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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泪顺着指缝滑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了…球球你们,让小欢回家吧…”

她拉住马纽的衣服,被他甩开;而王卫红更是一阵好一阵坏,此时早不知道扑腾到哪间屋子去找她的好孙儿了。

“我没有这个女儿!”马纽终于还是恨恨地甩出来这句话。

马欢妈妈哭泣声越来越小,最后还是回到沙发上,恢复之前枯坐的状态。

“那,马欢以后就归我了。”晚凉淡淡的。

马纽猛地抬头,眼神警惕:“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晚凉语气平淡,“既然你们都不要她,但我们小欢不是无处可去的孩子,她会跟着我。”

晚凉看着马纽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绿。

没兴趣再看这一家人变脸,晚凉跟马纽告别后就要离开,对方却又喊住了她。

“小林同学!”

“?”

“那个,马欢弟弟年纪太小了,他…都怪这个该死的异变,你说,我们大人受得了身体的变化,他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了,你说是吗?”

晚凉看着马纽的嘴唇上下碰撞,突然觉得恶心极了。点点头就要直接离开。

又飞回客厅的王卫红则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扑向晚凉,翅膀乱拍乱打:“你给我滚!我孙子是她害死的!都是要闹着跟你一起走!你这个贱丫头又想干什么?!”

晚凉轻巧地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她的翅膀往后一扭,让她惨叫一声,跌回沙发上。

王卫红在沙发上扑腾着,一边骂一边试图站起来,而马纽此时又化身大孝子,猛地伸手抓住晚凉的肩膀:“没大没小的,你这样弄伤了我妈怎么办!”

晚凉冷笑了一下,一个侧步就避开了他,转身大步离开。

顺便帮他把他家大门关严实了o.o

回到家时,马欢仍然缩在衣柜里,蜷成一团,小白兔的毛发因为焦虑而微微炸起,眼睛仍旧带着惶恐。

“这孩子又醒了。”汪姝见晚凉来了像见到救星。

晚凉揉了一把汪姝的头发,在衣柜前蹲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

“马欢,你听好。”

小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已经不属于她们了。”

她的声音沉静而温柔。

“你现在,是我的家人。”

小马欢听不懂晚凉的话,但她只是识别了晚凉话语里的亲密和承诺,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她猛地扑进晚凉怀里,大兔依人地抱住晚凉。

汪姝揽住晚凉的肩膀,也笑了笑,语气轻快:“我没意见。”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证明自己,不用再去争抢什么。”

“你就是你,你只需要活得像你自己。”

“你之前做的,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你只需要为你自己而活。”

晚凉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耳朵,目光温柔。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太久,我和你汪姝姐姐很快就会前去安城,那里连丧尸疫苗都能想办法搞出来,在原剧情里,绝对是一个重要的科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肯定会搞出来抑制兽化、恢复理性的药剂。”

“就算没有,姐姐们也会想办法让我们马欢恢复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坏样儿的。”

晚凉倒是把计划全都制定好了,什么时候去,要怎么和安城的那些人接触,以及对于安城的一些情况——那些“故人”当下的情况作了一些预判。如此种种,这才再次准备出发。

没料到,新的灾难又一次降临。

第96章 永夜降临

说好等两天再攒一攒照明果就出发去安城,过了几天,平常的一个“早晨”,闹钟响了个不停,晚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床头,却摸了个空,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已经开始习惯黑暗——等等,黑暗?

她猛地翻身而起,冲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还是夜晚。

晚凉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痕迹,窗外的黑暗简单地像是吞噬了一切,就连远处城南基地高悬的照明灯不知怎的也已熄灭。唯一不变的,是兽化后一旦入夜就不会断绝的此起彼伏的野兽嚎叫声。

此时更躁动了不少。

缓缓地吸了口气再吐出,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麻木感。

“行吧,这下彻底疯了。”

她重重地摔回床上,砸出一声闷响,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是的是的,她知道,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乱套,但真没想到还会乱成这样。

太阳还会升起吗?没有太阳的世界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都已经变成疯狂野兽了,也会因为晒不到真正的太阳而得抑郁症吗?o-

晚凉不解,晚凉头秃…好吧,晚凉现在的发根坚实地在头皮上插着呢,秃不了。呃。

漫无目的地乱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这才坐在床边,放空大脑不到几秒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危机感却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嗖!

头皮一炸,绿色的尖刺瞬间暴射向某个角落!

然后,是一声闷哼和一个重重倒地的声音。

“…呜。”

这下,换晚凉的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了,心头更是猛地一跳:“汪姝!!”

顾不得自己炸开的头发——本身也没法在这种状态下给她捋顺——晚凉猛地翻身扑了过去,心里早已自责到极点。

身下,汪姝就这么倒在地上,穿着柔软的居家睡衣,整个人被自己扎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刺猬!

晚凉心疼得要死,一手摸着汪姝身上的伤口,一手从打包袋里翻出“跌打损伤药”。系统不在了,但还好这个药的库存很是充足。

喷了一整瓶,汪姝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血液倒流,皮肤恢复如初。只是就算药到病除,晚凉还是揪心地把人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稍动了动,终于恢复正常呼吸,晚凉才刚刚想绽开的欣喜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展开,就感到那搭在身上的胳膊过分用力地绷紧——

汪姝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傻乎乎笑着的眼睛里,瞳孔竖成一道狭长的缝,绿光幽幽地在黑暗中浮动,冰冷得让人心惊。

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人非人。

不妙!!

比起先躲开,晚凉不得不先控制自己的头发别再扎人,然而——汪姝已经先一步扑了上来!

她的气息凉得骇人,贴着晚凉的皮肤时,晚凉简直能听到她所有血液的都奔涌起来的声音。

晚凉的颈间被汪姝抵住,冰凉的鼻尖戳着蹭着,气息喷薄在脖颈上,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但晚凉一点也不觉得暧昧,身体本能都在喊着危险——汪姝的嘴张开了,她的虎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汪姝也失控了?!

下意识地挣扎,但汪姝完全就像是一个打了肾上腺素的野兽,被踹了一脚也不吃痛,只是甩着头还要再往这边扑。

“汪姝!”

晚凉高声唤了一句,喉咙发紧。

听到晚凉的声音,汪姝的动作倒是略有停顿,她似乎在犹豫,可身体的姿态仍旧是捕猎的前兆。

一旦汪姝真的要袭击自己…

晚凉的指尖微微收紧。

先把人扎晕死过去,然后绑起来再治疗…

晚凉头皮用力,正准备再次射出发刺时,又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把汪姝狠狠按倒!

晚凉反应迅速,立刻滚向一边。距离已经拉开,也就不再用头发这没有准头的东西了,顺手抄起一旁的弩箭,警惕地看向新出现的身影。

别是武昭…

——武昭。

“嗷——!”

武昭将汪姝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气喘吁吁地喊着:“我就知道她不对劲!被我逮住了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抢到玩具的大型犬科动物,神采奕奕得要命。

晚凉:“…”?o.o

这是…还有理智的意思?

没等到晚凉的回答,武昭也不在意,只是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林晚凉,关键时刻还得看我。”

晚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武昭那虽然欠揍但好歹一看就是个难缠的聪明人的脸带上了某种又狂又傻的狗表情,晚凉觉得这人发不发狂也没差了。

武昭见晚凉真的不打算回话,有点不高兴地撇撇嘴,索性开始自话自夸:“是啊!”她兴奋地晃了晃高高竖起的耳朵,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我闻到她的味道不对,就知道她要出事了!果然,被我逮住了吧!”

晚凉真的要崩不住了。为什么自己还好好的?

看了看还在挣扎的汪姝,又看了看一脸“我超勇的”的武昭,晚凉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抬头看向天花板,闭上眼,晚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武昭,你松松劲,猫姐要被你掐死了。”

武昭歪头:“啊?”这才发现她自己一直按着的是汪姝的脖子似的,若无其事地挪开了一些些。

晚凉也已经翻身爬起来,走到汪姝身旁,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

汪姝仍在低低地喘息,眼中的竖瞳仍未完全褪去,她的失控显然还没有彻底结束,武昭的偷袭倒还真的把她惊醒了一些。

抿了抿唇,晚凉伸出手抚上汪姝的脸颊,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朵,像是安抚小兽一样,低声道:“汪姝,看着我。”

全身肌肉力量都爆发后现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的汪姝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依旧沉重,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终于把自己递到晚凉的手中,安静了一些。

晚凉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回来吧。”

时间被拉长了一般,汪姝的心跳终于缓缓平稳,眼中的绿光也渐渐黯淡,瞳孔一点点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她终于回来了。

抱着脱力的汪姝,晚凉把蹲在旁边盯着汪姝像看实验动物一样的武昭给踢开,这才把人扶上床歇着:“没事就好。”

汪姝嗓音沙哑:“…抱歉。”看样子,她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

看她眉眼间全是后怕和自责,晚凉只是点了点她的眉头,就被这人给抱进怀里。

武昭:“???”

“这也是狂化后会出现的症状吗?”武昭摸着下巴,很是不解。

“闭嘴。”晚凉捏住她的嘴巴。

被手动闭麦了武昭真的很气,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想明白了俩人这是好朋友感情更深了,立刻又绕回来,蹲在旁边,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你们怎么能忽略我的贡献?”

晚凉:“…”

汪姝:“…”

不如还是把这家伙捆了吧。

“你说你看到光?”晚凉看着武昭,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不对劲”的微表情。

只是武昭确实看起来完全正常,一看就让人无语。

武昭没注意到晚凉还在观察她,只是点点头,耳朵动了动,努力回忆:“就那么一瞬间,像是某种反光…但我也没看清,因为下一秒,我就感觉汪姝变奇怪了。”

已经喝了糖水恢复了一些的汪姝皱起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对光什么的完全没印象…我只能说,就是突然地心慌了一下,就醒了,然后…”捏了捏晚凉的手,“之后的事情就是刚刚发生的了。”

“啊,这么说,其实我也是睡着睡着突然惊醒的,可能是被汪姝吵醒的吧。”武昭推一推眼镜,“林晚凉你睡得是真的很死,你都没听到吗?汪姝很大声地嚎了好几秒。”说着,武昭拿出手机,放出来了一秒钟的音频。

听完这段很有野性的录音,汪姝通红着脸在晚凉的帮助下暂时没收了武昭的手机。她俩在旁边打了起来,晚凉却若有所思。

所以,确实是晚上——或者说黑天里,有什么东西改变或者催化了某种狂化?梦中醒来应该是激素等水平突变导致的?机制暂时还不清楚,比如为什么只有汪姝被影响了,再比如狂化是否有时限——汪姝是被自己和武昭给唤醒的还是自然“醒”来?

话说回来,所以自己是跟植物有关系,所以没有狂化的可能吗?

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晚凉这意识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的头发变长了,明显比之前长了好几厘米。

谁家正常人类、不,正常草的生长速度也不会这样啊。

伸手抓了几把,却又见头发枯草一样往下掉。?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纠结,这种迹象也算是好事吧。

假如使得汪姝狂化的事物对自己的影响是“头发疯长”,那现在它进入了“枯萎期”就说明该事物确实是有停歇的。

再转头看向外面的黑暗。

如果说刚起来的时候晚凉还抱有“也许一会儿就好了”的期望,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天,彻底不亮了。

世界,已经开始走向更深层的未知。

她们必须比这场未知的变化更快一步行动。

好在,绿色家园小区的住户们,一向是冷静且高效的。

对晚凉来说,对老邻居们的印象已经有点恍惚,但依然记得当前时间线里这大家是怎样地再过去半年里有序高效的协同合作里训练出来了极强的应变能力。

等汪姝彻底恢复好,三人再把马欢也给安置好后,迅速出门。

当敲响第一家门时,屋里的人已经在行动了。

“进来!”

门一开,张教授站在屋内,神色严峻。

房间里,几名业委会成员已经聚集在这里,有的还把自家家属带来了,用绳索绑在椅子上。张教授老公也不例外,看到晚凉进来,还不好意思地摆摆被扎得结结实实的手。

“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我们正在做的,就是最安全的方法。”

“我们大概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在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前,先把所有人都绑起来,至少清醒着再度过一轮后,再来讨论。”张教授头痛得揉着太阳穴。

晚凉拉住张教授的胳膊,轻声道:“张阿姨,您可以放心把小区先交给我们,我和武昭好像不会受到这未知狂化的干扰。”

“小区里的事都不是大事,咱们大伙儿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张教授说,看着武昭又露出有些想不通的表情,“小武同学居然也没有受到影响吗?那看来我之前的猜测错了啊…”

“?”晚凉歪头。

“其实我也没有受到影响,你朵朵妹妹也没有,而我们两个都是鸟类,而且都是夜间休息的鸟。”张教授摸了摸自己的鸟羽,“本来我在想会不会和生物习性有关系。现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亮,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些本就是夜行类的动物——尤其是走兽——会更容易被突变的节律甚至是磁场所影响,机体对此感到不适,才会狂化。但小武同学既然也没有发狂,那也许另有原因…”张教授的金色瞳孔闪了闪,眼看就又要陷入思维风暴里,机智的朵朵跳出来推了推她。

“妈妈,关注正事!”小姑娘学着她妈妈教她要怎么把受老鹰本能影响而过于专注的自己给唤醒,看起来颇像个小大人。晚凉不禁一乐,偷笑起来。

“啊对,乖朵朵——没事,总之,你们几个是更有能耐的,最好去外面看看,尽快跟那些散居的居民讲清楚情况。把她们也控制起来,这样我们在小区里自我控制也更安全。”张教授摸摸晚凉的头,开玩笑道,“你们几个小朋友不会觉得这个任务更难吧?”

看张教授还跟逗小孩似的逗自己,晚凉也跟着笑起来,做了个非常不严肃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张教授扯扯晚凉的嘴角说:“这孩子好像真的又开朗不少,这么看来这进化也不是完全有害。”

“张阿姨!”

“好了,你们快去吧,时间紧任务重,加油!”

三人风风火火地来,又迅速领了任务离开。

当然,张教授说得轻巧,晚凉还是先确认了绿色家园内部的住户们确实都基本都已经自行采取了控制措施后才真的放心离开小区。

“林姐,我跟你们一起可以吗?”是阿笙。

其实如果没有一起离开山城的那段缘分的话,阿笙和晚凉并不是特别熟悉的。这次折返,阿笙也并不知晓内情,从回来后,晚凉也一直在做别的事情,两人、甚至阿笙和汪姝及武昭都没怎么联系了,她这一贸然站出来,晚凉也有点意外。

可能这也是某种,阿笙注定就是要和自己在一起做些事情的安排?

只是,看着阿笙狼模狼羊的还一本正经的乖宝宝模样,晚凉实在憋不住笑了。

又笑了一下,晚凉克制了一下,还是提醒她道:“你也狂化了,我能看得出来,现在出去的话不安全。”

阿笙怔了片刻,竟然是有点先斩后奏似的向前一步,大狼头往晚凉手里强塞道:“但如果我一个人躲起来,林姐你们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把自己捆起来不是吗?到时候真的狂化了,也没人能拦得住。”

看了她一眼,晚凉也只好点点头,顺便rua了一下大耳朵。

“跟上。”

“来了。”

四人的目标很明确——在所有人陷入下一次未知的失控之前,把大家都集中管理起来。

但,问题是…怎么管?

集体驱赶是晚凉最初的想法,把所有人都带到一个统一的地点,统一管理,但当她们真正开始执行时,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狂化的时间无法预测。如果有人在路上失控,可能会导致整个队伍崩溃。

其次,显然有少部分人并不会狂化,暂且称她们为“普通人”吧。假如她们见过狂化者的狂化瞬间,她们还愿意被混在一起后吗?假如普通人的恐惧情绪开始蔓延,也许会导致更多的混乱。

最后,集中人群,行动越慢,反而可能让更多人暴露在危险中。

几人边走边讨论,晚凉当机立断,修改策略——

“换方案,我们把人分批带走。”

她决定:分区收容。

依照不同情况,把人划分为“高危群体”(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狂化过,判定依据就是她们此时当下的面色和肌肉状态)、“中度受影响群体”(如阿笙这样只有狂化记忆,但躯体上没有太多后遗症状的)和“低危群体”(如张教授这样完全正常的人)。

高危群体就地控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捆起来,避免大规模狂化事件发生。

中度受影响者和低危群体就由分头行动的晚凉带着大狼阿笙组和武昭、汪姝组的带领下,一起迁徙,以最快速度安置。

这样一来——

避免了大规模混乱,降低了集体暴动的风险,同时确保了仍有理智的人可以正常行动,帮助管理秩序。

一路尽可能地控制居民,一边往城南走,晚凉觉得那边肯定也有在行动,要是能碰头就更好了。

还好山城是小城,这倒不太花时间。

尤其是丧尸的数量在晚凉把矿洞深处那奇怪的裂隙给合上后大幅减少,此刻街上已几乎不见踪影,这真的是帮了大忙。

但兽化了的普通居民却远比晚凉已经设想出来的难管还更难管。

集中起来进行观察——这本就是进化刚开始时山城几位话事人达成的管理共识,听起来是很好,但一直以来宁愿自己单住也不去城南的这些居民都是个顶个的硬骨头。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束手就擒。

多得是人觉得这是一个,自己翻身做主人的机会。

如今更激烈的一波狂化来袭,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新的力*量在体内翻涌的感觉。

晚凉这边还好,前两家因为兽化方向本就是比较温驯的动物,平时和绿色家园也多有往来,很是自觉地就接受了被绑起来的事情。

但当巡查到第三家门口时,有人在楼道里挣扎着想要逃跑。

“放开我!我不会失控的!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一个一开始还笑眯眯地说好的女人,猛地挣脱束缚,飞速冲向走廊。

阿笙的反应很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巨大的身体直接把对方压制在地,吼道:“要是我们晚了一步,你就会在下一次狂化的时候把别人撕碎。”

地上的女人剧烈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但汪姝的压制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在地上,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绑了起来。

“你等着,我…”

两人没理她,直接往下一户去。

汪姝那里也是一样,总有奇怪的人。

一名年轻男性,他独自坐在房间里,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

“你们别管我。”他低声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笑意,“我想看看自己会变成什么。”

他居然一直在拿大灯照自己,就像是完全不担心能源一样。

“我想要异变,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光——”

“什么光?”武昭追问。

“那是进化的号角,是一切的起源!我就知道突然兽化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它等着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机会!”男人兴奋地嚎叫,手舞足蹈。

见武昭饶有兴趣地还要继续和他聊下去,汪姝赶紧制止,直接把男人撂倒,牢牢捆起来。

时间有限,她也不能确保这样能否完全困住他,但也只能尽力做到相对好。

汪姝倒是想直接杀了他,但…看着武昭不服气的表情,汪姝知道这男人要是落在晚凉和这家伙手里,也许还能问出不少东西。

这样想着,汪姝又把男人从满地的血和他家人的残肢里拎起来,干脆从打包袋里取出加固了的车子,把他塞进去锁好。

免得他真的够能跑,之后丢了找不到。

“哇,你这是什么异变?你太强了,你难道就不想更强吗?喂!喂!”男人拿自己的头撞着车窗,形容癫狂。

“走吧,下一家。”汪姝把意犹未尽的武昭给拽走。

如此种种,当然,还散居的居民也并不多,短短的几小时内,她们成功和城南的人碰面,并将超过七成的幸存者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内。

以绿色家园和城南两处为中心的话,两个点外的很大的居民圈已经清理干净。

晚凉也不敢耽搁,开着车就要带着大家回去。

四个人一辆车,汪姝和阿笙老老实实地被捆着坐在后面坐好了,武昭则拿着弩箭随时注意清除还剩下的寥寥几只丧尸,以及提防狂化在她们回去前发生的话那些狂化者。

本来顺顺利利的。

直到,一束光。

一束,极其耀眼的光。

第97章 不是不疯,时候未到

加了钉子的车轮在冰面上狠狠碾过,刺耳的声音在夜间传荡,终于制动。

晚凉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瞳孔扩大,扩大,再扩大。

光,升起来了。

不,不是太阳。

是月亮。

那是一轮前所未见的巨大月亮,悬挂在黑暗之上,像是某种被遗忘的神祇,在长夜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充盈着诡异的冷光,光晕扭曲着,似乎那并非反射太阳的光,而是自身散发的某种幽幽微光,圆满地高挂在黑色颜料铺满的沉沉夜色里。

它太大了,压迫感十足,一整片天幕都像被它吞噬。

谁曾见过这样的月亮?谁能说得清它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假如月亮距离地球如此之近,恐怕大多数沿海地区已经被潮汐彻底吞没

这是晚凉的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

而后,一种深层的、无法言喻的不安从脊椎爬上脑海,又顺着血液的加速涌动,再流向四肢百骸。

月亮的光并不温柔,反而冰冷得像是流淌的霜。

粘稠的污染了的海水版覆盖了她的皮肤,渗透进骨骼,甚至进入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的心跳得非常、非常快。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甲迅速蔓延、生长。

与此同时,头皮一阵难耐的麻痒——是她的头发也在疯长。

张教授猜得一点没错!就是夜行动物会被影响!

晚凉还觉得自己会没事,但她现在可是和小绿融合后的产物:仙人掌可大都是会在凉爽湿润的夜间才会提高代谢,储存二氧化碳,打开气孔进行生长的啊!

植物的特性不如动物的那样显性,睡着了的晚凉对于月亮也好、夜晚也好的变化并不太敏感,但此时此刻,硕大无朋的月亮被看了个正着,而仙人掌夜间生长的特性,也被彻底激活了!

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按住头发,可头顶的钢针状头发已经彻底不受控制地生长开来,硬邦邦的绿色藤刺炸裂一般地向四面八方疯长,像是一场绿潮,带着带刺的钢铁疯狂生长,直冲向后座——

“嗷嗷嗷!!!!”

后排的汪姝和阿笙同样正在发狂,猫叫狼嚎间还被逼得疯狂扭动身体。

二人本就被绳索绑住,怎么能躲得开这些突如其来的头发暗杀??

“武昭!武昭!把她们解开!”晚凉喘着气,努力释放精神力去强行压制自己的头发疯狂生长的趋势,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也在竭尽所能地去攥住头发以控制方向,这么忙乱,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武昭的情形。

其实,晚凉不是没考虑武昭可能也发狂。

但之前她的表现很出色,理智尚存,也不乱攻击人——把汪姝都压倒了也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要知道武昭不知道吃得哪门子醋,总是看汪姝不顺眼——晚凉这才没把她一起捆了,以随机应变。

没想到…

武昭半天没反应,晚凉这才抬起实在左右被头发架起再也转不了的头,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坐在副驾驶的武昭,安安静静地。

——如果,她的嘴巴没有张得老大、嘴角也没有微微抽搐的话,看起来还真像一个日常的发呆中的武昭。

此时的她,更像是努力在维持着某种即将瓦解的伪装似的。

而她的眼神,那双明亮的兽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就像后排的汪姝和阿笙一样,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作野兽的形态,甚至眼眶都隐隐发亮,嘴边仔细看,好像还在冒着白色的沫子。

“武昭你——”晚凉觉得大事不妙。

就见武昭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

晚凉一瞬间心脏一跳,生理性的警报在脑海里疯狂响起——

“武昭…”

武昭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嘴巴微微裂开,露出森然的獠牙。

“林晚凉…你闻起来,好香啊。”

晚凉:“…?”

不,不对。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哪怕保持过一点点的理智!在家里的时候,她只是一直被汪姝吸引了注意力!比起汪姝,她不过就是还保有说话的能力,这才看起来像是“还可以”。

但现在,没了汪姝在面前晃着,武昭失去了唯一的牵制点。

所以,她终于彻底狂化了。

“林晚凉,你太香了。你好香,你香得我受不了。”???

晚凉觉得最恐怖的不是汪姝阿笙快要被她扎死,也不是她苦苦挣扎别把她俩给扎死,而是彻底丧失人性却还会说话武昭根本就是个纯粹的禽兽啊!!

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么啊!!

汪姝她会记得这些话吗…不对,这也不是最关键的吧!!

只见武昭流着口水,大露着獠牙,双脚已经曲起蹲在了座椅上,耳朵一抖一抖,眼里闪着兴奋的绿光。

她死死盯着晚凉,眼神兴奋得像见到狗最爱的骨头。

“嘿嘿,棍棍…”

晚凉:“…?”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武昭猛地一扑!

晚凉猝不及防被她拱了一下,冷不防就被掀撞到驾驶座的窗户上!下一秒,“咔哧咔哧”的声音响起,武昭那口森白的獠牙已经准确无误地咬住了——

她疯长的头发!

“武昭!!!!”

晚凉崩溃地吼了一声,疯狂挣扎,但头皮上传来的撕扯感痛得她几乎想原地去世!还好咬的是头发,但这也可是她的身体的一部分啊!!!

所以素食主义者你们知道植物也会痛吗?

可武昭完全不管,嘴里还咬着一缕绿色的藤刺,边咬脑袋还在甩动以便于把它咬断、叼下来,尾巴更是兴奋地疯狂摇摆,整个狗——算了,确实也是狗了——都快飞起来了。

“嘿嘿!棍棍!好玩!”

嘴里嚼着一大把坚硬的头发,武昭嚼得嘎嘣脆,甚至还发出了某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咔呲咔呲”声。

这种声音透过骨传导随着痛感一起刺得晚凉浑身难受,她不会把自己的脖子顺便一起咬断吧?

诶等等,不对!

晚凉脑子灵光一闪——武昭是这样用的!

她猛地意识到,如果能把武昭的注意力全都引导到头发上,那她就不会去拆车、拆人、拆阿笙、拆汪姝,甚至还可以帮自己把头发的破坏力减弱一些。

这简直是个绝妙的策略!

武昭,你要争气啊!

晚凉举起手,跟着头发一起生长的无机质的指甲像逗狗棒似的引导着武昭:“来!往那里!”

武昭一脸兴奋,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疯狂摇头啃咬,尾巴狂甩,甚至发出了兴奋的喘息声:“嘎嘣嘎嘣!好爽!”

“对对,好狗,好狗。”

武昭整个狗都扑腾得像个被扔进狗零食工厂的哈士奇,晚凉的头发变成了她最爱的玩具,她边咬边哼唧,拆家本领彻底觉醒,嘴里嚼着一缕又一缕的硬化头发,完全停不下来。

偶尔咬到晚凉的指甲,也只会呸一声吐出来,然后继续开心地扑咬头发。

“棍棍!”

晚凉呢,一边忍着头皮快秃了的风险,一边也只能让武昭这样拆着自己。

而武昭嘴巴含着藤刺,兴奋地大叫:“嗷呜呜呜!!好香!好多棍棍!!”

她的所到之处,几乎都成了一片说不上来成分是否还是发丝的硬碎屑屑,看着这些被她甩来甩去,再听她还是不断地说着什么“好香”“好玩“之类的话,晚凉心态彻底裂开。

“武昭,我求你闭嘴,真的。”

就这样,一只疯狂拆车的狗、一株全程崩溃的晚凉、两个在后排兴奋嚎叫浑然不觉已经大祸临头的倒霉蛋,硬生生在这片诡异的月色之下熬了过去。

还好,月出的持续时间并不长,月亮就像它升起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逐渐淡化、隐去,而众人狂暴的情绪终于渐渐褪去。

汪姝的眼瞳开始恢复正常,身体的力量也缓缓平息。大狼阿笙也趴在座位上喘着粗气,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而武昭,终于咬得累了。

她嘴巴里还含着最后一缕毛发,缓缓地抬起头,眼里的绿光渐渐消退,整只狗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一样,瘫在座位上。

她咀嚼着嘴里剩下的东西,露出一个无比呆愣的表情,眼神涣散。

“…我干了啥?”

她盯着晚凉,尾巴耷拉下来,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后悔与深深的迷茫。

哈,这种表情,从来没有在武昭的脸上见过呢,真好玩~^^

晚凉笑了,真的笑了,除了笑,晚凉已经麻到不知还有别的什么表情可以做了。

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已经软化下来变成正常头发的绿毛,现在被咬得参差不齐,坑坑洼洼,像是一把被啃秃了的扫帚。

而头皮,还在隐隐作痛。

“你说…你干了啥?”汪姝皮笑肉不笑地拍上了武昭的肩:“有空你也试试看老妹我香不香?”

武昭看着她,默默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爪子里,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缩在座位上,小声地但一点也不怂地辩解道:“…林晚凉,汪姝,我错了。但是,我现在犬化了,又进入了狂化状态,有着超常的嗅觉和奇特的感官是很正常的事情。”

“客观来说,比起一股野兽味儿的汪姝和阿笙,林晚凉的身上是很好咬的木头味儿,确实很香——哎呀!”

武昭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给合理了起来,还好晚凉已经把汪姝和阿笙解绑,而汪姝一点也不会惯着武昭。

她眯着眼睛,手指喀喀作响,笑容灿烂:“看你状态不错,来来来下车来切磋。”

“切磋什么啊!”晚凉这下也忍不了汪姝了,锤了她一下后,转头看见武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给她也是一拳。

“现在知道你俩错在哪里了吗?”晚凉笑道。

“我没错。”汪姝小声说,狂化后很是疲惫的眼神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晚凉,那晚凉也只好原谅她了。

而且,确实汪姝有什么错啊。

而理直气壮的武昭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呃,出尽了洋相,虽然不肯承认自己乱说话,但也不再争执了。

像一条落寞的惨狗,缩在了她的角落。

晚凉:“…”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怪汪姝,也不怪武昭,说到底是狂化导致的,冷静冷静,而且自己的头发也是个大问题啊…

阿笙看着氛围怪怪的,没忍住嗷了一声,而后狼脸一怂,长嘴一讪,虽说不太方便,但努力还是发出人话,怜悯地一爪拍拍武昭的胳膊:“…武姐,没事的,明天还会是一条好狗的。”

四个人都死了一样沉默,晚凉也不再唠叨,稍好了些精神就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长夜之下,破破烂烂地驶向绿色家园。

第98章 如题

“林晚凉。”刚一打开家门,还没走进去,武昭突然发声,“你和她不会在一起了吧。”

回来的路上,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有些尴尬,难得的安静了一路,没想到武昭原来一直在憋着想说这个。

“林晚凉,”武昭再次出声,语气无比认真,死鱼眼也严肃地瞪了起来,“你是不是和汪姝在一起了?”她细细地歪头看着晚凉,荆棘树映照出来的火光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

晚凉的投影就在火光里晃啊晃。

晚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当前的时间线上,自己和汪姝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但两个人的真实感受当然确实是“在一起”了,平时的相处中自然也少不了超过“该有界限”的互动。

晚凉看了一眼汪姝,后者正要拉门,听到武昭连着问了两遍,身子也是顿住,回过头。

她的眼神很空,好像在掩饰什么似的。

也可能是在等,在等晚凉去说什么。

“啊…”晚凉轻轻抓了抓额角,笑了一下。

“是。”晚凉说得干脆,眼神也是直视着武昭,没有一丝躲避。

汪姝抓住了晚凉的手。

“哦。”武昭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起来,“你早就跟她在一起了?”

“差不多。”晚凉点头,“末世之后。”

“末世的什么时候?刚开始?前段时间?还是我们返程的时候?”武昭追问。

“末世的时候。”晚凉不想撒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更具体的情况。

武昭看到她的手和汪姝的紧紧相握,两个本来一前一后地挤在屋门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并肩而立,汪姝还伸着胳膊,就这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合理。”武昭摸摸下巴。

“不过这也说得通。难怪你们总不带我,原来是偷偷地在谈恋爱。”武昭像是在和自己说话,神色不明。

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门。

“武昭,我们没有在偷偷谈恋爱。”晚凉紧紧地捏着汪姝的手,眼睫掩住半颗眼珠,“我们相识地很快,很荒谬,然后相爱地更快,更难以向外表达。我爱她,她爱我,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我们——大概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意识到还要跟别人去说。”

晚凉的声音柔和,汪姝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月亮的影响具有持续性、后效性,汪姝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其实很不稳定。

她不是不知道武昭是什么人,也不是看不出来武昭一直对自己有还谈不上是醋意的针对;她也知道武昭狂化后,狗的本能就是想要撕咬木质的棒状物,这也怪不了她什么。

但今天,当武昭第一次表现出她的某种情绪后,汪姝的心就堵堵的。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不舒服的,别说和武昭这个傻子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什么三角关系,就算是她和晚凉,也早就不是可能有旁的人来间隔开的那种。

她爱晚凉,晚凉也爱她,她知道。

但她还没有听晚凉在任何人面前讲过。

——这样轻松而踏实地宣布出来。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猫姐和我是正经的恋人关系,抱歉一直没有和你说明。”晚凉反搂住汪姝,大大方方且郑重其事地向着武昭表明她们两个之间彼此的所有权。

汪姝心里涌上来的那股她努力要压下去的、不成熟的“酸楚”消失了。

这个晚凉,依然是她的晚凉。即便没有了之前的所有经历,即便她的世界多出了许多别的人,她汪姝依然是晚凉的,晚凉也属于她。

“我不喜欢你。”武昭蓦地开口,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语调飘上了天。

“谈恋爱——林晚凉,你居然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太奇怪了。不过你们两个,确实也适合。”武昭有点语无伦次。

“好了。”

武昭感觉到有两只手同时放在她的肩膀上。

然后是分别来自晚凉和汪姝的怀抱。

“我没怀疑过你喜欢我,被你喜欢,那简直比丧尸还可怕。”晚凉调笑说,又赶在武昭开口就是反驳前继续说,“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有时候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某种你觉得可能是喜欢的感情时,也许只是因为她戳中了某个能撩拨你情绪的点,但真正的喜欢是——”

“真正的喜欢是,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平静了下来。”

拍了拍她俩的手,武昭从这对小情侣的拥抱中灵巧地钻了出去。

“好吧。我明白了。我可能需要时间来接受,我,最好的朋友和另一个,很好的朋友,居然成了最亲密的人这件事。”武昭推推眼镜,带着朋友的那两句短语被她说得含混不清。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荣幸啊荣幸。”汪姝笑嘻嘻地插话。

武昭一翻死鱼眼,给汪姝一把推开,走进屋子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看着她的背影,晚凉和汪姝不由捧腹。

“晚凉,抱歉,我今天也有点过于敏感了。”

回到主卧,晚凉一层层剥下身上的保暖服的时候,汪姝站在一边帮她捋着头发。

“我明白。”晚凉说。

“对了,你看看帮我把头发剪短一些,但别太短,我怕真的贴着头皮了,之后再异变的话会直接刺破头皮。”

“好。”汪姝把晚凉按在床边的脚凳上,两人在镜子里相视而笑。

那边。

武昭躺在次卧,面无表情。

荆棘树燃烧产生的热量带起了室内的风,她的影子就这样浅浅一层在墙上摇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影子,真像只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狗,突然失去了方向。

林晚凉有了汪姝,那和她必然会疏远。

不过,林晚凉和她本来也不是一路人啊。

从小时候起,武昭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出生在那个不值一提的山沟沟里,村子小得没有名字,只有猪圈有数。

在那个地方,猪是命根子,是“生财工具”。猪也许会被端上桌,但女人面对猪的时候有时也不过是它的粮食。

小时候的她,知道自己是女人,但她从不觉得那些被关进猪圈的女人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甚至很小就明白了,那些眼里有光的女人——不适合活。

因为她们不是疯了,就是被切碎喂了猪。

不过,她第一次放走人,是五岁那年。

那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女人,眼神凶狠,晚上从不睡觉,天天挖墙。

有天武昭喂猪回来,发现猪圈开了一点,她没叫人,反而偷偷塞了点干粮进去。

“你能逃就逃吧。”她小声说。

那女人愣了一下,逃了,却没逃远。

第二天,猪群吃得很饱,甚至连骨头都没剩。

她才五岁,倒都不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下次挑个能跑快点的”。

做这种事多了,就麻木了。因为她的本意就不是为了救人,她只是觉得有意思。

“看看你们这些女人,会变成什么样。”

看看我们这些女人,会有什么未来。

直到她自己被关进猪圈,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给错了东西。

她不该给那些女人粮食,她应该给她们递去一把杀猪刀。

后面的故事很励志,趁着死了人一团乱的功夫,她躲在车子底下,偷了书,偷了鞋,偷了身份证和火车票,顺利上了大学。

城市的夜晚比猪圈还安静,她喜欢这里,但她不喜欢这里有太多的人。

还是猪好,猪很聪明,猪很安静。猪,什么都吃。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会和林晚凉扯上关系,更想不到,假若人生还有一条别的路线,她和林晚凉、汪姝相处的时间更长一点,她还会学会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而把自己的行为掩饰成某种创伤应激,来去“讨好”自己的同伴。

反正遇到林晚凉前的她不在乎。

林晚凉,很有名。

幸运——她的妈爸都死了,还死得那么巧,让她能享受所有教授的关照;聪明——也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有人缘——即便她总是摆出“永远不需要别人”的怯怯表情,但偏偏就有人愿意冲上去,把她当成小可怜来保护。

武昭偶尔听过别人讨论她的名字,从不曾在意。

如果不是她的猪吃了林晚凉的豆子,如果林晚凉没有暗中使坏搞砸了自己的实验还弄病了自己的猪,武昭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愤怒到发狂。

她想把林晚凉剁碎了喂猪,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这里不是那个小山村,她就算可以光明正大当个孤僻的怪物,也不能真的违法乱纪。

所以她第一次为了“别人”耗费心思,就是故意让猪去不停地啃林晚凉的豆子。

林晚凉往哪里种,她就往那里去引猪。她倒是看看,这个能把她激怒的林晚凉,被她气到声嘶力竭会是什么样子。

事实是,林晚凉永远是一副怯弱的样子,只会暗地里使坏,却从来没有发过火。

武昭觉得自己简直完败。

武昭越来越觉得气恼,她的世界里本该只有她自己才对,怎么现在好像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对面的人”,让她连陪着猪的时候都不时会分神想着要怎么才能再害林晚凉一场,然后赢了她。

直到末世来临,林晚凉救了她。

这又是全新的情感体验了。

她花了本科全部的时间确定了自己恨林晚凉,自然也认定林晚凉也恨她,林晚凉休学不来上学还被她看作是示弱的体现;可是林晚凉却救了她,还不止救了一次,还收留了她。

还带着一个陌生的人。而这个人更离谱了,武昭不仅讨厌林晚凉,还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也讨厌上了她。

好奇怪。

武昭觉得自己看不懂。她的世界本来很简单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把阻碍自己要做的事情的人赶走然后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可是现在,她天天都要纠结胸腔内汹涌而来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末世到来后的半年里,她每天都经受着这股情绪的折磨,当然,她武昭很有教养,没有表现出来,最多只是语言上怼一怼。(?)

但更让武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这情绪居然还会变?

仔细想来,它确实是从最开始热热涨涨的感觉,逐渐变成一种酥酥麻麻的痛感,近期又变成一种轻巧在胸中浮着的气流感。

今天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这是喜欢,这是爱。

哈,她爱林晚凉——武昭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了。

但看到林晚凉承认了她和汪姝的关系之后,她又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爱。

她肯定不像她们两个那样肉麻地去感受林晚凉,开玩笑,汪姝看着林晚凉的眼神给她一种要不是她在,她俩就要啃在一起了的感觉。

不行,武昭想象了一下自己和——连想象对方是林晚凉都不行——随机某个没脸的人抱在一起互啃,瞬间打了十个冷颤。

她不想亲她,最多只是拥抱她,但拥抱林晚凉的感觉原来和拥抱汪姝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都是温温软软的。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的感受,就像猪吃饲料的时候夹进去的一块铁丝网,咬不到,吐不掉,干磨着肠子走。

她再回想到之前的感觉,难道是忮忌?

可她不吃人类那一套。

从猪崽断奶起,她就知道什么叫资源倾斜,知道“感情”这种玩意儿是养殖过程中最没价值的废副产物。

母猪一旦恋巢,窝里会留血,不干净,影响下一胎。人也是。恋爱、黏腻、牵手、哭唧唧,全是代谢障碍。

可晚凉不一样。

晚凉像是杂交育种里,那种特别耐压但生长曲线始终怪异的杂种豆。你拿她和高产的对比,她永远不在平均值上。可就是这种种子,丢在最贫瘠的田里,也能长出一棵死不掉的青秧。

武昭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自己和林晚凉的过去。

那年她的猪次吃了晚凉的豆子,拱得飞起。她骂猪蠢,可心里清楚:不是豆子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饲养配比不够完美。

她梗着脖子和晚凉吵:你的豆子被我的猪吃了,说明你的豆子适合做我的饲料。

晚凉使坏,她就故意再两头猪去偷。

结果猪吃出了肠胃胀气,晚凉一状告到系里,还趁她实验不在往猪槽里扔了发霉的花生饼。

她不得不承认,林晚凉也许比她更聪明。

林晚凉看起来乖巧的很,可每次落在她眼里,都可以自动幻视出来一副不屈不挠又牙尖嘴利的样子。

再之后,两个人像两头栓在一个棚子里的母猪,左边拱,右边踹,不见血就不罢休。系里教授都说她俩是“冤家”。

直到后来某次她夜里梦见自己追着一头猪跑,那猪一回头,眼睛是晚凉的。她一脚踹过去,踹醒之后却心跳得像刚给猪做完人工授精。

她偷偷摸摸地去查心理教材,看到一条注释:“青春期情绪投射常发生于竞争关系紧张的同性间。”

她一翻死鱼眼,把书扔进了猪粪堆里。

是了!此刻的武昭一拍床单,感觉自己的聪慧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对晚凉是惯性,是敌意的对照组,是实验观察对象。

她从来都不爱人。她只想研究,把人当成群养牲畜去拆解、标注、控制。

林晚凉是她世界里唯一一个,她怎么拆都拆不清的人。

就像今晚,月亮升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疯了,她却只盯着晚凉那根根疯长的头发,扑上去咬,嘴里是植物的纤维味,却带点血的甜腥。

她吓自己一跳。

但她没停。她觉得那一刻自己特别像猪,也特别像人。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是要和晚凉在一起。她只是要,她在她身边。像饲料桶旁边的那块门板,挡风但不入心。必须要在,不能换,也不能搬。

她之前只是…有点不习惯原来林晚凉的世界里还有其她人的存在。

而她才意识到,这半年里,她也学会了,让自己的世界里,容纳下别的人。

林晚凉,死孩子马欢,阿笙,学校的张教授…好啦,也有汪姝。

她们都扩充进了她的世界。

她好像,明白了心里正激荡着的感觉是什么。

——是轻松获得的幸福。

而今晚之后,她终于明白了:

林晚凉不属于她。

她从来都不是她的猪,也不是她的工具。

她属于那个愿意跟她会牵手、私底下会亲吻——别去想亲吻的事了,最近真的要少看从马欢那里收缴的把脑子看坏的脑残书、一起疯的汪姝。

而汪姝也好,林晚凉也好,她们都属于自己。

谁也不会,在让她的身边热闹非凡后,再留她孤零零一个。

而且现在不止林晚凉有超能力了,她们大家都有了,而且她现在嗅觉超绝强悍。

这事儿武昭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可甚至能闻到人和牲畜身上的病灶,就算不以这个作为研究点,转而去研究泛兽医相关的内容,那又可以发光发热了。

武昭,你真是个天才。

想通了一切还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赢了一次,武昭快乐而满足地睡了。

而晚凉也是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和汪姝睡在了一起。

她的头发撩起来在枕上放好,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就分给了汪姝的鼻尖。

“我好爱你。”汪姝说,她快睡着了,语调也就昏昏沉沉的。

“我也是。”晚凉的手覆在汪姝的手上,小肚子上有着汪姝的手,比任何保暖的东西都要暖。

晚凉也困得不行,狂化实在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但她还必须得负起这个责任。

唉o.0

要重新搜集居民信息,还要再花几天摸清月亮出现的规律,然后迅速地做实验找到物理上可行的减少月光影响的方式。

第99章 对抗永夜总动员

永夜降临的第一个月,是山城自从进入末世以来最安静、也最危险的一个月。

天不再亮,温度也还稳定在极寒状态,而比这两种极端灾难更可怕的,是人类自己——那些身体发生异变的“同类”。

她们曾经是邻居、亲人、同事,如今却因为月光的刺激,总有一些个个体能在夜色中狠狠挣脱被强制看守的束缚,狂化、伤人、跳窗、破门而出。

但山城不会因此彻底沦*陷。

绿色家园小区与城南避难所,作为山城两大聚居点,早就根据计划启动了联动封锁与分级管理。

绿色家园的响应迅速,张教授和其她一些教授联合制定了“异变者管理方案”;而由前警察系统主导的城南避难所,则通过纪律化手段建立起高效的巡逻与响应机制。

她们先是对所有居民进行动物属性归类——晚凉等人之前的对于日行、夜行动物类的猜测虽然有道理,但毕竟没能经过科学验证,所以还是要再通过观察变异特征、生理反应、行为变化来判断一个人的“兽化倾向”。

延续大家之前的观点,将夜晚依旧能正常活动、在月光下情绪稳定的,被判定为“日行异变型”;而一接触月光、甚至只是听到其她兽化者的吼叫便容易表现出异样的,则被标记为“夜行异变型”。

这项分类制度,成为秩序重建的第一根支柱。

为了避免误判,也为了在有条件以后更好地去研究,山城大学的教授团队制定了许多项实验内容,最终开发出了一种简单的测试装置:用三种不同波段的光源照射受测者瞳孔,观察瞳孔反应与脑电波异常是否对应,并结合月亮升起前后的体温、血压和肌肉收缩反应,判断“潜在发狂风险”。

测试装置简单却高效,用的是很久之前在医院回收的检测设备,并不复杂。

通过筛查很快就确定了需要被严加看管的人群。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汪姝和武昭她们。

甚至还有晚凉。

晚凉倒是没有很强的主观攻击意愿,但她那个头发…总之,晚凉只好被特殊关照,研究期间一个人被关在了某处空档的商场里。

不过,监闭的日子没过多久,研究就发现,夜行异变者只要不接触月光,不直接看到或听到野兽的吼叫,哪怕是在“月升十分钟”期间,也不会完全狂化,只会出现焦躁、暴力冲动、注意力分散等类似躁郁症的症状。

大家立即行动起来,绿色家园封闭了地下车库,并改造为“月夜静室”,通过建立加厚吸音墙体把原本的地下空间改成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再对之前为了打游击建造出来的通风系统进行改建和加强,把这些空间造成成为夜行异变者的“安夜之所”。

每个房间只能容纳一人,把城里所有能搜集到的行车记录仪都尽可能的废物利用,供电系统也都紧着这里使用,以备被单独隔离开来的居民失控时可以及时进行干预。

同时,教授团队也开始尝试科学手段减缓或中断月亮影响。

众人参考了生物节律控制理论——就像地球上的珊瑚会在月圆时集体排卵,有些哺乳动物的生育期也与月相密切相关。

结合植物周期调控技术,生物学教授试图从光敏植物中提取并制造某种“抑制感光蛋白”的因子并尝试注射给夜行异变者,可惜结果有限。

尽管仍然在部分异变者身上看到了效果:她们的瞳孔对月光的反应降低,但代价是,摄入了这些因子的居民思维也变得比常人更“迟钝”。

大家只好叫停这个研究。

还好,这个研究带来了新的启发。来自城南的一位老刑警——她提出:如果月光是“视觉层面”的诱因,那是否可以“光照反制”?

这条思路带来了第二项应急机制:“高强度定向光照”。

教授团队很快就设计出一个简单的装置:用几组旧投影仪改装出“高频频闪灯”,内嵌模拟白昼波段的LED阵列。

当夜行异变者被月光诱发轻度狂躁时,只需将这装置对准其双眼照射5秒以上,便能令其快速“降温”。

虽然不能根治,但对于公共空间应急处理极为有效。

张教授开心地将这个机制命名为“光咬术”,意为“以光咬回人性”。

——惨遭晚凉背后偷偷吐槽:“感觉张阿姨最近压力太大了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闲书。”

当然,一切紧急手段建立的基础,则是一个关键发现:月亮的出现并非不规则。

通过持续观测,教授和天文爱好者组成的小分队在城北观景台制高点处布置了简易观测点,用废弃天文镜、光度计与旧手表记录月光周期。

终于,在永夜后的第32日,大家确认了规律:

每隔8小时,月亮会在10分钟内升起并快速坠落。

这个发现极为关键,两个聚居区立即联合设立“月升预警广播系统”——每次月升前5分钟,会有固定频段的广播响起,提醒所有人就地回避、锁门、启动光照防御装置。

日行异变者被编入巡逻队伍,她们佩戴强光头灯、装备藤蔓捕捉装置和镇静弹,每8小时一次换岗,维持两个聚居点的基础治安。

夜行异变者则总算也能够正常出门了。

这样混乱却有效的秩序,终于在永夜的第三十四天,勉强构筑了一个“半封闭式的人类生态系统”。

但这并非完美。

事情开始于一次分发食物。

一名男青年将一袋已经发芽的马铃薯偷偷藏进衣服里,被志愿者发现后,场面迅速升级。

不是因为这袋土豆,而是因为“有人吃饱了饭,有人还在饿肚子”的传言,像霉菌一样蔓延开来。

这一切的根源并不难找。

永夜带来的不仅是光的消失,更是“光合作用”的中断。晚凉等人先前在山城运作起来的室内培育作物生态链维持了基础作物的生产——有晚凉的系统在,当然还是充裕的。

但现在系统没了,商店没了,太阳也没了。

补光系统、电力、温控装置,每一个环节都压着极限运作。人虽然没多,但是大家异变后胃口都有变大。

家畜蔬菜减产,储粮一直在消耗,新的果实却迟迟无法转熟。口粮只好开始节制供给以维持底线的勉强维生。

山城人在末世后真的是过了好一段的好日子,如今再坚强的秩序居然差点没经住“吃不饱”的传闻发酵。

人群聚集,互相推搡,有人开始怀疑巡逻队中有人私藏粮食,有人带头砸掉了食物登记台上的电子秤,还有人试图强行闯入绿色家园的“植物培育仓”…

晚凉未能赶到现场,负责该区域调度的汪姝,却第一时间出现在人群前。

她戴着头灯,一身巡逻服,腰间佩戴着配枪,却没有开口,仅是站在人群中央十几秒,喧闹的场面竟短暂沉寂了一瞬。

“谁动的手?”她的声音冷得像压着月光的霜,“出来说话。”

没人动。因为所有人都记得这个女人——

她不是山城的领袖,却曾是末世初起、秩序溃败时最早作为巡逻队队长和代表绿色家园小区自救队去对其她居民提供帮助的人。

她从来不说空话,也从不妥协。一声令下,谁敢闹事就真的会被狠狠修理。

但这次不同。

“你凭什么管我们?你算老几!大家现在都变强了!”有人叫嚷。

“对,她现在不就也是个看仓库的!她不也是夜行异变者吗?”

“凭什么有些人能喝温水吃热菜?我们每天冻成狗只给一口稀粥?”

也许是人性终究经不起考验,也许是月亮带来了混乱,人群躁动起来。

汪姝微微垂眼,然后缓缓开口:“我不是指挥官。对,作为夜行异变者我现在只能给巡逻队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但你们谁能告诉我——”

她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谁在这个月里饿死过?谁真的冻死过?谁家里被断供过一天的水电?!”

安静。

“没有,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拼命协调、分配、节制。是因为每一株菜都是大家亲手养出来,是因为我们绿色家园的教授们熬白了头发改方案,是因为你们都还活着——所以你们可以骂人,可以推人,可以吵架!”

“但你们要是砸了仓库,毁了登记台,抢走作物——那明天我们谁也吃不上!”

人群中有人哽咽,有人低头。

她环顾四周,忽然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你们怕死,我也怕。但你们信不信,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十分钟里,城南的岗哨已经有两人被兽化者攻击了。粮食重要,但命更重要。”

“我们可以吵架、抗议、重分配。只要你们肯站出来——有胆量拿起责任,就有资格来骂人。可要是砸仓库,打人,那就不是饿——那是馋,是疯。”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一位年长者缓缓走出人群:“她说得对。我们谁都不要去自乱阵脚,咱们要是被那些心里藏着小九九的人给挑拨了,那山城就真的完了。”

带头挑事的人被抓起来,陆续有人放下手里的铁棍,主动去扶翻倒的菜筐。还有人自发去维护外围秩序。

说到底,大家都不是坏人,

但汪姝突然蹲下,捂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是那声“山城就完了”戳中了她。

脑子里像潮水一样卷回来——那些过去的幻影:

她曾经也是山城的领袖。在末世最开始的夜晚,她也曾带着几十人封了入城隧道、围了超市、站上广播说“我们得活下去”。

后来,她一遍遍失败了。

她守不住老城区的隔离带,看着一个个队员死掉,自己被责骂、被抛弃…她在崩溃边缘,她护不住任何一个人…

“哎呀,我们猫姐刚刚不是还很铿锵有力吗,怎么现在突然脆弱啦。”是晚凉的声音。

汪姝只觉得自己不知怎么就断了的理智被一双满是茧子的手给抓牢缝合,她跌入了柔软的怀抱。

汪姝仰头,看着晚凉,眼圈早已红了一圈,却笑了。

“我以为,我这次不会再去管这些东西…但可能…我还是个会站出来的人。”

晚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

“你们真的肉麻。”武昭幽幽开口。

“干活儿去。”晚凉没好气地把她指使走。

汪姝拉好晚凉的手,平复了心绪,很快也加入了恢复秩序的行列。

居民也围了上来,默默组成两列,把食物登记台扶起,把剩下的食物归类,再次排队。

她们都知道——山城的今天本就是那些厉害的人领导着大家一起努力付出得来的,如果现在自己不再遵守秩序,山城失去了这群闪闪发光的人,那她们的明天又将何去何从?

永夜的第41日,山城的夜终于不再那么黑了。

不是天亮了,而是晚凉种下的东西,终于结果了。

她站在绿色家园小区的顶楼平台上,头发早已由先前被狗武昭啃过的惨不忍睹的枯草色变得泛着油润润的绿光,一头短发再空中轻轻拂动。

身后是已经翻修过三轮的种植架——商店虽然没了,还好她最初囤起来放在生存包里的锁血花盆还在,如今就在这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盆里都种着金灿灿的金莲花,照明果一颗颗地往外蹦。

把这些金莲花种在背包的空间格里倒是更方便,但晚凉看着这些照明果,就觉得心里很是舒展。

她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好好睡觉。

她操控者无事之秋的藤蔓在城市的缝隙里伸展开来,沿着冰下那破碎的道路、坍塌的楼宇、废弃的车站,一根一根地扎入土壤中。

每一根藤蔓都像是一条感知神经,为她寻找那零散躲藏的丧尸,以求开辟通向希望的通道。

矿洞内的裂隙已经关闭,山城的丧尸已不足百只,且多数被她的藤蔓清理干净。

异变到来,她也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能力——不再故作普通、不再谨慎释放图鉴,不再担心她人的质疑与猜忌。

在末世的极寒与永夜之下,每一个能活下来的人都异于常人,而她,只是恰巧掌握了最“绿色”的方式。

“晚凉到底是什么人啊…”曾经有人在她背后低声议论。

“她能随手拿出那个什么发光的果子、还能召出荆棘藤,连地下车库都被她改造成了温室,这和我们其她人的异变可太不一样了…”

“—她是不是早就不是人了?”

“别说傻话!”张教授呵斥那人,“现在连太阳都没了,天底下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能发生?你也看看你自己,连人型都没了,还扯这些。我们绿色家园小区全体业主就是一个整体,以后谁说这些离间的话,那就别住在这里了!”

“哎呀,我就是吃太饱了,说点闲话。”那人忙道歉。

其实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人们再怎么议论,也不太会去深究了。

大家也许后知后觉地会感到不对劲,也会很惊奇,但却没有排斥。

不是因为晚凉有威慑力,而是因为她“像希望”。

晚凉对这些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只是把图鉴打开到最后一页,那里,即便在图鉴页面也依然微小的浮游蘑菇孢子,正等着被兑换。

浮游蘑菇是图鉴中的稀有物种,一个就需要消耗10颗照明果,不产出任何可食用的成分,也不能作为药材,所以以前晚凉并没有怎么使用过它。

但现在它最大的价值在于——只要一枚孢子漂浮在空中,就能长成拳头大的小蘑菇,在黑夜中发出稳定、细腻而温柔的微光,不消耗血量,不需土壤,仅凭空气中的水汽与植物气息存活。

晚凉的手指划过图鉴,确认兑换。

一串蘑菇如同被点亮的星火,跃入她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缓缓升起,像一群无声的萤火虫,从小区屋顶开始向四周弥漫。

她没有一次性放出所有蘑菇,而是跟随着老城小道、天台通路、街区电线、屋顶烟囱…一处一处地种下一点点光。

就像在给山城装灯。

也像是在种星星。

日行类异变者起初只是惊讶——她们的视线在永夜里很是受限,只能一直带着强光头灯才能巡逻。

但不知是不是生物本能的原因,有了灯光,也并不利于行动。

如今,随着这些柔和而持续的小光点遍布街头巷尾,她们惊讶地发现——

自己总算可以不用再靠着头灯照出来的那一小片光芒,才能提心吊胆着暗处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去巡逻,也不再因“月升警报”响起时惊慌失措。

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变化。

“有光。”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不是太阳,也不是电灯…但有光。

光,就是希望。

人们逐渐开始饭后在街头走动,哪怕只是站在浮游蘑菇下抬头发呆;有人在蘑菇下开起了剪发摊、有人在街角点上热水,甚至有孩子在它的下面写着避难所建立的知识传授点的作业。

张教授站在小区高楼的观测点上,看着这一切,轻轻拍了拍林晚凉的肩膀:“你用的是希望,而不是照明。”

晚凉笑了一下:“哎呀,张阿姨您把我都夸成伟人了。”

“可你不知道。”张教授眯起眼睛,“有时候,摧毁人类的,不是饥饿,不是冷,不是丧尸——是恐惧本身。而你今天,把恐惧挤出去了。”

那一夜,月亮照常升起,十分钟的光刃穿破天幕。人们还是躲进密室、启动预警广播,但没有人尖叫、恐慌、砸窗逃跑。

因为——城里有光了。

光不再只属于月亮,它属于人类自己。

属于山城。

第100章 出发

汪姝蹲在车底,用焊枪修整着一处新装的遮光盖板。金属灼热的气味与电火花的嘶鸣混合在一起,在永夜的沉寂中格外动听。

“好了,全部遮光板都可以一键降下了,连驾驶窗都不例外。”她拍了拍车门,站起身,吃下照明果以至于发着光的脑袋上满脸油污却笑得轻松,“就算是月升也别想透一缕光进来。”

晚凉一边rua着汪姝的头发,一边把最后一朵浮游蘑菇给召唤出来,把车厢内部装饰成一片星海。

“这样就差不多了。”晚凉自言自语道。

她们之前找了个废弃的汽车尝试了一下,这种程度的遮光和浮游蘑菇的助力之下,可以很大程度控制大家受到月亮的影响。

别人都还好,主要是晚凉的这个…实在是破坏力太大。

晚凉自己倒是刻苦练习,总算勉强能控制一些藤蔓流的走向。

万事俱备,再不出发就怕还有新的变故。

“看起来还行。”武昭抱着工具箱走上来,“但你怎么知道安城一定会有幸存者,并且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安城以前就是中部新科技开发中心,又有军部在,要说那里找不到的话,那我们就只好先再回来看看了。”晚凉说,手上动作不停。

武昭定定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不过你们两个总是有很多秘密,没关系,我调理好了。”

白了武昭一眼,晚凉检查了最后一遍遮光系统、蘑菇光源的稳定性、还有车内的各种束缚装置。

张教授站在一旁,牵着马欢的手。小孩兽化成半人半兔的形态后一直不肯出门,如今被迫分离,眼里透出一丝委屈巴巴的依依不舍。

“我会照顾她的,”张教授说,“放心。”

晚凉点点头,和张教授拥抱。

张教授有许多事情要做,把小马欢交给她照顾也是无奈。她们此行注定艰险,带着她只会徒增风险,也只好这样。

就当她们打点妥当准备上车时,一只巨大的狼头突然从车门另一边探了进来。

“嗷呜。”

“…阿笙?”晚凉眉毛跳了跳。

阿笙现在狼的声带不太能轻松说出成句的人话,她好像也知道比起说话自有别的办法让晚凉她们心软,只是发出咕噜噜的大动物的呜咽声,并坚定地将硕大的身体往车内挤。

她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态度:不带她走,她就堵在车门不动。

“这哪是狼,根本就是一堵墙。”汪姝拍了拍她的背,顺顺毛。

“算了。”晚凉叹了口气,看着阿笙亮晶晶的眼神,“她要跟就跟吧。”

这趟旅程于是成了三人一狼的征程。

车内亮着蘑菇,车外道路更是模糊不清。

晚凉坐在副驾驶用唯一的生存背包操控“导航”系统,依靠地形扫描显示与感知地域的方式前行。

一排沙漠酷姐顶在车顶,随时清扫低级丧尸。

月升时分,遮光板哗啦降下,整个车厢像是与世隔绝的避难所。

阿笙卧在地板上,静静地望着蘑菇光影;武昭抱着工具箱打盹;汪姝握着方向盘,神色警惕。

晚凉则,熟练地调动全部的精神力在控制自己身上。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相安无事。

她们杀过丧尸,绕过废墟,也曾救过一伙因兽化迷失方向的幸存者。

几日之后,远方逐渐出现越来越密的路障。

安城到了。

安城基地外围,冷光灯照亮地面,巡逻的士兵身披反光材质的迷彩服,持枪如林。

“停车,出示身份!”一名军官拦下房车。

晚凉打开车窗,将证件递了出去,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我们从南边一路逃难过来的,只想找个能避难的地方。”

士兵扫了一眼,又看向车尾那硕大的狼影,眉头一皱:“她是什么情况?”

阿笙把大耳朵贴成飞机耳,乖乖地把身子趴了下去。

“好乖啊。”另一个士兵低声感慨了句,被之前那个军官扫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她是我们的朋友,虽然没有了人类的形态,但是保有人类的理智,你们可以试一下。”

军官和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让晚凉带着阿笙下了车。

四人一狼大眼瞪小眼一阵,晚凉挠挠头,蹲下,对着阿笙伸出手:“握手。”

阿笙的大爪子立刻放了上去。

“呃…转圈…”

阿笙叼着尾巴转了好几圈。

“…你们驯兽能力很强?”军官看着这一幕,缓慢地给出结论。

啊?o.o

“林晚凉,你应该让她表现能识字交流,而不是搞得好像她通人性。”武昭看不下去了,大声鄙夷道。

听到她的话,阿笙自己站了起来。

安城的士兵被她吓得往后一退,枪都上了膛,却见这头大狼只是把晚凉的手机叼了出来,熟练地用湿乎乎的鼻子解锁并打字:“你好。”

“哇。”士兵发出赞叹声。

阿笙这才又继续发出人类的声音:“我的形态变化很大,但是大脑没有问题。”

除了晚凉几人已经能轻松辨认她说的话以外,安城的这些人并不太能听清。但看着一头狼发出类人的说话声还是足够震撼。

“说起来,基地里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案例,说不定让她们进来对科研也有帮助。”士兵小声对军官讲。

看到阿笙这样乖巧有礼貌的样子,军官的心也早就化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肃着声说道:“那你们过来登记吧。进入基地后要牢牢遵守规则,现在不比以前,我们不会对扰乱治安的人手下留情。”

“没问题的。”晚凉补充,“我们全都配合。”

这边刚要被领着过去登记,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进城的车队里,几个异变者被抓下车,一个豹眼男子高喊:“你们认错人了!现在大家都不正常,凭什么抓我们!”

“你狂化过!”士兵毫不留情,“你的表现形态是最危险的那种。”

男子暴怒,爪刃毕现,一度险些冲撞哨所,最终被直接击毙。人群躁动,却没人上前帮他。

“别看了。”几队士兵驱赶着车队,冷声喊道,“违反秩序的话,一律不许进基地。”

“你们怎么看出来那个人很危险的?”晚凉好奇问道。

“我们手上是有量表的。”军官言简意赅。

晚凉琢磨着她这句话,大概能猜到安城内部对于兽化者的研究说不定比她们预计的还要深。那就更好了。

再看阿笙,她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即便是刚刚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也没能引起她太多的躁狂情绪。

“确实很冷静理智呢。”之前那个一上来就给阿笙说好话的士兵忍不住上手摸摸她的耳朵。

“注意你的行为!”军官呵斥了她一句,但一想现在用人荒,还是忍住了脾气,只是冷着脸把晚凉几人赶下车。

和之前一样,想要进安城,一应交通工具、自保武器等都要上交,“统一管理”。

步行在安城外围的检疫区,晚凉总感觉精神紧紧绷着。

几台大发电机轰隆隆地提供着在永夜中亮如白昼、泛着冷光的探照灯,将所有靠近的影子都逼得无所遁形。

跟着其她人走到消毒通道前,所有人第一时间就被军人包围。

“下车,双手举起,缓慢移动。”军官的声音冷漠机械,大概一天中她需要念好几百遍这样的程序指令吧。

她们照做。

武昭一边举手一边嘀咕:“搞得像我们是感染源似的。”

“是我们的好日子过多了,忘了外面还有丧尸威胁了。”晚凉轻声提醒道。

谁知道兽化后的普通人体质能否扛得住丧尸病毒呢,万一再有什么别的病变,那就真的完蛋。再加上以前经历过一次,对这些,晚凉倒是接受良好。

众人被带入一群临时搭建的银灰色模块房中的一个,这里就是外来人员初次进入安城的全流程检疫点。

房间里站着数名穿着高压防护服的军医,隔离面罩下她们目光冷淡。

正中央的台子上排列着采血管、试剂盘和植入装置,闪着金属冷芒。

“依次排队,抽血、记录信息。”一名军医沉声命令。

大伙儿挨个坐上椅子,胳膊被消毒,针管刺入皮肤,鲜红的血液缓缓注入试管。

紧接着,一滴血滴入反应盘中,几秒钟后浮现出特殊光斑——这似乎是安城研制出来的用于识别兽化类型和程度的快速判别方法。

“汪姝,猫科变异,强控体质,已接近高级异变。”

“武昭,犬科,异常稳定,狂化频率极低。”

“阿笙…哎!”军医愣了愣,看着那份显示出极端野兽化波动的数据,“谁把她放进来的?这分明是高危种!”

言语一出,室内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她是我们同伴。”晚凉高声回答,“一直都很配合。”

阿笙见状赶紧又表演了一段狼嘴说人话以及用大脑袋顶人腿的“违规操作”。

军医:…

军医冷哼一声:“配合不配合,我们说了算。”不过她倒是和其她军官悄悄说了些什么,还是放行了阿笙。

顶着其她入城人的异样目光,阿笙平静地用嘴巴叼起圆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到了晚凉。

“林晚凉,稳定值…极高。”军医来回看了检查单和晚凉好几眼,没多说什么,放晚凉离开。

晚凉松一口气。

下一步是精神状态登记。

每人需填写一份简化版神经图谱评估,内容包括“你是否有攻击冲动”“是否做过伤害她人的梦”“是否对异变形态感到满足或厌恶”等问题。

武昭写到第三题就开始皱眉:“这些问题像是问弱智。”

“闭嘴,照填。”士兵拿枪托顶了她一下。

在问卷之后,军医拿出一排控制装置——一种半环形项圈,贴附在脖颈处,会根据脑电波的变化自动释放电击以中断狂化过程。

“戴上,不许取下。”军医命令。

几乎是戴上的瞬间,就有人被电。

那人嚎了一声就被迅速制服,负责她的军医比晚凉这边的要温和,只是劝慰她:“没事的,刚戴上时有的人会情绪激动,这也是正常的。我们不会因为这个而把你怎么样,只是要稍微多监控你一阵子。”

看着那人虽然被电得面目痛苦,但没有失去行为能力更没有因此失禁,想来电流强度应该不大,主要是起监视管控的效果。

最后一项,是将她们引导至D区外围的观察居住区。

“D区是外来者统一安置区域,你们属于未服用抑制剂的潜在风险群体,所以——”士兵从旁拿出粗重的合金链环,“每人一条,固定在你们棚屋内的锚点上。别想挣脱,别想越界。否则,格杀勿论。”

“还有这个,铁罩头,自己记得在月升的时候戴上,看不见月光,对你们自己好一些。”几个沉甸甸、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没法呼吸的头罩分发了下来。

“这下还真是变成牲畜了,还要过动物一样的日子。”武昭冷笑着摇头。

这家伙从来到安城就抱怨不断,晚凉知道她肯定又是心里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气,估计是觉得自己和汪姝又有小秘密了。

想来也好笑,晚凉看着她嘴上逞能但还是乖乖把手递出去的样子,藏在汪姝身后偷笑——不过,有抑制剂,就是好的,听这士兵的语气,抑制剂甚至都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高新产物,居然已经普及到了可以给每个人使用的程度。

这倒是远超晚凉的预想。

汪姝在旁什么都没说,只是警惕地看着周围高墙密布的铁皮区,一只手始终放在腰间别着的打包袋上。

晚凉则在心里记下了每一道哨岗、每一个探头的位置。

轮到她时,把几串漂亮的金首饰和从山城带来的自制的点心递给了负责她们的士兵:“这点小东西,还希望你能行个方便吧。我们几个人是一起的,你看她…我们确实不放心啊。”晚凉指了指阿笙。

后者已经把用大狼眼卖萌的行为运用自如了。

士兵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收下了:“限你们三人一狼一屋,出事了跟我无关。”

“肯定的,不会出事的。”

晚凉趁着和她握手的间隙,又塞了两枚金戒指。

别的同行的人被随意地分开,只有晚凉几个被分进了D区最边缘的同一间棚屋。

屋顶漏风,铁皮墙壁寒气逼人,铁链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

铁链就拴在各自棚屋内部的金属挂环上,虽然粗重,却有缓冲伸缩装置,允许基本的活动范围。

“先暂且这样凑和着。”晚凉往汪姝肩上一靠,阿笙的大狼脑袋就垫在她的膝盖上,“过几天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就把这玩意儿融了潜进去。”晚凉摸摸汪姝脖子上的颈圈。

这次安城基地的管控说是严格,但比起上一次,还是虚了不少。

晚凉有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军人都是鸟兽类等的日行异化。而按照山城的数据来看,这类型的异变者占总比并不多。

所以,这一次能筛选进入军队的普通人只会比上一次更严格,军事化管理的难度也就会更难。

好处是,可以凭借混乱也许直接潜进去;坏处就是混乱本身。

不管怎样,进了安城,一路上的劳顿总算能暂歇一歇。几个人很快互相抱成一团睡着了,连闹别扭的武昭都趴在了汪姝的背上。

几小时过去,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所有人都被吵醒,而晚凉比这醒得更。

她的心底泛起不安——是精神力对外界某处传来剧烈的震动的警惕:有一种扭曲的、疯狂的生命力在不远处炸裂开。

“…别急着戴头罩。”她迅速地把照明果塞进汪姝她们几个的嘴里,一下子,屋里就亮堂了起来。

下一秒,一声巨吼震碎了隔壁棚屋的铁皮墙壁。

只见一个兽化成金毛猩猩的中年男人,体型膨胀得几乎塞满整条通道,他的脖颈上还挂着断裂的锁链,皮肤泛青,眼神猩红。

晚凉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功率的照明灯下,狂化效果还这么惊人的存在。

他一掌拍碎了拦路的棚屋,像是野蛮地碾压着世界。

随后,是一声迭一声的尖叫。

远处,有人惨叫着被拖出棚屋,一个老虎形态的青年女性,正高速穿梭其间,嘴角带着血,眼神空洞狂热。

月升了,而显然仅仅是锁链以及头罩——毕竟真的会有人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不愿意戴这头罩——并不能完全控制局面。

而随着这些人的惨叫,更多的人宁愿摘下头罩,也不想闭着眼睛被人当靶子使!

远处枪声乍响,士兵终于出动——*但不是制服,而是直接开火。机枪喷出炽热的火线,子弹如雨。那些兽化者在第一轮交火中或死或伤,可流血的,不只有她们。

一个年幼的异变小孩被误伤,瘫倒在地,眼中满是茫然。一个刚从棚屋中冲出来的年轻人,更是直接被当成危险目标射中小腿,滚倒在地上尖叫。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晚凉闭上眼,召唤出荆棘树,精神力沿着几人的颈圈展开,嗤地一声,烧灼束缚她们的金属链环。

但仔细观察她们的情况,就算自己发着光,就这么让她们先跑走还是危险。

“先起来。”她说,“被她们打成筛子就招笑了。”

抬手再唤出三株金丝猴面包树,三座大山一样把二人一狼关得严严实实,再用脑力宝和无事之秋的藤蔓造成再一层的防弹墙,把她们围起来。

“好好在这里待着,知道吗?月升消失之后,自己从里面出来,然后拿着这个——”晚凉递出去锤子给忍耐着月亮的诱化的汪姝,“把这些全给砸了。”

晚凉还没想好要不要让这些人知道她手上这些植物召唤物。

“好,你去吧。我们知道怎么做。”

晚凉点点头,二话不说推开棚屋的破门。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直面过月亮了。

地面上的探照灯固然光芒盛大,但安城所在的平原之上,月亮就像是一只占据了半面天空的怪奇的眼睛。

高悬于天,光芒冷白,如刃如锯。

即便做好了准备,在一脚踩进这道光芒中的刹那,晚凉的发丝陡然炸裂开来——绿色如海藻的尖刺在空中疯长,瞬间遮天蔽地。

她每一步踏出,头发便生出如鞭的藤蔓,啪地一声抽向正在冲击军线的兽化者,将其牢牢缠住、钉入地面。

回神!控制头发!

另一边,士兵的子弹还在倾泻,却在一瞬间,被一面拦腰而立的藤墙死死挡下。

“别打了!”一名军官大吼,可混乱中的战士根本无人回应。

晚凉咬牙,五指紧握,头发生成的藤蔓窜出,如同森林崛起,将所有暴乱者与士兵隔离开来。她没有杀她们,只是暂时遏制。

“这是什么情况”士兵惊叫。

“新的异变!植物异变!完蛋了!”另一人喊道,痛哭流涕。

“闭嘴!说什么丧气话!你没发现这个藤蔓是有规律地生长的吗,天助人类!”马上又有人接上。

到底晚凉的头发是敌是友,她们还没搞清楚,反正晚凉本人正面无表情地,藏在角落里,竭力控制着头发卷住最后一名狂化者,将他掼在地上。

静止了。

只剩下月光的最后一缕。

然后,那道光,熄灭了。

藤蔓倏地一缩,化作无声无息的细丝消散,晚凉的头发也回到了原样,虚汗濡湿额角。

“去,找到那藤蔓怎么回事!”

混乱中,有人很快注意到关窍,要去找那藤蔓的主人。

但晚凉没有等她们动手,只是用生存背包的导航,遛着探照灯打下的影子,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没有跑远。她只是锁定了人群边缘一个缩在破墙后的身影——穿着脏兮兮的军装,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一块不知道是果酱还是血痂的东西。

但晚凉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裴钰。

那个跟在那什么景丽景少校身边的什么也不是的纯纯纨绔子。

她怎么会在这儿?还这么狼狈?

安城…已经完成了权力的更迭吗?事情进展得居然如此之快吗?

可是,这个姓裴的如果落魄到这个程度,难道说这次是裴家输了吗?想到之前仓鼠化的那位女士,晚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这是个蠢的,能抓到她问个话,实在是意外之喜。

“裴钰?”晚凉把还在哆哆嗦嗦观望着的人往暗处一薅。

牛高马大的裴钰瘦成猴子了,只是一扯居然直接倒地。

“别杀我!!”她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惨声求饶。

“嘘,小点声。”晚凉把她的嘴捏住,死死按下不让她乱扭,“裴钰,我是…丽姐的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