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切都有机会
颈后的电流还在嘶嘶作响,月明瞬间明白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方颖,而是神女。
幸运的是神女并没有杀死她,而是用神力控制住她的身体。
月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到桌边,又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着床上的神女,容颜一致,但对方的眼底却有着星星点点的金光,两只眼睛都是这样。
心中的恐慌达到一个顶峰,可月明什么都不能做。
那只肥猫并没受影响,她还是那样喜欢月明,在发现月明的腿啃不动了以后就趴在月明身边打滚,然后露出她柔软的肚皮。
见月明没理她,她又一个跳跃爬到了月明的腿上,伸了一个懒腰以后就趴着闭上眼睛。
月明腿上一沉,随后腿上又一轻,那只肥猫到了神女的怀里。
神女揉揉肥猫的脑袋,一会儿将猫咪举起来一会儿又放下,模样嫌弃。
“好肥。”
说着好肥,神女又伸手去揉小猫的肚子,手掌摸上去就陷了进去,神女严肃的表情破功,她又揉了揉小猫的肚皮,抬头见月明惊奇地看着她。
神女咳嗽两声,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她目露寒光,坐在月明对面紧紧盯着她。
“好笑吗?”
月明冤枉极了,她的头还有一定的自由,赶紧摇头否认,“我没笑。”
神女见她这怂怂的样子更加想不通,她想不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沦陷在这样一个妖怪的身上。
那方颖将这鲛人保护得这样好,若不是鲛人自己送上门,她还要过上许久才能抓住这个对她不敬的鱼。
本来想着直接将对方烤了,可她又很好奇,想看看这鲛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可现在看了什么也没有。
除了那张脸确实好看,可神女觉得自己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月明可不知道神女想的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了,她不想死得那么痛苦,除此之外她想在死前见一见方颖。
她鼓足勇气,做了无数的思想建设才闭着眼睛开口,“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方颖?”
神女嗤笑一声,“我就是她,你想说什么?”
眸种意义上没错,但月明却只想哭,“你不是方颖,方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你把方颖还给我!”
神女怒目,“放肆!”
月明被吓得缩了脖子,但想着死亡都到了眼前,她也不必再顾忌什么,于是褪去眼底的怯懦更加放肆起来。
“我放肆怎么了!你收了我这么多香火,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我又不知道你是神女,干嘛一醒过来就要我的命!你把受的香火还给我!我不当你的信徒了!骗子!”
神女被她没由来的一阵控诉给说得愣神,她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震惊、意外、愤怒一起在她的心间流淌,从小溪流逐渐汇聚成汹涌的长河,叫嚣着要吞没一切。
“你想死吗?”
没有歇斯底里地怒吼,神女只是盯着月明的眼睛,雷光汇聚成圈套在月明的脖子上。
月明确实害怕,雷光游过时仿佛要击穿她的灵魂,让她获得了无边的恐惧。
这下真要成烤鱼了。
月明喉间发苦,又强撑着仰起头,靠着那么一点微妙的优势俯视着眼前的神女,“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接受了我的供奉,可你非但不保护我还要我的命,你算什么神女!”
兹啦一声,雷光与月明的皮肤亲吻。
“呵!”
脖颈一侧传来烧灼一般的痛苦,月明却没有低头反而撑着脑袋继续保持那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然而神女也不好受,她在做出这小小的惩戒之后,方颖的意识又开始反扑起来,她皱着眉停止了下一步动作。
她听到了来自脑海中方颖的声音。
“再动一下,死。”
脑海中传来的刺痛告诉神女,对方真的能做到同归于尽。
疯子,真是疯子,后世的自己这么疯的吗?
神女挥手收回月明脖子上的雷电,她被迫冷静下来,但并没有急着离开,属于方颖的意识很虚弱,她只需要等待。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就被方颖捕获,威胁也随之而来。
“你若是伤她,我也不会独活,并且这个世界再不会有神女的转世。”
神女顿时怒了,她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为了一个没用的鲛人做到这个地步,她咬牙大骂,“愚蠢。”
月明还以为这句话是在骂她,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愚蠢?你就很聪明吗?属于过去的人为什么要跑这里来搅和未来!”
神女被混合双骂,气得她立马就想走,但这样走了又很丢面子,于是怒而掀桌,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殿下!”
门外的宫女在外焦急喊着,门内的神女差点被气成河豚。
她重新坐下,闷声道:“没事,是猫干的。”
正在地上趴着的肥猫歪了脑袋看着神女,“喵?”
方颖没想到神女会这样暴躁,她吓了一跳,又惊讶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喜色还*没上脸她发现自己又被控制。
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月明觉得自己也要变成这样了。
她看着神女,却发现对方捂着额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一番猜测之下月明的眼睛亮起来。
会不会是方颖在帮她。
于是她又兴奋地大喊,“方颖!”
神女抬头,“闭嘴。”
可月明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她的呼喊有了作用,于是更大声地叫了起来。
“方颖!方颖!”
她这样的行为让宫外守着的宫女都不淡定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会藏人在房里,这人还敢直呼长公主的名字。
这该得多宠。
殿外不远处的两位宫女对视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神女被她吵得耳朵疼,直接让月明再说不出话来,她心中烦乱得很,长舒一口气看着这屋内的烛光,同时也看着月明那双愤怒的眼睛。
从一开始的怯懦到现在的不畏生死,这样的转变让神女有些羡慕,她并未表现出来。
此刻,她终于有了耐心解释,“你的供奉与我无关,只与这个时间里的神女也就是方颖有关,所以我并不欠你什么,懂吗?”
月明怒视着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唔!唔唔唔!”
神女解开她的限制,月明猛地喘上一口气,然后又大骂:“你不是说你就是方颖?现在又不认了!”
神女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和方颖确实是同一种存在,只是所处的时间段不相同而已。
不过被噎了一下的神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办法,她粲然一笑,“如果我们是一个人,那你不得喜欢我?”
月明想要骂的话都给堵在胸口,没办法,她被恶心到了。
月明眼中明晃晃的嫌弃让神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她咬着牙,“你那是什么眼神!”
“呕!”
月明直接呕了出来,还是对着神女的方向呕。
神女本就爱干净,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崩溃到极点正想骂,可看着月明呕吐的样子她也控制不住想要干呕。
她捂着自己的嘴,可是那种不适的感觉还是一阵一阵传来,喉咙似乎被抽紧,她终于忍不住。
“呕!”
月明的呕吐更多是表演,她没想到对面的神女被她带动呕得更欢,这时才想到对方掌控了方颖的身体。
月明如梦初醒,好在屋内还有水,月明窜到窗前倒了一杯水,着急忙慌地喂神女喝下。
然后水也被呕了出来。
月明急得不行,她拍着神女的背,哄孩子一样哄着,“好了好了,不要紧张。”
神女一把甩开月明的手,耳垂血红,“别碰我。”
月明一片好心被这样对待,她将杯子一丢,冷声道:“这是方颖的身体,你以为我愿意帮你,你快从方颖身体里出去!”
脑海中属于方颖的记忆开始翻涌,它一直在影响着神女的意志。
她就像是做了一场异常真实的梦,她好像是梦中的主角,又像是一个阴暗的偷窥者,嫉妒着别人的幸福。
神女本该高悬在天上,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不能有自己的私心,聆听众人祈愿,与无休止的孤寂才对。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还是从凡间带回了一尾鱼儿。
一尾弱小到天道都懒得看的鱼儿。
神女能够预知一定的未来,但她看不长远,为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坠入凡间,也不清楚未来的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同。
那些记忆还在影响着她,她忍不住摇晃脑袋,感受着自己的意识被方颖侵噬,她奋力反抗可还是被方颖夺走了一半的控制权。
月明正奇怪神女怪异的行为,她上前走了两步却被拽住手。
眼前的神女不断抬头,一只眼睛恢复了黑色。
月明在这张脸上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愣神时被人一推。
她听见了属于方颖的声音。
“快跑。”
月明很是欣喜,她伸手想拉住方颖却又被人推开。
方颖又重复了一遍,“快跑,我压不住她了!”
看着那半张脸上吃力的表情,月明嘴巴一瘪,她忍住眼泪将腰间的铃铛摇响。
一阵看不到的妖力波纹吞噬了月明的身影。
这一次她们还是没有好好告别。
目的已成的方颖放弃了挣扎,所以神女又掌控了这具身体。
恢复正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属于方颖的记忆给隔断,可已经接受的记忆又不打算让她好过,所以她的脑子里全是月明或高兴或生气的脸。
“荒唐!”
方颖的意识也很疲惫了,但她知道神女一时半会儿抓不住月明,为此极尽嘲讽。
“你违背天意,来到这遥远的时间线中,不是比我更荒唐吗?”
这句话戳中了神女的肺管子了她这样的行为确实违背了天意,尤其是她现在所处的未来距她那个时代跨越很大,一千年的跨越肯定是有的。
所以她的神力受到了限制,所以方颖才能够跑出来和她对着干。
神女知道方颖的嘴皮子有多厉害,她不愿和方颖争论,以免被对方气死。
可方颖并不打算放过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嘲讽终于让她不再淡定。
“你不睡觉吗?”
“睡觉?你现在用的可是我的身体,我得看着你,避免你做出一些有损我形象的事。”
神女气乐了,也气饿了。
“咕噜~”
突兀的一声响让神女捂住自己的肚子,在摸到那个明显的弧度时脸色又忍不住一黑。
方颖还在她脑子笑,“正好,你替我感受一下,我休息休息。”
突然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神女的脸色更黑了。
方颖适时蛊惑,“还是快点离开我的身体,我看你也不像是能承受这些的人。”
神女冷笑,“你能行我为什么就不能行?我们不都是同一个灵魂。”
方颖轻蔑一笑,“高高在上的你可曾感受过人间的疾苦,我可是真切体验过了的。”
神女不说话,她暂时不会把身体还给方颖,于是她又盯着肚子看了很久,将那肚子给看习惯后就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看见远处当鹌鹑的两个宫女,神女冷哼一声吩咐,“给我准备晚膳。”
……
月明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只是她那铃铛用得不太熟练,直接落在那鲛人骸骨的臂弯里。
这骸骨也有意思,没有散架,还是保持着那个样子。
月明从骨架上游了下来,脖子上还残留着被电过的痕迹,她觉得好累,于是躺回了那蚌壳里。
可躺下并不能让她睡着。
言漳说的没错,一切还有救。
对了!言漳呢?言漳她们去哪里了?
月明又一骨碌坐了起来,她朝着四周看,只有残留的妖气。
“会不会是回去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回去了也好,那神女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不要把其他妖怪牵扯进来。
鲛人骨架心脏处的珠子散发出淡淡的光,月明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前。
她的妖丹在方颖身上,不过距离过远,她感受不到妖丹的存在。
月明的笑容变得苦涩,妖丹和心一起丢了,她真是一条丢脸的鲛人。
不过,一切都还有机会。
第62章 睁眼瞎
言漳几人并未走,她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月明刻像。
月明雕刻得太认真,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她用妖力作刀,每一刀落得都很小心,那双手上已经布满了大小不等的伤口。
和水母不一样,言漳不会过分心疼月明,她才采集来的食物放在一旁,一直在旁边等待。
月明雕得累了,她放下手中的石头,伸了一个懒腰,手碰到了言漳她才感觉到身后有妖怪。
“你吓我一跳!你们都没回去吗?”
言漳无言,她盯着月明放下的石头,从石头的大致轮廓来看,月明是想雕一个提篮神女像,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言漳以为月明不懂其中的利害,她赶紧劝,“你若将这神像雕出来了,保不准神女可以直接附身在这尊神像上,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这种东西月明当然也知道,其实她冒险去皇宫就差点把自己的命交代了,好在有方颖在那里。
只是现在她害怕这个名字,每每想起,月明都会怀疑自己,她到底能不能将方颖拯救出来呢?
月明不敢再想,只是回应着言漳,“我有自己的考虑。”
随即她的目光看向老板,又悄悄看向老板背上趴着的付姮。
对于神女她们能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如果付姮醒过来的话或许能够帮上忙,她想起了那条冥河。
只是之前能够进入那里是因为方颖,现在只有她自然是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付姮的魂魄有没有渡河转世,如果没有渡河的话她或许能试试复刻当初方颖进入转世之处的办法。
月明如此沉默,言漳也不再阻挠。
她看着月明的脸,以前圆润的脸庞再这样下去就要饿尖了。
想想还真可怜的,又不能睡觉,因为神女会游走在众生的梦中,谁遇到这样一个威胁都会很头疼。
言漳也帮不上太多的忙,但是方颖的嘱托她还是能够做到。
她朝着月明伸出手,“先吃饭吧,不过我的手艺不如水母。”
言漳并未夸大,她只是将食物做熟,什么调味料都没有放,得亏是现在的月明,若是之前挑剔的月明高低都要骂上两句。
吃完这顿没有味道的饭,月明又继续去雕自己的神像。
言漳也没办法,她只能看着月明摇头。
可雕着雕着月明突然觉得自己很困,她强迫自己睁眼,又想用妖术保持清醒,可还是做不到。
用来雕刻的妖力割到了手指,这一下划得有点大,血液混在海水中飘散。
“嘶!疼。”
月明将手指含在手中,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那混在海水中的血液有些不对,这些血液慢慢聚拢成一条线,血线像灵活的海蛇一样蜷缩伸展,最后游到了那具鲛人的骸骨面前。
下一秒,那条血线缠上了骸骨的手指,像系上了红色的细绳一样。
月明觉得很奇特,她再次放下手中的石头,尾巴一甩游到那具骸骨前方。
红线隐入指骨中,指骨的表面染了一圈红。
月明的手指随之一热,然而伴随而来的是更加难以抵抗的睡意。
仿佛浑身的重量都被抽走,整个身体都好像在上浮,可视线中的风景告诉她,她此刻是在下坠。
终于落到了底部,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海底的泥沙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她的理智也陷了进去。
这种事当然不正常,可睁眼这件事变成了世上最难做到的事,她只能看着自己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仿佛坠入另一片深海,月明只能沉沦。
朦胧间她再次睁开眼,在漆黑的世界中她什么也看不到,她的听觉因此更加敏锐,似乎听见了谁人的哭泣声。
这里似乎也在海底,月明发现自己能够游动,于是她一摆尾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哭声近了,月明见到地上铺了许多珠子,一颗珠子的光芒或许不够,但若是一片,就很是可观了。
月明很熟悉这东西,是鲛人泪。
在光芒的正中间坐着一个人影,因为背对着月明所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对方颤抖的肩膀以及蓝色的鱼尾。
月明倒是越看越熟悉,她接着鲛人泪的光芒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竟然是一样的。
这样的发现让月明停了下来。
她不明白现在的情况,这到底是梦境还是有人故意给她看的幻觉。
月明谨慎地看着前面那个背影,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因为身形甚至穿着打扮都与她很相似。
哭声渐止,女子慢慢转过头,果不其然,面容和月明一模一样。
对方似比月明还要惊讶,“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月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莫名其妙地遇上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鲛人。
短短的时间里月明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不像之前那样冲动,静立观变。
但对面的鲛人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她慢慢靠近月明,转着圈儿将月明打量一遍,语气兴奋,“你和我长得一样,你叫什么?”
对方的表情太过天真,在她身上月明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一时间就有些心软。
她叹了一声,“我叫月明。”
“连名字也一样,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寻了很久才寻到这片寂静之地。”
这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月明干巴巴地回答:“不知道,闭眼再睁眼,我就在这附近了,你为什么哭?”
对面的月明耳鳍耷拉下来,她弯腰捡起一颗鲛人泪,拈住那珠子看了又看,有些伤怀地说:“因为她说很漂亮,所以我多哭点,给她看看。”
月明有些嫌弃地看向这位鲛人。
恋爱脑上头的鲛人。
月明心里这么吐槽,但转念一想,如果方颖想要的话,或许她会哭得更凶,估计边哭边喝水。
月明不想了,现在方颖的身体还被神女占着呢。
说来也痛苦,月明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过去时间的自己来斩断未来什么的。
鲛人盯着月明看了很久,她的样貌相比月明要更加稚嫩一些,所以她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
“神女那家伙说过,说运用一点小手段,就可以看见未来或者过去的自己,你是未来的我吗?”
神女这个词让月明不淡定了,她惊慌后撤,脸上是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和神女是什么关系!”
看着突然应激的月明,眼前的小鲛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咬着手指甲开始思考起对方的问题。
可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似乎有点难以解答,于是她就在月明面前游来游去。
“嘶,宠物?我是她养的鱼?”
“也不对,她说我是她的朋友,但感觉也不对。”
“女儿?某些时候我会感觉她很像母亲。”
鲛人将这些答案都否决,最后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好像是恋人?但我不太懂。”
看着对方困惑的表情,月明觉得很是惊悚。
她怀疑是言漳的饭太难吃,所以她吃完以后产生了幻觉。
遇事不决往自己手背掐了一把。
痛觉正常,疼痛的部位也没有跑偏。
月明被自己掐得龇牙咧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测。
她是不是眼前这鲛人的转世?
呵,真是这样的话,那位神女为什么还要跨时空追杀。
难不成前世成了怨偶?
等等,既然神女可以穿到现在来拆散她和方颖,她应该也能通过改变过去来影响现在?
月明不太明白,但这里估计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不管是梦还是幻觉,她都要试试。
想通了的月明浑身舒畅,她像变了一条鱼一样十分热情,拉着翻版的自己嘘寒问暖。
“对,就是恋人,我和神女在后面可恩爱啦。”
方颖也是神女,所以月明说起这话一点都不心虚。
鲛人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她觉得自己和神女之间的关系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但未来的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她们之后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发展吧?
月明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觉得有戏。
真好骗,月明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前世。
鲛人思索良久,突然开问,“可是她怎么会喜欢上没有妖丹的我?”
看着对方脸上的自卑神色,月明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看着鲛人的胸口,用妖力感受到的只是心脏的跳动,没有任何妖丹的气息。
天生没有妖丹的鲛人,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月明突然想起之前的梦,神女确实说过那条鱼儿天生残缺,无法化形。
犹记当日,神女还用神力感知了她的身体,现在看来也是为了这条小鱼。
月明的头骤然疼了起来,冥冥之中命运变成了首尾相连的环,她确实改变了过去,但似乎不能改变现有的未来。
一股冰寒从脚底升起。
所有的喜悦都在此刻破碎。
但是一切都还没那么糟糕,她和方颖的未来还没有彻底结束。
月明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后看着眼前长得与她一样的鲛人。
对方脸上的不自信十分刺眼,月明不觉得自己会是如此。
她拍拍鲛人的肩膀,在微光中笑着,“谁说的,就算没有妖丹,你也值得人喜欢。”
鲛人犹疑不定,“可她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月明眼神坚定,带着对神女的怨气回答道:“那是她眼瞎。”
第63章 怎么骂人呢
月明对那疑似自己前任的鲛人一顿洗脑,可总也洗不掉对方身上溢出的自卑。
讲得口干舌燥浑身大汗,月明抬手擦去额头和颊边的汗水。
她真的服了,就没见过这么难劝的鱼。
银色的长沙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月明觉得浑身黏湿,风一吹又觉得整块皮肤都皱了起来。
月明实在受不了,她施了个小法术,清理完身上之后顿觉浑身清爽,于是满足地叹了一声。
“舒服!”
月明的妖力溢散了一小部分,这部分被鲛人捕获,这样熟悉的味道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可再次嗅闻,还是这个味道。
鲛人有些羡慕,又觉得或许是近期哭得太多导致精神疲惫,产生了如此幸福的幻觉。
不管如何,在此刻她只是静静看着月明,带着对她人幸福的艳羡,“她竟然连妖力都给了你,看来是很爱你了。”
月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你说什么?”
鲛人轻语,“你身上的妖力和神女大人的味道很像啊。”
月明看向自己的掌心,她让妖力蹿出掌心,就这样感受了很久。
自从月明降世以来,她的妖力就一直是这样的气息,鲛人族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妖气,时而暴戾时而温和,两者能够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互不相犯。
而且她见过神女,神女的气息和她的不一样,而方颖,方颖此世是人类,用的都是她的妖力。
事情稍微复杂了些,月明想不明白,前路如雾,她站在其中只剩下了茫然,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寻回方颖。
突然想起方颖之前和她说过,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
可月明办不到,她会焦虑会心慌,也会思念。
甜蜜的回忆也成了致命的毒药,月明总是想起,所以她总是悲伤。
鲛人见月明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她忍不住伸手在月明的眼前晃了晃。
月明的回忆被她打断,略有些不爽地看向面前另一个她。
鲛人被她的眼神吓到缩了脑袋,她不敢抬头直视,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支支吾吾地说:“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见你发呆,看起来很不高兴。”
这个情况很复杂,月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说还不如听,听听对方是什么情况。
月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觉得神女不喜欢你?”
鲛人捏着下巴想了很久,最后放任自己沉入海底。
没变成鲛人的时候她记不住那么多事情,只记得神女对她很好,所以在成为鲛人之后她忘记了所有的事,只记得神女一个人。
最开始时她也和月明一样,自信且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在神女身边叽叽喳喳的,可是神女很少给她回应。
她以为是自己太吵了,特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对方,可神女还是对她爱搭不理的。
这让她十分不解,神女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顾忌和不敢置信。
鲛人叹了一声,她捡起海底的鲛人泪,随后将鲛人泪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本该有妖丹,但她没有。
可这样的动作却吓坏了月明,她想起在那片深海中,她将自己的鲛人泪放在那具鲛人骨架的胸腔中,也是这个位置。
鲛人将泪珠丢回那层荧光里,看着它埋没众多珠泪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悲伤的表情被自己泪珠照亮,月明看着那张脸,总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不知为何,她也跟着难受起来,这种难受来得毫无理由,不是因为方颖,似乎是因为眼前这个自己难过,所以她也如此。
面前的鲛人声音低沉,“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变回之前的鱼儿会更好。”
月明自然觉得当鲛人好,她正想反驳,可看见鲛人的神色,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两妖的心跳声仿佛同频,月明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悲伤和迷茫。
她是个简单的妖怪,不会去思考太过复杂的事情。
于是上前学着方颖的样子摸摸鲛人的脑袋,因为有种自己摸自己的诡异感,月明只摸了一下就缩回自己的手。
见鲛人在看着她,月明一个叉腰,十分霸气地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喜欢就追求,不喜欢就算,恨了就报复,我们妖怪的行事就是这样朴实。”
鲛人被她打动,但依旧有些犹豫,轻叹一声解释,“其实我之前也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打扰到她。”
月明莫名想到了自己,刚开始时她只是垂涎于方颖的美色,所以才会如此洒脱,但到后来,她开始事事考虑方颖的感受。
怕她在深海不习惯,害怕她太过寂寞,总觉得将人带下来关着会害了对方。
所以月明才会想在半妖村生活,那边也算是人与妖共存,村民们都挺好相处,另外还有林景瑜这样的熟人。
月明收起自己的豪放不羁,她开导着鲛人,“所以,你这就是喜欢,喜欢的话就去争取,不要害怕。”
“如果她讨厌你,早就将你赶走了,还会允许你在身边?或许你们之间有其她的误会。”
鲛人也这样觉得,可神女又是个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甚至直接问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样一想,鲛人又颓废起来,她郁闷到在海底画圈圈,又羡慕地看向月明,“真好,你都已经和她在一起了,我还要追人。”
鲛人一顿,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一下子又蹿到月明面前,抓着月明的肩膀,兴奋又认真地问:“既然你是未来的我,那应该知道我和神女是如何在一起的,你告诉我,好吗?”
鲛人虽没有妖丹,但这力气确实不是盖的,又因为对方处于兴奋状态不知轻重,所以月明的肩膀就遭受了重创。
月明那张精致的脸就像是被人揉皱的包子,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
肩膀好疼,好像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
鲛人被她痛苦的表情吓到,她赶紧松手,一张脸霎时失去血色,看起来比月明还要痛苦,“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当然没逝。
肩不能动了,月明强撑起一个笑容,肩伤容易治,但是对方的问题属实不好回答。
想要骗过一个人,谎话就要半真半假地说,这是月明从方颖身上学来的。
所以她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未来的你,而是你的转世,关于前世的记忆我都很模糊。”
鲛人一听就有些失望,但有转世就意味着今生会走到尽头,也就是说她会死。
死亡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但当她抬眼看向月明时,又觉得尚能接受。
虽然这么想,但是她还是会害怕,谁在死亡面前能够那么坦诚。
不过,如果是为了神女大人的话……
鲛人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她看着月明,似乎想将自己未来的模样刻在心里。
脸上的怯懦突然消失,鲛人伸手抚摸月明的肩膀。
华光过后,月明发觉自己的肩膀不再疼痛,她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很灵活,像从未受过伤的一样。
这事也算不得稀奇,只是对方治疗的手段挺特殊,并且效果更好。
月明想到了方颖,如果她学会了这种术法,或许能更好地保护方颖,但希望方颖平安,所以这术最好派不上用场。
肩上舒适的感觉让月明学习的欲望高涨,又扭了几下肩,月明厚着脸皮开口,“这是什么?可不可以教我?”
“神女教我的,不过你既然是转世的我,教给你应该没事,还有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月明可不记得自己做过让对方觉得感谢的事。
鲛人施展方才的术法,很快她的掌心里就浮现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如流水起起伏伏,很是惹眼。
见月明看得认真,鲛人失笑,“若你真是我,那我们之间的区别就太大了些,我是不会对这毫无杀伤力的做法感兴趣的。”
月明学着她的样子施展,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看着掌心中的金光,月明勾唇一笑。
“不,我其实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她有用。”
鲛人看着月明脸上温柔的笑容,内心触动之后,她盯着月明沉入自己的思维中。
月明学了那术法一直在不断尝试,她怕自己学会这个术法是因为偶然,在反复确认多次后,月明才放心下来。
月明感受到了鲛人的注视,“你想问些什么?”
鲛人差点被吓死,平复了心情之后就小心试探着。
平复心情之后,鲛人好奇地问,“你一直撮合我和神女大人,你们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有未来的神女是什么样子?”
月明也没打算瞒,长叹一声。
“这个嘛,是这样的。”
耐心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只是故事里做恶人的神女被月明换了一个人。
鲛人没听出来,她只是气愤有情人被拆散,“这作恶之人神通广大,怎么就对你们看不惯?啧!没品!”
这愤怒的样子让月明有些心虚。
她移开视线,生怕看久了下一秒就会笑出来。
第64章 应该不会死吧
腰酸背痛,床上辗转一会儿,但这个动作都做得特别艰难。
正烦心时还有人火上浇油。
“这样还不从我身体里离开,看来你和我一样倔。”
神女脸色一黑,自从她来到这里,那是各种样式的嘲讽都没落下过,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转世怎么长出这张毒嘴。
这嘴皮子上下一翻,不知有多少人气死。
她忍了脾气,只说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闭嘴。
方颖哪能如她所愿,她悠哉悠哉的语气更是让神女气到牙痒痒。
“呵,嘴现在不长我身上,我在你意识中说话怎么用得上嘴。”
“呵,诡辩。”
方颖乐见她这样,原本还担心她会对月明有所不利,现在看来一切尽在掌握,就是她们共用身体,感官共享的感觉真是让人头疼。
每日吃得那么清淡干嘛?
方颖有些想念水母了,这皇宫里的厨子还是比不得水母的手艺,又或者是她吃习惯了。
因为怕被方颖的记忆影响,神女特意将方颖的记忆隔断了,为此她不是很了解水母,只是这几日天天听方颖念叨,便有些好奇起来。
她看着手里的清炖老母鸡,突然好奇水母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突然发觉自己犯了馋欲,于是她赶紧将剩下的鸡汤喝干净,随后就想去外边散散心。
推开门后有两个宫女跟在她身后,做神女时无人陪伴,如今随便走走就有人向她行礼,回应起来很是麻烦。
不过在她那个时间线会听到很多人的祈愿,她深受其扰又不能拒绝,到这里能烦她的就只有脑袋里的方颖。
风声很轻,蓝天也和她那个时代的不一样,空气中飘荡的是花香而不是血腥味。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过严厉,其实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世界已经不像她原来那个世界脆弱。
可她又觉得是自己的灵魂被这个安逸的时代腐蚀,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赞成你第一个想法。”
神女的思考被方颖的突然插嘴打乱,她恼怒道:“谁问你了?”
“谁规定你没问我我就不能回答?”
方颖也怕神女气坏身体,其实她倒是不在乎的,但奈何身体是她自己的,气坏了她都找不到人赔。
“好了,反正有我在这你又离不开皇宫,不乐意走就当是来未来享受一番,等你对我的身体失去控制再回去。”
“哼。”
神女不想理她,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去深海把那冒犯的妖怪抓出来,可惜她一动方颖就要与她同归于尽。
她不是怕死,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天地之间不能没有神女,所以她选择了妥协。
朱墙截断了蓝天,神女远望,总觉得自己被这深宫困住,其实她一直没能拥有所谓的自由。
脚步轻抬,她选择去往宫内的藏书阁。
到了那座阁楼前,她转身看向跟着的两位宫女,眼神一扫,“在外等候,不必跟着。”
“是。”
神女转身进了阁楼中,她挥手打断了别人的行礼,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她对那些治国民俗之类的不敢兴趣,只对历史感兴趣。
往日没想到这点,历史能够让她对这个时代的之前有所了解。
从书架上随意取下一本,看到书页上的字神女微微皱眉,这些字她都看得懂。
这倒也好,如果她看不懂就得问脑海里的方颖,对于神女来说这有些无法接受。
一连翻阅好几本她都没找到有关妖怪的记载,仿佛这种生物不存在。
“你要找的那种书,估计在野史或者神话那边,再不济,话本子里面会有。”
方颖说话难得没带刺,神女也就没呛回去。
虽然还是带了些高傲,但神女的态度已要比之前好上太多。
“这里的人类不知道妖怪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嗯?”
见神女疑惑,方颖笑笑,“这个时代与你那个时代不同,神女勒令妖族不准出现在人类的面前,所以人们口中的妖怪,大多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中。”
这样的情况在神女看来很难实现。
想起她那个时代的纷乱不止,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她那个时代的妖和人都不太听她的。
神女忍不住思索,随后虚心求教,“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颖凉薄一笑,灵魂中透出的杀意让神女惊讶。
“杀鸡儆猴,若是还有猴犯就再杀。”
真是简单粗暴的法子,但是神女不能直接干涉世间,*这样的做法一定会受到惩罚。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转世坠入凡间,看来是受了天谴。
神女合上书,轻声一叹,“这样不妥。”
方颖能理解她的恐惧,她不再调侃神女,像寻常一样正经起来,“既然我现在是容国的长公主,是方颖,是属于这尘世中的生命,那就证明你在未来的某一刻做出了这个选择。”
神女沉默,她知道方颖所说的没有半点错误,但她行事都很按规矩,问题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略施惩戒,但是杀一人或者杀一妖的效果太小了。
到了最后,有聪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所谓神女也是被约束的。
神女抬手握住这具身体的左肩,在这一刻她好像又记起了当初的疼痛。
那时她发怒,惩戒过度,天道便给了她这样的警告,灼热的烧疼感持续了一年时间,她时常坐在池水边,捞上一点清水覆在肩膀上,可池水的清凉渗不进血肉,那是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
她惯会忍痛,只是皱了眉眼。
池中的小鱼颇有灵性,见她难受便从池中蹿出吻在她的肩膀上。
只是这样的安慰,她就觉得心中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如今想起,她倒是思念那不知天地高厚的小鱼了。
“既然想念,何不回去,这对你我都好,我见你那鱼儿可蠢,别饿死了。”
神女不乐听这样晦气的话,她忍不住训斥:“什么饿死,她被我养了这么久,早不是凡间那些鱼儿能够相比的。”
方颖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但她也看出了神女很在意池子里那条小蓝鱼,想起对方的鱼也叫月明,方颖都怀疑那鱼是不是月明的前世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方颖嘴上不输人,“你这还搞鱼种歧视,高贵的神女大人。”
后面那句话被方颖拉得老长,抑扬顿挫充满嘲讽。
神女无法反驳额,又瞪着眼睛急道:“你!”
神女拂袖,她又换了一本书来看,拿下来才发现是话本子,不过这话本子上写了神女二字,于是翻开看了看。
可好奇心害死猫,神女的脸越看越黑,她干脆关上,又质问方颖:“好歹是皇室藏书,怎么还有这样不堪入目的书。”
方颖也看了,其实那就是一本带插图的颜色小说。
忍不住有些无语,方颖也带了些怒气,“你以为我是你,天下什么事都自己管,这么大的国家,凡事总有疏漏。”
自从神女抢占了她的身体,整日里想的不是杀月明就是挑刺,吹毛求疵,惹人厌烦。
方颖的声音在脑中炸响,神女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天上地下都归她管,就算她是神也会感到疲惫,可是她根本找不到能替她分忧的。
不过这确实是一种思路,不过就算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神还是只有方颖。
方颖却被她吓到了,她惊奇道:“你该不会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神女将方才那本书撕成两半,漫不经心地回答:“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方颖嗤笑一声,“这么忙也要抽空来到这里杀妖,真是好忙呢~”
将那本不正经的书处理之后,神女受不了方颖这个态度,她忍不住打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我好歹是从前的你。”
方颖也和水母那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其实神女根本看不到,但就是诡异地感觉到了。
“我对拆散我姻缘的自己不带任何同情,如果没有你的掺和,就算她知道了我长公主的身份也没什么关系,我已经造好了牢笼,只等她跳进来就关上。”
神女无言,在听完方颖的抱怨后才出声,“你说的牢笼是指比你现在所住宫殿还要大一倍的朱墙琉璃瓦还带人工湖的大房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
神女被问住了,方颖是容国拥有实权的长公主,皇宫等于她家,她还真不能说什么。
这也算不得奢靡铺张,不过是将老的宫殿翻新改造罢了。
神女想起自己天上的居所,一座白玉亭和一处栽满荷花的水池,没了。
这两加起来都没方颖为月明准备的湖宽。
神女想着要不要把天上的水池拓宽一点,这样小鱼也能游得欢快些。
不知不觉又想起小鱼,神女忍不住摇头。
算到现在是七日,只是七日未归而已,小鱼应该不会饿死。
神女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之前那家伙跳池差点被烤成鱼干,又想起荷叶倒下将她压住也差点死掉。
这还只是其中两次濒死。
神女突然失去了信心。
应该会没事吧……
第65章 分担你的痛苦,闯入我的生活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月明终于确认了这片海域就是她躲藏的那处,想起自己来到这之前发生的事,月明愈加确认那具鲛人的骨架就是眼前这位的。
现在她的方向感是找回来了,可对时间的感受却混乱了。
她被鲛人领回了天宫,本来她是拒绝的,可鲛人说这一段时间神女都不在。
现在又找不到回去的办法,月明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旷的深海,两相对比之后她还是冒险跟上了鲛人。
月明对这片云海也算是熟悉了,在梦中总是见到,但这一次才算是她真正接触这里。
赤脚踩在白玉铺就的地板上,放眼一望能看见被远处同样材质的凉亭,也不知是不是月明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小亭子大了很多。
实在好奇之下,月明想要上前看看究竟,可没走两步她的脚就踏空,因为这一下来得突然,月明直接摔了下去。
“扑通!”
一声水响之后,月明被水包围,水有些冷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她钻出水面,看着云朵将自己围拢,同时也掩盖了下方的湖水。
鲛人站在岸边满脸愧疚,她向月明伸出手,“抱歉,忘记和你说了。”
月明还不至于脆弱到需要她拉上一把才能起来,她扶着岸边爬了上来,随后换了个方向坐下。
将双腿化成鱼尾,月明轻轻拍打着湖面,又将尾巴浸入水中,云层遮住了她在水中的尾巴,月明挥手拍散那些云,可没过一会儿她的尾巴又被围起来。
云实在太多,月明也懒得做这无用功,抬头看向天空,那是仿佛她跳得高一点就能摸到的月亮,月色凄清,思念正浓。
身侧水声响起,原来是鲛人学着她的样子露出鱼尾坐在湖边。
你冲她笑,“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鲛人比月明稍显腼腆,她小心摆弄两下尾巴,随后便不敢再动了。
鲛人轻轻点头,也学着月明的样子看着天上的月华,这个景色她看过太多遍,初见确实觉得美,可看久了就只剩枯燥,不止是头顶的月亮,还有这天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当然,除了神女。
如今有了月明,她倒觉得热闹很多。
其实她感觉出了很多东西,只是还未得到证实,看着月明那张与她一致的侧脸她还是问了出来。
“是不是,我要和神女在一起,你在后世的烦恼才会消失?”
月明没想到对方还挺聪明,她忍不住给出赞赏:不愧是我自己。
臭美了一小会儿,月明又叹道:“也不一定,不过神女那人的脾气,非一般的人能够接受,不像我家方颖,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分缺点。”
“方颖?是神女的转世吗?”
月明骄傲一抬头,“是的,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不像神女脾气那样臭,还有这里怎么有湖,我记得只有一个小水池才对。”
鲛人笑笑,“我也不知道,我有意识开始这湖就有了,从前神女不准我出去,我就在这湖里游着玩。”
月明听完简直不能忍,虽然她也是条不爱出门的鱼,但她是自己不想出去而不是被人限制在那方天地里。
她愤愤不平地挥舞拳头,“这是限制你的自由,你就该狠狠跟她吵一架才对!”
鲛人在月明身上瞅见了自己所没有的生动,她有些羡慕,又着急替神女解释。
“不不不,如今凡间很乱,人妖互不相让,尤其现在妖族处于弱势,我贸然下凡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月明回过味来,她估摸着现在这个时间线是在上次那个梦境之后,那时人妖两族还算是势均力敌,如今已经是一方被压着打了。
说来懊悔,就是因为她莫名其妙进了神女的梦里才被对方观察到,要是没做那个梦的话,她对方颖隐瞒自己身份的事应该也就气上一阵子。
她隐约察觉到方颖的性格其实强势又骄傲,毕竟是手握实权的长公主,没点脾气怎么能震慑住手下那么多人。
这样一个人愿意怀上她的孩子,除了爱好像没什么能够解释。
但就是如此她才更加难受,她好像只能等待,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有时会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上气。
像现在这样,她被莫名卷进这里这里,除了劝鲛人勇敢追爱以外好像再做不得什么。
月明转头看着鲛人那张和她别无二致的脸,弄清时间线后,月明灵光一闪。
她现在所在的时间线是在那位挑事神女的后面,那就意味着目前这个时间里的神女是知道后世发生的事,也认得自己容貌的。
月明抓了抓头发,她终于知道神女为什么对鲛人冷淡了。
谁看到自家小宠物化形之后的脸长得和仇人一摸一样会淡定啊?月明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可能会连人带缸都给扔掉。
月明崩溃了,这样一想的话让鲛人失宠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她了吗?
都说了不要随便穿越时间,你看现在这事闹得有多乱。
再次抬头后,月明看着鲛人的眼神充满愧疚,她一把抓住鲛人的手盯着对方的脸没礼貌地左看右看,在鲛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真诚建议,“也许她是不喜欢你这张脸呢?要不要考虑改变一下自身风格。”
鲛人的嘴角扯了扯,她将自己的手腕从月明的手中拯救出来,略带些羞涩,“也没有吧,我记得我化形的第一天,从水中钻出来时她的表情是呆楞的,你可不知道她那双眼睛瞪得有多夸张。”
月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她能确定神女惊讶的不是鲛人的美貌,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惊讶,应该说是惊悚。
画面太美月明不敢想,湖水太冷月明不敢泡。
她将尾巴收了起来,有些疲惫地往那小亭子的方向走去。
鲛人跟不上她的情绪,见对方离开的方向又伸出手大吼,“停下!前面还!”
“扑通!”
看着月明的身影沉入云层下方,鲛人尴尬缩回自己的手,憋着笑说完之前的话。
“前面还有湖。”
月明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银发妥帖地贴在她的脸侧,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见鲛人还在笑于是愤怒地朝她泼了一捧水。
鲛人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招,猝不及防下就喝了一点湖水。
不过这湖水干净,她的体质先天就有亏,神女将她变成鲛人,让她拥有了和人类差不多的智慧,但这身体还是很脆弱。
神女为了帮她调理身体,会去凡间的雪山取干净的雪,又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到这融化的雪水中,神力会滋养她的身体,所以这些湖水很是珍贵。
鲛人抬袖遮住自己的脸,但月明只泼了一次就没再采取行动。
月明上了岸,这次她学聪明了,板着一张脸指着远处的白玉凉亭,“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鲛人自然没有意见,这条路她已走过千百遍,闭着眼睛她都行。
来到白玉亭前月明才发现不对劲,亭子四周都挂上了鲛人泪串成的珠帘。
鲛人先一步撩开帘子入内,珠帘落下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月明拉开珠帘,她没有看错,这亭子是被扩建了,在上次的梦境中这里还只能坐下两个人,现在不一样,除了本来就有的圆桌之外还看到一张床。
床也是白玉雕成的,不过上面铺了锦被,但是在凉亭里放床的操作实在过于离谱。
月明虽然不怎么出深海,也知道陆地上的人没有这样做的。
云朵会从珠帘的缝隙中溜进来,但大部分都被挡在外面。
月明看到那床边摆了个瓷瓶,瓶中斜斜插着几朵未开的荷花。
倒是比之前那寒酸的样子要好上很多,不过神女真有闲情雅致来整这些东西吗?
不怪月明有这种疑惑,在这个不算安分的时代里,神女确实忙碌。
月明选了个位置坐下,圆桌中间有一条缝隙,似乎有开关能够开合的样子,月明知道这是什么。
地上还有一堆鲛人泪,月明看着鲛人将它们一颗颗穿起来,脸上的怯懦换成温柔的色彩。
月明心绪浮动,她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很是安宁美好。
可是鲛人泪太多了,她也捏起线帮忙穿起来。
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这都是你哭的吗?”
鲛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她揉揉自己的后颈,“是,你知道吗?我听过一个故事,如果有人为你哭泣,那痛苦就会减轻很多。”
月明瞬间明悟,她看向鲛人的眼睛,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一点区别,对方的瞳色要稍浅一些,像晴朗时的天空一般。
“所以,你想分担神女的痛苦吗?”
鲛人的脸泛起红晕,无需回答便能让人知道答案。
月明看着手中的鲛人泪,她忽然想起自己,她的泪水只为两个存在流过。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爱人,或许之后还会有她的女儿。
孤寂的生活中突然涌入她人的乐章,为之欣喜、为之烦忧、为之憧憬,于是她也成了热闹的生命。
第66章 你不必做什么
天上没有什么吃的,硬要说的话就是莲子,鲛人拿这来招待月明,刚一入口就被苦得吐出来。
“这什么,一点也不好吃。”
鲛人将莲子掰开,取出中间的莲心后又拿给她。
“你再尝尝看。”
月明半信半疑地取过她掌心中的莲子,闭着眼睛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虽然一般但好歹不像之前那样苦涩了。
待在这天上实在无聊,随便吃点打发一下时间。
她剥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将桌上的莲子全部吃了个干净,伸手一摸摸了个空,月明撑着脑袋看着这一成不变的景色。
说实话,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月明打心底里佩服神女,作为一个有感情的生物竟然如此耐得住枯燥。
大抵是想什么来什么,月明看见鲛人的脸色突然一变,腾地起身拽住她的手往亭子外边跑去。
月明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她大力甩进了湖里。
云层很快将湖面覆盖,也遮掩了湖边鲛人慌乱的脸。
湖水的冷根本压不下心中的愤怒,月明正想钻出去和鲛人理论上八百回合,可下一秒她却不敢动了。
神女的声音透过云层和水面传到月明耳中,这下别说是愤怒,她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月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神女越过亭子来到鲛人身边,看着鲛人裙摆处溅湿的水,神女出声询问:“你扔了什么下去?”
鲛人摇头,她伸手拉住神女的手将人硬拽到那凉亭中。
“你看,这里有什么区别?”
神女看着自己和鲛人相牵的手,眼神微变。
鲛人还以为自己惹人生厌了,于是赶紧将她的手放开,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抱歉,是我冒昧了。”
神女看向这亭间的珠帘,相比上次,这些珠帘挂得更加紧凑了些,珠链与珠链之间紧挨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桌上那一堆莲蓬还有莲心。
鲛人有些慌张,“今日有些嘴馋便多吃了些。”
神女似乎有些疲倦,她坐在圆桌旁,可她刚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凳子是热的。
发觉异常的她并未声张,只是闭着眼睛沉默。
因为做了亏心的事,所以鲛人的内心很是不安,坐下后更是不住偷瞄神女的脸色。
纠结许久,鲛人小心着问:“不是说要过很久才回来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神女这才睁眼,仔细看的话能看清她眼底的憔悴。
本来还害怕的鲛人立刻就变成心疼了,“要不要先休息,我给你唱歌。”
“不必。”
鲛人有些沮丧,和神女在一起总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可是现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样,她不想做毫无用处的宠物,她想自己能够帮上神女的忙。
尽管心中的想法很多,鲛人也不会哭闹发怒,她只是扁起嘴巴,闷闷不乐地回答,“那好吧。”
神女看了她一眼,突然说:“眼下的局面我已经控制不住了,我知道你常去深海,可那处很快也不再是净土。”
冷淡的语气中似乎藏着一点关心,鲛人因此忘记方才的难受。
自有意识开始鲛人就待在天上,神女虽然待她有些疏远,但凡是她所要求的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到,也从不曾对她动怒。
因此,鲛人单纯得就像是一个孩子,给点阳光就灿烂,稍有风雨就泛滥。
鲛人笑着趴在桌上,她喜欢这样看着神女,只是看久了的话神女会将头转向其他方向。
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扭过头看地面的神女,鲛人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的。”
神女还是不放心,可似乎又廷羡慕。
神女诞生之时就被赋予了使命,这些使命困住了她,一开始她倒是还没感到疲倦,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见过太多事,开始有些支撑不住。
或许是出于自己的这种不自由,她想让自己养的鱼儿能够体会自由的感觉。
可她还是没有做到。
突然想起之前负气强行去了千年之后的人间,自己的转世过得似乎不错。
“咕噜!”
远处的湖水中突然传来异响,神女被吸引,那声音是从鲛人方才站立的地方传来。
鲛人的脸都吓白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方才不下心丢了个瓶子下去,可能是那瓶中的气泡跑了上来。”
这样蹩脚的理由根本不能骗到神女,鲛人心里清楚知道这件事情。
天宫里的物品少得可怜,她所说的花瓶就只有一个,如今正好好待在凉亭一角。
鲛人并不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湖水中的月明,要是被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呢?
在鲛人的胡思乱想中,神女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敷衍地“哦”了一声,又突然抬头直视着对面的鲛人,“你应该很累了,该睡觉了。”
鲛人的眼神突然迷茫了起来,她喃喃自语着:“是的,该睡觉了。”
说罢摇摇晃晃地躺在亭中那玉床上。
等到鲛人闭上眼睛,神女起身将她的被子盖好,看着她宁静的笑颜轻声笑了笑。
拨开珠帘走出凉亭,神女停步在靠近月明的岸边。
白云悠悠,无风时的湖水很是平静。
“出来吧。”
月明的心漏了一拍,但仍然心存侥幸。
突然头顶亮了起来,月明向上一看差点没给自己呛死。
见神女已经发现了她,她老老实实地钻出湖面。
两只手交叠挂在湖岸边,尾巴还泡在湖水中,月明抬头看着眼前的神女,和记忆中的那个暴躁危险的感觉不一样,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平和和疲倦,就像是她现在所处的湖一样。
没有生命,没有风,就像已经死去。
月明见她的嘴角轻轻扬起,就像同故人打招呼一样,“好久不见,未来的月明。”
这一声好久不见让月明起了一身鸡皮。
月明忍不住搓着自己的左上臂,嘟着嘴低声说:“怪瘆人的。”
神女没在意她的失礼,只是蹲下身看着月明。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月明见她的表情温和,也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半分杀意,如此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将下巴扣在交叠的手上,嘴巴抿得死紧,“又不是我乐意来的,是一具骸骨带我来的。”
“骸骨?”
月明想起那句骸骨,忍不住提醒:“是,一具鲛人的骸骨,目前看来很可能就是凉亭里睡着的那位,你记得看紧点。”
神女回首,可熟睡的那人被珠帘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的绝望是看不到未来,而神女的绝望是你已经看见了未来,并知未来不可改。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脆弱,可在此刻她决定放肆一下。
泪水顺着脸侧慢慢流下,落入云海消失不见。
泪落无声,只是惊了月明。
她想不懂是怎样的大事才能让这样坚强的灵魂流下泪水。
她犹豫着开口:“你?”