥,可过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就出了问题,老是咳血,眼睛也看不清楚,听说是内脏异变太严重了。”裴钰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有气,还是最高统领不是?谁敢动她?”
“可丽姐、丽姐她兽化成了一只鬣狗。”
“丽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可月亮出来后,她居然直接咬死了小郑——哦,就是她的副官…”裴钰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愿回忆某种可怕的记忆,“而且丽姐的矿化程度很深,十支麻醉剂都不管用…谁都不敢靠近。”
“据说,军部只好把她锁在作战室,结果,她咬断了自己的腿筋。”裴钰说着说着,气愤起来,“后来那条该死的毒蛇就趁机动手了。”
“蛇?”
“裴朴宁。”裴钰咬牙切齿地说,“你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跟屁虫,贱种一个。”
“她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是蛇类兽化!她居然完全不受狂化的影响。”裴钰啐了一口。
“她一直在丽姐身边做秘书,那会儿更是趁乱天天假惺惺地帮忙稳定部队,其实早就在收买军情科和科研组的人了。”
裴钰还要再骂许多难听的话,晚凉打住她的话头。
“那你妈妈呢?”
“我妈…她变成了黑熊,整天昏昏沉沉,只想着休息、‘养身体’。你以为她还在管事?她根本不管。”裴钰咬着牙,“而景阿姨躺着,丽姐被藏起来,军部里谁还有话语权?裴朴宁她就这么坐了上去。”
“然后她怎么做的?”晚凉平静地问。
“她让人锁起来了景丽,说是为了安全管理;然后让科研组全面接手药剂研究,对外说‘抑制剂还在测试’,实际上自己掌控了全基地的药剂投放。”裴钰冷笑,“她说什么?‘谁吃药,谁得我允许。’她是准备拿药当筹码控制所有兽化军官!”
一时不管裴钰,她就会开始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裴朴宁的坏话。
“那景丽后来呢?”晚凉再次打断她。
“谁知道?丽姐反正一直被关起来,和其她所有危险类型的人一起关押起来。她们说,丽姐甚至没有被关在单人羁押室。我不知道…丽姐应该已经没了。就算她还在,也早被注射了至少十倍剂量的镇定剂,我想她要是没疯也废了。”裴钰说到这儿有点心虚地低了头,但很快就又咬紧牙关。
“那你呢?她怎么还没对你下手?”晚凉问。
“哼。”裴钰勉强笑了一下,“她不杀我,我就有用。她留着我,是怕外人看出来她夺权太快,毕竟我妈还在,她要维持表面稳定。她越是这样,我越想让她死。”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怎么可能如她的愿?待在她身边,被她软禁,做她的政治筹码??”裴钰忽然直起身,目光直勾勾盯着晚凉:“你不是丽姐的朋友吗?你厉害不是吗?你帮我杀了她,只要你帮我除掉那个贱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能给我什么?”晚凉轻笑了一下。
“我…我能让你接近我妈!”裴钰连忙说,“她还算有点权力,安城现在的情况,包你和你所有想要的人一辈子安稳。你要是想进核心,更是不靠我不行!”
晚凉没有答话,只是慢慢眨了眨眼。
“你别不信!我真的知道,她那些研究资料、所有的副本都存在哪,关键钥匙我也知道在哪儿藏着。你要是进去了,什么药剂、什么权限你都有!”
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但晚凉却只是在心里静静理着她的话。
——裴江,名存实亡;——景春和,被慢性控制;——景丽,极度危险,被秘密囚禁,大概率已死;——抑制剂研究未公开,已实用化但看起来似乎效用存疑;——裴朴宁,控制军情与科研,一步步夺权;——裴钰,只是被暂留的“血统遗物”,毫无价值。
晚凉看着裴钰咬牙切齿的样子,忽然平静地说了一句:“裴朴宁不会这么轻易被干掉。”
“那你就干得漂亮点!”裴钰愣了一下,又急切补充,“你行的,我刚刚都看见了,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要是帮我,我们就能把权力拿回来!”
晚凉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裴钰松了口气,却没看到晚凉在转身那刻眼里闪过的一丝冷意。
——这个基地的问题,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对了,你在这边有没有居住的地方,哎,姐,你带我一起——”裴钰想抓住晚凉。
不顾裴钰的纠缠,晚凉脚底抹油,转身离开那片狼藉的棚屋。
她步履轻快,不是逃离,而是压下了胸口那点被无用信息与废柴情绪搅得焦躁的怒意。
裴钰的这些话并不能全信,本身晚凉对裴钰其人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至于安城——她也不关心权力格局的轮替。
谁上位、谁死、谁背叛,跟她都没太大关系。她要的只有一个——抑制剂。
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这才是能让山城和她在意的人继续开心生活的希望。
一边迅速穿过街道,一边用植物图鉴召唤出几片浮游蘑菇漂浮在头顶,把自己隐在光影交错之间。
D区外围的骚动已经基本平息,但兵士仍然巡逻频繁,尸体还未清理干净,血腥味混合着寒夜中的湿冷气息,一直钻入肺里。
她在瓦砾之间绕了一圈,才悄无声息地靠着精神力的搜索,找到汪姝她们自己后来找到的藏身处。
汪姝已经醒了,面色苍白但精神还在,武昭没心没肺地已经睡过去了,而阿笙,依然团在角落,黑漆漆的一团。
还好,她们还安全。
晚凉轻轻地脱下外套,朝着汪姝点点头,两个人嘀嘀咕咕地把事情讲完,晚凉示意她别声张,只是静静地坐下。
两人背靠着,抱着软乎乎热烘烘的阿笙,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依然黑得没有一丝缝隙,但基地已经动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几辆运兵车缓慢驶入外围观察区,接着便是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分批进入,每个手臂上都缠着检测环,有的手上拿着光照强度仪,有的拎着便携式电磁波探测装置。
显然,是来“追查昨晚的异变”的。
“都不许动!”为首的军官一声爆喝,枪口已指向人群最密集处。
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居民惊慌地躲入棚屋,也有几个脾气冲的异变者直接嚎叫一声跳出来,但在本身就有束缚的情况下,立刻就被击倒在地。
军人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既不解释,也不安抚,只是清理、控制、压迫。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科研人员在边上冷眼看着,一边往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气氛越来越紧张,尤其是一些兽化程度高的居民情绪已逐渐浮躁。
晚凉站在人群边缘,环顾四周,心里飞快衡量着应对方案。
她不想伤人,也不想被这帮人错认成下一个目标。
这时,一个军人举着照片走到队伍前,高声道:“昨晚在外围棚区释放异变植物的嫌疑人,我们已定位其大致活动轨迹,主动站出来者可获得减免观察期的处理,拒不配合者,按危害安城公共安全论处!”
晚凉看清楚那张照片,是自己那一头疯长的头发在光下甩出的模糊影像。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低声对汪姝说:“照顾好武昭和阿笙,我去处理。”
汪姝摸摸她的胳膊让她放心,晚凉已经举起双手,平静地走出人群。
“我是。”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军人们立刻反应过来,数支枪口齐刷刷转向她。空气一度凝固。
“昨晚的异变,是我。”晚凉神情淡然,语气里既无羞愧也无畏惧,“但不是为了攻击,我是为了防御——防止那些发狂者伤害无辜。”
为首的军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证据吗?”
“当时那些被困住的人,还有几位军人都在场,可以作证。”晚凉不急不慢地道,“你们不也在调查?我愿意配合。不过,我猜,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应该也不是真的要把我处置了吧。”
那军官皱了皱眉,眼角余光扫向身边的科研人员。
“带她回科研区。”那人点头,“我们需要她的样本。”
于是,晚凉被带上了一辆封闭的运输车,车厢内并不狭窄,但两侧的金属链条、上方的摄像头仍让人感到压抑。
车子驶出D区时,她从侧窗缝隙中望了一眼汪姝所在的棚屋——但那里已经被厚重的帘子拉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多时,她们穿过几道加固铁门与热感识别系统后,进入了真正的“核心地带”——a区。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没有遭受到末世的侵袭。
故地重游,却是破败了不少。
只有科学大厦依然灯火通明。
这栋外表仍旧保持着玻璃幕墙结构的大楼,四周已经堆满沙袋与光障发生器。
大楼内部洁净的走廊、脚步声回响、冷气调节得恰到好处。
可气氛却不似希望之地,更像某种笼子——漂亮、安静、死气沉沉。
晚凉被送往最底层的一间隔离实验室。门内已经有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等着她。
“请配合我们进行初步体征采集。”其中一人简短地说。
晚凉点头。
血液、毛发、植物样本——她全都配合了,甚至自己摘下了几根头发。
“这根和别的有点不一样,是我夜间变异时长出来的。”晚凉不打算隐瞒任何东西。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体质有多特殊。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安城的科研人员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研究成果出来。
研究员将这些样本一一密封放入制冷舱,又记录了她体表的温度变化与荆棘生长状态。
晚凉保持沉默,过于冷静的状态甚至引来研究员的好奇。
直到一切采集完毕,另一人低声问道:“你愿意配合研究计划,参与核心抑制剂试验吗?”
晚凉顿了顿:“如果能让我知道你们研究到哪一步,我可以。”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你可能很快就会见到‘裴部长’。”那人说,“她会决定你能知道多少。”
晚凉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一天比自己想象的还顺利。
之后几天也是这样。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对晚凉很有好感——大概是见惯了躁狂的实验对象,难得有晚凉这样一个老实配合的。
晚凉便借机想套套话。
得到的却只是数据还在分析中。
不行,这样下去也太浪费时间了。
又一次的抽血后,晚凉心念一动,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晚凉配合安城科研组进入中心区的第五晚,她坐在实验观察舱内,借着浮游蘑菇投下的幽光缓缓起身。
在这座科学大厦里,数据就是权力。
自己这一次必须走得更深。
图鉴召唤出来梦幻蘑菇。
这是脑袋一样大的蘑菇,拍一拍,孢子就会扩散,如绒雾般在通风口游移,把每一个吸入它的人迷晕。
晚凉就借着这个时刻,贴着一面嵌入式的壁板滑出,小心翼翼地踩在通向地下研究层的支架上。
——多亏了以前的研究员经历,这可给了她没有道具情况下也敢只身潜入的资本。
科研大厦地下共有十二层,平日只有核心研究员或军方批准的特使才可进入。
晚凉来到地下六层时,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是消毒水,而是血腥与腐败交织的铁锈味。
“无事之秋。”脆嫩的新枝插入门锁,把它弹开。
这里就是在未被彻底封闭的实验舱了。
梦幻蘑菇一路都在释放着孢子,毒倒一地值班人员。
在其间穿行,走廊两侧的观察窗内,数十个兽化者被固定在金属躯架中,头戴神经导引器,手腕处的静脉暴露在外,不断被抽取血液。
有的兽化者眼中早已无神,生理功能依靠机器维持;有的则不断挣扎,牙齿撞击玻璃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
“样本编号:H-2327,犬科突变体。注射第七轮Z序列抑制剂,未见理智恢复,出现自主攻击反弹。”
“样本编号:H-1192,灵长类,基因表达趋于崩解,应急中止实验。”
直接在活体上进行实验吗?这倒符合安城一贯以来的行为习惯。
只是。
晚凉走入一个更深层的房间。
里面的这些活体可就有趣了。
晚凉的记忆很好,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里的人。
这可都是老熟人啊,而且——晚凉走下去——这不是,景丽吗。
那不可一世的暴戾女人就这么被泡在生化液体里,看上去,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沉吟片刻,晚凉波澜不惊地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墙上陈列着一面透明冷藏柜,内部排列着淡蓝色的样本罐,标签一致:
ZX-Beta系列(来源:异种体脊髓提取)
这是真的让晚凉心头一凛。
随手翻阅旁边记录本:实验记录第1546期:
依据感染后尸体神经组织内稳定释放的微量毒性蛋白进行提纯,形成类似神经抑制剂功能的ZX系列。已知效用:延迟发狂,提升顺从性。
已知副作用:长期使用后中枢神经变性不可逆,部分实验体出现器官硬化、精神崩溃。
当前用途:军方内部稳定用药;对外通报为抑制剂。
晚凉的手指敲打在记录本上,神色多少有些恍惚。
所谓的“抑制剂”,看来竟不是解药,而是从丧尸体内提取的神经毒素。
是用以人为抑制兽化症状的短期方案吗?
她蹲下身体,将指尖贴在储药舱底部的合金上。
精神感知能力在这里被放到极致。
她感受到墙体后还有第二重密封——她用荆棘轻轻穿刺,牵出一条蛛丝般的导管。
导管末端,一簇僵冷的孢体正在快速滋长。
她眼神微沉。
这玩意儿,她熟。
明明没有她的参与,安城的科研基地居然依然以丧尸为基土培育出来了某种真菌。
消解丧尸毒性,生物提取其中的某种神经质素。
大概这就是下一期的抑制剂的提取蓝本。
晚凉一路向前,用一旁晕倒的研究员的工牌进入最后一个房间。
走近那排标注着编号的冷藏柜,熟练地调出最新批次的数据终端。
电子屏幕弹出虚拟图谱,正在进行的实验计划一目了然。
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实验对象均为为高级兽化者与初级丧尸,编号A19、D02等一应俱全。
迅速翻阅对应的药剂报告,晚凉的眉头越蹙越紧。实验报告写着“抑制效果显著”,确实能暂时压制高级兽化体在月光下的精神波动,但副作用极大,并且在高频使用后会导致认知障碍与脏器衰竭。
原来这所谓“抑制剂”的作用原理甚至不是利用毒素进行克制以保留理智,而是用丧尸体内的“残余死意”来强行压制本该活着的兽性。
谁想出来的,还真是天才。
得到了想要的所有信息,晚凉刚想转身离开,却猛地察觉背后一道极其轻微的滑动声。
裴朴宁。
她就站在一排冷柜之后,身姿笔直,双手垂落,视线静静地落在晚凉身上。
裴普宁身上的白色军用风衣因剪裁极好而线条凌厉,腰间携带的袖珍型通感终端仍微微闪光。
晚凉一时没认出来她。
她比记忆中更瘦削了,但那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
“真是麻烦你了,林小姐。”裴朴宁语气平淡,走出阴影,“我的研究员们总说,实验室里需要更多外部测试者来补数据。没想到你这么热情。”
晚凉心跳略滞,面上却维持镇定。
“我只是好奇。”她轻声回答,“你们这里的研究…比我想得还要‘惊人’。”
裴朴宁站定,斜倚在操作台边,蛇眼般的瞳孔轻轻收缩:“你和裴钰的对话,我听到了。”
晚凉嘴角一抖。
“裴钰身上一直有监听器。她以为能偷跑出来,却不知道,从小到大,她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知道。”裴朴宁挑眉。
她继续说:“林小姐,你是景丽的朋友?我一直以为景丽只会养一些舔她靴子的小狗,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
晚凉没有接话。
随着裴普宁的靠近,晚凉这才确认裴朴宁的身形确实发生了不少变化。
连面向,也从原本低眉顺眼的柔弱姿态,变成了高耸着眉骨、眼角却压得很低,嘴角看起来更是有一丝天然的轻蔑的样子。
“我和她不是朋友。”晚凉收回自己的打量,说。
“是吗?”裴朴宁缓缓绕到晚凉身侧,声音不疾不徐,“那你偷偷摸摸地用你那个…”
她的手比划了一个大团蘑菇的形状,有些嘲笑似的哧了一声:“奇怪的东西,放倒我们的研究员,一个人偷偷潜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正义?景丽的遗愿?还是说——”她凑得近了些,低语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你能比我更合适坐这个位置?”
晚凉静静地看着她,脑中迅速权衡风险。
“你知道,”裴朴宁背过去,指尖轻点控制屏,“不像裴钰,我其实对她没什么恨意。她就是一个纯废物,根本分不清好赖。景丽呢,只能说,杀鸡儆猴,很有用。她其实很好用。不然,我也不能这样轻松搭起来新的秩序。”
“好了,不要再扮演反派了。”晚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我对你们安城的情况不感兴趣,我的目标只是抑制剂。”晚凉说,站在裴朴宁的旁边调出数据。
“你们的抑制剂可以变得更好,仅仅靠现在这样,后患无穷。”晚凉调出数据,满口上一次对于丧尸研究的科学术语,把裴朴宁哄得一愣又一愣。
“你也是科研员?”裴朴宁显然没意料到事物的发展到了这一步。
“嗯,是的,而且你肯定也调查了我的信息,哪怕不懂,也能看出来我的特别。”晚凉说,精神力一动,一根尖刺贴着裴朴宁的脸颊射出。
裴朴宁愕然片刻,弯下身子,捡起那根尖刺,拿在手里把玩。
“那就这样。你想要抑制剂的话,”裴朴宁淡然地说,“我给你。不止给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但你得做我的人。”
“具体点。”
“你要把你的来历,一点不落地全都说清楚——不要想着蒙骗我,安城的组织力在全国的幸存基地里都排前列。然后全力帮助我们的团队,研发出来最好的抑制剂。”
晚凉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头:“好吧。”
“很好。”裴朴宁站直身子,“你很爽快。”
她这才把一直握在手里且上了膛的枪拿出来,当着晚凉的面放回枪套里。
“林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详细谈一谈。”
晚凉点点头,和她并肩走出去。
“你也别让我失望,裴朴宁。”晚凉在心中轻声说。
如果说之前的裴朴宁可以夺权,还是某种巧合的话,现在“剧情”早已崩到不知什么地步了,她却还能有这样的运气…晚凉选择站在她的那一边。
第102章 马欢好了
裴朴宁是言而有信的人。
在晚凉和盘托出一切后,她沉默良久,赋予了晚凉最高的权限。
而对于晚凉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
纸张边缘被反复翻动,卷起了微微的毛边——这是安城最顶级的科研小组才掌握的核心资料。
晚凉一页页地浏览,迅速捕捉到关键字:“第四类蛋白”、“植源感应体”、“脑干逆迁移”、“人|兽化融合症”…
一张病理切片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株样本植株的根部与人类脑神经元相连。
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瞳孔微缩,手指指腹轻抚那张贴在实验报告上的照片。
报告摘要写道:“初步推论,丧尸变异并非单纯病毒感染,而是一类源自未知维度的胞质嵌合现象。该现象在植被类生物、宿主型哺乳动物、以及人类中均表现为特异的结构逆演化与行为失控。植物样本表现出过度光合作用、趋炎症分泌、钙信号疯长,而动物与人类表现为自我识别机制丧失与攻击性本能复苏。”
一页接着一页,晚凉心头的疑团渐渐清晰:
植物异变,并不是她“系统”的赐予,而是整个世界异变逻辑的一个角落;而她的“植物”相关异能,更是某种连接着“另一个生物通感系统”的结果。
而兽化,不是进化,而是回归。是生物对原始生态链逻辑的逆退。
把另一一份内部传阅的演示文稿,标着“仅限核心层科研成员阅读”的拿出来,一段加密的数据模型描述着三类生物变异的共通性:
丧尸:细胞代谢模式近似植物——代谢缓慢但再生力强,行为逻辑被彻底删除,仅凭本能行动;
丧尸培养基质培育植物:光合作用激增,趋光趋热趋血,根系可寄生于任何有机物;
兽化人:脑干控制层被抑制,边缘系统与丘脑活跃,身体逐渐倾向野兽形态,视觉系统表现为极强的趋光效应。
最关键的一句出现在报告结尾:
“从生物系统进化路径倒推推演:三类变异的起点,均指向某种‘非人类定义’的生态干涉主逻辑,可能为一种‘共源病毒’。”
她合上档案,沉默了良久。
既然兽化是边缘脑区被放大,那就用植物中的抑制性物质去“反向信号遮蔽”;既然已有的抑制剂源于丧尸的毒素,那她便以“植物-人”之间的调和机制建立一种过渡缓冲。
好吧,这样看来,她似乎成了唯一一个能解析这世界底层异变逻辑的人。
晚凉加入了抑制剂的研究团队,既是作为实验体,也是作为研究员。
科研大楼内的灯光始终保持着昏暗,为的是避免任何一丝不稳定的感官刺激触发潜在的狂化反应。
裴朴宁按照约定,为晚凉提供了最新一批抑制剂试验样本的数据和实验环境。
不得不承认,在裴朴宁的手下做事还算轻松。
与之相对的科研组的氛围异常紧张,每个人都在为了延缓狂化进程争分夺秒,而此刻,晚凉则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推动着另一种突破。
明知自己身上也许有着某种可能的中和方案,她便毅然决然地选择更激进的方案。
直接提出以自己身上提取出来的神经质素作为媒介,不断尝试与丧尸源毒素之间形成拮抗反应,以建立一个更加柔和、稳定的药剂基底。
但问题在于,没有人能够承受这种复杂生物反应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
于是,汪姝自愿站了出来。
——在晚凉和裴朴宁达成合作后,汪姝几个就一起被接到了a区。
“我身体素质很好,我来。”她一向干脆利落,“而且,我觉得,我可以。”
晚凉知道汪姝指的是另一种超越这个世界科学所能决定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
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成为新试剂的试验体。
汪姝牵住晚凉的手,语气无限笃定:“我能撑得住,因为我会始终和你在一起,为你发挥全部的价值。”
最终,晚凉点头。
安城的科研团队为此特设了封闭实验室,配备“月升模拟光源”——一种用于高强度光照模拟的设备,可以再现月升时对夜行动物异变者的影响峰值。
汪姝在隔离舱中坐好,肌肉紧绷,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而晚凉,则牢牢握*着她的手,通过远程操控将自己种出的新型植物萃取液注入药剂系统,进行最初的融合实验。
舱室中央的座椅装有束缚锁扣,但此刻它们尽数敞开,以最大程度地观察汪姝的药物反应。
晚凉站在她身侧,手中持着一枚极细的注射器,针尖是半透明的生物材料。
新抑制剂溶液呈微绿之色,在注射管内闪着一点点不安分的光点。
“准备好了吗?”晚凉低声问。
“你要是还握着我手的话,我就不怕。”汪姝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来做一次普通的体检。
晚凉没有笑,只是紧紧地回握了一下。
注射器刺入皮肤,绿色液体缓缓推入,汪姝没有皱眉,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灯膜完全点亮,银白如潮,冷意迅速渗透入室内的空气,也渗进每一寸神经。
晚凉在一旁操作着记录板,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刷新,心率、体温、肌肉紧张度、脑电图、脊神经电活动…而汪姝就那样坐着,初时无恙,十分钟后,微微发颤,二十分钟后,眉间渗出汗珠。
“我还可以。”汪姝咬着牙说。
“强度调到下一档。”晚凉下达指示。
科研助手立刻照办,光源波长瞬间跳跃,仿佛外界月光最盛的那一刹,撕裂了温和的表象。
汪姝指尖微抖,指节泛白,却死死攥住了椅子扶手。
她并未狂化,瞳孔依旧圆润,只是嘴唇发青,额角跳动剧烈。
晚凉靠近,轻声道:“不行就喊停。”
“我可以!”汪姝的尾巴毛发炸起,但她只是忍着痛,耐不住的时候才骂几句来转移注意。
看着这些,晚凉心里揪得难受,但既然开始了,就不能白费汪姝已经做出的这些牺牲。
模拟月升还在继续,进行至第六分钟,汪姝忽然浑身一震,后背弓起,却在那临界之下猛然强行稳住,身上的肌肉线条像是在光下隐隐收缩,却未失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迅速将这一刻的数据全部截取存档。
接收到外面同事传来的讯息后,晚凉第一时间在汪姝的手腕上按下冷却装置以辅助她减缓体温升高。
模拟光源渐次暗淡,实验时间结束。整个房间恢复为恒温恒光的静谧。
汪姝颓然向后仰倒,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眉心汗水聚成一滴,顺着鼻梁滴落,却仍强撑着睁眼望向晚凉。
“…我表现得好吗?”把脑袋乖巧地赖在晚凉的怀里。
“非常好,简直太好了,谁家小猫这么听话啊。”晚凉抓住汪姝的两只耳朵,把人按在胸口揉了揉。
看着实验舱的其她同事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早就是她们play的一环了。
只有武昭强烈谴责两位的毫无实验伦理观。
不过,无人附和她就是了…
毕竟武昭是最没有资格说伦理这件事的人。
“你是不是应该看看这个?”
这个一开始被大家当成关系户的家伙在有一天冷不丁地出现在晚凉身后,一只手从宽大的衣服里抽出个U盘,啪地一下扔在操作台上。
晚凉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眼看着她:“这是什么?”
晚凉知道这个u盘,很久之前武昭就偷偷摸摸地一直在做些什么,只是她从来没有去过问过。
武昭很有些雀跃地让晚凉把数据导出来看看。
其她的研究员全都围了上来。
——里面是各种显然对于普通人的尸体以及丧尸的各种不同情形下进行的研究数据和高清照片。
…
就算是在末世,科学伦理早已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这也仍被视为“越界”的实验内容。
大家只好装没看到。
毕竟这些野路子来的数据,是真的好用。
武昭本人当然是不以为意,但大家也是真的把她当疯子。
“有什么大不了,不然就去死啊。”
有两个研究员在卫生间嘀嘀咕咕武昭的坏话时,被面无表情的武昭一把推开,凉凉地丢下这句话。
其实武昭说得没错。
末世已经剥夺了太多规则,若不在灰色地带行走,便永远找不到真相。
这不是一个文明的社会。
当然,武昭的价值远不止此。
这里的实验和她的专业无关,就算只能作为实验室助手来帮忙,武昭也很是干练。
最绝的是,她的嗅觉。
武昭似乎能闻到某种反应物。
为了避免使用丧尸组织对健康人的毒副作用,新抑制剂的研究重点一直是如何在晚凉的血液中提取出的植物异化分子以作稳定基础。
但效果总是不稳定,不是太弱就是时间极短,往往不到十几分钟便会衰退。
晚凉刚刚把一小瓶深棕色的液体滴入透明试剂瓶中,拿起来在灯下看光折射,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鼻音极重的嫌弃:“呃…你刚弄的这是什么啊?闻着怎么像…你身上那股味儿被烧糊了?”
“你说什么?”晚凉下意识回头。
武昭皱着鼻子靠近,一手拎着灭菌夹,一手指着试验台上的那瓶刚配好的液体:“这瓶,闻着怪恶心的,但特别熟。”
“我说不上来,像是你那种…嗯,月升后你身上会出现的一股绿油油的气味。恕我直言,这个甚至是混着血的味道被烤焦之后的味儿。”武昭看起来快吐出来了,“这感觉太吓人了。像是烤人肉一样。”
晚凉一下愣住了。
确实一直想从自己血液中提取出一部分异化酶试图作为调和剂,但一直不确定哪种更有效。
而武昭的鼻子,居然连这种细微变化都能察觉出来?
“那之前的,都没有这样的味道吗?”晚凉追问。
“嗯,就这个最浓郁。”武昭躲到了屋子的另一端。
晚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想起来之前多次实验中,稳定剂反应阶段总是因为过热反应而失败,或在冷却过程中迅速分解。
她忽然意识到,武昭所说的那种“烧糊”的感觉,很可能是一种特定酶与试剂间的微型爆裂反应产生的热量气味。
“等一下。”晚凉迅速戴上手套,将那瓶液体重新分层处理,然后调配出数种不同浓度比例。
她手里忙得飞快,嘴里却仍然没忘问:“你对那种气味的反应能不能更精细点?比如…告诉我哪个版本最接近刚才你说的那种‘恶心但熟悉’?”
武昭皱着眉一个个凑过去闻,虽然不情愿,但依旧照做。
“这个太甜了…这个刺鼻…这个…呃,对,就是它,特别像刚才那种怪味儿。”
晚凉眼睛一亮。
“太好了。你嗅觉比传感器都敏感。”她低声赞叹。
晚凉没有继续打趣她,而是飞快把这个“恶心但有效”的组合分子结构记录下来,结合自身异化酶的温度适配区间和血液稳定因子,调出了新一版融合抑制剂。
几轮实验后,数据终于稳定下来。
这是第一次,延长到了原有效时间的两倍以上。
之后的每一天,研究成果都有新的突破。
无数次的实验,血液从晚凉的的身体里取出,再以汪姝作为试体进行试验。
日子过得飞快,最新的一次水液进入实验鼠的体内后,实验鼠的模型数据给出了第一次全达标的回答。
“效果精确稳定,还大大减少了对主体系统的副作用…成了,实验成了!”
气氛被爆炸般的欣喜塞满,一组和计算器系统进行应对。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颗计算核心,上百次重复计算。数据稳定,无突起值,总合规则和较差值全部在可控范围内。
二次检测后,模型值全部符合预期,不仅仅是实验室内的月光模拟场景,还是在室外的月光下。
“我们可以开始规模制造了。”研究中心得出这样的结论。
其实还是不完善的,但是,她们需要有更大量的数据来进行下一步的调控。
那就是其她的普通平民。
而在裴朴宁的掌控下,安城基地的秩序逐渐走上正轨。
不同于景春和时代的军政合一与高压管理,裴朴宁以其冷静、理智与极强的操控力,在永夜与兽化危机的重压下建立起一套更符合现实的新体制。
高层兽化者经过筛选,被分为理智型与不稳定型两类,前者被安排在关键指挥与研究岗位,而后者则暂时安置于高戒备区,仍旧按需使用抑制剂。
新的抑制剂问世后,普通人也逐步恢复正常生活节奏。
兽化带来的不稳定终于散开,更多的人力物力可以被分在研究如何每日定时供光系统模拟昼夜周期等等。
而抑制剂则按积分与贡献分配,整个基地在外表看上去甚至比从前更有秩序。
科研区里,部分科学家恢复了对知识与真理的追求。
军部甚至设立了一个面向公众的小型学术展区,展示对兽化原理、月光影响、生物适应机制等研究成果,试图重建民众对理性与科学的信任。
而晚凉也终于完成了她在安城的全部目标。
那天晚上,她、汪姝、武昭和阿笙一起,在科研楼顶与安城的几位重要科研成员和士兵们共享了一顿简单却难得温暖的晚餐。
天光依旧昏暗,浮游蘑菇在空中发出幽幽绿光,给整个平台染上一层梦幻般的柔光。
食物很简单:烤肉、合成蛋白饼干、研究室自研的低醇饮品。
“这也算是宴席了吧。”汪姝笑着举杯,看向晚凉。
晚凉轻轻一碰杯边,饮下一小口,抬眸望向不远处一排排灯光下的安城:“很少见你这么高兴。”
“跟你在一起就很高兴。”汪姝低声道。
武昭在旁边吃得嘴角油光锃亮,一边大声嚼着,一边插嘴:“我觉得吧,安城这边蔬菜供应还是不如山城多,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我想念绿色蔬菜了。”
“行。”晚凉微微一笑,眼神柔和。
阿笙整头狼窝在一角,大尾巴扫着地,眼睛懒洋洋地盯着火堆边跳跃的蘑菇光点,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哼。
饭后,裴朴宁亲自送她们到基地出口。
“我会派出一支小队,协助你们护送药剂与相关设备回山城。”她语调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晚凉点头:“山城没有那么强力的人手,但我们也欢迎你们在这之间建立中转点,与我们保持通讯。”
“希望这次的合作能长久。”
晚凉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汪姝的手。
大家都知道,裴朴宁要的不只是合作,而是一种新的秩序的雏形,是借由山城形成的“民间信任基地”去达成她对安城控制的外延。
可正如她一贯的态度:这个世界已经够坏了,如果能换来一些稳定与清醒,那妥协也未必不是一种清醒。
她们启程。
房车经过整修,防月装置齐全。
汪姝开车,嘴里还哼着哪儿听来的民谣;武昭坐在副驾,调整地图与通讯器;晚凉窝在后排用指尖缓慢召唤出一朵浮游蘑菇,看着它在掌心亮起光点。
她忽然轻声说:“我们要回家了。”
身后的阿笙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
山城——那个在她们的守护下依旧保持人性与温度的家园,正在等她们归来。
永夜未退,浮游蘑菇漂在半空中,仿佛微弱的星光点缀着这片被冰冷包围的土地。
张教授早就站在小区门口等候,一见晚凉她们下来,便给出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个人来不及和张教授再多寒暄,直奔家里而去。
除了张教授再照顾马欢,张朵朵小朋友更是把马欢这个姐姐当成宝宝一样照顾得很好,小兔子马欢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对突然的声音那么容易应激。
“这孩子最近精神状态还不错。”张教授迟疑了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晚凉点点头,推开门。
马欢还是蜷缩在墙角,抱着晚凉的衣服做成的抱枕正在呼呼大睡。
晚凉走近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小马欢,我给你带回来了东西。”她轻声说,手中拿出抑制剂,银白色的小管在微光下泛出一点柔亮的色泽,“很疼,但是忍一下,好不好?”还是想把马欢唤醒再说,主要是为了更好观察她的反应。
“姐姐,马欢姐姐会害怕的,就这么给她打针吧。”张朵朵小朋友发表严肃观点。
“也行吧。”晚凉想了想,还是就这么做了。
药剂推入的瞬间,马欢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双腿一磴,马上醒了过来。
她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像玻璃一样瑟缩而战栗。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但晚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步也不退。
“别怕,我在这儿。”晚凉的声音仍旧稳定。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马欢终于缓缓安静下来。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上的汗却像雨一样滴落。
她的眼神不再是混沌暗淡的,马欢,终于清醒过来!
“晚、晚凉姐姐!”
“嗯,姐姐们在。”
第一批抑制剂很快在山城流通起来。
而有着“保护罩”的存在,晚凉并不太在意其她的人能对山城做什么手脚。
安城与山城的连接公路经过几个月的加班加点,也已经完工。沿途建立起更多的小型补给、救助中心。
“诶,你看那人是谁?”汪姝指着新来到山城的一支小队里的一个小兵,和晚凉咬耳朵。
“?”
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没看走眼后,晚凉也不禁惊叹。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她是叫小孙对吗?”晚凉想起之前的经历。
小孙,那个羞涩的家伙却那么快地就俘获了沉默寡言的阿笙的视线。这次,居然让她再次和阿笙在山城重逢。
“不过,阿笙现在还是狼的形态诶…”晚凉很为这对曾经的小情侣有点惋惜。
“哎呀,之后说不定就能研究出来逆转形态的药剂了呢?”汪姝不懂科学,汪姝只懂怎么哄晚凉开心。
“希望是这样。”晚凉把头拱进汪姝的怀里。
永夜和兽化的危机解除,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快要发生了。
晚凉始终提心吊胆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几个月后,随着一声鸡叫。
天亮了。
第103章 光明
一个平凡的、因长期节律失调而不知昼夜的的某一时刻,一声刺破寂静的“咔哒——”从远处的山体深处传来,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紧接着,密密的、像针刺一样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冰层裂了。
这个时候,有些人还因为兽化导致在家里呼呼大睡,有的人则在外面巡逻维护治安。
不论是谁,山城的所有人们几乎是同时从当前正在做的事情中转移掉全部的注意力,彼此交换眼神时,心底的那个念头几乎同步点燃:
温度,要升起来了?
警报声拉响,绿色家园这边,张教授及时站出来带领业主们把冰层下放置的所有生存需要的设备——锅碗瓢盆就不说了,业主大澡堂也要赶紧收拾起来,还有各种小温室里的作物和家畜等等,都得紧急撤离此处。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东西。
这群末世前大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城市小中产的邻居,早就被磨砺出来比泡健身房还结实灵活的一身牛力。
城南那边也是如此。安城往山城这里建的物资运输带更是反应迅速——她们本就在建立之初就做好了有一天冰雪会消融的准备,当下更是不着急。
主要还是怕洪水再临。
但大家很快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冰裂并未带来灾难性的洪水,而是化作了细流,在旧街巷和楼宇之间流淌。
河床重新显现,积雪慢慢褪去,被压在下面的草茎从泥土中微微探头,一点绿色,仿佛一道宣告——
末世的冬天结束了。
紧接而来的,是天边裂开的云隙。
太阳,回来了。
随着日升三寸,真正的阳光穿透云层——不是蘑菇照明果的暖光,不是模拟月升灯的寒光,是实打实的、带着轻微刺眼感的日光。
一瞬间,不少人呆住了。甚至有人红了眼眶,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是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
当然,来自早已兽化的人群的动静并不好听,晚凉觉得更像是以前在动物园里能听到的那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月亮都不是好东西,她们怎么敢就这样去晒太阳的…”武昭全副武装躲在窗帘后面,很有些无语地吐槽。
武昭说得一点没错,只是追逐光明本就是生物的本性,别说没什么科学素养的普通老百姓了,就是绿色家园的教授大军们也戴着墨镜跑到楼底下野人一样撒起欢。
伸出胳膊在太阳下感受了一下,晚凉只觉得暖和舒适。
晚凉直觉觉得这次是真的好事回来了。
不过,确实还是要保险起见。
“我去通知张教授她们,再传达给所有居民。”晚凉说着,把武昭浑身穿戴着的防辐射的服装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哎,你不怕,我怕啊。”武昭气急,汪姝默默把她拎走。
晚凉脚程很快,不多时广播就响起。
“请全体居民注意——太阳升起不代表安全已恢复。根据安城与山城科学联合调查小组的判断,目前初步无法确认太阳光线的辐射波段是否稳定。所有居民暂时不得擅自离开遮蔽区域。重复一次——不得擅自暴露于阳光下。”
这一刻,人们从狂喜中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还是那句话,大家已经被训练出来了很好的服从性,虽然还是有人偷偷地拉开窗帘让阳光多照进一些进屋里,但在外面溜达的人显著少了很多。
山城这边如此,安城那边更不用说。
科学家们最先警觉,早就布设好的对于可能的“日升”情况的多点检测站即刻启动,采集地表反射率、紫外线强度、伽马射线散布数据,甚至早在太阳还未真正升起前,就开始模拟复光状态下的空气分子振动频率变化。
“昼夜节律的重建并不意味着这一切是真正的‘回归’。”安城内部的线上论坛里滚动放着发布会的视频,首席科学家蹙眉翻着手上的数据,“尤其是在永夜与高浓度月光照射之后,我们必须排除光谱污染、太阳反常等可能。”
安城的光学天文组给出的初步结论更让人担忧:太阳光谱中的可见光主峰波长,出现了轻微红移,说明其辐射组成极有可能出现异变。
这不是旧世界科学能够完全解释的事情。
“我们不能让居民暴露在可能发生突变的阳光下。”裴普宁拍板道,“如果这不是阳光,而是某种类似激发体内兽化因子的外源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在大街小巷。
“未获得许可者禁止擅自进入光照区域。”
“所有遮阳篷、原临时通道、原避难点维持原封闭状态。”
“目前仍处于阳光安全性验证阶段,请配合科研组与安全小队的巡视。”
居民们很快再次陷入了情绪混乱。
尤其是第一个夜晚到来后,大家的恐怖情绪达到巅峰。
有人忿忿不平地在遮阳板下低声咒骂:“太阳都回来了还不让出门?是不是想永远把我们关在笼子里?现在天又黑了!!以后怎么办??”
即便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也有孩子望着那道明媚得近乎圣洁的晨光发呆,小声问母亲:“妈妈,天亮了,我们还不能出去玩吗?”
所幸,比起永夜与月亮带来的恐惧,日夜的正常交替,让众人的心里,还是长出希望的种子。
但,科学组最先出示的数据显示:有个别个体暴露阳光后,那些异变基因表达量短暂活跃了5%以上。
不知道是不是和之前的抑制剂有反作用的缘故。
晚凉再次被接来了安城。
她亲自进入一处模拟光照的试验站。她戴上厚重的护镜与反光衣,走入配有高灵敏度生物检测的温室舱。那里正模拟“真实阳光照射”条件。
她在里面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她摘下护镜,连睫毛根部都沁出细汗时,科研组长一边记录一边低声说:“你确实没事…但你和其她普通人类实在不一样。”
晚凉的血液、植物异能、精神抗性,让她成为一个理想却极不具普适性的试验体。
但也是最佳的,新试剂的供体。
此外,裴朴宁作为安城的领导者,提出更激进的方案:让山城与安城分别挑选一批曾使用过抑制剂的中低风险兽化者,在严格监控与连续监测下逐步接受自然光照暴露测试。
而在晚凉的坚持下,这些人被给予足够的知情权,全部以志愿原则招募。
山城居民有很多人响应。
“我们愿意相信阳光。”
“哪怕真的变异,那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看看蓝天。”
人类就是这样,被命运和自然耍得团团转,但也不惧怕改变,主动用身体验证新生的可能性。
这一日,测验小组的脚步遍布山谷、路口与每一片残雪尚未融化的原野。
她们穿着旧军装,肩膀被晒出红印,脸上挂着尚未完全放下的警惕。但阳光照耀下,那一双双眼,都是亮的。
天亮后的不知多少个清晨,一管管的血液从晚凉的身体里取出再输给其她人。
实验报告终于提交——所有志愿者未出现高风险反应;太阳光谱波动指数已稳定;气温回暖为正常周期回升。
科学家们也忍不住哽咽,大声宣布:昼夜节律,真的恢复了。
不再有月光狂化的恐惧,不再需要依靠模拟光源调节情绪。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常”这个词还有意义的年代。
至于形态各异的身体状态…以后会好的。
反正大家是愿意这么相信的。
气温维持在一个30度上下的温热程度,好在气候还算正常,有风有雨,不算难捱。
在各种基建项目重新调整前,各地居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把退冰后的地面残余给打扫干净。
关于这项行动的名字,“绿色家园”和城南起了争执——可能是闲得吧,毕竟很久很久都没有能够悠哉悠哉地坐着浪费时间只是为了开一些没有意义的会议——城南坚持要接地气,于是起名为“地面清扫计划”;一向不在小事上和人纠结的张教授却非要把它起名叫“晨光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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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行吧,就各论各的。
反正都是白天清理,夜晚休整。
青年们穿上防毒服,戴着护目镜,带着工具成队下到地面,铲除烂肉、清理丧尸、挖掘通道、修复道路。
清扫中人们也会发现残酷的真相。
有的是被冰封的尸体,在一场场混乱,甚至是前不久在兽化中死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