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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文案出现

戳戳还在瑟瑟发抖的马欢,晚凉的脑袋现在一个有两个大。

虽说变大了,但是晚凉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运行速度却僵硬了不少。

明明屋内的荆棘树烧得旺旺的,晚凉却始终感觉到一丝冷气,不知从哪里钻进来,扎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

“所以,现在大家都成动物了是吗?”晚凉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要问的话。

张教授正看着荆棘树发愣,今天的所有完全打破了她的科学认知,但看到晚凉居然有着这种神奇的东西,一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她知道晚凉这孩子一直神神秘秘的,本来猜她是不是有预言的能力,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怪物件。

直到晚凉出声,才把张教授的注意力夺回来。

“对,目前小区里的情况还好,就是不知道外面。”张教授几次伸手都被烫到,还是忍不住想再试探一下。

好像身体发生异变之后,她的身体不仅变得更强壮,好奇心和探索欲也变得更强。

无数的念头和想法在脑内倍增,张教授金色的瞳仁逐渐扩大,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看来张教授的状况也不太好啊。”晚凉在喊了几声“张姨”都没有得到回应后,无奈地慢吞吞道,“这个‘进化’也太不可控了。”

“这事儿肯定得有解决办法啊。”晚凉苦恼地低下头。

见晚凉像被按了减速键,心里再着急,汪姝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捏捏晚凉的脸蛋,感受到手下一片冰凉的肌肤,汪姝又皱起眉,从荆棘树上取下早烧开、充当暖气的水壶,泡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还是太冷了对吗?没事,你不用担心别的事情,你先在家里把自己的状态调养好。解决办法什么的,就让我去。”汪姝把手呵暖,帮晚凉暖着脸。

晚凉微微回过神,耍赖一样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在汪姝的掌心,似乎并不打算多说。

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却感觉连温暖都难以抵达她的身体深处。

想了好一阵子,晚凉低声说道:“不行,我必须出去看看。”

汪姝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眉头顿时拧紧。“出去?现在?”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赞同,转头看了看窗外呼啸起来的雪花。

“屋里你都嫌冷,何况外面!”

晚凉只是把眼睛往汪姝身上巴巴儿地一望:“我心里不安。”

“你这样是在作弊啊。”汪姝叹气。

她知道晚凉是个固执的人,自己肯定也是劝不动的。抿着唇,汪姝脸上写满了无奈,但更多的是担心。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你是,呃,植物…”汪姝欲言又止,毕竟自从晚凉醒来,她还没有提起自己的感受。

“对,没错,我肯定是像你们往兽人的方向进化那样,我和植物融合了。而且大概率是热带植物,所以才会这样。”晚凉没说的是,她现在还很有一种懒散的感觉。

只想坐着,躺着,借着力地站着,而不想走动。

原来这就是“植物”的感受吗?小绿宝宝,之前妈妈一直把你移来移去的真的太不称职了。

晚凉流下心疼的泪水。

落在汪姝眼里就是晚凉居然因为不能出门都急哭了。

“好好好,我依你行了吧。”汪姝真的头疼,哄道,“那至少等我给你多穿点再说吧。”

在植物脑袋的晚凉反应的那几秒间,汪姝已经麻利地把人拉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厚厚的保暖衣裤,一层层往晚凉身上套。

“先穿这件毛衣,再来这件羊毛衫……然后这件羽绒服,外面还有大衣。还有,帽子也要戴好,千万不能冻到耳朵了——多戴几个好了。”汪姝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手脚不停,动作却异常小心。

晚凉本能地想拒绝这种过度的包裹,却在感受到汪姝的手将她牢牢裹紧,似乎连一丝寒风也无法透过这重重的衣物侵入她的肌肤。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被层层包裹成了一个大粽子,动弹不得。这让晚凉想到了运植物的措施,又好笑,又意外地感觉很有安全感。

汪姝倒是犹嫌不足,但实在没得继续套的空间了:“那先这样。”

“猫姐,谢谢你。”晚凉像企鹅一样缓缓挪动着步子,往汪姝身上一靠。

汪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翘,把人搂住:“我们晚凉姐姐要给所有人负责,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办?”

“那不是也有你吗,我们一起面对。”晚凉蹭了蹭。

汪姝的嘴角一时是放不下来了,只好咳嗽几声,细心地再检查了一遍晚凉的衣着,确认每个拉链和扣子都严丝合缝,才放下心来。

“好了,晚凉女士现在要出发吗?”

“嗯”了一声,晚凉带着汪姝离开卧室。

“张阿姨,我们先去外面看看,小区里暂时先靠您维持秩序了。”晚凉拉住张教授的手,“很多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再跟您解释。”

“好,你注意安全。”张教授看到汪姝这样寸步不离地帮着护着晚凉,在嘴边的“你确定现在的状况可以吗”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

把保卫小区的念头植入脑海,她也不再研究荆棘树,而是走上天台,用鹰一样的眼睛把一切情况都抓住。

晚凉和汪姝在重新把拴着武昭的绳子再系得紧一点,以及把马欢也安置好后,离开家门。

楼道里并不安静,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在回响,与更早些时候汪姝出门时比起来,更多的邻居在家里发出动物般的嚎叫,透过门板和墙壁把小区变成了动物园。

相视一笑,两人走到楼下。

阿笙和卢月还在院子里坚守岗位,晚凉不远不近地看了一眼,再次被震撼到,狼狈地打了个招呼,赶紧带着汪姝跑掉。

今天的绿色家园无人值班,晚凉把实体化了的笔记本系统拿出来,用无事之秋藤蔓把小区外的防护栏给加固一遍,这才取出全地形车,和汪姝坐了进去。

做这些事都没有避着人,晚凉知道也许张教授会看到这一切,也许还有其她人也会注意到,但现在人人都不正常,她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小区外的山城,更是恍如原始之地,什么样的吼声都有。

但她必须要去。

城南那边的庇护所,有那样多的平民,还有警察们,情况只会比绿色家园更复杂更难控制。

“走吧,猫姐。”晚凉往副驾驶一窝,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却透出一股坚定。

全地形车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车头喷出的白色热气很快被风雪卷走,消失在茫茫的城市雪景中。

汪姝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她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晚凉,眼里满是担忧。

风吹在脸上就知道有多难受,即便自家姐姐成了个粽子,汪姝还是忍不住劝:“还是换suv吧。”

“算了,全地形车灵活一点,而且我总是要适应这个气候的。”晚凉摇头,有些疲惫的样子,“别担心,我能培育耐寒作物,就能把我自己也练出来。”

汪姝没辙,确认了晚凉尽管身体在寒冷中有些吃力,但精神状态还能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就专心开车,争取不要节外生枝,尽快到达城南。

希望不出意外,意外就来了。

不远处的街道两旁,几个身影在飘雪中时隐时现。

“那边有动静。”晚凉拿手一指。

放慢了车速,汪姝朝晚凉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街角徘徊,动作奇怪,像是迷失了方向。

车子慢慢靠近,她们终于看清了那些身影的模样——那是一群明显变异过的居民,有的已经变成了小动物,有的虽然保持着人形,却显然理智不再,眼神涣散,行动迟缓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危险。

其中一个居民,勉强能看出之前是一位老太太,此时却变成了一只硕大的半人半灰兔,正无助地蹲在街边瑟瑟发抖。她的眼神中带着惊恐,四肢缩成一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另一边,一名中年男子虽然外形保持着人形,但他的动作迟缓,双眼空洞,像是应激的动物一样颇有些神经质地横冲直撞。

“不能让她们这样在外面,她们会冻死的。”晚凉拍拍汪姝,让她去做。

汪姝停下车,迅速解开安全带,“好,我想办法把她们带回去,你在这里等我。”

晚凉说不。

虽然她的身体状态不允许过多行动,但她知道自己不做点什么会真的很难受。

“别管我,我在旁边辅助你。”晚凉推了推老是担心地看着她的汪姝,汪姝咬咬牙,只好暂时跑向那只灰兔,蹲下身子,轻轻伸手想要扶起它。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汪姝低声安抚道,手掌温柔地靠近灰兔。

终于,老太太灰兔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汪姝的善意,慢慢靠近她的手。汪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立刻就有人在头上喊:“是我们家的老人。”

这位老人可能是在异变初发的时候,自己跑出来的,她家里人情况比她要好,却也不敢轻易出门把她找回去。

上了楼,把老人交还给她家人,这一窝变化程度不同的兔子居民对着汪姝也不道谢一句,砰地一下就把门关上。

汪姝不在意这个,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回大街上,回到晚凉身边。

“好快。”晚凉诧异。

“这个进化也还是有好处的,我能感觉到身体变得更轻易灵活。”汪姝演示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几步下了5楼。

“厉害,猫姐。”晚凉鼓掌。

她转头看向那些人形居民,以这中年男人为首的几个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这些人也得先想办法回家才行啊。”汪姝抬起头,发现伸头探视的人不少,却没有人想来认领她们。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她们找家。”摸摸晚凉的头,汪姝把人塞回车上,又把围巾等再系得紧一些。

晚凉便在车里看着汪姝以极快的速度跑上跑下,挨家挨户地对于这次的异变进行解释。

她们两个或许不认识附近的居民,但这些选择不去城南庇护所的普通居民对她俩却很是面熟。

先前帮着城南的官方分发物资,绿色家园的大伙儿自发地去清扫丧尸等等,晚凉和汪姝还有武昭都是出了不少力。

听了汪姝讲述异变的情况,这些生怕自己家人会变成另一种丧尸的居民们,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让她们死去,就也打开门,跟着汪姝去把人带回家。

总算是解决完一宗事。

山城的这种散居居民不多,一路上有见到的就帮一帮,也没多花太多时间。

真正麻烦的还是丧尸。

车子在一个转角处减速,汪姝猛地踩下刹车,前方的景象让她心脏骤然紧缩——一个丧尸正摇摇晃晃地从街角走了出来。它的皮肤灰白,双眼空洞,动作却比以往她们遇到的丧尸更加敏捷。

从打包袋里取出弩箭,汪姝迅速拉开弦,瞄准丧尸的头部——这是最有效的击杀方式。

“嗖——”弩箭破空而出,直接射向目标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丧尸被弩箭击中后,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它的脑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被击穿,反而继续向她们迈步,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怎么回事?”汪姝震惊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它们…”

“它们也进化了。”晚凉的声音冷冷地从旁边传来。

汪姝迅速明白过来。即便只是普通丧尸,它们的防御力显然也得到大大提升,从前一射一个准的普通的弩箭已经无法对它们造成足够的伤害。

“该死,普通武器对它们不起作用了。”汪姝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收起弩箭,换成枪支,竟也是一样,要多开几枪才能射杀一只。

晚凉现在不方便协助,汪姝也不好原地一直停着去和丧尸对打,便发动引擎准备绕开这片陆陆续续走出丧尸的区域。

可就在她打算转动方向盘的时候,晚凉的目光骤然凝住,努力提高语速:“小心,后面还有更多的丧尸。”

汪姝转头看去,只见巷子的另一端,数十只丧尸正朝她们涌来,它们的动作迅速而灵活,步伐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与以往在冰天雪地里缓慢、僵硬的丧尸不同,这些进化后的怪物竟然不再怕冻。

汪姝立刻加大油门,全地形车在雪地上疾驰而出,试图拉开与丧尸们的距离。她的心跳飞快,手心已经微微冒汗。

“它们怎么这么快!”汪姝不由得发出低声惊呼,透过后视镜,她能看到那些丧尸紧追不舍,速度远超出她的预期。

“进化不仅增强了它们的防御力,速度和攻击性也大大提升了。”晚凉冷静地分析着,目光扫过那些丧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能就这样把丧尸带去城南,我们先去城北,那边我记得有无人区。”晚凉规划道。

侧头看向汪姝,晚凉觉得变成植物人以后虽然做什么都慢慢的,但到目前为止她还真的能做到完全的平静无波:“保持速度,不要慌。”

汪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加大油门,车子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沿着曲折的小道狂奔,试图通过狭窄的街道甩开丧尸。

山城一直都没有大型的暴风雪,今天也不知怎么,从她们出门起,雪越下越大,狂风也更加糊眼。

通过不断调整方向,汪姝想把身后追击的丧尸甩脱。

但无论她如何加速或转弯,丧尸的影子依然紧紧跟在后。

“这些丧尸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多?”晚凉喃喃道。

山城的事情对她俩来说已经是一年多前,但她也记得城区内的丧尸一直保持在较少的数量里。

“命中注定的丧尸突围?”晚凉笑道,跟汪姝开着玩笑,“还真是一回来就事物不断,全都赶在一起了。”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全都集中在一天爆发,之后就好过了。”平静的内心给予晚凉难以言说的乐观。汪姝艰难地点点头,选择无条件听自家姐姐的。

话题回到当下。

“它们好像是在有意识地包围我们。”汪姝咬紧牙关,心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几次遭遇到丧尸袭击的经历。尤其是最初的几次重生中,丧尸的数量和攻击性不断升级,山城整个城市彻底摧毁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浮现。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脚下上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

突然,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传来——一只丧尸猛然撞上了车尾。汪姝急踩刹车,车子瞬间失去平衡,雪花飞扬,车子在雪地里滑动了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

“糟糕,它们快追上来了!”汪姝脸色大变,立刻解开安全带,抓起枪支,准备应战。

子弹不一定够啊!

“晚凉,你——”汪姝想让晚凉拿出她的植物来,虽说之前加固绿色家园的院墙时,受晚凉行动的迟缓影响,使用植物时的效率远低于以前,但总比没有要好。

晚凉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知觉。

她的头皮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猫姐…”晚凉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汪姝转过头,惊讶地看向晚凉:“怎么了?”

“趴下…”晚凉说。

就在那一瞬间,晚凉的头发猛然竖起,像仙人掌的刺一样,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紧接着,几百根头发化身细长的尖刺,速度极快,直奔车外的丧尸而去。

尖刺如箭般穿透空气,“嗖嗖”几声,准确地刺中了追击的所有丧尸。

丧尸们的动作顿时僵住了,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身体剧烈颤抖,紧接着便倒在了雪地里。

汪姝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好像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这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晚凉却不回答:“有个坏消息,我好像控制不了这个。”

“趴下。”

第92章 战个痛快

丧尸是解决了,但晚凉这种情况却更加棘手了。

晚凉靠在副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眉头微皱,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身体内部似乎不断积蓄着某种力量,每当这种力量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尖刺就会毫无预兆地射出,仿佛她已经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

“抱歉,我…没办法停下。”晚凉声音低沉,却掩饰不住一丝疲惫和自责。

汪姝一边专注于驾驶,一边不时瞥向晚凉。她很清楚,这种不受控的能力对晚凉来说是极大的负担,更可能带来危险。

刚才在车上,一根尖刺几乎擦着她的脸飞了出去,刺进了车窗玻璃,饶是再怎么镇定,也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别再尝试控制了。”汪姝平静地说道,声音里透着放松和缓和,“烦扰在这个事情上只会消耗你的精力,只会伤到自己,不如想想做点什么能给我增加点防御……”

晚凉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但她的目光中依旧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汪姝咬了咬牙,看了看远处的道路。她知道在这种状况下继续赶路是不明智的。她迅速转动方向盘,掉转车头,打算暂时找个地方解决晚凉的失控问题。

“先稳住,别乱动。”汪姝说道,将车停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雪地旁。

她解开安全带,走到车后座,从备用物资中拿出几条厚实的毯子和绳索。她走回车内,迅速将晚凉用毯子一层层包裹住,甚至还用绳子稍微固定了一下她的身体。

“汪姝,这样真的必要吗?”晚凉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但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当然必要。”汪姝一边忙碌,一边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的脸色比刚刚差了更多了。”

晚凉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汪姝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部,最后仔细检查了几遍,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丝寒风侵袭。

“好了,现在暖和了吧。”汪姝拍了拍晚凉的肩膀,回到驾驶座,再次启动了车子。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自家的五金店。那里应该还留下不少存货,看看能不能用上,能够让她在保护好晚凉的同时,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雪地中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打破了沉寂。全地形车缓缓停在自家的五金店前,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第一次是在这里遇到的。”晚凉说,那些从回溯里看到的过去又涌了出来,“虽说我们有过许多次初遇了,但这一次,毕竟是我亲自经历过的。”

晚凉咳嗽几声,又引得汪姝一阵忧心。

“总之,我先进去。”汪姝把门框上挂着几根已经冻脆了的铁链扯断,麻利地清理了积雪后,推开大门。

回头看了看晚凉,确认她被裹得很紧:“晚凉,你待在车里别乱动。”汪姝总是放心不够地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一句。晚凉好笑地从紧实的防寒服里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她挥了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尘土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货架歪斜,工具散乱,显然除了相熟的人来这里正经取用工具之外,也遭附近居民暴力翻过几次。汪姝不在意这个,立刻开始搜索她想要的东西。

她先来到最显眼的货架,找到了一套基本的维修工具:铁锤、螺丝刀和一卷钢丝。这些东西没什么特殊的,但用来固定护具必不可少。

在店铺深处,几块厚度适中的金属板,原本用于装修和建筑防护。因着表面有些生锈,之前也没人来拿,此刻倒刚好足够用来抵挡尖刺或丧尸的爪子。汪姝挑选了几块大小合适的金属板,直接塞进打包袋里。

在一个角落,她找到了一套废旧的焊接装备,包括焊枪和几根焊条。尽管设备上落满灰尘,但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焊枪还能勉强工作。焊接用的护目镜也被一并拿走,防止尖刺直接刺中眼睛。

货架上还有一副加厚的焊接手套和一顶安全帽。这些东西都是为高强度工作设计的,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在眼下的情况下无疑非常实用。

在收银台后面,她直接破开柜子,翻出几根结实的尼龙背带和皮带,可以用来固定金属板到身体上。皮带看起来陈旧,但拉力测试后,她满意地将它们放进打包袋里。

最后,她找到一卷橡胶绝缘垫,这东西能缓冲尖刺的冲击力,还能防止金属板直接贴身冻伤皮肤。

本想着带出去在全地形车旁进行焊接制造,也好陪着晚凉,但再一想不如在室内尽快搞定,才好快些离开。

于是,就地盘腿一坐,拿起螺丝刀和铁锤,汪姝就将金属板调整成合适的尺寸。她特意将金属板裁剪成胸甲、臂甲和腿甲的形状,确保能覆盖身体的关键部位。

橡胶垫也比对着剪成相同的大小,贴在金属板的内侧。再钢丝固定住橡胶垫,这样既防寒又舒适。

汪姝用尼龙背带和皮带将金属板绑在身体上,确保每一块护甲都能紧贴皮肤但不影响行动。她还在关节处特别留出了活动空间,防止护甲太僵硬导致无法战斗。甩甩手,动一动关节,嗯,很合身。

焊接手套被汪姝改造成了护腕,她在手背处加装了一块小金属板,以抵挡可能袭来的爪击或尖刺。安全帽则被她加装了一圈橡胶垫,并用钢丝加固成半头盔。

为了让护具更加稳固,汪姝决定用焊枪将一些金属板的边缘焊接在一起,特别是胸甲和肩甲部分。焊枪的能量不太足,不过她依然耐心地一小段一小段地操作,一开始有些生疏,很快就找回多年前的肌肉记忆,护具立刻就变得结实可靠。

制作完成后,汪姝迅速穿上这套简易护具。她再次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金属板没有卡住动作。接着,她特意用力拍了拍胸甲,金属板发出“咚咚”的声音,非常结实。

“还不错。”她满意地自言自语。

不过她很快发现,护甲虽然结实,但在脖子和下腹部的部分还是有些空隙。她翻出多余的橡胶垫,用钢丝加装了一些临时保护层,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好歹覆盖了所有关键部位。

正当她忙碌着给自己穿戴好,又顺手再清点些居民们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塞进打包袋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汪姝的神经立刻绷紧,她迅速抓起匕首,隐蔽在货架后,目光死死盯着商店的入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外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很快,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一个丧尸。它的皮肤灰白,行动迟缓,但步伐却带着诡异的规律性。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丧尸?晚凉没事吧?”汪姝暗骂了一句,心下焦躁,紧握匕首,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丧尸缓缓进入商店,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仿佛嗅到了她的气味,开始朝她的方向移动。

汪姝知道不能拖延,她迅速从货架后冲出,一跃而起,将匕首精准地刺入丧尸的头颅。丧尸发出低沉的嘶吼,挣扎了几下,最终倒地不起。

“还好只有一只。”汪姝喘了口气,迅速将地上的尸体拖到一旁。

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汪姝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晚凉的安危。

“好了,我能有什么问题?”说真的,汪姝现在就像一只应激的大笨猫,晚凉揉了揉她的头发后,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装扮,艰难地止住自己想要发笑的刻薄欲望,一本正经道,“欢迎回来,我的机甲战士。”好吧,还是没忍住。

“笑话少说。”汪姝捏捏晚凉的鼻子,而后拍了拍胸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这可是专门防你那些尖刺的,想试试威力吗?”

晚凉轻轻闭上眼睛,靠回座椅,不再说话。

汪姝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看着自己新装的护具:“走吧,这下安全了。”

全地形车在风雪中飞驰,方向盘被汪姝牢牢掌控着。副驾驶上,晚凉双眼半睁半闭,一如既往地有些恹恹的。

车刚刚拐过一个转弯,路边的废墟里突然窜出几只丧尸。它们的动作迅猛,发出低沉的吼声,直接朝车子扑了过来。

“来了!”汪姝猛地踩下刹车,迅速从车顶打开一个小窗,直接用弩箭反击。但就在她拉弦的瞬间,身旁的晚凉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身子。

“嘶——嗖嗖嗖——”

晚凉的头发瞬间竖起,尖刺如雨点般飞出,精准地刺向那些丧尸。几个丧尸刚扑到车旁,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尖刺射得全身插满,随即僵硬地倒下。

“干得漂亮!”汪姝高声喊道,正准备继续加速,却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护具又被补上了几处新的洞,尖刺牢牢地插在金属板上,甚至有几根险些穿透。

“还好我有远见。”汪姝无奈地拔下胸甲上的尖刺,转头又捏了捏晚凉的脸。

“抱歉。”晚凉道歉道,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说不厚道,但是汪姝被自己弄成了刺猬,看着还真有点好玩^^

见晚凉脸上坏笑闪过,总算有了些精神,汪姝便继续逗她:“最好少‘抱歉’些吧,不然我这钢材都不好使了。”晚凉举手表示无辜,但——会怎么发展她也不能保证。

随着车子一路颠簸,她们再次遇到了几波丧尸。每当丧尸冒头,晚凉都会像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猛然清醒,抬手、起身,然后“嗖嗖嗖”地射出一片尖刺。

每次丧尸都被迅速解决,只是汪姝的护具在一次次的“友军火力”中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铁皮上满是射穿的洞眼,看起来像是被乱枪扫射过。

“咱们再晚点到城南的话,我就真的‘破防’了。”汪姝再没了逗弄晚凉的心力,真情实意地叹出一口气。

换来晚凉凉冰冰的手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好了啦,抱歉。”

“我不是在责怪你。”汪姝把手探进晚凉的手套里,都穿戴了手套,自己的手就很是暖和,晚凉的手简直像块冰,“我只是怕你这样也伤自己的元气。”

“真的没事,总有办法。”晚凉的眼神躲闪,但也偷摸地多往汪姝的袖口里把手更伸进了些取暖。

“好凉啊。”汪姝嘶了一声,心疼地当晚凉的暖手宝。

得到片刻的温暖后,晚凉垂下眼帘,确实很难把自己每次被动地去全力攻击丧尸或自发地射出尖刺后那种脱力的不可控感告诉汪姝。

还好之后一路还算顺利。

当车子终于驶近城南庇护所时,天空逐渐放亮,风雪也稍微减弱了一些。*庇护所防护线外的警卫已经严阵以待,她们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从远处驶来的全地形车。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壮硕——不,有点太壮了吧——的女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原来她是批了一身奇形怪状的铁皮护甲。之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几根尖刺甚至还没拔下来,看起来像是被射击练习瞄准了十次以上的目标。

更滑稽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走近了些,警卫才看清来人。

一时愣住,她的目光在汪姝的护甲和晚凉的脸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林女士,汪女士?”警卫迟疑地问。这两位昨天不是离开了山城了吗,且不说这件事,这个打扮是在玩什么?

“是的,我们舍不得大家,所以回来了。”汪姝把昨天说了一天的借口再讲了一遍,“别问我的造型。”可能是变成猫的原因,汪姝现在更容易感到尴尬和敏感了。压在偷窥下的耳朵也不自在地抖了抖。

警卫忍不住笑出声:“你们绿色家园今天也玩混战了?这是…被射成筛子了?”

“也?”晚凉发声,将警卫吓了一跳。

“林女士,我以为你休息呢。”警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摘下手套,警卫给晚凉看自己的手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多人都变成动物了。我还好一点,只是长了些皮毛,还能值班,有的人真的彻底丧失人性了一样,今天一大早,整个城南就鸡犬不宁的。”

还真是一只非常毛绒绒的爪子。

“绿色家园情况还好吗?”警卫继续问道,不过就看这汪女士的打扮,只怕情况也不乐观。

她也想不到汪姝的这一身都是林女士的杰作啊。

“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所以我们赶紧来这里给你们通通气。”

警卫摇头叹气,和上司交流一番后,很快挥手示意门后的人打开大门。

汪姝抱着晚凉,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庇护所。

城南内确实状况不好,值班的人数大幅减少。今日负责放哨的领队竟是同样保有理智而被抓来的高级警督,也是巧了,省得晚凉汪姝两个再等待层层批报才能去和城南高层交流。

警督闻讯而来,赶忙把两人带进安保亭里,好歹里面暖和些。

和警督还有刚刚那个警卫一起待在小小的安保亭里,气氛多少有点诡异焦灼。警督两条尾巴不时轻轻摆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她和汪姝一样,虽然大脑还是人的思考方式占主要,但“进化”依然给她带来了兽化特征。警督并不在意这些尾巴的存在,但每当情绪波动时,它们总是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汪姝坐在她对面,脱下了坑坑洼洼的护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安静躺着的晚凉。晚凉依旧被毯子裹得紧紧的,仿佛一只蛰伏的动物,只有一小部分头发露在外面,还时不时轻微地颤动。

一直以来,她们这些曾经属于官方的人反而受到很多来自绿色家园的帮助和照拂,当下,警督便直接开口,先把城南的情况和盘托出。

她摆了摆尾巴,低声说道:“今天事情发生得太快,‘进化’应该影响了每个人,但影响的程度各不相同。就像你看到的,我还算好的,保留了理智,但有些人…已经不那么幸运了。”

汪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兽化得很轻微,比如爪子、耳朵、尾巴之类的小变化,但也有一些人情况严重,比如完全失控,甚至直接变成半兽化状态。”警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人,我们称之为‘深度进化者’,她们不但外表接近野兽,连行为也开始脱离人性。”

“深度进化者?”汪姝皱起眉头,“所以城南这些天的骚乱,跟这些人有关?”

“没错。”领队点了点头,“深度进化者的行为越来越不可控,她们会在城里发狂,攻击其她居民。有些人甚至直接离开了庇护所,跑到丧尸活动的区域,没人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离开庇护所?”汪姝惊讶地问,“她们是主动离开,还是被逼的?”

“主动。”领队沉声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发现深度进化者中,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她们似乎被某种东西吸引,像是被召唤一样,主动离开了安全区。”

汪姝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你们没有阻止她们?”

“当然阻止过,但没有用。”领队叹了口气,“有几个警卫试图强行留住一个深度进化者,结果那个家伙直接暴走,差点把两个人撕成两半。我们只能任由她们离开。”

安静的气氛中,沙发上的晚凉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头发轻轻竖起,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什么危险的信号。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警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悄悄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晚凉的肩膀。

“林女士,你没事吧?”年轻警卫小声嘀咕着。

就在这时,晚凉的眼睛猛地睁开,头发瞬间竖起,“嗖——”几根尖刺飞了出去,擦着年轻警卫的头顶飞过,直接扎进了墙壁。

“啊!”年轻警卫吓得一声尖叫,慌忙举起手中的防爆盾躲在后面,脸色刷白,“什么情况!”

“你干什么呢?!”警督猛地一拍桌子,尾巴甩得啪啪响,“没事别乱戳人!不知道现在大家人人都有情况吗?”

“抱歉,长官。抱歉,林女士。”年轻警卫缩着脑袋,小声道歉。

“没事,晚凉她的情况现在就是这样,而且她还控制不了这些刺。”汪姝把晚凉的情况讲出,招来对面两人一阵目瞪口地啊。

兽化好像还能面前接受,怎么还有植物化的啊,不愧是林女士。

警督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过头继续对汪姝说道:“除了这些深度进化者的问题,城南最近也面临更大的威胁——丧尸也在进化。”

“丧尸也受到了影响?”汪姝警惕地问,晚凉也挪动了一下。

“对。”领队点点头,声音低沉,“丧尸的攻击性和敏捷性明显增强,而且它们的行动不再像以前那么毫无规律——就是林女士之前给我们标注的出来的那些普通丧尸,现在,它们似乎不需要高智商丧尸的召唤,就会主动聚集成群,目前,还没有看到更多的攻击情况,但之后会如何,还不清楚。”

“有组织性,但是没有提高攻击性?”汪姝喃喃道,颇有些拿不准主意,只好下意识看向晚凉。

晚凉只是锁在沙发里,不知道还醒着没有。

“那绿色家园那边呢?你们的情况如何?”警督讲完城南,才礼貌问出。

“绿色家园还好,毕竟我们人少,而且也是各家各户自己单住。”汪姝把绿色家园的情况讲出来,包括张教授的兽化情况,“我们这里好在张教授还能镇住场子,兽化在她身上似乎是完全正向的进化。”

警督松一口气:“幸好幸好。”又说:“其实你们两位还保有理智和战力也很万幸。”

汪姝摆摆手。

“总之,现在整个山城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变异,乱成一锅粥。”领队皱眉,“也许,是时候团结一心。”

汪姝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沙发上的晚凉:“我们来这里也是有这样的想法。”

“那么不如约个时间,我们把张教授还有业委会的成员带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汪姝说/

警督点点头,语气坚定:“好,我和长官汇报一下,还有其它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你们先请稍坐,我这就联系老大。”

片刻后,警督高兴道:“要是张教授方便的话,她随时来,我们随时讨论。”

————

下午。

张教授,抱着暖水袋坐在软沙发上的晚凉,还有汪姝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城南的几位高级警督,和当值轮换首席的姜警督坐在另一边。

此处正是在城南中心被用作指挥处的小学内,一栋办公楼里的会议室。

一阵寒暄过后,姜警督皱着眉头,和其她几位警督对视良久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踱步说道:“在我们开始讨论之前,我得说清楚一件事。”

姜警督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你们都看到了昨天晚上天上的那些‘流星’吧?”

汪姝眨眨眼,面不改色地装傻:“流星?你是说那些光点?我还以为是自然现象。”

“不,那不是流星。”姜警督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导弹。”

这句话在房间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晚凉和汪姝只能跟着大家一起表演得十分讶异。

“导弹?”张教授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瞳内瞳孔骤然扩大,羽翼也小范围地挥了挥。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追问道:“你是说国家发射了导弹?为什么?是针对我们山城的吗?”

姜警督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的无奈:“这就是我一直担心的地方。过去的半年里,我们一直与外界隔绝。我们想出去,出不去,也没有任何外来者,只有丧尸。如今,还有异变。现在看来,国家显然在试图对抗某种更大的威胁,而我们山城,很可能就是试验场之一。”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但也不怪她们多想和阴谋论,确实也找不到其它的理由来合理化一切。

晚凉立起身,说道:“也许不完全是这样,发射导弹的计划等都是需要时间的,而异变是今早发生的不是吗?”

姜警督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却坚定:“也许你们不知道,但其实,之前就一直有人预言说会有洪水。既然有人预言洪水,也许之后也会有人预言在山城,会出现这样的异变。”

“而且,也许,只在山城出现。”姜警督越说越激动,她的眼睛神经质般地震颤,甚至鼓起。

“导弹没能落下,而是在头顶爆炸,也许就说明了这些!山城内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秘密,而国家知道了,所以…”姜警督颤抖着,口吐白沫,竟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下扳机。

事发突然,没人来得及阻止。

会议室内的这几个人都是见过大风浪的,饶是如此,也都受惊,哗然一片。

“老大!”

“姜阿姨!”汪姝也惊呼出声。这也是她父亲的战友之一,即便在记忆中已是许久之前的事情,她仍不免产生一瞬间的难过。

但是晚凉…

汪姝上前一步护住晚凉,握住她的手。晚凉会因此更自责。

而晚凉的目光微微闪动,她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当初选择激活“避难所卡”,就是为了让山城免于被轰炸的命运,同时接受,来自作者创立下的,她与汪姝必将成为避难所的主管人的既定命运,而后再去剥茧抽丝,拯救自己和尽可能更多的人的命运。

只是,谁能料到,避过一场危机,它依然扇动了蝴蝶翅膀,以至于产生眼前的混乱局面。

这一激动,晚凉忍不住再射出尖刺。还好,她的头发都被汪姝细心地用软布裹上,再戴上头盔,是以,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响起,并没有伤到任何人。

对了!

“姜警督是产生了什么样的异变?”晚凉起身,在汪姝帮助她挡回那些护在姜警督身上的那些手后,掀开姜警督的暖帽。

里面是一双小巧的圆耳朵。

“仓鼠。”晚凉叹道。

“仓鼠怎么了?”有人质问。

“仓鼠是一种很容易应激,焦虑,甚至产生自残行为的动物。也许姜警督就是受到这个的影响,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晚凉伸手把姜警督的眼睛合上。

安保室的气氛如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晚凉的身上。

晚凉知道,自己必须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缓缓迈出一步,她看向张教授,再看向汪姝,从她们的眼神里得到支持的回应,而后缓缓道:“各位,请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哪怕那些带着悲伤或愤怒或质疑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她,她们也在等待晚凉说出下一句话。

“我知道,姜警督的选择会让大家感到痛苦和迷茫,但这不是放弃希望的时候。”晚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冷静而坚定,“她的选择是她的个人决定,甚至可以说是异变的负面影响,但我们不能让这成为动摇我们信心的理由。”

“可是,姜老大可是大领导啊,她都这样了,我们,我们…”另一个警督是个年轻的男生,本该是年少有为的年纪,却已经被末世吓破了胆,“国家真的放弃了我们的话,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坚持的理由很简单。”晚凉走近几步,目光锁定那个警督,“我们还活着,我们的家人还活着。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为了等待救援,而是为了活下去。”

房间里一片沉默。晚凉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我理解你们对姜警督离去的悲痛,但她的极端化选择并不代表山城没有未来。真正决定山城命运的,不是导弹,不是外界,而是我们自己。”

“事实上,经过这——半年,我们的力量早已足够让自己站稳脚跟。”晚凉继续说道,语调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绿色家园和城南基地至今以来有序的自给自足生活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制定合理的计划,山城就绝不会沦陷。”

“可是,”另一名年长的警督提出质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异变吗?你是山城大学的高材生,但是你们小区里也没什么教授可以研究出来异变的原因吧?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注定的?导弹你又要如何解释?”她重重地一拍桌面。

晚凉直视那名警督,目光冷静而坚定:“我无法回答所有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场异变肯定不仅仅发生在山城。”

怕自己的语气过于肯定,在这群老油条面前会露馅,晚凉又放缓语气说:“山城可能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地区,但绝不是唯一的地方。”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你们应该很清楚,外界的导弹不是针对我们。它们瞄准的,是某种未知的威胁。如果国家真的要放弃我们——”

晚凉想了想,把山城外那层来自避难所卡的防导弹功能归功于国家的阻止上:“——那就不会在高空拦截,而是直接摧毁。但她们没有这么做,说明导弹的发射也许有蹊跷,也能证明我们没有被放弃。甚至,这是国家机器还在好好运转的证明,我们还有希望。”

“希望?”有人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犹豫和不安。

“希望,”晚凉坚定地点了点头,“希望从来都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悲痛或迷茫的面孔,喝下一口热乎乎的富含微量元素的饮料,语气中透着一丝温柔:“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姜警督未完成的事情。她虽然选择了放弃,但她生前为城南基地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们不能让她的牺牲变成毫无意义的遗憾。”

好,林晚凉,现在也是很好的画大饼能手了。正经没几分钟的晚凉在心里使劲地夸夸自己。

汪姝适时开口,为晚凉提供支持:“晚凉说得对。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山城的守护者。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今天我们必须拿出行动,才能对得起她的信任和付出。”

“没错,”张教授也点头表示认同,“而且我们已经齐聚在此,索性一口气把联合行动的计划讨论成型。现在不是后退的时候,而是继续推进的时候。”

再没有人提出异议。

把姜警督的尸体妥善处理好后,众人坐好,由本就负责战略部署的刘警督来给出她的计划:

“第一,我们需要尽快清点并安置那些深度异变的居民。所幸,山城内空房还是比较多的,我们可以暂时征用别墅区座位临时集中安置点。

“具体管理方面,城南这边负责调派人力,你们绿色家园不是有自己的效益很好的农场吗,可以提供技术来帮助物资供给。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他们的生活条件,同时加强监控,避免出现失控情况。”

“第二,绿色家园和城南基地必须统一防御体系。巡逻队和固定防线的职责需要明确划分,我们会派出联合应急小组,专门处理突发事件。”

“这一点问题不大,我们一直都有巡逻体系,只是大家磨合一下就好。”张教授回应。

“第三,资源整合是当务之急。无论是物资、武器还是研究力量,我们都需要共享。当然,我知道,咱们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但从今天以后,一切都要更系统化,规范化。”

“还有吗?”刘警督扫视所有人。

“心理健康。”张教授提议,“异变带来的对人的精神冲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更多的研究也许我们做不到,但是引导一些情绪出口还是可以的。”

“是,有道理。”大家都想到了刚刚姜警督的惨剧,一阵沉默后,无不认可。

“也许,”晚凉举起手,“我们可以再次试着去向外探索了。”

“我们已经知道,山城不是最后的孤城,国家力量还存在,也许其它的省市会有更好的科研力量,可以帮助大家度过异变危机,甚至化为己用。”

晚凉说,她和汪姝对视,她们知道,对方心里想的都是——安城。

第93章 真相?

具体要怎么调度,张教授还有那些其她的大人、警官们自然还有得讨论。

全权交给她们,晚凉很放心。

“前世”的记忆在眼前如此那般闪过,就算缺乏切实实地的感知,也依然不免被里面的情绪所感染。

再看现在,还是那个年轻的自己,身边还有着靠谱的长辈和亲友,晚凉虽说脑袋沉沉的,心里还是舒服很多。

打了个哈欠,晚凉扯了扯汪姝的衣服,后者担心她的情况,即便是开会的时候也一直密切注意着晚凉的反应,现在当她是累了,立即附耳上来问是否要先回家。

“不,我们去那里。”

晚凉的眼睛因为无力支起的上眼皮而显得恹恹的,说话时却又闪过一丝光芒。

汪姝倒是想不论什么事都先回去休息休息再说,但听晚凉的指挥已经成了她的本能,于是点点头,抱着晚凉和大伙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

她们的目的是——矿洞。

这一个命运里重要的转折点,一个完全不合理但它就是这样蛮横存在的地方。

——丧尸的发源地。

看过来自霸王弹的记忆之后,晚凉一直在想,如果说以前的丧尸爆发是因为有丧尸源源不断地从此处“走出来”,那么本次的爆发,是否和她当时慌不择路把矿洞直接炸开有关?

过去那边的路上,晚凉一直在默默思考着种种可能,汪姝只当她静悄悄的在休息,一路车开得又稳又快,偶尔几只丧尸也都被迅速解决。

很快,二人到达矿洞处。

原本这废弃矿坑就是在山城郊区的某处山腰,本就被炸得稀碎的入口半掩在冰层下,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裂缝敞在碎石间。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晚凉低声自语,说给汪姝也更多是在无意义地重复心里所想。

说来也怪,之前她们在整个山城内巡逻时从未想过来这里看看,现在想来,大概也就是所谓的“剧情盲点”吧。

今天故地重游,经过植物化后,感官的变化让自己对气候更敏感以至于变得脆弱,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需要任何系统和导航的帮助,晚凉抬脚轻轻碾动脚下冰尘,这里,就在这下面,矿洞深处明显传来来许多微弱波动。

像是有无尽的暗流在翻涌。

汪姝没有这些感应,只是站在她身旁,竖起的猫耳微微抖动,警惕地环顾四周。

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地轻轻甩动,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晚凉的腿。

“怎么了?”晚凉伸手一揪把这不老实的坏尾巴抓在手里,隔着手套逆着毛挠汪姝的尾巴,感受到细劲的骨头在手里扭了几下后才满意地松开。

“别闹。”汪姝两只手去抓灵活的尾巴,这才给夺回来,脸红红地咳了一声,揉上晚凉的兜帽,正色道,“有点奇怪,这附近居然没有丧尸。”她皱了皱眉,“按照推断,这种地方应该是它们的聚集地才对。”

这话不差,晚凉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矿洞的入口:“是啊,假如真的是丧尸的来所,怎么会这么平静。”

汪姝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开冰面上的积雪,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的冰层。冰层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岩石和金属碎片,那是当年晚凉用番茄炸弹摧毁矿洞时留下的痕迹。

“那时,”晚凉突然出声,“你也有在看着是吗?”

汪姝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晚凉在说什么,“是的,不过我的视角并非全知全能,比你更多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处理后的可能结果。”

晚凉沉默了一会儿,也在回忆那段体感上已经很久远了的过去,而后下定决心般地点点头:“只能下去看看了。”

“而且要深入穴底。”

拿出植物图鉴,晚凉召出荆棘树,而后愣在原地。

眨巴眨巴眼睛,晚凉本来因为虚弱而全程==的眼睛成了oo。

不是,她的熟悉的可选区域大方框呢??

荆棘树以及其它的很多植物非常好用就在于它们那宛如电脑操作页面一样的界面,只需要意念一动,就可以“一键”选择效果施展的范围。

谁知,脑内的系统变回了那么大一个汪姝,也顺带带走了这个方便的好功能。

荆棘树是召唤出来了,但却只能手动感知去对操作区域进行选择。

晚凉试了一下,没一会儿,前额处就充血似的发胀,耳鸣也响了一阵。

当年考研时也没有这么消耗过脑力啊…晚凉在心里默默扶额苦笑。

“你还好吗?”眼瞅着晚凉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汪姝上前就把人往怀里一拥,猫耳垂下成了飞机耳,尾巴也不安地甩动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似的,“发生什么了?”

晚凉拍了拍汪姝的胳膊,示意她别过度担心自己,甩甩头,平静道:“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迟早也要面对。现在附近没有丧尸也没有别的敌人,也算是机遇让我来练一练。”

汪姝皱了皱眉,伸手抓住晚凉的手臂:“可是你现在状态不好,你刚刚是想强行使用能力对吗?你这个样子…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用工具慢慢凿开冰层,或者…”

“或者干脆先回去好了,不急于这一时,家里也还有一摊子事在等着呢。”汪姝想到本来就愣现在更是纯愣的武昭和不知何故明明一直都张牙舞爪的小马欢却成了个小鹌鹑的情况就直叹气,再一看自家林女士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更是焦躁难耐——对了,武昭——“我们出来这大半天,你就不怕武昭把家给拆了吗?”

这倒是说到晚凉心坎儿上了。

“那等我回家以后再和她算账。”晚凉还是忍了。

“来都来了,把这里处理好吧。”晚凉努力消除掉脑内狗女人武昭可能做出的离谱幻想,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冰层,“来吧,我能做到。”

汪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开手,只虚扶着晚凉:“好吧,但如果你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别逞强。”

而晚凉再次召出荆棘树,蹲下身子,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这就是植物的感觉吗?

过冷的环境,过度干燥的风,但是当手指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隐隐的某种像是脉搏一样的震荡就从骨血传递到脑海之中。

这个星球、这片土地的磁场与频率和自己的脑电波共振,虽然看不见,也无法描述出具体的画面,但是晚凉就是知道往下稍深处,它的地质结构是什么样子。

在感知这些的同时,晚凉也觉得自己体内那抑制不住的疲倦也稍稍好转。就好像是——回到暖床的孩子,满心只有安全感。

哪怕环境再恶劣,只要有这一点联系,都可以努力支撑,直到春天再临。

就是这样!

“烧吧。”晚凉呓语出声,随着唇间泻出的话语,还有一整个力道。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冰层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紧接着,和以前一烧就是一个方块不同,深红色的焰光毛细血管一样顺着岩石、泥土的缝隙,将冰层升华殆尽。

一个荆棘树所能烧尽的体积还是不够。

晚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也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是精准控制一株荆棘树的燃烧就已经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但开工没有回头箭,晚凉单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抱住图鉴书,不断召出更多的荆棘树并进行引导。

“烧。”

“烧。”

念出声的同时也是对伴随着的痛感进行宣泄。

“烧。”

一株又一株的荆棘树凭空出现,又融入冰层,反将所有冰封全都粉碎。

冰层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升华,化作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升腾到空中。

没多时,冰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了脚下一片乱石。

没了冰结构的支撑,岩石一阵松动后就要塌陷!

汪姝眼疾手快地把晚凉捞起来,本就强健的身体加上了猫咪的灵活,她原地翻转几下,最后稳稳落在一块大石块上,而晚凉的头发也只是掉出来一缕搭在额头上而已。

“成功了…”晚凉松了一口气,揪住汪姝外套上的搭扣,“我们小猫姐也很厉害。”

“哼。”汪姝的尾巴直接翘上了天,而后打着旋儿地缠住晚凉。

“不过你还是太不爱惜自己了,”汪姝也在努力克服自己那直接表达情绪的身体变化,压低声音,想做出责备的样子,但到底掩不住心疼。

紧紧抓住晚凉的手臂,汪姝语气不容置疑:“好了,现在你就先休息一下,接下来的路我来探。”

“不。”晚凉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那些身体和精神上的感受,又软下声音,懒洋洋地窝好:“行,那你走吧。”

汪姝这才松了一口气,打量着晚凉的状态又故意垫了她一下:“这才对。好啦,猫托车启动——”

汪姝就这那些缝隙,钻进矿洞的通道。

猫化对她来说还真的算是史诗级加强,抱着一个粽子包似的晚凉也能在黑暗中灵活地钻上钻下。

晚凉也逐渐咂摸出来自己“进化”后的特性,虽然看不见,但是用心去感受那些来自空气里的变化,渐渐也能做到黑暗中了若指掌。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者只是汪姝的怀抱很是舒服,以至于能给自己充电,晚凉觉得在黑漆漆的洞穴里,自己的精神头居然比在外面还好很多。

向下走了一段之后,甬道受到洞**炸影响渐少,两人进得也更顺畅。

晚凉却开始觉得心慌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

甚至比,她第一次来时,要更像一个纯粹的,废弃矿洞。

第94章 矿洞深处

一路向下,晚凉用荆棘树开路的法子越发得心应手。

一手触碰着怀里的图鉴,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张开,晚凉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像静脉般在小臂上缠绕,最后由指尖释放。

一呼一吸间,精神力被迫拉扯得更加紧密,周围每一丝异动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到。

石头松动…冻土破裂…还有稳而均匀的脚步声。

那是汪姝的,原来她的步子不论何时都是这样安宁稳健。

晚凉轻声笑了一下,就算不用回头也能隐约感觉到汪姝是怎样走在自己身后,警惕地握紧枪,步步小心地为她殿后。

“说起来,现在的状况比我想象得更好,精神力也增强了不止一点一点。”晚凉低声道,脚步踩在乱石之间,几乎无声。

“精神力增强是好事。”汪姝扫了一眼四周,眼神戒备,“但你自己也要留点余力,别一口气把自己榨干了。”

“放心,我有分寸。”晚凉侧了侧头,笑了一下,语气倒是很轻松,“早知道这样可以锻炼提升精神力,早该去做的。说不定早上能省不少事。”

汪姝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还是安生点吧姐姐”,但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继续在后方留意动静。

矿洞深处黑得像是要吞噬一切,哪怕凭借着晚凉的感知力,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无法看清远方的情况。

——生存背包的探路模式倒是好用,但晚凉宁愿抓住机会再多练练自己这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能力。

从图鉴书里召唤出一把灯管蘑菇,轻轻一抛。

蘑菇在空气中旋转着,像被某种无形的轨迹牵引着落地,接触岩石的瞬间,菌伞绽开,微微鼓胀了一下,随后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扩散开来,像是一盏小小的探照灯,将周围的碎石、塌陷的矿道、残破的铁轨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儿真方便。”汪姝看着前方亮起的光,赞叹道,“就是吃起来不好吃。”

“不会把你变成发光脑袋就知足吧。”晚凉挑眉。

植物图鉴早就在此时的这个时间线就已经全部解锁,只不过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真菌平时很少用到,用来炒菜补充营养倒还是不错。

“原来这些蘑菇也是有用武之地的。”汪姝笑了一下,手指在额头敲了敲,感叹道,“有*时候很多事情就算知道冥冥之中它设定好了,但当我们兜兜转转回到一开始,发现它还真的有点按照计划在走,还是很奇妙。”

这些话细思起来多少有点虚无,好在汪姝这人不太爱深想,晚凉只浅浅看她一眼,无奈地耸耸肩就继续往前走。

沿途不断地抛洒灯管蘑菇,每一颗落地都会带来一片新的光亮,像是在黑暗中铺设出一条通往未知的荧光小路,倒像是童话般的场景似的。

只一点有些奇怪,随着两人越往下走,空气的温度却奇怪地升高了。

听到汪姝在身后边扯衣领边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像地表那么冷?”,晚凉也不知所谓。

她对温度的变化更加敏感,到这里竟然开始觉得有些舒适。

“确实。这里的温度至少比上面高了十几度。”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前方的一片倒塌的矿道之后,语气微沉,“水…这里曾经积水的地方,或许还在。”

两人加快步伐,顺着地形绕过倒塌的障碍,灯管蘑菇的光映照着前方,一片黑沉沉的水面浮现在眼前。

地底之下,水面微微起伏,像是活物在缓缓呼吸。

汪姝立刻提高警惕,抬枪对准那片水域,但生存背包的探测功能在这里竟然失去了作用——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模糊不清,甚至有一部分像是被某种东西故意屏蔽了一样。

“怎么回事?”汪姝晃了晃生存背包,眼神冷冽,“我记得你之前来这里时并没有这种故障。”

晚凉想了想,确实是汪姝说的这样。

“探测不清楚,说明它不仅深,还很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能量。”沉吟片刻,晚凉随即又拿出图鉴,往后翻到那一页,将那图案上发着淡蓝色光辉的凝胶状物质指给汪姝。

看到那东西,汪姝倒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顿时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不行。”话音刚落,一看到晚凉撇撇嘴的表情,又不禁软下心:“不是我今天总是否认你的想法,实在是,你今天太想一出是一出了。我们完全没有做任何准备啊。”

晚凉不说话,汪姝也只好顺从。

“行行行,但你一个人可不行。”

“谁说我要一个人了。”晚凉纠正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猫姐,你不会想让我一个人下去吧?”

这个蓝色凝胶状物质名为“水母菌“,回来这个时间线前它几乎就没被召唤出来过,首先吃着口感就不好,黏黏糊糊的,也做不了凉拌海蜇啊;其次它的功能是把人包裹起来形成一个气室以下潜。

之前要么冰天雪地的,要么直接干到没有水,除了在浴室里让晚凉自己试了试它的功能,实在是没有可用之处。

回忆结束,回到现在。

汪姝那裹在帽子里的猫耳抖了抖,内心的纠结在嘴巴上显现出来,上下牙一并,努力发出“不,我要和你一起”的声音。

看她这样子,晚凉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这爱干净的小猫成了真的猫,讨厌水着呢。

“好了,来吧你!”逗够了猫,晚凉不由分说地就把水母菌抓出来,往汪姝身上一套,霎时,面前这被厚厚的保暖衣裹得显得不仅高大还特壮实的女人就被拢进一个发着马卡龙色蓝荧光的半透明蘑菇状——也可以说是水母状的球球里。

看着汪姝在里面努力挤出微笑,其实手爪爪已经在手套里捏成了抗拒的拳头,晚凉忍俊不禁。

费了些力气的把汪姝推进水里,晚凉这才再把水母菌释放在自己身上。

蓝色的凝胶状真菌迅速扩散,裹住了身体,周遭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水膜。

晚凉往前一扑,咚地一声就趴在了汪姝的旁边。

对她伸出手,晚凉嘴角微扬:“来跟我一起。”

汪姝看着她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进化”后这些来自猫咪的厌恶水的习性终于被克服,她的心稳了下来,隔着水母菌那柔韧的薄膜,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随即一同潜入深水。

冷冽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水母菌的菌柄不算太紧地裹住二人的身体,将她们与这沉积的地底深水隔开,同时也能有些空间装载空气。

可惜水母菌并不会自行产氧,晚凉不得不(当然也是主观上就是想牵手啦(o^^o))和汪姝腻腻歪歪地手牵着手,以确保她能随时召唤新的水母菌来给汪姝进行替换,防止窒息。

汪姝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即使透过水母菌的薄膜,也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不过往常总是努力用自己的手传递安抚情绪或者安全感的人此时此刻却是在向着晚凉撒娇。

晚凉的手固然也有许多干农活儿弄出来的老茧,比起汪姝那因长期打拳而伤疤堆着伤疤的指节还是要纤长一些,反握回去的时候也更灵巧地可以把她的手更好地贴合每一处缝隙。

轻轻捏了捏汪姝的手,晚凉示意她调整呼吸,而后两人默契地继续往下沉去。

没了导航的指引,就算有灯管蘑菇能照亮前方小范围的距离,晚凉依然能感觉到汪姝的焦躁不安。

“我们下潜了多久?”隔着水母菌和水,汪姝的声音很不清楚。

晚凉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至少五分钟。别怕,这里…就像外面一样安静。水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汪姝傲娇地嘀咕了一句:“没在怕啊。”

晚凉装没听见,只是继续讲着水域的情况:“水压比我预想的轻。”

是的,五分钟的下潜意味着她们已经深入了至少几十米,但水压却并未随深度增加而变得难以承受。

这并不合理。

按照常理,水下的压力应该逐渐加重,但这里的水域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只是为了让她们顺利抵达某个目的地,而不是为了阻挡她们。

晚凉皱了皱眉,心里浮现出一个荒诞,但放在这里却很符合逻辑的念头。

“这片水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她低声道。

汪姝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它不像是我们世界里的湖泊或地下水,而是某种…人为设定的场景。”她的语气有些迟疑,“或者说,它的存在并不符合自然规律。”

晚凉意有所指,汪姝沉默一瞬,只能认同。

“之前我以为这里的水就是塌陷区的积水,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剧情点’嘛。”晚凉冷笑,“这倒也好,只要继续往下,说不定…”

晚凉顿住,汪姝立马焦急地催促她快些说。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说,说不定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一切的真相,然后,让我们的世界恢复正常。”晚凉说。

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最好的猜想,而最坏的情况,可能是接触到了某些她们不该触碰的东西后,造成的更大的混乱甚至——毁灭。

不再说话,晚凉继续观察四周,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到更明确的证据。

周围的水域逐渐变得混浊,原本还能透出微光的环境变得昏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缓缓蔓延,将光线吞噬。

偶尔有些漂浮的颗粒掠过她们身侧,看似是普通的沉积物。

晚凉把灯管蘑菇往那里一抛,亮光只闪烁了几秒钟就被那颗粒物给吸走了似的。

不过已经足够晚凉看清那是什么了。

那些颗粒的形状竟像是…碎裂的文字。

晚凉怔住了。

没错,那些不是普通的杂质,而是一段段断裂的句子。它们悬浮在水中,随着水流缓缓飘动,仿佛某个未知的存在在这里书写又删除了什么,最终只剩下这些残片,被遗忘在水域里。

“汪姝。”她低声唤了一句,指着那些漂浮的文字。

汪姝的眼神微微一凝,她盯着那些残缺的句子,不由自主地抓紧晚凉的手。

一股寒意从脊椎攀爬上来,两人皆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们已经触及到了世界的裂缝。

随着下潜的持续,四周的黑暗逐渐变得浓稠,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晚凉想再召唤新的灯管蘑菇,但她很快意识到,光在这里已经无法扩散——就像是这片水域根本无法“接受”新的设定,它只能维持现状,而无法被改写。

汪姝的手紧了紧,示意她冷静。

晚凉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继续下潜。

终于,水流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下拖拽,像是顺着某条不可见的水道滑入更深的区域。

晚凉试图稳住身形,但她很快发现,这股力量并不是在“拉”她们,而是在迎接她们。

她们不是被水吞噬,而是被水中的某个存在接纳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感爬上了她的心头。

“晚凉。”汪姝的声音模糊不清,混在咕噜噜的气泡里:“前面…有东西。”

晚凉抬头望去。

在水下极深的地方,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它像是一道撕裂现实的裂口,横亘在水底,宛如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等待她们靠近。

它的边缘隐隐闪烁着光泽,像是某种液态的存在,不断地微微颤动,仿佛只是当前世界的一角被揭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另一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景。

——这样的场景,晚凉不是没有设想过。

丧尸从何而来?强塞进这个物理崩坏的世界的东西都是怎么影响这里的?

也许就是像眼前这样超自然超现实的东西。

只是,亲眼所见的那种震撼,是即便和超出自己维度的“霸王弹”再怎么聊天也无法比拟的。

而超出晚凉想象的是,裂隙的周围并没有任何丧尸。

没有怪物,没有尸骸,甚至没有一丝挣扎过的痕迹。

它就这样安静地存在着,仿佛一个本不该被发现的秘密,被她们误闯进来。

这就和晚凉设想的不同了。

晚凉的心跳微微加快。

如果这条裂隙是整个丧尸、乃至整个世界问题的源头,为什么它本身如此“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不顾汪姝的组织,就要触碰裂隙的边缘。

刹那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沿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无数破碎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某种被遗忘的片段,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

“这里是…不合理的设定。”

“我们本不该存在。”

“你们不能关闭它。”

“如果关闭,我们就彻底消失了。”

“哈哈哈,你们也不可能改变这里!低纬怎么敢妄想改变高维??”

尖锐的叫喊声在晚凉的脑内炸起,晚凉的手猛地缩了回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汪姝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不顾一切地挤进晚凉的水母菌里,把人抱在怀里,声音低沉:“你看到了什么?”

晚凉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打着颤。

“汪姝…这里甚至不是单纯的跨维缝隙。”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这里是——”

话音未落,裂隙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简直就是意识到了她们的存在一般,一股强烈的吸力猛然爆发!

晚凉和汪姝立刻被卷入其中,水母菌疯狂蠕动,试图护住她们的身体,但那股力量却像是直接作用在她们的精神上,将她们拖向未知的深渊。

裂隙的另一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凝视着她们。

不!!

她也好,汪姝也好,两个人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是一个崩坏的、不合理的设定。

但一切感受都是那样真实而独立的存在,就算是什么高维的生物高高在上地用一支笔、一个键盘就可以轻易地改写她们的命运,那她也绝不服气。

她也想过,要是可以,哪怕只能窥见那高维存在的一个切片,她也要拼尽全力,汇总所有一切时间、空间的片层,去向那个存在宣战,去改变这个世界、去改变爱她的和她所爱之人的命运。

可当眼前这些真真切切地展现出来时,她还是不可遏制地恐慌了。

裂隙的吸力越来越强,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正张开巨口,要将她们彻底吞噬。

汪姝的手紧紧抓住她,五指扣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晚凉!”她大吼,声音透过水母菌的屏障,震得晚凉一瞬间回过神。

晚凉死死盯着那道裂隙,心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血液仿佛被寒意冻结,又像是被烈焰灼烧。她的世界——这个荒诞而又残酷的世界,正在眼前崩塌。

而她,只能抓住汪姝的手,像一根悬丝之上的人偶,想要挣脱这场无尽的梦魇。

不!她不能被带走!

她不能让汪姝被带走!:

她们还活着,她们有自己的意志,绝不能让这道裂隙决定她们的命运!

晚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力疯狂涌动,她的图鉴书在水母菌的保护下打开,一道道绿色的光芒在水中炸开,像是某种生机复苏的召唤。

她咬紧牙关:“无事之秋——来吧!”

藤蔓如同从虚空里生长出来,带着破碎的因果纠缠,一根接一根地涌出图鉴。

它们像是活过来的巨龙,疯狂地向裂隙扑去,叶片间闪烁着晦涩的光辉,那是她们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段选择的痕迹。

所有藤蔓枯萎而又迅速消耗照明果以爆发的生机都是她们曾经种下的因果。

——承载着汪姝曾一路走来的决意,而现在又承载着满怀汪姝希望的晚凉的愿望!

“给我堵上它——!!”

晚凉的怒吼震碎了水域的沉寂,精神力化作雷鸣般的共振,疯狂地注入藤蔓之中。

无事之秋的枝条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命令,瞬间暴涨,成百上千根藤蔓像怒潮般朝着裂隙的方向汹涌而去!

裂隙震颤了。

那些本该吞噬她们的吸力开始不稳定,仿佛这片空间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反抗。

晚凉能感觉到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反噬,它是比她们更高级的存在,也许不错;但它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存在本就是更错误的!

它没有资格夺走她们的生命!

藤蔓疯长,整片水域都开始震动,矿洞的岩壁不断地掉落碎石,水流被撕裂成旋涡。

晚凉不管不顾地继续疯狂召唤着无事之秋,这株植物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茂盛的希望!

“晚凉!”汪姝的声音里充满焦虑,她也感受到了晚凉的精神力在剧烈消耗,甚至有些透支到危险的边缘,“别再输出了!你会被榨干的!”

“你再说一句泄气的话我再也不理你了!”晚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现在后退,我们都会死!”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她也知道这些裂隙也到了极限!

更多的裂隙挣开,在这其中,晚凉勉强窥探出源源不断的丧尸被输送去各个地方。

哈,抓住你们了!

“再来!”晚凉咬紧牙关,精神力猛地再度释放,藤蔓继续疯狂生长,宛如要填满整个水域的巨网,一寸一寸地将裂隙包裹。

裂隙挣扎着,疯狂地扭曲,试图撕裂这些束缚,但无事之秋的藤蔓却更加蓬勃。

那些反复轮回的念力,那些——

积攒下来的照明果值只剩个位数了。

晚凉的精神力也到达了极限,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眼前的光亮开始模糊。

她的身体在颤抖,精神海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可她仍然咬牙死撑着,绝不松手。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汪姝。

汪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叹息,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晚凉,我不是想说泄气的话,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要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力挽狂澜,那我们也最好不要再浪费最后的时间。”

她的唇附在晚凉的唇上。

因着天气寒冷而奔波一天,汪姝的嘴唇一点也不柔软,还起了刺刺的皮。但当这干涩、枯瘦的两片软肉,温和缱绻地在自己的唇瓣上轻啄慢吮时,一切的不甘和恼怒,一切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化开了。

裂隙在扭曲,在尖啸,在悲鸣。

而晚凉和汪姝双手紧紧相握,鼻尖相抵,连睫毛扫在脸颊上的瞬间都无比漫长而轻松。

“傻小猫。”视线落在汪姝眼角的泪痣上,晚凉蹭了蹭她的鼻尖。凉凉的。

“但是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做到,我们绝对可以做到。”

照明果库存彻底归零。

可从两人身体想触碰的地方,更大的光芒炸泄而出。

藤蔓疯长,而那无数争先恐后想要撕裂此处空间的缝隙一一闭合。

然后——最大也是最初始的那个,它的光芒开始熄灭了。

无事之秋的藤蔓完全封锁了裂隙,将这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彻底埋葬在水底。

世界,终于安静了。

晚凉的身体猛然一晃,她的意识濒临溃散,汪姝立刻揽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水流平静下来,晚凉靠在汪姝怀里,喘息着,意识逐渐模糊。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汪姝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的声音。

“晚凉,我们赢了。”

“我,我爱你,你不要抛下我。”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第95章 小欢的秘密

晚凉的意识在混沌与现实之间游移,仿佛还沉溺在冰冷的深水中,耳边回荡着那些残缺的低语。她的身体仿佛被水母菌的触须包裹着,无法挣脱,直到一股温暖的触感悄然侵入她的感知。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是充作暖气的荆棘树的焰光,摇曳着不算明亮的暖色调。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上眼皮往下一盖,晚凉舒服地往枕头里又是一窝,胳膊顺带着往前划拉了一下——一团毛绒绒又热乎乎的东西在手心里跳了一下。

晚凉唰地一下就坐了起来OO。

只见床边黑洞洞的一团东西正微微地发着两团小小的光。

什么东西!

精神力本能地绷紧,浑身肌肉紧绷,晚凉的头发又一次近乎失控地竖了起来,就要射出去了,那东西动了起来——

她说:“林晚凉,你好有精神啊,看起来你已经恢复好了。”

…臭武昭!!!

这家伙也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正趴在床边,姿势完美地贴合地面,像个蠢狗一样支棱起她那双耳朵,抖啊抖得盯着晚凉发愣,毫不在意她这么大个玩意儿杵在那儿就已经十分吓人了。

“你在这干嘛呢?”晚凉觉得自己刚睡满足了的神经又衰弱了起来,伸手捋着炸毛的头发无果后更是一股无名火。

再看着这武昭…不,谁把她放进来的?汪姝呢?

晚凉越看这玩意儿心越堵,心越堵越看她觉得…她有点太理直气壮了。

武昭这家伙和正常人不一样,普通人做了坏事会心虚,她这不知道是进化成了什么品种的狗,越是干坏事越是胆大包天。

晚凉将头一扭就要去看武昭的尾巴,却见对方的耳朵随着自己的动作歪了歪,尾巴倒是死死地被压在身下。

晚凉额角一跳,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但同时也有点想死。

紧紧盯着武昭,晚凉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点沙哑,还带着刚醒来的不耐烦:“…武昭。”

武昭闻声,脑袋从床边抬了起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疑惑,上下看了晚凉几眼,随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干嘛?”

“……”

“……”

晚凉一时没忍住,一巴掌糊在自己额头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趴在这里多久了?”她咬牙。

武昭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但应该趴了很久,汪姝怕你睡死过去没人发现。”

气笑了,谢谢。

“…那汪姝呢?”

武昭的耳朵抖了一下,看起来仍然一脸“我很淡定”的样子,但尾巴不知何时从身后露了出来,开始缓慢地摆动。

“她在忙。”她回答得无比淡定。

“忙什么?”晚凉顿时警觉起来。

武昭顿了一下,目光有点飘,耳朵也微微向后压了压,嘴巴抿成一条线,像是某种犯了错的狗。

晚凉顿时心生不妙的预感,翻身就要起来。

“哎哎,你刚醒——”武昭还没来得及阻止,晚凉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

下一秒,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汪姝拎着一把锅铲,像是战场上临危救援的战士,冲了进来,一脸镇压暴动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汪姝的眼神先是在晚凉和武昭之间扫了一圈,确保没人被打,然后迅速收敛气势,换上温柔的表情,“晚凉,你别激动,你刚醒,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晚凉盯着她手里的锅铲,语气幽幽:“…你这锅铲上也没有油啊,这是打算给我做菜,还是打算处理现场?”

汪姝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正对上武昭的眼神。

这一猫一狗,怎么还狼狈为奸上了。

晚凉一眯眼,嘴角一抽,顿时有种极端不妙的感觉。

她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发现除了自己熟悉的摆设之外,空气中有一股非常、非常微妙的气息——

泥土味。

目光一点点凝聚成刀,冷冷地落在汪姝和武昭身上,最后锁定武昭手指上那一点点沾上的泥土。

她还把这脏手搭在枕头边上!

武昭对眼神也更敏感了,耳朵立刻压得更低,尾巴也僵住。

“…我的阳台。”晚凉磨牙,语调温柔。

汪姝干笑了一下:“咳,晚凉,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别管这些琐事——”

不由分说,晚凉径直冲向阳台。

果然——

她的阳台蔬菜区已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土壤浩劫。

原本整整齐齐的蔬菜盆栽此刻东倒西歪,泥土被翻得一塌糊涂,根系凌乱不堪,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这里展开了一场农场暴动。最重要的是,这些盆栽的摆放痕迹被非常认真地修复过,但根本骗不过她的眼睛!

眼角狠狠抽了抽,晚凉的表情甚至根本没法用字符表达出来。

“小猫姐。”她慢慢地转过身,语气平静到可怕,“你解释一下。”

汪姝举起锅铲,试图掩盖心虚:“我真的有努力复原了。”

武昭立刻附和,毫无认错态度:“你知道的,动物有它的本性,我现在身上有这个变化也不是我的本意,要怪,只能怪你把这些东西种得太茂密,看着就很好薅的样子。”?

“我和你是一起的。”还想再拉架的汪姝火速站队,向晚凉表忠心。

武昭尤嫌事不够大,还在添油加醋:“话说回来,难道你这专业人士还不知道要适当间苗吗?好了好了,不用谢——”

砰!砰!

晚凉给她俩一人锤了一拳。

捂着脑袋,汪姝泪眼汪汪:“为什么我也…”

“包庇同罪。”晚凉无情道。

汪姝:“…我接受。”

两人一个被敲了脑袋,一个被锤了肩膀,晚凉这才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蹲下身,开始挨个检查根系,重新培土。

她宁愿自己还是之前昏昏沉沉的状态,至少不会这样被刺激!

得先检查根系受损情况——某些蔬菜的根部被拉扯过度,导致细根断裂,那就需要修剪腐烂的部分,防止后续烂根。

土壤也得重新整理。武昭看起来还保留了人型啊,怎么她的人性彻底丧失了吗?她怎么用还是人类的手把这些土翻成这样的啊!!

晚凉无声呐喊。

最关键的是,这些翻得乱七八糟的土壤需要重新填充,并加入适量水分,让植物恢复生长环境,但营养土的配比她已经记不清了,毕竟自家种的小蔬菜,非必要情况她还是很少会用笔记本水来进行浇灌的。

认命地叹气,晚凉翻箱倒柜找起来细绳。

有些小植株不仅被伤到了根系,还被死武昭给压塌了,得用细绳和支架固定好这些倒伏的菜苗,才能防止它们继续因根部受损而枯萎。

湿度计放哪儿了?

还得确保不会因为“补救性浇水”导致过度湿润,避免土壤板结。

晚凉这边熟练地处理残局,就听头顶汪姝讨好般故意放软的声音:“我们林女士真的好厉害。”

“不厉害,命苦。”晚凉仰头看向汪姝,表情:=。=

汪姝不敢吱声了,讪讪地退到厨房。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把最后一抹泥土拍实,晚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菜园和别的观赏性绿植虽然被武昭糟蹋得一塌糊涂,但经过这一番修补,勉强恢复了点生机。植物的根系还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土壤环境,不过至少她尽可能挽救了大部分植株。

这么小半天的功夫,厨房里已经传来阵阵熬煮汤水的声音,锅盖偶尔被翻滚的热气顶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香味,带着一股浓郁的温暖气息。汪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营养汤走过来,把它放在桌子上。

“喝点吧,这可是几位山城大学的老教授和楼里的老人家专门给你配的,里面什么微量元素都可齐全了。”汪姝的语气难得带着点小骄傲,深知今天一早就把晚凉惹恼的她现在乖得不像话,“我还专门学了怎么熬,保证味道比你之前喝的那些营养剂要好。”

看在美食的份上——晚凉其实也没那么气啦。

拿起勺子,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浅尝了一口。

确实,味道浓厚,不是单纯的苦涩滋补品,而是带着点炖煮过的蔬菜和肉香,滑入口中后,甚至还有淡淡的回甘。

听汪姝说,她这也是昏迷了两三天了,确实胃口大得能吃下一头牛。晚凉几口喝完就还要添,汪姝乐得她多喝些才好恢复元气。

“所以植物吃肉长得好是真的啊。”也没事儿干,也不喝这苦汤的武昭还非得赖在餐桌上,两只眼睛盯着晚凉喝汤就算了,那张嘴啊就是一刻也不得停。

再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晚凉抬头,和武昭的狗眼对视,沉默了一秒,抬手又给了她一拳。

“…”武昭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我忍”。

汪姝咳了一声,给她使了个眼色,武昭总还是有点灵性的,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溜之大吉,出门去找张教授处理小区里各种兽化乱象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晚凉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汪姝拉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双肘支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情好点了?”

晚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喝汤。

汪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换了个话题,眼神微微一顿,指了指客卧的方向。

“小马欢还是不出来?”

晚凉的目光扫向那扇紧闭的屋门,眉头轻微皱起。

她伸手放下汤碗,轻轻地站起身,走到客卧旁。

轻轻拉开房门的一个小缝,里面马欢的身影唰一下就闪了过去,又钻进了柜子里。

这下,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呼啸的寒风声敲打着窗玻璃。

精神力的感知清晰地传达给了晚凉,衣柜的里面,马欢这孩子的心跳和呼吸都极重。

犹豫了一下,晚凉还是走进去抬手轻轻推开了柜门。

门缝缓缓打开,一抹白中夹着灰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轻微地抖了一下,把脑袋往衣柜深处埋得更深。

小马欢。

比起汪姝和武昭,这孩子的兽化程度更深。虽说不至于像卢月那样彻底兽化,但身体形态也有了较大的改变。

看着比她原本的模样要小得多,缩成一团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大兔子。柔软的毛发被衣柜里的阴影吞没,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晚凉。

晚凉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她的状态。

汪姝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低声问道:“她还是不吃东西?”

“吃了一点。”晚凉目光落在柜子角落里几根被咬了一小半的蔬菜和完全没有动过的蛋白棒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这样可怎么办呢。”

汪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兽化的强弱和稳定性,按理说和人的身体状况、适应性有关。你昏迷的时候我也想去她家看看怎么回事,但她家也是乱成一锅粥,张教授那边建议我还是先居家照顾你,别的先交给她们和新成立的**小组。”

晚凉点点头,目光沉静。

兽化的机制虽然还未完全搞清楚,但根据汪姝这几天从张教授那里搜集到的资料来看,它并不是随机进化,而是与当事人的性格、执念,甚至是兽化发生前一刻的心事有关。

“…她在害怕什么?”晚凉低声自言自语。

她抬手,轻轻地在柜门上敲了两下,语气放缓了一些:“马欢,你还好吗?”

大白兔的耳朵微微颤了颤,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但仍旧没有靠近。

晚凉没有再逼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目光更柔和了些。

汪姝靠在门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她在害怕自己?”

晚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汪姝也慢慢地蹭了过来,蹲在晚凉身边:“如果兽化是和执念有关,那她现在这个状态,或许不是因为她怕什么外界的东西,而是…她害怕自己变成别的东西。”

说着,汪姝自己的神色黯淡了一些。

晚凉大概知道汪姝在担心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顺了顺她的头发,顺便捏了捏软软的耳朵。

视线再回到马欢身上,晚凉沉吟片刻。

如果汪姝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小马欢兽化成一只兔子,确实不可能因为她本身“弱小”或“胆怯”,而是因为她在兽化的瞬间,强烈地希望自己不要变得更“危险”。

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在那一刻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个时间线的时候,她才刚刚离开家而已。

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两位姐姐在这里轻声慢语地聊了一会儿天,有熟悉且信赖的声音这样温和地陪*伴着,马欢害怕焦躁的情绪少了些,小白兔的耳朵动了动,似乎终于放松了一点,慢慢地把脑袋往衣柜的边缘靠了靠,缩得没有那么紧了。

晚凉很快注意到她的身体动作,试探性地轻轻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毛,小马欢微微一抖,但这次她没有立刻逃开,而是僵硬地停顿了一秒,好像在试图适应这个触感。

晚凉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一种温和但坚定的声音说道:

“马欢,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你。”

“你不会真的变成别的东西。”

小白兔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黑亮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义。

“武昭说她现在好像还不太能听得懂人话,但我看着她好像也不是这样。”汪姝见状也舒心了不少,开始和晚凉蛐蛐武昭,牢记和武昭站同一战线的教训。

“最听不懂人话的就是武昭,”晚凉翻了个白眼,不过她还是点头对武昭的话表示认可,“就像家养宠物大多都会对主人的声音有反应一样,它们可以领悟一些情绪和指令,但这确实不能代表它们能完全理解含义。武昭对动物行为学还是有点研究的,小欢现在还真的是有点丧失沟通性的状态。”

闻言,汪姝只好也跟着叹气,转而继续给马欢打气:“不管怎么样,你晚凉姐说得对,你可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小马欢静静地看着她们,像是在犹豫,但终于,她缓缓地朝晚凉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晚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那,要不要再吃点这个?”晚凉把蛋白棒掰开,递到爪爪上。

她现在只是兽化了一部分,但就像晚凉不可能去喝肥水一样,她也要吃作为人类得补充的营养才行啊。

有晚凉的陪伴,马欢比之前要乖得多,也没那么应激了,抱着晚凉的手咔哧咔哧的吃了不少东西。

小妮子吃完后枕着晚凉的胳膊沉沉睡去,晚凉看着她这样也忍不住心软软。

和汪姝合力轻巧地把人移开,找了个晚凉的衣服垫在她脑袋下面,就换汪姝来看着她。

不过晚凉一离开,马欢就又不安生起来。没辙,晚凉当场把身上穿着的居家保暖衣脱下来套在汪姝身上。

“那我先走了,我下楼看看马老师家到底怎么回事。”晚凉完全没注意到被她衣服上那属于她的气味兜头压过来,汪姝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哦。”汪姝含混地应了声,低下头不回话了。

直到听到她那边开门出去再关门,才看着又安睡的马欢恨自己不成钢地自骂:“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搞成这样太丢人了。”猫耳朵也垂了下来。

晚凉完全不知道汪姝变成真猫后心思也细腻敏感了不少,只是心里边琢磨着这事,边往楼下走。

马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小姑娘的心性其实一直很成熟,但说到底还是孩子,也怪她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马欢是有心事的。

再加上一路奔行其实大家心情都比较激荡,就更是忽略了马欢的情绪,偶然看到马欢落寞的样子,也只是当她想家了。

想到这里,晚凉不禁暗笑自己。明明经历了好几辈子事情的不是她本人,却不自觉在知道了那些经历后变成一个更爱操心的大姐姐。

楼道里还算安静,看来张阿姨那边的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晚凉很快下到四楼,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咕咕哒的声音和马纽教授那窝囊的回应。

把耳朵贴在门上,晚凉光偷听都能想到里面一只硕大的大母鸡正张开翅膀,凶狠地扑腾着,对着门口的男人大声咆哮: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那可是你的儿子啊!!”

她的翅膀猛烈地煽动,几根羽毛被震得飞了出去,偶尔还传来一些清脆的响声,大概是家里的碗碟茶盏都被砸了个稀碎。

而马教授的声音很近,大概就堵在门口,一直在试图压低声音。

“妈,理性一点。”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甚至有些温吞,“我也难过,可这是事实。”

“事实?!”王卫红愤怒地啄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歇斯底里,“咯咯咯——你竟然说这是事实?!你的儿子没了!而那个该死的贱丫头,做了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什么?晚凉眼色一闪。

马纽被啄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上,咚得一下,但还是温声絮絮念:“妈,妈,您小点声,现在邻居们都耳聪目明的…”

王卫红这个老太太平时就不是个怕丢脸的,现在兽化大概也影响她的理智,马纽敢回嘴,她喊得就更大声。

再听无益,晚凉还是准备在敲门了。

不成想,马家的大门没完全关紧,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味、药味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乱成一团,家具东倒西歪,地板上布满了刮痕,还有几根鸡毛散落在地上。

最显眼的,是客厅中央那只正在狂躁扑腾的大母鸡——王卫红。

她的羽毛蓬乱,翅膀狠狠地拍打着空气,喙一开一合,发出尖锐的叫声:“咯咯咯——!我要找我的孙子!!我的宝贝孙子呢?!!”

她扑腾着朝墙角冲去,狠狠地啄了一口茶几的腿,像是要把这个无辜的家具拆成碎片。随后,她又扭头盯上了马纽,伸长脖子猛地朝他胳膊上啄了一口。

“你个没用的!你都不管?!你看看这家里成什么样了?!”

马纽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但还是忍住没发作,只是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他的手按着自己被啄出红印的地方,脸上勉强维持着理智的神色,语气克制地说道:“妈,冷静,我跟老张保证了的,才能把您接回家里…”

没人甚至注意到了突然钻进来了一个晚凉。这倒把晚凉给尬住了。

而马教授还在努力维持他在邻居间的面子,唉声祈求:“您兽化后认知出现偏差,这是不可避免的…”

王卫红才不听,扑腾着翅膀就往他身上扑:“偏差你个头!贱丫头呢?她肯定知道我孙子在哪里!”

看她说的话,一会儿说孙子死了,一会儿又说找不到孙子,还真的是理智全无。

晚凉藏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淡。

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已经歪斜,照片里那个笑得得意的小男孩不知去向,而另一侧,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女人——马欢的母亲。

这个女人脸色苍白,穿着一件褪色的家居服,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竟成了第一个看到晚凉的人,却只是抬头看了晚凉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小声说道:“小林?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戒备,也有疲惫。

此话一出,马教授才发现家里多了个人,吓了一大跳,这才跳着转过身,瞠目结舌地看着晚凉:“你…你怎么在我家?”

晚凉看见他的正脸也是差点没忍住要笑,这牛马老师怎么变成了个大乌龟啊啊!

咳咳,严肃一点o.o

“我来这里,主要是想问问马欢的情况。”晚凉也不废话,直接道。

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马纽抬头,刚刚那副忍耐的样子全然消失,只剩下竭力忍耐的狰狞:“你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你的事。”

“那你们不想知道小欢现在在哪里吗?”

这句话一出,马纽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点,他的手指微微攥紧,连那面对学生时一套表情、面对老妈时又是另一套不会变的表情的脸都颤了一下。

王卫红则是猛地停止了扑腾,像是突然抓住了某个重点,猛地转头盯着晚凉,眼神凶狠:“你什么意思?!”

“马欢在你那里?”马纽也跟着喊出来。

母子俩倒是脑回路很接近。王卫红不愧是能生出来做教授的孩子的人,都没有理智了,思考能力居然还在。

“我的意思是,”晚凉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却锋利无比,“马欢现在不在这里,但看来…你们也没想着找她。”

马纽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压得很低:“马欢…她在哪?是不是在你那里?就是你这丫头,你们带得她心都野了!疯了!”

他绷不住了。

“她在我家。”晚凉直接承认了,“这可奇怪了——按理说,女儿失踪了,做父亲的不是应该立刻找回来吗?可你们倒好,关起门来吵成这样,连个找人的意思都没有。”

马纽完全不在乎这个,只是一味地指责:“别以为你小小年纪有点破本领就了不得,我告诉你,迟早秩序会被建立起来,你们这种带坏别人孩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小欢都是被你带坏的!她怎么就天天没个女孩子家的样子,非要粘着你们跑,要不是因为你——”

“我没有带坏她,我很为她骄傲。”晚凉无意争辩,她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平静的叙述,“她会杀丧尸,她的枪法很准;她能在团队里团结协作,她对局势的分析总是敏锐又准确;她学东西也很快,马老师,”晚凉又笑了一下,“也许这点,还是遗传自您。”

马纽嘴唇颤抖,眼睛瞪得凸起,张大的嘴巴像要去抢食的乌龟,却只是发出嗬嗬的气声。

晚凉低下头:“我对您的家事没有兴趣,只是想来问您最后一句,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的…家人去介入,但她还是未成年人,我觉得至少您有资格和责任去看一看她。那,您还想再管她吗?”

马纽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而一旁的马欢母亲则是迟疑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她真的在你家?”

晚凉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这个女人,她一直不知道名字的邻居,她好像也是山城大学的教职工,行政那边的老师吧,偶尔听到人提起也只是“马教授老婆”或者“马耀祖妈妈”。

何况她也总是沉默寡言的,王卫红骂她也不还口,总之,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但下一秒,她捂住脸,声音带着一点绝望地呢喃:“可是…可是,我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