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大多脸上还带着惊恐,甚至有的手里还抓着亲人的衣角——也可能是与同样狂化的亲人互殴后失败致死。
有的是最早期的干瘪的丧尸,已经失去活动能力,却仍保留着某种攻击性的痉挛姿势。它们的面目保存得完好,还能看出来生前的模样。
不是没人挖到曾经相熟的人。
但那又怎么办呢?新的日子已经到来,就要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把一切恢复原样,大家还要带着所有人的份量,好好地活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重建会议上,张教授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一身白衬衫,嗓音嘶哑却坚定:“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没有失去对未来的信心。现在开始,我们不再只是幸存者——我们是建设者。”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掌声。
不止山城内部喜气洋洋,事实上整个国家——末世后,由军队控制的零零散散的大小避难所依然保持着对于中央政府的忠诚,国家自然还存在——都已经大刀阔斧要重修旧土。
山城几乎是个“法外之地”,现在却也和安城军区基地联系在了一起。
消息是从安城传来的,军用频道在凌晨两点被强行接入,信号压过了所有民用频段,连绿色家园的广播塔都嗡鸣作响。
安城方面宣称:中央重组机构已经成型,将恢复统一管理机制与资源调配计划。随后,不断有通讯兵往山城送来印有“中央临时政令”字样的文件,标记着物资、人员、行政结构的全新分派原则。
山城内部更是一片振奋。
幸存者们从冰雪与黑暗中熬过了最坏的时光,终于迎来一纸重建的希望。
志愿者组织迅速动员起来,接受着来自官方的干部和专家,清点粮仓,修复通讯塔,设立重新登记点。
许多年轻人开始梦想着回归“真正国家”的那一天。
晚凉静静地看着张贴在小区宣传栏上的重建通告,眼神里没有旁人那种热烈。汪姝站在她身边,嘴唇紧抿。
不安很快有了实质。
事情起于一则传言:
那是太阳升起后的第五个月,按理说永夜已经结束,兽化几乎强化了所有人的体质,所有人都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可就在那天早上,安城C区南部正在进行排水渠掘进的六人小队,却在夜班换岗时整整少了三人。
工棚里只剩下一地血肉与散乱的内脏,而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肠管上附着的奇异黏液——淡灰色中透着绿光,像是某种植物分泌的粘液,又像腐烂尸体在湿热中渗出的汁水,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是丧尸吗?可是,大家都知道丧尸现在快成了传说,都到了杀一个少一个的情况了;何况,丧尸最显著的特点是感染,而不是吃人。
大家都悄悄地说,现在丧尸没有了,但是人类里出现了食尸鬼。
传言很快传来山城。
“你听说了吗?南方某处的隧道工人,整条腿都被生生啃断。”
“西南战线那边也出事了,说是一个军官半夜去上厕所没回来,第二天找到他只剩个皮囊挂在铁丝网上。”
“说是人干的,可那些伤口不像刀,像是…咬的。”
“而且不只咬——它们会舔内脏,舌头能伸得特别长。”
山城这边新建立起来的市政府很快就封锁了消息,但“食尸鬼”三个字,已经传播开来。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某些工地的心理应激,甚至是长时间工作造成的精神错乱。
然而随着对于更多城市、更多偏远营地的“收复”、新基建的进行,类似情况越来越多,那种“传说”慢慢转化成压迫感极重的现实。
在西北军区的一次尸体检查中,负责解剖的法医甚至在一具残骸中找到了尚未完全消化的人类手骨。
更可怕的是,那具残骸竟然还有心跳——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还在跳动。
“这不是人。”法医颤声说完这句话,便失声呕吐。
但这似乎也不是丧尸。
至少传出来的消息是这样的。所有压不下来的传闻里,都在努力把这种情况和丧尸撇清关系。
而山城方面自从和其它地区产生互助联系后,也没能置身事外。
就在山城近郊的一处通信塔施工组报告称,一名工人突然失踪,之后在设备舱内发现地面血迹和拖拽痕迹,顺着血迹一路追踪,在附近排水井里发现了残留的头骨和裸露出的脊柱断裂面,撕裂角度完全不符合常规攻击或事故损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吞硬啃”。
而在安城,一名幸存工人深夜失控,在宿舍里挥舞铁锹乱砸床铺,口中不断呓语:“她笑着、笑着从黑水里爬出来,她舔了张工的眼珠,她说她记得每一个人…”
从南方起火,到西北尸骨,再到山城暗涌,“吃人鬼”的恐惧仿佛连成了一张由未知织成的密网。
新市政里大人们开会,晚凉和汪姝这两个小辈就乖乖地坐在旁边跟着听一耳朵。
听着通讯员哑着嗓子汇报最新的“突发工地事件”,晚凉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多日前裴朴宁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外来援军已抵达各处”。
她感到喉咙发涩,手心有些发冷。
这一次,不是丧尸群冲塔、也不是兽化者狂暴,而是融入了人类营地的…“人”。不,是伪装成人类的另一种怪物。
也许,并不是另一“种”怪物。
汪姝彻夜未归,带人彻查工地,终于在地道中抓到那个“疯癫吃人”的工兵。
她皮肤发灰,身上带着粘液和异样腐臭,手指甲锋利如兽爪,抓伤了两名士兵,眼白浑浊,只在明亮灯光下短暂清醒。
经检测,她的体温不到三十度,心跳每分钟只有三十次。
汪姝带回来的血样,很快就在新医疗中心处得出化验结果。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医生用针头提取出血样,一滴滴铺展在薄片上,血液下的图谱展开。那是她熟悉的病毒螺旋:“…他是丧尸。”
“可她会说话、会使用工具,还会睡觉。”汪姝握拳,“而且别的地方都说…算了,这不重要,总之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她啃掉人腿…我根本不信。”
“显然它们已经不是原来那种会咬人的低阶丧尸,是某种更高阶的类人型。”
和汪姝对视一眼,晚凉的心骤然一沉。
她抬眼望向大屏幕上安城各地支援点标红的“结构崩溃”点位,宛如蛛网断裂。
这些混在军援里的“工兵”丧尸,是被谁操控混进来的?也只能是那个人了。
晚凉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来她的长相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给自己带来的创伤应激过于严重,才导致身体会这样自我保护。
——被活生生地吃掉啊…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头脑发晕。
花姐。
但晚凉对这个人还一无所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以及那时和她在一起的汪姝的发小——晚凉想着,剜了汪姝一眼,后者无辜地耷拉下来耳朵被晚凉狂揉一通——显然就是一种从未见到过的高级丧尸。
有理智,有人的行为习惯,最关键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和普通人的差别。
当然——比起现在*被抓到的这个,还是要更接近正常人一些。
晚凉几乎确定了这种所谓“食尸鬼”的来源。
她冷静地命令:“把这丧尸秘密处理,对外就说,我们这里也发现了吃人的人。”
她可以说出来吗?她当然不能。
她的记忆不属于这个时间线,哪怕她能精确地指出花姐的真实面目,有谁会相信她?
没有证据,没有逻辑。更重要的是,若她继续透露太多,终有一日,不只是裴朴宁,整个“新世界”的构建者们,都会开始害怕她。
她已经暴露太多了。
当初为了研究抑制剂,她把自己**中的某些活性组织拿去做实验,甚至部分记录中直接写上了“植物源异能宿主”的字样——她那时不怕,因为她也没想到,“好好的”末世,怎么就突然恢复正常了?
——听起来有点地狱,但并非是晚凉不期待和平的时光。
是的,现在裴朴宁乃至更高层的官方对她“信任”,是因为她能解决问题——能制造抑制剂,能镇压狂化,能率领山城保持最早的稳定。
然而若一切回归秩序,这些与众不同的存在,本身就与秩序背道而驰。
在太平世界里,异类永远是危险的。
别人都是兽化,怎么就她是植物化?
更别说她的身体构成里的那些活性物质,根本就是远超生物反应的范畴。
这是植物吗?这是科学吗?哈,骗骗老百姓就算了,连山城大学里只会教书不会搞科研的教授都觉察出来了晚凉的不对劲,人家只是不戳穿而已。
她不能冒这个险。
裴朴宁不是蠢人。她冷静、敏锐,不知道蛇化是否给了她更多的加成,但她显然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只要让她察觉一点“不可控”,她就会立刻做出最理智、最残酷的判断。
一旦露出更多关于花姐的线索——比如花姐的统御力、她对变异丧尸的操控、她那曾经成为“丧尸王”——晚凉在心里暗戳戳地给了这女人一个称号——的迹象,她就得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晚凉不能给出“合理”的来由,那她迟早将成为安城最高机密之一,甚至被秘密监禁。
不,不止她,还有山城。
她不能让山城也被拖下水。
晚凉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某种这个世界——这个“小说”的逻辑里,命运似乎十分的牢固——也许山城就是有着被摧毁的命运,而她想要逆着这个命去走,就只能谨慎,再谨慎。
她很清楚裴朴宁现在对山城的态度是一种“合作型信任”,但这建立在利益共享、秩序配合之上。
只要晚凉出了问题,整个山城将被列入“高风险异能接触区”,一旦官方大刀阔斧推进“科学秩序”,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那些无法解释的存在。
“如果这就是新世界,那我宁愿山城只活在旧日边角里。”晚凉低声喃喃。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打算去拯救整个国家。她要守住的,是她能握住的东西——汪姝、张教授、小马欢、阿笙,嗯,还有武昭,以及这群在山城信任她的人。
花姐会出手。
她一定会出手。
晚凉不怀疑这一点。那个人的野心、手段、恶意,还有那种对“掌控人”的迷恋,根本不会容许她在这个新世界里当一个被忽视的“残余”。
她会以最安全的方式、最隐秘的方式、最系统的方式渗透。吃人鬼只是开端,之后的事,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
而她唯一能做的,是躲在黑暗中,守在自己的家里,等那个女人出现在光下。
届时,她才会拔出她的藤刺。
而那一击,要致命。
第104章 会议室就像一口封闭的棺材。……
会议室就像一口封闭的棺材。
仗着优越的地理环境,依赖于阳光与风能的发电系统让蔗省基地哪怕在永夜时期也不缺电力,是以,现在天气热起来后,冷气更是不考虑成本一样地往外输送着。
可就算这样,房间里的空气也有点过于沉闷了。
桌面是老式军机调度台改装,全息地图仍投影着各军区“食尸鬼”异常事件的红点,密布得如皮肤上的溃烂。
屏幕语音播报完毕。西北军区“特殊时期联合防控总会”进入静默状态。
末世后,全花国以各大军区为中心,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官方幸存者基地。
和地少人密的东部南部、山高水长环境复杂的西南比起来,西北地区这一曾经不够繁荣的地方俨然成了新乐土。
西北军区的两个大幸存者基地——蔗省和青城,理所应当地在末世时期成了中央政府最信赖和重视,不,甚至是“仰仗”的两大“国民守护者”。
但是,现在,似乎,末世已去。
此刻,蔗省。
长会议桌下,满满当当坐着军区所属十二个师团的残存高级将领,警备部、内政组、科研组、后勤联络…都有人出席。
但所有军官都肃着一张脸,看向的却不是军衔和职级最高的那位。
坐在主位的女人吊儿郎当地把脚翘在桌上,每一根手指的顶端都是尖锐之际的指甲。这样一只手缓缓转着烟盒,一圈又一圈。
“所以,”她说话了,嗓音压得低,“各地爆出来的这些‘人吃人’的事——都被安城那边归到了我们头上?”
没人答话。
首位没有设灯,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她的眸子是蒙着一层雾一样的,嘴唇因不再有正常血液循环,永远是铁锈色。
“说吧。”
声音不大,却瞬间击穿所有人的耳膜。
“她们怎么清得这么快?我们的‘人’出事了?”
会议桌左侧,一名戴金属框眼镜、穿着整齐军服的中年军官抿了口水,开口:“是…是的,长官。我们派入的十七个工程单位,在南、西南、东北方向已被初步识别——安城的情报处理速度远超我们预估。”
“怎么识别的?”花姐手指轻敲桌面。
“…疑似是血检、精神状态量表结合异常作息轨迹…她们没用技术,全靠人盯人——就像‘联防会’。”
“…‘人’确实比狗鼻子灵。”她冷笑一声。
会议室气压瞬间沉了一阶。
“也就是说,你们把我的兵派出去不到半个月,便被全数端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们,也当成废物回收?”
那军官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桌角另一名参谋嘴唇微动,想解释一句“指挥链未能及时对接”,但刚吐出一个“指”字——
“哗啦——!”
血溅全桌。
他的人头被花姐手指轻轻一拨,扭断如折脆木。
她没动位子,只是手腕一偏,那名参谋的尸体就扑通倒下,像个空皮袋。
尸水流了一地,就像是,平常的皮囊下血与肉早就腐烂多时。
所有人噤若寒蝉。
她看着剩下的人,语气缓慢:“我能给你们‘自由’,是因为我觉得孤军奋战没什么意思。”
“但你们别忘了,我只要一个念头,你们都可以像他一样,变成会走路的脓包。”
一排将领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坐得像小学生听写。
这个人正是花姐。
而这正是花姐统治的秘密:这些“军官”确实有思考、指挥、说话、喜怒的能力——她甚至让她们继续抽烟、骂人,做任何活人能干的事情。
她们看起来也像活人一样。
她们早就不是人了。
——全拜花姐所赐。
但她们所有人的意识,都挂在她脑海深处的一根线上。
一旦她想收拢,那就是一场集体“脑死亡”。
她向来不解释这些,因为没必要。但今天她破了例,语气淡淡:“你们怕我,是对的。”
“你们以为你们还有选择——我偏不剪断线,只为让你们清楚:你们活着,是我的恩赐。”
“我的军团,永远不会出问题。出问题的,只可能是你们。”花姐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一个个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背叛?自作聪明?”
有军官试图辩解:“花首席,我们本意是控制散源,更快地安插进去…”
话没说完,她的肩膀猛地一沉,像是空气突然压了几十斤下来。
她也成了一滩烂肉。
无人敢应。
但花姐似乎是气狠了,接二连三,又连杀了好几个。
会议室寂静如死,唯有中央空调机口的嗡嗡声,像绞肉机的低吟。
这时,蔡徵怡缓步走出。
她穿着修身的高领黑衣,腰板挺直,身后是她亲自清理过的资料包,分门别类、字迹清晰,却仿佛被她随意提着就像个玩偶的头。
“花姐,关于山城那边——”她开口时语气温柔,文件递上时仿佛一个秘书要递送下午茶。
花姐转头。
“那边的丧尸好像被彻底杀干净了。”蔡徵怡垂眸,“山城那里一直都是一个异端,我知道她们那里有能人,但不管怎么说…”
“那边是现在最大的‘变量’。”蔡徵怡笑吟吟道。
花姐的指甲轻敲铁桌:“你好像很恨她?”
蔡徵怡一僵,知道自己骗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只好低下头换上更恭敬的语气:“我和她们一直有私怨,您知道的。但这些不重要,毕竟我们都想杀她们,不是吗?”
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偏执。
花姐眼角余光一闪。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她?”花姐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抽出一根烟在手里碾着,“而且,谁和你是‘我们’?”
砰地一声,蔡徵怡已经双膝着地摔了下来,眼球像是没有黏着在眼眶里似的打着转。
“我错了,我错了,我当然不配…饶了我吧!您用我用了这么久,现在把我处理掉,再找新的,会用不习惯的!”
蔡徵怡凄惨地求饶,直到“人”的神经与理智重新接上后,才大喘着粗气,滚在一旁跪好。
“我给你比其她人更多的能力,不是因为你特殊,只是因为你够好用。”花姐的脚踩在蔡徵怡的肩上。
“是。”蔡徵怡咬牙应下。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花姐一挥手,蔡徵怡如释重负般离开了会议室,又对着其她人说,“你们也滚。以后做事安分点。”
现在,只有花姐自己一个了。
那股子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态度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是焦虑和狂躁。
该死。
她其实不该杀这些养在手里给自己分担责任的“高阶丧尸”的。
哼,她们和那些被放出去混在军队里的保有人类外表的东西可不一样,这些可是真正的像人类一样的活死人。
这曾是花姐的野心和欲望:是她幻想拥有自己的丧尸帝国时,匍匐在身边的各种大臣——她才不要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最高点,去统治一群没有自我、相貌狰狞的鬼东西。
她要玩儿权,就得是“人”的权,就得是这些“人”发自内心的畏惧、崇敬。她要生杀予夺怕死的人的命,而不是一群行尸走肉。
但今天,她又杀了好几个。
要是以前,杀就杀了,她随时可以从蔗省的人类饲养园——当然,人类把这称为幸存者基地——里,挑一个好苗子,把她变成这样的丧尸,让她来补位。她们也能很好地帮助自己。
可是现在…
花姐看着自己的手,试图共鸣起全部的丧尸。但她脑中那负责和所有尸群进行联络的区域却抽搐起来,像神经痛。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从那个时候起——从,山城居然从导弹雨中幸存下来开始,她就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根”正在枯死。
她感觉到曾经源源不断的丧尸的嘶吼声在脑内越来越静。
曾经,千千万万的丧尸受她掌控、与她的脑电波同频的同时,也给她提供了无穷的力量。
现在,丧尸的数量不再增长——是的,她很清楚地确认,似乎有那么一个不断输送丧尸的地方被关闭了。
不仅如此,她好像,再也无法制造出一个新的像蔗省的所有上层那样几乎和活人无异的“高级丧尸”了。
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新秩序要来临的紧要关头,她竟然变得力不从心了。
怪谁?除了那个林晚凉,还能有谁?
她可以和所有的丧尸同频,她可以看到所有丧尸眼里的世界,她对山城里这些人的动向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最早最早就发现了这个屡次坏她好事的林晚凉不对劲。
怎么她就知道那一晚山城会受袭所以提前跑路?怎么她当天折返,而后所有的导弹就像是被拦截了一样在高空炸开?怎么这之后,自己的力量就开始衰退?
花姐的手反复地拿起烟,点上,又碾熄灭。
“中央那群人打算盘想恢复秩序,什么‘中部调度’,什么‘新复建区’,真以为炸掉南边儿几个省市,弄几套口号就能装成和平时代?”
“她们以为我会怕?”
低头望着自己指尖的脉络,那上面一寸寸地浮出尸纹,再隐去。
“该死。”
她站起身,视觉连上所剩不多的丧尸,不断地切换着目标。
——把每个地区都看了一遍。
“等以后恢复国家秩序,她们手里就有卫星,有高空载弹,有核。”
“我不能死,我肯定不能就这样死。”
她抬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那就只能——不声不响地吞掉一座城。”
她想连上山城附近任意一只丧尸的视野,可惜,山城百里以内的丧尸早就被灭杀了个干净。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那里不怕那些国家重器。”
“再把那个女人…圈起来。”
“她要是能影响我的力量,那她也能让我的力量再回来。”
“她不是我该毁掉的敌人,她是我该收入的武器。”
几个小时后。
坐在昏暗的指挥厅最深处,女人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钢制扶手,敲得铿锵作响。
蔡徵怡站在她身旁,身穿一身军政部配发的灰白协调制服,脚边放着一只黑色公文箱。
“计划调度完毕。”蔡徵怡垂首,“这次是我亲自‘挑选’的十名特派员,外型、体温、语言功能均符合‘兽化人类’特征,配套身份材料仿自原战区对接代表团格式,哪怕是接入国家系统也查不出来。而且我会全程与她们的脑电波同频,哪怕是面对面,也不会被觉察出来。”
“用‘联合建设山城供能点’为名义。”花姐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林晚凉是什么人,她不会信这些,但她会信‘国家’。”
“不许带武器,不许催促接触,不许正面示好。”
“只要确保一定能,进入她们的内部。”
她有点等不及了——
与此同时,山城。
这里原是植被层最稀薄的工厂废地,如今杂草新生,地面微热,一切真的恢复了常态。
抬头望了望天。
日光那样热烈地洒下来,有点扎眼。
“猫姐,准备好了么?”
汪姝站在三十米外的草丛后,戴着军用护目镜,手中握着的是标准改装步枪,火药投放量减少,但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路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确定?我们已经试了六种口径了。”
晚凉点头,穿着专门用来试验的轻型防弹衣,站在那块用藤蔓框出的“试验区”中间。
她望着不远处高高堆起的观测仪器和记录终端,那些仪器是张教授特别准备的,安装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塔上,不连接山城内网,也不链接避难所核心。
一切都在“外部系统”之外进行。
“打吧。”晚凉轻声说。
砰!
子弹准确命中防弹衣,晚凉被打得龇牙咧嘴。
“第七次。”汪姝放下枪,走了过来,心疼地上手开始揉。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要不就不试了”这种废话,两个人都知道避难所卡和晚凉有关,换一个旁的人、哪怕是汪姝自己来,结果也未必准确。
“唉。”晚凉叹气,下垂眼成了眯眯眼=。=
“避难所卡的边界再靠内也不能更近了,我们看来真的要接受,避难所的‘卡片’机制对我们的保护,只在于灾难层级。”
“所以——”
“如果有个人,或者一支军队,用正常手段攻城,哪怕是战术导弹、坦克、**,避难所都不会响应。”晚凉泄气地把脑袋往汪姝肚子上一顶,“咱们这座城啊,并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座城市,表面上已经进入‘国家秩序’——新政府已经组建,放在离我们最近的安城下管辖,裴朴宁的代表团下周就会抵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汪姝沉默片刻,点头:“我们再也不是自由状态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汪姝看她。
“还能怎么想…只能让所有人以为——山城,只是一座普通城市。”
“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我们两个会成为唯一的小团体,一切事情我们都要偷偷摸摸地做。看过电影吗?我们会成为千百年后无人记得名姓的大英雌…”壮志凌云的发言配上愁眉苦脸的晚凉,格外好笑,汪姝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
——被晚凉恹恹地拍开。
“那好吧,我们的特别行动小组要做什么?”汪姝可怜巴巴地望着晚凉,撒娇。
晚凉伸手把汪姝的脸包住,嘻嘻一笑。
“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来吧,先挖地道。”
“你在赌姓花的会自己来?”
“她一定会。”晚凉的语气毫无犹疑,“但我还不知道,她是派人来打探,还是自己亲自来。”
“或者一前一后地进行。”汪姝接话。
“当然,最好她可以挑在我们最配合官方、最疏于防备的节点突然出手。”
“所以我们要成为国家面前的‘安分好公民’。”
“才好让她——低估我们。”
晚凉望着脚下的地面,这片她在之上长大,从无感到种出来只属于自己的幸福花朵的丘陵山地。
她笑了一下。
“山城不会只是一座城。”
“它要变成一块‘不能咬下的骨头’。”
———
山城最近有个稀罕事。
那对感情超好的小情侣整天早出晚归到处跑,不知道在干什么。
偶尔新政府的公务员问一嘴“之前的林小姐和汪小姐呢?”,其她老山城人就揶揄地八卦:“哎呀小年轻之前在末世的时候要肩负山城的责任,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还不让人家谈恋爱吗?
不过,就连她们身边一直跟着的超大电灯泡武昭都没什么意见,旁人也就更不好问什么了。
夜晚的山风正呼啸着穿过清理出来的废墟街道。
永夜已过,但浮游蘑菇还是漂浮在半空,洒下点点微光,正好省了晚上的路灯所需的电脑。
忙了一天的晚凉照例拿“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大门”为由,蹲守在了哨所监控室内,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一行新的访客登记。
“‘联合建设供能代表团’?”她轻声念着,“什么单位?”
站在她身后的汪姝抱臂冷笑:“她们也太不走心了。‘联合建设’是哪个系统的说法?谁都知道中央暂时还没正式组建政务架构,怎么联合,和谁联合?末世的公务员就能不注意这些小细节?”
摸着晚凉的头发,汪姝神色严肃:“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她们截下来?”
“不,”晚凉低声说,“让她们进来。”
“晚凉?”汪姝立刻皱眉。
“我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起身,眼神平静得就像面对的是命运本身。
“既然她还愿意演戏,那我们就给她个舞台。”
第105章 全都杀咯!
“欢迎各位同志莅临山城检查。”
晚凉汪姝几人站在山城入城隧道口设下的关卡处,笑得温和恭敬。
她身着市政制服,披着亮色马甲,晚凉就穿着一身西装在后面看着。
来人就是十余名所谓“联合团”成员,个个胸牌齐全,语言也是严谨有序,出示的是西南军区领导人叶女士本人签发的联合通告,除了那边的公章,还盖着安城的能源重建司、军工后勤补给司两枚红印。
仔细检查了一遍,汪姝确认这份文件居然连调令编号都能与主干系统核实一致。
再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每一个人的神色——说实话,比起之前的“食尸鬼事件”的施害者,她们看起来真的和活人没什么区别啊。
“咳。”好像有一阵冷风,晚凉打了个冷颤,咳嗽了一下,“抱歉。”
汪姝点点头,了然于心。
如果没有晚凉自身这对丧尸极其敏感的感知力,谁会怀疑她们?
“山城虽小,制度还是不完善,全靠咱们领导和老师多教多帮。”汪姝将文件合上,双手还给对方。
走在最前方的“团长”是个中年人,头发高高束起,脸上神情克制有礼,只是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汪姝总觉得她厚厚的眼镜下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赤裸。
“汪主任谦虚了。”她微笑着说,“我们这次带来了更新后的主能源通配模块,还有拟合作的光热交叉实验带项目,希望尽快与贵市展开试点。”
“项目资料我们已初步研究了一下,山南那边的丘陵带最适合设为中继点。”团长
“正巧。”汪姝含笑点头,“我们也有此意。”
“不过…”团长话锋一转,狐疑地看向面前的这几个人。
——除了汪姝和晚凉,还有一个穿着连体工装、口罩拉到脖子上的工程女,和一个戴着安全、帽背着工具箱站得歪七扭八一副二流子模样、看起来像没成年的小女生,后者手里还拎着个脏兮兮油腻腻的电路箱晃来晃去。
以及,一只不拴链子的巨大——那是狗吗??蹲在四人旁,傻愣愣地地盯着她们几人。
“山城的其她接待官员呢?”团长问道。
汪姝这才开始介绍其她人:“这是我秘书林晚凉,旁边是我们工程技术代表武昭,还有施工队二级员马欢。”
“这位——”她顿了顿,看了眼那只不做人以后看起来总是威风却呆呆的大狼,“是我们的安保犬,‘小白’。”
“犬?”团长挑了挑眉。
“嗯。”汪姝振声回道。
“你们总共就四个人?”副团长站出来,扫过周围空荡荡的岗口,语气似有不满。
“我们山城人力物力不足,本来就只是个小城市,幸存者也不多,所以不得不向节制人力资源。”汪姝微笑,“再者,昨天刚调了一个检测分队去中部采样点,一半技术人都还没回来。剩下的,就我们四个分一组对接足够了。”
她顿了顿:“毕竟——”
“你们这支队伍,也才十来人,对吧?”
副团长哑然,眼底的试探压下两分。
“我们此次任务是初步对接资源负荷及动力系统分布,具体执行方案尚需等到后援主干组来城会合后再定。”团长继续说。
“那就好。”汪姝随即递上了一张路径图,“这张是我们临时规划的接待路线图。正常来说肯定是要先接您去市里安顿下来,但我们山城就是这情况,我们也只想赶紧实干起来。所以今天我们直接就去外围的能源分站勘察,请您谅解。”
“‘您’。”团长轻声笑了一下,“不用那么客气,‘你’就好。”
汪姝点点头:“好的。”
“全部绕主城区?”副团长又出声打断。
“是。”晚凉轻声回答,“山城就是这么一个环山的小城,主城区都在中心山洼区域,并不适合建立能源基站,也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副手对副手,副团长对晚凉没话说了。
他于是将目光落在一旁武昭那一身油渍斑驳的工作服。
“设备怎么都没更新?”
“管用就好,我们主打就是实在。过去这段困难时代这么长,”武昭的舌头在打结,不过已经比私底下训练新市政的对末世的官方称呼“困难时代”时不停钻出牙床的“啃难时代”“kuen蓝时代”等要好多了。
“废话哪里这么多?!要检查就检查,不检查我要回去吃饭了!”马欢突然说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副小瘪三的模样,把话题引开。
“林姐,我要是现在走了你答应给我的那三只鸡还作数吧?”马欢大概馋这一刻很久了,演得比真的还像真的,“我快饿死了。”
“哎呀,抱歉,我们这…让你们见笑了。”晚凉忍着笑,把马欢拉到一边,正面对着代表团点头哈腰,背在后面的手则给马欢竖了个大拇指。
看着除了汪姝和林晚凉的这草台班子,这行人也没了再盘问的欲望。
“你叫什么?”副团长都已经扭开头了,臭着脸好像吃了瘪,忽然又转过身看向马欢,厉声道。
马欢反应很快:“你管我叫什么?”
晚凉立刻捂住马欢的嘴,给副团长道歉,顺便将话题打断:“副团长放心,我们的接待人员虽少,但都是最熟悉系统流程的第一线技术员,绝不会耽误你们工作。”
那副组长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就在此时,阿笙动了动,往前迈出一步,尾巴拱起,齿间微露獠牙。
“它咬人吗?”有个技术专家皱眉。
“不咬。”武昭慢吞吞地回,“除非别人惹她。”
气氛一时凝住。副团长眯起眼。
汪姝抬手:“大家都在岗上,不必逞口舌。”
随后转头含笑看向团长:“既然任务明确,不如先行前往外环枢纽站——林秘书与我先送你们过去。”
“沿途有风景,也有驿站亭,也可以歇歇脚。”
“来山城,不光是接任务的,也该感受感受这座城的温度。”
团长看着汪姝的眼睛,过了两秒才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随我们来吧。”秘书小林开着一辆改装大商务车过来了。
汪姝亲自开车,团长自然就坐在副驾驶。
立下了粗野的人设,马欢大剌剌地就吭哧吭哧地抱着阿笙和武昭一起挤在了第二排。
晚凉笑眯眯地一边道歉,一边也和她俩坐在了第二排。其她人全部都挤在后两排。
阿笙的大狼头自然就趴在座位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前面就是我们山南二号泵站,虽然条件简陋,但能跑稳定流程的模块都是自己人亲手修的。”汪姝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要是想做新式接口直接对接旧设备主节点测试的话,这里会很不错。”
“山城确实效率惊人,尤其是局部区域的模块整合,令人意外。”团长语气暧昧,“汪主任对这里这么了解,想必出了不少力。”
“你看着就像是亲力亲为的人。”
汪姝笑了笑,没接话。
晚凉则全程安静,手指在数据板上时不时划过几下,像在查阅接待流程。
实则是放空大脑0.0
全程就听汪姝和团长在聊,不过这个团长对基建显然热情不大,每一句话都会引到汪姝身上。
后排阿笙睡着睡着,转过头默默地用湿润的鼻尖在马欢袖子上蹭了几下。
马欢立刻会意,拿出大屏手机,乱七八糟地和阿笙躺作一团。
而阿笙就用鼻子,点着显示屏。
一会儿,马欢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卡在了车门和车座之间,确保没人能看见后,再点开手机:
【她们都一样。说话时才不一样。】
实在是偷偷摸摸地不方便,才打不完更完整的语句。不过马欢和阿笙在一起看了很多碟片,一下子就接上了阿笙的脑细胞。
马欢马上打字给阿笙看,得到阿笙的啃腚后,马欢立刻再换了个姿势,把消息递给武昭和晚凉。
“她们这群人看起来是十个,但是只有在说话的那个人是活的。她们好像是那种共享意识什么的!”
武昭还好,晚凉悚然一震。
之前都把注意力投到注意她们要做什么事上了,反而没注意到这些。
主要是…某个人的说话方式实在太有既视感。
差点掉以轻心了!
正在这时,先前一直和汪姝对话的“团长”忽然不再说话了。
她扭过头,像是对谈话没什么兴趣了,专心看风景。
然后,队伍中一个之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技术员”忽然侧过头,伸手就要抹阿笙的狼头,笑呵呵道:“这狗啊,挺特别的…但怎么这么娇气?还得人抱着?”
“怎么着?”马欢啪地把对方手打掉,横气十足的样子,把阿笙的脑袋往前面一塞,“我们山城人就喜欢抱着狗,你管得着吗?”
那“技术员”愣了愣,嘴角还维持着笑,但眼底的神色变得微妙了些。
他微微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晚凉眼角轻轻一跳。
有了借着守卫犬身份堂而皇之地观察这群人的便利得来的信息,晚凉几乎不用太费神就可以依靠精神力判断:那人一抬头后,笑容比刚才那个“团长”还要一模一样,连眼角的褶子走向都如出一辙。
有意思。
晚凉暗自记下。
前方的汪姝好像完全没察觉异样,她只回头叱责了一句:“小马,咱们今天代表山城接待嘉宾,别乱说话啊。”
“我哪儿乱说了!”马欢梗着脖子,“抱狗不犯法!”
但这句话一出口,团长的脑袋又转正了,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没什么,能够恢复热爱动物的状态,说明咱们山城的精神文明面貌还是很好的。”
另一个成员马上开口:“汪主任,咱们山城犬类防疫有没有新标准啊?我们这次也带了兽控项目,怕数据不统一。”
“是不是,小白?”团长说。
汪姝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紧了些。
“前面就要到了,各位准备下车了。”汪姝发声道。
那是山城南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丘陵盆地,地势平坦,周围林木茂密,花香阵阵。
“劳你们费心。”团长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所有人都准备下车的时候,汪姝右手啪地一按钥匙。
咔哒!
后座车门瞬间反锁,所有门窗封闭,通风口紧急关闭。
下一秒,林晚凉手中植物图鉴翻转出光,数枚金丝猴面包树像金钟罩一样把所有马欢、武昭、汪姝与她自己罩上。
荆棘树召唤出来,第一对目标,*就是坐在最后排、始终沉默不语的两“人”。
她们连惨叫都没发出,脸上最后的表情居然还是——静默而空洞的“团长”式微笑,就直接气化。
阿笙努力嚎出人话:“换这个了,又换那个了!”
晚凉立刻明白。
她想留下那个控制着这一行人的意识,又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别的本事,不想让她们跑掉,又不想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不好交代,只能快而准地找到没有“意识”在身的人给直接烧灭。
还好有阿笙场外助力!
终于,只剩最后一人。
还是团长身上。
她只是诡异一笑,身体一扬,就像是要放什么大招一样。
虽然给大家套上了保护套,但当即晚凉还是让大家注意趴下!
却就在晚凉纠结是把她也杀掉,还是尝试抓一个活口时,这团长却原来只是一个假动作,她根本没什么别的异能!
只是一把将车窗砸碎,整个人灵巧地从破口翻身而出——死人又不怕痛。
可她一落地,无数的尖刺就向她射出。
这是晚凉早就选好的她们几人偷偷处理这些来自花姐的力量的无人问津处,四处早已埋伏好了一圈沙漠酷姐。
把自己身上套着的金丝猴面包树召回来,晚凉飞快披上汪姝自制的防刺盔甲,不让自己也被酷姐尖刺伺候,跳下车,就把已经变成刺猬的那个“团长”扣住。
晚凉能感知到,这人还“活着”,或者说,她的血条不会这么简单地被扣除。
“你——”晚凉刚张开嘴,“团长”却嗤笑一声。
她的眼睛更是透着一股无法描述的恶寒感:“你想抓我?”
“干嘛这么见外?”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林晚凉。还有我的好小姝。”
“看来你们不太欢迎我啊。那就下次再见。”
晚凉瞳孔一缩。
只见“团长”像是失去了能量源头,那张脸皱缩、塌陷、塌塌地往下掉皮肉。
饱满血肉的皮肤变成青灰色,很快黏液从眼眶鼻孔溢出,骨架扭成诡异的角度,几秒之后,那具**便彻底瘫软成一团发黑的烂泥。
意识——撤离了。
而肉身早已被酷姐摧毁。
现场死寂。
晚凉沉默地望着那滩流着粘液的尸泥,眉心拧成一个纠结的十字。
她以为这十人里,一定有人是那个“操控者”的本体,所以抛弃了原本的陷阱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杀她们,也是拿她们练练手,看看怎么对付要更好——转而直接设计成“围剿局”,诱其显形并当场夺取控制权。
可她居然错了。
“她根本不在这儿。”她低声说,“她们甚至还可以转换意识,也就是说,只要有丧尸,我们就没法对她们赶尽杀绝。”
回到车里,晚凉把手覆盖在伙伴们身上的金丝猴面包树上,把它们召回去。
“是蔡徵怡,不是花——”汪姝想跟晚凉说她从这人说话的腔调、习惯、还有把每一只狗都取名叫小白的这种恶趣味,却发现晚凉一脸凝重。
还是先哄她开心好了。
汪姝伸出手把人捞进怀里:“没事,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不是每一具都能彻底掌控。我们有时间,有机会。”汪姝嬉皮笑脸地捏了捏晚凉的脸,“而且咱们晚凉也太牛了,杀她们就像切豆腐,还怕什么呢?”
“你看,信心不就回来了吗?”看到晚凉没好气地笑了起来,汪姝按住人狠狠地揉了揉。
“少儿不宜,姐姐们。”自从清醒过来,马欢俨然和武昭成了一伙儿,整天酸言酸语。
“少~儿~不~宜~妹~妹~们~”武昭也跟马欢学了不少坏东西。
阿笙呜地一下把这俩人往后一拽——阿笙可是林汪的护卫大狗!
笑笑闹闹了一阵,几人回去绿色家园。
新市政在建设,张教授的家俨然成了一个小办事处,大门也就不再关上。
晚凉推开张教授家的门时,她家里正有好几个安城派来的人在和她谈事。
“怎么了?”张教授示意这几位等一等,把晚凉拉到卧室去。
“阿姨。”晚凉抱住张教授。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张教授愣住,赶紧抚摸着晚凉的后背安抚她。
“今天抓到的那批,是假的,都是意识控制的丧尸。真正操控她们的…根本没来。”晚凉叹气道。
她没有瞒着张教授,相反,原先的预想是,如果不得不再次逃离山城,她一定会把张教授她们带在身边,拴也要拴着她们。
所以,必须让张教授知情自己的情况。晚凉也无比信任张教授。
张教授沉默了几秒,眉头紧锁。
“阿笙发现,那些个‘人’,不是一起行动的,是一个‘主脑’跳来跳去,一会儿用这个身体,一会儿又切换到那个。最后我们烧掉所有‘壳’,才逼她出来一点点。”
“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花姐?”张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
晚凉摇头:“不是她,但是她手下的小喽啰。”
“但这更糟,这说明花姐很有可能有着比这还要更高强的本领。”
“我不能确定。”晚凉的语气很轻,“她很狡猾,也很像是故意地露出破绽。我真的,我真的慌了神。”
张教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晚凉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
“整个国家,必须现在就发动全面的、全世界范围的清理丧尸的行动。”
“你是说,全面清剿?可那些还潜在各地的隐藏丧尸…不,主要是全世界范围…”
“就是因为她可以远程操控。”晚凉打断她,声音冷静,两只手紧紧握住张教授的手,“我们才不能再留一只。一具都不能留。她每放出去一批‘人’,就等于给自己装上了一百双眼睛,一百张嘴。”
“您没看到今天的那个丧尸,我甚至怀疑,就算拉去血检,也未必能检测出来。这样的话,迟早会有一天,她不需要攻打,就能直接侵蚀我们的‘中枢’。”
“世界范围内,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国家力量存在,也因此,我们不知道是否那里,早就成了无人之境。最坏的情况下,它们将全都是这个花姐的分身!”
张教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气坚定。
“我们花国民心从没有散,资源也都还在。山城这边自然也是更,配合。”她顿了顿,“不过…你准备好告诉中央了吗?”
张教授担心地看着晚凉。
她也知道晚凉之前忧虑的事情。
“准备好了。”晚凉低声说,“这件事,已经不是山城能独自承担的了。”
“我知道上面可能会猜到我身上有秘密,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花姐也好,别的人也好,意识能转移、能附身、能共用肢体…就说明,只要丧尸还在,就永远不安全。”
“到时候,就算保住我自己,保住我们山城,又能怎么样?”晚凉摇头,“这个世界,维系在我——们的身上,那我们也,要更多得去承担责任吧。”
张教授忽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哟,这孩子成了小大人了。”
晚凉偏过头,小声道:“我真的希望以后你来当山城市长,我只管种菜,我们一家人就在这小地方永远开心快乐生活下去。”
“哎呀哎呀,我们小林怎么不像当大英雌只想赖在家里耍无赖呀~”张教授慈爱地把晚凉抱住,调侃她。
“张阿姨!”晚凉的脸红彤彤的。
“好了,这事儿你放心,我去想要怎么去汇报。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会努力保护你的秘密,就算之后有什么…”张教授站起来,撸起袖子亮出肌肉,“咱们一家人,要死一起死!”
“张阿姨,没有那么悲壮啦!”
“哈哈哈!”张教授哈哈大笑,“回家吃饭吧。阿姨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晾着她们在外面也不好。一切交给阿姨。”
晚凉站起身,临出门前回头说:“张阿姨,我明天可以来您家里吃叔叔煮的蹄花吗?”
“馋猫一个。行,我跟你叔说。”
风又吹起来了,山城的广播——早已连入国家系统——再次响起:
“公元20XX年,华夏再立东方。
“随着末世灾变阴影逐渐散去,全国重建工作正在紧张有序推进。由中央政府联合各大军区统一指挥部署的‘丧尸清剿与秩序重建计划’已全面启动。
“从今天起,全国范围将展开新一轮群众征召计划。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动员,更是每一个公民捍卫家园、守护亲人的荣誉征程。
“无论你是身强力壮的青年,还是技艺熟练的工匠;无论你来自都市高楼,还是山野小镇——只要你愿意拿起工具、锻炼身体、投身清剿行动,你就是新秩序的守望者。
“特别公告如下:”
“一、年满16至50周岁的适龄居民,均可向所在街道、村镇社区报名参加‘基层清剿志愿队’、‘基础训练营’及‘军备支援单位’。
“二、各地将设立‘应急体能训练站’,提供每日基础体能训练与基础战术技能教学,免费供应防护用品与能量补剂。
“三、现役部队与科研单位将逐步下沉到一线,为志愿队员提供兽化新体训指导、高阶丧尸识别技术、战斗协同指挥训练等支持。
“四、中央军情指令:清剿计划期间,严禁私藏、庇护、隐瞒任何可疑人员或未归档的‘感染者’。一经发现,将以危害新秩序罪严惩不贷。”、
“——每一个角落都需要守护者,每一寸土地都值得我们夺回。
“人民有信念,国家才有未来。
“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所有人类幸存者的一部分。
“全国人民,清剿丧尸,保卫人类!
“从你我做起,从今天开始!
——本次广播由中央政府联合各大小幸存者基地发布。重复播放时间:每日上午8点、下午4点、晚间9点。
嘟——
女声慷慨激昂,男声活泼有力,缓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